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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无双

第十二章 剑圣
章节:
第五章 玉女刀法 第六章 征途 第七章 战无双 第八章 图谋
第九章 雪夜 第十章 枭雄 第十一章 七窍玲珑心 第十二章 剑圣

这个春天,长安城中大事不断,先是新封公主李无双和状元郎张文彬轰动天下的大婚,紧接着就是这对新婚夫妇在城南郊外遇刺,险些丢了性命。
事发后,整个朝堂为之震动,文武群臣分为几派纷纷就此事大做文章,斗的不亦乐乎。
僖宗知道后龙颜大怒,下了严旨,责令刑部待郎、御史中丞、大理寺卿三司会查,京兆府尹协助,限期破案。
然而由于此案涉及重大,牵连甚广,三司查来查去最终的结果就是王仙芝余党怀恨在心,为了替死去的反仇才在城外刺杀公主。好在公主吉人天相,杀散贼匪,平安归来,而余匪则逃往南方,投奔反贼黄巢去了。
与朝堂上的波涛汹涌相比,张府内却是风平浪静,叶青萍自从受伤后就一直在府里养伤。
好在长安城中有的是医术高明的御医,各种珍贵药材更是不尽其数,光上百年的野山参太后就为她送来了二十棵。
她整日把这些大补药当作饭吃,恢复的自然极快,数日后已经能下地走路,活动无碍,只是她全身真气却还散于经脉各处无法归顺,稍一尝试运转真气,腹中便痛如刀绞,疼得满身大汗,几欲昏去。
此次叶青萍和平宁公主李慧在城南郊外的一场大战可谓势均力敌,拼了个两败俱伤。
虽然她绞杀了对方众多高手,但晨月教也同样损失惨重,四大长老死了两个,袁茵珊身受重伤回河南总舵养伤去了,而她自己更是差点丢了性命,武功全失。
厮杀过后,双方损兵折将,都无力再战,只得偃旗息鼓,各自默默的积聚力量。
在她养伤期间,田公公奉太后旨意来看望她,还带了一篮子核桃,两人在屋子里密谈了个多时辰,直到身br>
张文彬问起谈话的内容,叶青萍只是笑着答道:“你没看见那篮子核桃吗?太后叫我和平宁和和睦睦,不要再生事端。”她也不管丈夫信不信,却再不多说半句。
四月初八洗佛节,长安城内外二百多座寺庙大开天佛庙会,祭祀佛祖。
这一天又正好赶上太后大寿,可谓双喜临门,于是城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公主遇刺一事,纷纷约了同伴,兴高采烈的到郊外各处寺庙焚香拜佛,求签祈福,顺便赶赶庙会,踏青游玩。
长安城外终南山一带乃是寺院汇聚之所,今日天下游僧毕会于此开坛说法,一大早狭窄的山路上就挤满了前来观法上香的游人香客,摩肩接踵,一个个绿女红男,联翩道路,路边时不时能走过一些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路叫卖,将这一向安静淡然的清修之地变成了乱糟糟的集市。
“闪开闪开!”随着一阵叫喝声由远而近,几个凶神恶煞的武士一路上山,将香客们纷纷赶到两边,不久后只见一乘青色小轿沿着山路飘了上来,抬轿的人显然内力轻功俱佳,在陡峭的山路上脚不沾地,奔行如飞,如履平地,而轿子却是异常平稳,不曾有丝毫摇晃。
轿子后面跟着一个身穿粉红纱衣的美丽女子,也不见她如何疾奔,只是脚尖微微在地上一点,便飘行出一丈多远,随风而行,飘然若仙,说不出的潇洒自如,却始终不比那两个发足疾奔的轿夫落后半步。
“这是哪家的人,如此威风?”一个香客看的啧啧咂舌。
“还能是哪家的,当然是李家的。”一个如百灵般清脆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那香客连忙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一男一女,那说话的女子虽然穿著一件普通粗布长裙,未施粉黛,细看下却是貌美如画,气质不凡。
他赶忙抱拳问道:“姑娘何以如此肯定?妳认识他家的人?”
“当然认识,熟得很,说起来我还要叫她一声姐姐。”
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老者斜了她一眼,插嘴道:“吹牛,人家的轿子上绣着龙凤,那可是皇家的人,说不定便是哪位公主王爷,难道妳也是皇亲国戚?”
那女子微微一笑,也不争辩,伸手挽住旁边那男子的手说道:“相公,我歇够了,继续走吧。 ”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路走远。
这二人正是张文彬夫妇。原来叶青萍性子活泼,伤势稍好后便在府里坐不住了,闹着要去终南山上香看庙会。
张文彬虽然不愿再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冒险,无奈架不住妻子软硬兼施,最终也只得就范,陪她出来上香,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一路担惊受怕。
两人沿着山路一路向上,走走停停,最终来到了一座宏大精美的庙宇前,只见这庙宇修的琳宫灿烂,梵宇斑斓,金碧辉煌,其奢华程度倒是和大明宫不相上下,匾额上刻着三个烫金大字“荐福寺”。
张文彬看了不禁感叹道:“有诗云'千家献黄金,万匠磨琉璃。既空泰山木,亦罄天府赀。焚香如云屯,幡盖珊珊垂。',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只是这荐福寺修建的这般奢华,却有违佛门清净无为、四大皆空之法,我看我们还是回山脚下那法缘寺去上香吧。”
叶青萍微微一笑道:“你说是这荐福寺人多?还是那寒酸的法缘寺人多?”
张文彬不明所以的答道:“当然是荐福寺这等大寺人多。不过,只要有真佛在,人多人少却也无妨。佛门本是清修之地,讲的是悟空二字,那法缘寺虽然残破,却甚为清静,正是佛门修行之所。”
叶青萍摇头道:“相公此言差异,那法缘寺的和尚只顾自己悟佛法,却不管这世间芸芸众生在苦海中挣扎,此乃小功德。相比之下,荐福寺广招香客,普度众生,以劝天下人向善为己任,行的才是大功德,其中高僧必是大彻大悟,看穿六道轮回之人。心中有佛,金庙,银庙,土庙又与我何干,我们不来这里烧香还去哪里?”
看着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的丈夫,叶青萍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十分欢畅。
“这位女施主佛缘不浅,说的极是。若要普渡天下众生,还需真金白银,我等出家人虽然视金钱如粪土,却还要用它行善,便是此理。”一个一脸横肉的胖大和尚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
叶青萍也被他吓了一跳,微微皱眉,瞇起眼睛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开心的笑道:“相公,收银子的和尚来了。”
那和尚也大笑道:“女施主聪明,还请施主多结善缘。”
张文彬微微一愣,伸手入怀摸了摸,掏出一块最小的碎银子,便要打发了他。
叶青萍却笑道:“我看大师面带佛光,定是通晓佛法的高僧,哪能如此轻待?这尊金佛算是我结法缘的见面礼,还请大师为我解个心结!”她说着竟然真的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一尊足有巴掌大小金光闪闪的金佛。
那和尚毫不客气的收了,一伸手说道:“还请二位施主随我来。”
他带着二人直接绕到寺院后面的一个小院子,从后门进去,来到一间禅室。只见那屋子里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相貌。
“师傅,你这么早就来了!”叶青萍忍不住叫道。
那胖和尚笑道:“瘸子,你徒弟可真大方,一见面就送金佛,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徒弟就好了。”
那人正是李桓,他转过身哼了一声说道:“九不戒和尚,我这徒弟可精明的紧,上次她送人一把断刀却骗人家为她卖了一年的命,你若是办不成她的事情,有你苦头吃喽。”
说罢三人相对大笑,只有张文彬不明所以,尴尬的站在一边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众人介绍落座后,叶青萍开门见山的说道:“现在我真气总是无法导入丹田,每次运气时腹中便痛如刀绞……”
李桓和九不戒和尚皱眉听她说完,两人一人一只抓住她双手手腕,将两股雄浑之极的真气同时送进她的体内。
叶青萍全身放松,任由那两股内力在她体内缓缓游走,帮她将凌乱的真气归于经脉中。
随着进入她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凌厉凌,她渐渐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李桓的真气阴寒无比,而那胖和尚的真气则纯为阳刚,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在她经脉中循环往复,弄的她一会如同身处冰窟中,一会又如同在火上烧烤,简直比天牢里的酷刑还要难受。
张文彬糊里胡涂的跟着叶青萍来到荐福寺,本来就一头雾水,此时见妻子一会面带冰霜,冻得浑身颤抖,一会满面通红,大汗淋漓,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在一边干著急。
这种折磨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人才缓缓收了功。
李�畯惘熅悌囿�说道:“妳这次伤的不轻,我们只能暂时稳住妳的内伤。妳在这段时间莫要运功,若是经脉再有损伤,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妳。”
他又问起那日在醉芙蓉的状况,叶青萍一一照实说了。
李�琩I吟了半晌才说:“天魔刀法也好苍岚剑法也罢,虽然招式各异,但本质却无不同,一共分为三个境界:心归自然、万物归元、天人合一。
正所谓观花是花,观花非花,观花仍是花,乃是从无法到得法,从得法到忘法的过程。
以李笑天之能也要闭关十年才真正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妳的心境才刚进入第二层,却要强行跳入第三层,使用妳驾驭不了的力量,不出乱子才怪。
只是我不明白,以妳这点功力怎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是修罗血瞳。”九不戒和尚沉着脸说道:“我当年在天觉寺译经,看到过有关的记载。据说这世间有人天生血色双瞳,乃是修罗王‘毗摩质多罗’遣入世间的使者。
当其双瞳为红色时修罗王便会藉此窥探尘世,其人往往会凶性大发,失去理智六亲不认,但同时力量也会飞速增长,直到力竭而死。这种人便是我们常说的凶星下凡,常会克死至亲之人……”
叶青萍从荐福寺出来时已是下午,她心情沮丧,一路不言不语,默默的向下山走去,将丈夫远远的甩在身后。
张文彬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追上妻子,一把从背后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住她安慰道:“无双,那些鬼神之言怎么能信?若是照他所说,那日妳我早就死在了醉芙蓉,可我们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叶青萍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轻轻的说道:“你离我远些,莫要被我克死了。”
“妳胡说什么?按照那些神鬼之说,我还是文曲星下凡呢,妳岂能克死我。”张文彬急这说道。
叶青萍摇了摇头,轻叹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自幼便克死我全家,凡是跟我沾亲带故的没一个有好下场。是天意如此,让我一生孤苦伶仃……”
张文彬见她眼中泪水打转,心中一热,脱口而出道:“妳如今是我张家的媳妇,我自会一生一世爱妳疼妳,就算妳克夫,我也认了。若是老天要我们死,我们两个人手拉手共赴黄泉便是……”
叶青萍见他说的真诚,心中突然一酸,感到一阵久违了的温暖,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小声问道:“你说话算数?”。
张文彬赶紧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抱住她不住安慰,彷佛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不再是那个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过了一会,叶青萍突然破涕为笑道:“你不是讨厌我吗?找个机会将我休了便是。”
“我哪里敢休妳这凶蛮公主,何况妳手下还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卫士。”张文彬见她心情转好,也和她开起了玩笑。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有人娇笑道:“我道是谁在这里亲昵呢,原来是妹妹和妹夫,你们怎么没带侍卫,若是再遇到贼匪,说不准可没有上次的运气了。”随着笑声,平宁公主李慧从前面一片竹林后转了出来。
“我们来给太后祈福,也没必要带侍卫,再说那些贼匪被我杀破了胆,就算有几个漏网之鱼,也不会再来送死了。”叶青萍恢复了往日的微笑,话里却是寸步不让,对旁边手按剑柄怒目而视的桃花仙子视而不见。
“我劝妹妹还是小心为好,若是哪天有什么三长两短,做姐姐的可要伤心了。”
“多谢姐姐关心,不过姐姐也要小心些,最好多加些侍卫,可别被什么残废反贼杀上门去,那可就不妙了。”
见她二人一上来就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张文彬赶紧躬身行礼道:“臣张文彬拜见殿下,我们还要回去准备晚上太后的寿宴,这个就……先行告退,还望公主殿下海涵。失礼了!”
就在他们正要离去时,平宁公主李慧突然说道:“无双,难道妳我就非要这样斗下去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叶青萍嫣然一笑,说道:“若是公主您能平下心中的怨气,真心相待,无双倒是愿意和殿下和睦相处。 ”她说完再不停留,一路下山去了。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挑花仙子恨恨的问道:“刚才大好机会,为什么不杀了她?”
“杀她?若是动起手来,也不知道谁胜谁负。只是她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李慧自言自语的说道。
午后,大明宫里开始热闹起来,太监宫女们来来往往忙碌个不停,为寿宴做着最后的准备。
太后大寿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满朝文武官员凡五品以上皆要参加。
申时一过,一个个盛装丽服的文武大臣、王孙贵族就陆陆续续进了大明宫。
后宫的一个花园里,叶青萍和李慧并排坐在下首,有说有笑,如姐妹般唠着家常。
叶青萍今天穿了一条烟霞色云水花纹的长裙,虽然淡雅却也不失庄重。
和她相比,平宁公主可谓盛装打扮,头戴翡翠双凤,身穿橘黄色百鸟锦绣长裙,酥胸半露,外披淡粉牡丹透明罗纱,颈间戴了浑圆的夜明珠项链,端的是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
叶青萍见她如此精心打扮,隐隐有压过太后之势,心中一阵冷笑,暗想:“妳还未大权在握便如此不知收敛,早晚有妳哭的一天。”
闲谈中说到叶青萍婚后的生活,平宁突然说道:“妹妹这终身大事算是有了着落,可苏茹将军年过三十却还是单身一人。两年前陆彪将军的妻子过世,如今陆将军也是一人,我看他二人倒是般配,敢请太后做主赐婚给他们,也算是我大唐军中的一段佳话。”
“姐姐这话说的有些不妥,终身大事岂是儿戏,妳可问了苏将军的意见?若她不同意,妳还能用强不成?再说据我所知,苏将军已经有了心上人,妳如此岂不是拆散了人家一对鸳鸯?”
“女大当婚,可这种事女孩家总不好意思说出口,还不如长辈做主赐婚。妳说苏将军已经有了心上人,可知道是哪一位?”
身穿万寿服坐在上首的太后见她二人没说两句就唇枪舌剑的争斗起来,不禁皱起了眉头,咳嗽了两声,说道:“此事还要问过苏将军的意思,若她同意也算是一件美事。对了,无双,妳的伤可好些了?”
“有劳太后挂怀,我的伤已经痊愈了。只是这次遇险,几个和我情同姐妹的亲兵为了救我而死,每每想到她们我心里就不是滋味……”叶青萍说着潸然泪下。
太后又好言安慰了一阵,答应对死去之人重加抚恤,突然话题一转郑重的说道:“无双、慧儿,哀家也知道妳二人之间有些嫌隙。妳们都是大唐栋梁,如今外有贼匪横行,内有贪官污吏枉法,节度使拥兵自重,目无君王,若是妳二人再有不和,引起兵祸内乱,乃是社稷之灾,百姓之祸,妳们又于心何忍?
今日哀家在此调停,妳们有什么嫌怨便说个明白,以后前嫌尽弃,共同辅佐陛下,世代平安,岂不是好?”
叶青萍心中大骂道“若不是为了救妳,助妳夺权,我跟平宁还能有什么嫌怨?妳如今位子坐稳了,过河拆桥不说,却又想妳儿子的江山稳定,在这里装起好人来了。”
她心里不满嘴上却不敢乱说,赶忙离座跪倒,磕头说道:“臣永远一心一意忠于陛下。其实我和平宁公主之间也没什么嫌隙,若是有些误会,我向公主赔罪便是。”
平宁也忙着表态,太后见她二人语气中疏无诚意,拉下脸来冷冷的说道:“只要有哀家一天在,便容不得妳二人胡来。以后平宁帮助陛下打理朝堂上的事,无双在外带兵,各司其职,不得再插手对方的事。”
叶青萍连忙磕头,口中称是,心中却冷笑道:“我在外带兵,焉能容得有人在我背后作祟?平宁也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听话的人手握重兵,太后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麟德殿上灯火辉煌,太后的寿宴可谓盛大而隆重,文武群臣,王孙贵族,各国来使,纷纷上前为太后祝寿祈福,献上寿礼。
各种精美华贵的寿礼可谓五花八门,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最惹眼的便是平宁公主送的一座足有假山大小的七彩珊瑚,那珊瑚不但色彩斑斓,而且天然长成,好似一个寿字,看的众臣啧啧称奇。
僖宗皇帝送的是一对翡翠马,马儿雕刻的栩栩如生,所用的翡翠更是百年一遇的极品,绿的没有一丝杂色。
相比之下,叶青萍送出的寿礼可谓寒酸不堪,都是一些嫩笋,春茶之类的民间特产。
只听她笑着解释说:“这些都是河南河北两道百姓的心意,天下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便是对太后最好的寿礼。”
而张文彬干脆为太后大寿作诗一首算作寿礼,逗得太后哈哈大笑,开心不已。
众臣心中不约而同的嘀咕道:“这对夫妇真是天造的一双,一个比一个抠门,所送的寿礼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两银子。”
最后由僖宗皇帝带领群臣祝太后凤体康健,万寿无疆。
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端了上来,大殿上顿时酒香四溢。
随着一阵悠扬的琴瑟声,数名身姿修长赤着双脚的舞女走到了大殿中央厚重的红地毯上,伴着乐声开始翩翩起舞。
只见这些身穿葱绿色纱裙的少女转腰扬袖,长袖飘香,宛如临风踏水,清音曼舞,舞姿柔美飘逸,妙态横生。
一曲过后,琴瑟声渐轻渐止,就在众人以为这一舞就此结束时,一阵箫声轻扬而起,舞女们如流水般缓缓散开,露出中间一个身穿粉红色舞衣的少女来。
整个场面便如同嫩绿的枝叶缓缓打开,现出中间一朵璀璨绽放的牡丹,美艳无双,还未开舞便博得了一个满堂彩。
只见站在大殿中央的舞女也就十五六岁年纪,生的风娇水媚,肌肤胜雪,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一身粉红色轻纱裙上印着百朵色彩各异的牡丹,上面绣着金线,随着她微微舞动,彷佛花开花落,无数花瓣绕着她盘旋飘舞,真好似仙女下凡,看的僖宗双眼笔直。
但见她从容而舞,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敛肩、掩臂、摆背、松膝、拧腰、袅袅娜娜,无一不尽显美态。
只听平宁赞道:“好一个善舞的美人,只是这乐声略显沉闷,却还缺了个能歌的,我听说长宁公主一副好嗓子,不知今日愿不愿意为太后助兴?”
叶青萍见她又来挑事,心中大怒,面上却笑着说道:“我这粗嗓子到要让姐姐见笑了。”说完清喉娇转,随着乐声唱道:“望云门外,油壁如流水,空巷逐朱幡,步春风、香河七里。冶容炫服,摸石道宜男,穿翠霭,度飞桥,影在清漪里……”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院子里醉人花香,清亮的歌声或高或低,配着箫琴声,时而婉转,时而高亢,在一片静谧的水天夜幕之中,如天籁之音般荡人心魄,让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大殿中央,如花少女踏歌而舞,纱衣从风,长袖轻舒,纤腰微折;时而如蔡蝶穿花,蜻蜓点水,时而如龙飞九天,凤舞丹阳,在风中云间穿行徘徊。
随着乐曲歌声渐高,她舞的越来越快,边舞边向僖宗靠拢,对着他微挥舞袖,明眸含情,情意尽显,看的僖宗大声拍手叫好,如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完全没注意一旁太后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云。
就在乐声达到顶峰时,那舞女突然双袖一扬,无数粉红色花瓣从她袖中飞出,一时间芳香索绕,花雨漫天。
在一片落英缤纷中,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了僖宗身前。
歌声戛然而止,叶青萍飞起一脚,将桌案踢飞了出去,直砸向那舞女,她清楚的看到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一柄闪着寒光的细剑正如闪电般刺向皇上的咽喉。
丽女盛饰,长袖曼舞,富丽繁华的笙歌夜宴,一切的一切却只为这追魂夺命的一剑。
事发突然,僖宗正伸着脖子想仔细看看这位美人的面貌,哪想到等来的却是冷森森的剑锋,吓得他呆若木鸡,竟然忘记了躲闪。
而离他最近的王皇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清妃战无双猛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僖宗,锋利的细剑豪不受阻的穿过了那件单薄的宫裙,刺进了她的左肩,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那刺客一招不中,急忙拔出剑准备再刺,却忽听到脑后风声骤起,只得低头躲避,反手一剑从腋下向后刺出。
原来叶青萍手上无刀,情急下抄起一把酒壶,冲上去直击刺客的后脑,与她斗在一起。
她伤势未愈,无法运用内力,只能靠着敏捷的身手战斗,手上又没有兵器,顿时处于劣势,数招一过,左臂和后背就被刺中,划开了两道大口子,鲜血直流。
然而叶青萍对自己的伤势却浑然不觉,为了不让刺客再次转向皇帝,招招抢攻,专挑对方双眼咽喉等薄弱处下手,丝毫不肯退让。
张文彬担心妻子的安危,从旁边抄起一根挑宫灯的杆子也冲了上去,只是他不会武功,看妻子和刺客斗得激烈,却也插不进手去。
此时皇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僖宗皇帝紧紧将战无双抱在怀里,他抬起手一看,发现手上全是鲜血,这才知道爱妃为了救自己受伤,心如刀绞,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战无双感到有水滴在脸上,缓缓睁开眼睛,艰难的说道:“陛下,你是一国之君,怎能为一个臣妾哭泣?臣妾命苦……以后不能再侍奉陛下您了……”她说着伸出手想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却突然眼前一黑,抬到一半的手软软的滑了下去,头无力的歪到一边,晕死了过去。
一队姗姗来迟的站殿武士终于将刺客围在了中心,叶青萍就势一滚,逃离了战圈,虽然狼狈却避开了刺向她后心的一剑。
那女刺客眼看被围住,知道今日无幸,大喝一声,向太后冲了过去。
她眼见两名挡在身前的武士双刀齐出,刺向自己小腹,却根本不加躲闪,任由双刀一左一右从肋下插进了她的肚子,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射向太后的面门。
好在她被双刀穿腹,剧痛之下手上失了准头,飞掷而出的细剑贴着太后的脸飞过,深深的插入了她身旁的柱子里。
“留下活口!”叶青萍一声大叫,却还是晚了一步,四把钢刀一齐从背后刺进了少女柔弱的躯体,两把从她胸口穿出,另外两把却从她上腹部透了出来。
那少女刺客被乱刀穿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子一阵剧烈的抽搐。随着六把刀从她身上拔出,数道血箭喷射而出,瞬间将她身上的舞衣浸透。
她的身子被带的一个趔趄,晃了两晃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混账,谁让你们下杀手的?给我把这几个人押起来。”叶青萍怒喝着冲上去,从地上抱起血葫芦一样的少女。
她见女孩一时还未断气,身体不断抽动,七窍流血,两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空中,随着胸口上下起伏,嘴巴一张一合喘着气,赶忙伸手摀住她胸口的两处致命伤口,同时将嘴对着她耳边大喊道:“是谁派妳来的?快说!我马上妳给找御医。”
那少女惨然一笑,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双眼上翻,眼眶中只剩下眼白,身子一下子挺得僵直。
“喂,妳快说啊!是谁?”叶青萍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
然而这一次少女却再也没有响应,只见她的嘴巴张到了最大,像河滩上搁浅的鱼般急促的喘息着,最终从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轻响,艰难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她紧绷的身子也逐渐瘫软,胸口不再起伏,身体彷佛失去了所有的骨头般软绵绵的躺倒在叶青萍的怀里,一动也不动了。
叶青萍缓缓松开了按在她胸前伤口上的手,在她脖子上摸了摸脉搏,又将头放在她胸口听了听心跳,确定她确已死透,这才轻轻将她的尸体放在地上,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跪倒说道:“太后受惊了,刺客虽然已死,恐怕还有凶徒浑水摸鱼,还请太后速速移驾回宫。”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哀家这边妳放心,妳赶紧去包扎一下伤口。妳自己也要小心,可别让恶人有可乘之机。”
一场好好的寿宴却以惨淡收场告终,叶青萍眼看着一个武士抓住那刺客的脚踝将她的尸体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心中不觉一阵怅然,暗想:“这女孩姿色天然,舞技无双,本是一块无需雕琢的无暇美玉,若是入了宫,说不准便得了皇帝的宠爱,成为妃子,前途无量。她怎么这样傻,甘愿做人家的棋子,最终落得个血染舞衣,乱刀穿身而死的下场,死后也不能瞑目,真是可惜可叹!”
随着太监宫女上来将大殿中央的一大滩血迹清洗干净,点上熏香,麟德殿上又恢复如初,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那擦得闪闪发亮的大理石地面,谁又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一个花一样美丽的少女就在这里血溅七步,命丧乱刀之下。
马车上,张文彬见妻子一路轻声叹息,关心的问道:“无双,妳身上的伤怎样?我听御医说用麝香配着青篙再加上一种岭南的白药有止疼良效,妳先忍忍,等回府后我就去给妳讨来。”
叶青萍微微一笑说道:“这点伤算什么,以前在战场上我受的伤多了,还不是咬牙强忍。我是在为那少女刺客惋惜,这样一个千娇百媚,能歌善舞的美人,明知是死却还要只身入宫行刺,如此有胆有才之人若能为我所用,必成大事。她就这样被当成弃子牺牲掉,还没来得及发出耀眼的光辉就香消玉殒,白白浪费,实在是可惜。”
张文彬听她话中有话,不禁皱起眉头问道:“妳是说这场刺杀有诈?”
叶青萍冷冷的说道:“那刺客若是使用淬了毒的弩箭,而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细剑,皇上早就死了。你见过如此笨手笨脚的刺客吗?
这分明就是做戏,等过些日子,受处分之人的名单出来了,谁是幕后主使一目了然,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着急,走了这一步险招?”
数天后,太后寿宴上陛下遇刺一事就有了结果。
经查证,那少女刺客是大太监蔡忠的一个远方亲戚的侄女,由于家里受牵连被抄家,对陛下怀恨在心,这才只身入宫行刺,犯下这等忤逆犯上的大罪。
主犯虽死,刑罚却不能免,那少女的尸体被拉到城南,当众开膛破肚,挖肝摘心,碎尸成数块,挂在城门口示众,其它十六名舞女皆因为连坐被一同斩首示众。
大内侍卫统领,千牛卫大将军张芳河因为失察之罪下狱抄家,其职由原兵部侍郎张灵隐代替,礼部尚书刘飞因为准备晚宴失职被革职查办,吏部尚书元斌也受连带被贬,至此平宁公主李慧的势力再一次被重重的打击。
大明宫潇湘馆里,清妃战无双半躺半靠在一张软椅上,面色苍白,一脸病容,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叶青萍坐在她对面,轻轻的叼住她的手腕,为她把了一会脉,安慰道:“娘娘,您脉相平稳,并无大碍,这养伤之事急不得,还需慢慢修养才是。”
战无双悻悻的说道:“青萍,这里没有别人,妳就叫我真名好了。九年了,整整九年都没人叫过我的真名,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忘了也好,妳既然入了这皇宫,就踏踏实实做妳的清妃吧,还想那么多往事做什么。”
“我忘不了,忘不了利州,忘无不了爹爹,忘不了战府中的日日夜夜,更忘不了那个火光四起、喊杀震天的夜晚。难道妳都忘了?妳就不想为姐姐报仇了?”
这一次叶青萍沉默了良久才答道:“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怎么能忘。只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报了仇又怎样?那些逝者也不会复生,我想他们地下有知,也希望我们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报仇再去拼死搏杀。”
她说完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气,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过了一个会儿,战无双突然说道:“妳以为我在这宫里过的快活吗?深宫似海,受宠时虽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风光的紧。可人总有老去的那一天,终有一天要体会这深宫寂寂,岁月悠悠的寂寞与悲凉。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阴谋陷阱,争宠算计,陷害栽赃,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我这些年里日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叶青萍见她说来说去却说不到正题,也懒得和她再打哑谜,索性打断她单刀直入的问道:“宫中本是如此,妳到底要怎样?”
战无双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要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我要做一个能支配自己命运的棋手,而妳可以帮助我。”她的眼中闪烁着夺人的光芒,叶青萍曾经在平宁公主眼中看到过同样的光芒,那是对权力的执着与渴望,它是那样的热烈与疯狂,似乎带着可以烧尽八荒的烈火。
叶青萍不禁一阵冷笑道:“妳我又不是神仙,人活在世上便是棋子,又有谁能支配自己的命运?”
战无双也不接她的话,突然反问:“妳对陛下被刺一事怎样看?”
“只不过一场戏而已,妳演的不也挺好嘛?”
“妳错了,无论刺杀是真是假,我都会为陛下去挡那一剑。我和王皇后不一样,她有家族可以依靠,而我能依靠的只有陛下,若是陛下不在了,我宁可去死。”
“正因为妳我无依无靠,没有根基,太后才会信任我们。不过她好象对我不怎么放心,要不然也不会给我找了个谨遵圣人之道、忠君爱国的相公。我只是不明白,这样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女人为何这次会铤而走险?”
“有些人能等,有些人却等不了。妳知道太后有肺痨吗?都是在冷宫里落下的毛病,这几年越来越厉害,我听说她老人家的时间不多了,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
她的话如同一个闷雷在叶青萍头里炸开,对于太后的事她并不意外,真正令她意外的是,如此大事她却没得到任何消息,难道她在宫内布下那么多眼线都不知道,还是他们有意瞒着她。
战无双笑道:“别那么紧张,这件事除了御医之外就只有陛下知道。我劝妳早做准备,若是那一天真的来了,平宁必会拼死争夺太后留下的权力,没有太后的支持也不知妳还能还能斗得过她?”
“妳到底要我怎么样?”叶青萍咬牙问道,她必须知道对方的底牌。
见她这一次说的郑重其事,语气中再无轻慢,战无双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妳我和田公公都来自利州,若是我们三人联手,妳在外,田公公和我在内,大事焉有不成?只是妳一定要留在长安……”
两人一番计议后,叶青萍起身告辞,至此开始一张大网渐渐张开,一场新的生死搏杀拉起了帷幕。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然而在这个夏季里风平浪静再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平宁公主似乎对太后的疯狂攻击无动于衷,但叶青萍心里清楚,她越是沉默就越是危险,如此平静的外表下一定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
这些日子里她每天就待在张府中养伤,学习读书识字,足不出户。她本就冰雪聪明,记性又好,因此进境甚快,两个月后就可以独自批阅公文,连张文彬这等大才子也不禁大为感叹。
而张文彬则由于妻子的缘故,只在礼部被封了个闲职,整日无事可做,除了教妻子读书外,晚上就出去和那些文友喝酒作诗,只是这青楼是万万不敢再去了。
这一日,他又喝的酩酊大醉一直睡到晌午才起来,洗漱完毕后却不见妻子的影子,于是来到后花园里,见叶青萍正坐在池塘边的书案前,低着头认真练字,不由得玩心大起,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背后,一把将她拦腰抱住,伸手探入怀里,摸向她的胸部。
叶青萍见丈夫如此玩闹,也不和他客气,左手回抄在他臂弯上一拂,令他松手 ,右手放下笔,抓住他的衣襟一扯一带便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笑道:“怎么这么晚才起?天下哪有你这样懒惰的先生?”
“天下哪有妳这样比老师还勤快的学生?”他笑着撅起嘴向着妻子火红的双唇吻了下去。
叶青萍闻到他口中一股浓浓的酒气,知道他昨晚定是又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省,心中不禁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温言劝道:“文彬,我知道因为我的缘故你身怀大才却无法施展,心中苦闷。可你也不能天天这样糟蹋自己,你知道我看了你这样子心中有多难受吗?我说过一年之后便让你入阁拜相,这期间你就帮我处理河北河南两道的事物,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张文彬仰天大笑道:“做官有什么好的?还是现在这样整日饮酒作诗来的痛快,便是让我去当什么宰相,我也不稀罕。”
叶青萍很清楚丈夫的心结归根结底还是在自己身上,他本是当朝状元,是心怀天下的大才子,若是没有娶她这个公主为妻,完全可以靠着真才实学一展抱负。可如今他仕途上的成功失败都要靠妻子决定,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心中怎能不苦闷?然而叶青萍本事再大,却偏偏对此事无能为力,她心中虽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
张文彬见妻子默默不语,神色黯然,知道刚才的话说重了,于是反过身将她搂在怀中坐了,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来,让先生看看妳这字练如何?咦,这叶青萍是谁?”
叶青萍心中一惊,发现案上的宣纸上确是写着自己的名字,赶忙将那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说道:“只是小时候的一个朋友,早已死了。”
张文彬见妻子似乎有心事,便追问道:“我怎么没听妳说过?她怎么死的?”
“她一时失手杀了人,被处死了。”叶青萍也不愿再提这些事,话题一转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说道:“相公,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二人离开这纷扰尘世,去一个世外桃源一起渡过余生?到时候你在外耕作渔猎,我在家里织布教子,天天快活似神仙,岂不是好?”
张文彬微微一愣,笑道:“我大唐没了妳这个大将军怎么行?若是反贼再起,谁去平贼?”
叶青萍悠悠叹道:“这尘世间荣华富贵、生生死死不过是过眼云烟,自由天命,只要我二人快快活活,就算这天下洪水滔天又与我何干?”
张文彬突然觉得妻子今天有些奇怪,于是将她抱紧,一边在她耳后吹气,一边将手伸入她怀里,轻轻捏住了她的乳头,说道:“滚滚红尘也好,世外桃源也罢,人还不是要吃喝,要做那事,又有何区别?”
叶青萍这一次任由他的一只大手在自己胸口百般揉搓,娇喘连连,直到他的另一只手解开她的腰带,游走到下身不断拨弄,才轻轻将他推开,红着脸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成什么体统,被下人看见岂不笑话死了。”
然而张文彬此时已是欲火焚身,再也控制不住,一边剥下妻子的衣服,一边说道:“下人都在前院,不会有人来的。”
凉亭里,一番云雨过后,叶青萍面色通红,双眼微闭,浑身大汗淋漓,软绵绵的靠在丈夫怀里,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张文彬搂住妻子的腰肢,一边心满意足的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低下头亲吻着她的香肌玉体,从耳根一直吻到脖子,再到胸口。
这还是两个多月来他第一次如此满足,之前妻子总是对他相敬如宾,一再推脱,弄的他一身欲火无处发泄。
“我的公主小美人,再来一次吧。”他一边像吃奶一样一边吮吸着她嫣红的乳头,一边恳求道。
叶青萍一把推开丈夫,笑着在他头上打了一下说道:“再来就把人家整死了,都快当爹的人了,却还没个正经。”
张文彬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一下子跳了起来,惊讶的张大了嘴,直直的瞪着妻子说:“妳说什么?妳再说一遍?这个…妳何时有了?我怎么不知道?我……”
见他激动的手足无措,叶青萍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色,随即娇笑着嗔怪道:“都三个月了,之前御医说我胎相不稳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同房,你难道没发现我最近总是恶心?天下哪有你这么粗心的爹爹?”
“是我该死,我怎么如此胡涂,……我最近心情不好便忽略了妳,该死,该死,我怎么就没发觉妳最近老是吐,妳的肚子怎么没有大起来?”张文彬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捏了几下,将头贴在她的肚子上仔细倾听。
“笨蛋,才三个月,哪里看得出来?你一个大学士,有空也想想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这是自然,我去告诉父亲大人,我们张家有后了。”他说着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像孩子般跑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秋凉后,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到了叶青萍的耳朵里,先是苏茹竟然鬼迷心窍答应了和陆彪的婚事,如此一来,那些上官虹的旧部纷纷抬头,暗中勾搭活动,跃跃欲试。
紧接下来,河南就遭了天灾。
金秋时节,本该是五谷丰登的大好季节,谁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河南道境内一连两个月竟然滴雨未下,蝗虫成灾,饥民遍野,报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到长安。
叶青萍后院着火,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挺着大肚子四处奔走。
只是内库由平宁掌控,正好藉此机会要挟一把,叶青萍四处奔走无果,最终忍无可忍发了飙,硬闯进广宁宫去找平宁公主一番理论。
没有人知道这两位公主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一个时辰后她趾高气扬、一脸得意的走了出来,三日后,内库就批下了数十万旦的粮食用于救灾。
于是叶青萍不顾丈夫的坚决反对,带着救灾的粮食辎重直接奔赴河南,亲自处理救灾一事。
长亭外,古道边,挤满了来送别的大臣,叶青萍用了整整一个上午与众位大臣一一道别。
平宁公主握着她的双手,一脸关切的嘱咐道:“妹妹,妳身怀六甲还要为国家奔波,这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妳叫陛下和姐姐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妳可千万要注意身子,事事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叶青萍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我自会注意身体。更何况人常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乃大唐之臣,这身子便是国家的,就算为我大唐尽忠而死,也死而无憾。”
平宁赶忙伸手堵住她的嘴说道:“别老说死不死这种不吉利的话,姐姐在长安等你回来……”她又仔细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放她离去。
叶青萍见她面带关心之色,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笑意,知道她恨不得自己死在外面,心中暗骂道:“贱人,看妳还能高兴几天?若是妳知道我去干什么,恐怕妳哭也哭不出来。”
到了中午大臣们陆续回城,只有张文彬一直跟着妻子前行。
一路上两人坐在由四匹骏马拉着的宽大马车‘如意阁’中,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张文彬只是紧紧的将妻子抱在怀里,不愿松手,而叶青萍则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胸前,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半躺半靠在松软的坐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一会竟然沉沉睡去。
张文彬低下头望着梦乡中的妻子,只见她腮晕潮红,鬓云散乱,随着匀称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透过领口一缕春光不经意的外泄,确是楚楚动人。
他将手放在她的高高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一想起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还要受此奔波之苦,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归来,心口不由得一酸,无奈的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默默而行,一直到日薄西山,行到长安城十里之外,叶青萍才悠悠醒来,轻轻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说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就在此地作别吧,你陪我到外面走走。”
如血的夕阳下,一对单薄的身影在山脊上缓缓漫步,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空气中的丝丝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张文彬见晚风中妻子一头秀发被吹的四散飞扬,飘动的裙摆下露出一对雪白如玉的小腿,生怕她受凉,赶忙脱下自己的长衫给她披上,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说道:“无双,妳这是何苦呢?有苏茹和刘牧两位将军在,救灾一事还能有什么差错?妳现在有孕在身,远行中我又不在妳身边,若是有个什么意外,妳母子二人可是两条人命啊,妳让我如何活得下去?”
叶青萍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心中一阵温暖,认真的说道:“相公,正是为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宝宝,有些事情才必须由我亲自去做。河南是我的根本,绝不能乱,若是我不去,这好不容易才要来的数十万旦粮食,又有多少能落到灾民手里?其次,我那苏茹姐姐在背后捅我一刀,我一定要去向她问问清楚,只有军中安定,我在长安才能安稳。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两件事若是办不好,就算我顺利生产,以后我一家人又如何能平安生活?”
“可妳以身犯险,这若是……”
叶青萍不等他说完便用自己炽热的双唇封住了他的嘴,一对爱人就在这秋叶纷纷的山林中紧紧抱在一起,亲吻着,抚摸着,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你放心,我会在冬天之前回来。这期间长安城中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说话,也不要有什么动作,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叶青萍临行之前对丈夫一再叮嘱。
“我在南门外等妳回来……”张文彬最后一次将妻子紧紧抱住。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若是女孩就叫她张依依,若是男孩就叫他张澈如何?”然而那马车却已消失在山路转弯处,只有他的回声伴着瑟瑟秋风在山林中回荡。
叶青萍出了长安,一直向东,过了潼关,几经辗转后到达了河南灾区。
她先后去了几个灾情最重的州县,一路上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同时大力捕杀蝗虫,减免赋税,顺便将那些不听话的‘贪官污吏’们一网打尽,事必躬亲,所作所为深得民心,战青天的美誉迅速在民间传开。
然而相比对百姓的仁厚,对于那些跟她做对的上官虹旧部,她则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屠刀,在刘牧,李云儿,张奎,王猛等人的帮助下展开了无情的大清洗,她要用鲜血和一颗颗滚落的人头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人该如何选择。
一个多月下来,叶青萍在经过一系列的血腥清洗后,终于成功的捍卫了自己在军中的权威。
而通过她不懈的努力,河南的灾情也有所减缓,百姓们得以休养生息,一切平定后,她终于到达了河南之行的最后一站,东都洛阳。
当心力憔悴的叶青萍突然出现在苏茹面前时,苏茹几乎认不出这个双眼深陷,面色苍白的女子就是当年那个神采奕奕,焕发着青春朝气的巾帼女将,愣了一下才说道:“妹妹,妳怎么来了?事先也不通知一声,听说妳怀孕了?”
叶青萍并未回答,而是单刀直入的反问道:“姐姐何时和陆将军完婚?”
“明年年初吧。妳也真不知道深浅,怎么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乱跑?都快做娘的人了,还如此冲动,万一出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
尽管多年不见两人之间生疏了许多,苏茹从心里对这个妹妹仍是情深意重,毕竟两人是一起经历过生生死死的结拜姐妹。
叶青萍却对她的关心无动于衷,冷笑着问道:“为什么要嫁给他?妳难道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
苏茹没想到她一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正色说道:“正因为我知道妳二人不睦,才这样做。大家同殿称臣,为的都是保卫我大唐河山,本没有什么解不开仇恨,何必非斗个妳死我活?
我嫁给他,也好从中调停,退一步讲,若是有一天妳败了,我也可以为妳说个情。再者说,陆将军为人正直,一生为国为民,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世上又有几人能和他相比,我苏茹要嫁也正要嫁他这样的英雄豪杰。”
叶青萍听罢怒气上涌,挖苦道:“好一个同殿称臣?妳我和余俊也是同殿称臣,杀他的时候怎么没见妳从中调停?妳嫁给他倒好似是为了我?我问妳,若是有一天我和陆彪对敌,非死一个不可,妳到底站在哪一边?”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苏茹毫不退缩,直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当年在郑州,妳我明明答应去救援上官将军,妳却故意拖延,害的他力战而亡,那场大战中陆彪将军的两个弟弟和唯一的儿子也战死沙场。
这之后,妳又将他调去东北苦寒之地与蛮人作战,直到他妻子在家里病亡他也没能回家去看上一眼。
他心中虽然难过,却无怨无悔坚守在前线,一守就是三年,就是这样一个忠君爱国铁打的汉子,却被妳我害的亲人尽失,家破人亡。
每每念及,我心中便羞愧交加,夜不能寐,每次见面我都不敢正眼看他。青萍,妳对陆将军可有过愧疚之心?”
叶青萍听她说完,突然仰天大笑道:“原来这才妳是嫁给他的原因,妳是觉得愧疚,觉得欠了他的,为了赎罪才以身相许。
妳问我是否有过愧疚之心,我现在就告诉妳,我从来就未有过愧疚,以后也不会有。我叶青萍生来便尝尽世间冷暖,受尽苦楚,被人欺辱,九年前亲人尽失,被卖入青楼,任人凌辱,一路走来,又有谁曾对我有过半点愧疚之心?
那上官虹让我去引诱大内第一高手蔡忠,若是我死了,他对我可有愧疚?
这世间本是弱肉强食,我是狼,难道吃羊也要愧疚?
我杀的人多了,这手上沾满了鲜血,要愧疚早就愧疚死了,焉能活到今日?”
她一番话不间断的说出,根本不容苏茹插话,说完后也是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苏茹愣愣的望着叶青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理屈词穷,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从小受的都是忠君爱国的正统教育,那些道理早已深入心里,每每行事便认为本当如此。
可在对面这个女人眼里,那些圣人之道都是狗屁,直到此时她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鸡同鸭讲,道不同不相为谋。
“拿刀来!”叶青萍一伸手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钢刀。
她一刀在手气势一震,说道:“当年在斗场中妳传我苏家枪法,使我受益颇多,今日我将这天魔刀法传了妳,自此我们两不相欠。”说完手腕一转,一刀劈出。
苏茹见她挺着一个大肚子,拖着臃肿的身体,在院子中笨拙的舞着刀,心中不觉一酸,想出言制止,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叶青萍尽量将动作放慢,咬着牙把一套刀法练完,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这刀法的诀窍便是身随刀转,浑然天成……”
她一番细细解释后,又命人端上酒来,亲自给苏茹斟了一碗,缓缓说道:“姐姐,我们认识有九年了吧?”
“嗯,第一次见妳时,妳还是个倔脾气的小姑娘,现在却要做娘了。”苏茹突然想起她们在狱中刚认识的情景,不觉莞尔一笑。
“是啊,我还记得那时妳用一根花枪横扫斗场,大家都叫妳神枪将。”
“妳也不差,妳外号好象叫小夜叉吧。”
“我记得我们参军那天下着大雪,我还拿了个锅盖当盾牌……”
“还记得我们在濮州大战朱家姐妹吗?……”
“还记得那抠门老徐请我们吃火锅吗?……”
“……”
两个人回忆着过去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一幕幕情景在她二人眼前飞过,彷佛发生在昨日一般。
“时间过得真快啊!看,妳都有白发了。”叶青苹说着伸手轻轻从苏茹鬓角上揪下一根白发。
苏茹沉默了片刻,温言劝道:“青萍,退一步海阔天空……”
“姐姐,从我在青楼拿起刀杀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退路了……来,为了妳我这九年的情分,我们喝一碗!”
她说完一张口,咕噜噜将一大碗烈酒咽下了肚。
苏茹叹了口气也默默的将酒喝了。
叶青萍等她也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扔,摔得粉碎,咬牙说道:“这绝交酒喝过后,妳我恩断义绝。今日之后,我在这世上便没有妳这个姐姐,若是他日在战场相遇也可放手一搏,不必顾忌。”
苏茹见她说的绝然,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心中也不由一阵惆怅,喃喃的自言自语道:“这许多年的情义哪能说断就断,我苏茹向来一言九鼎,发过的誓怎能反悔?妳虽不当我是姐姐,我心里却永远当妳是妹妹。”
她姐妹二人翻脸数日后,上面的处置就下来了,陆彪和苏茹因为救灾不力,一个被贬为平民,一个被贬为宿阳县令,驻守洛阳的职责由刘牧和张奎接替。
第二日一早,他二人就骑马带了几个仆人轻装离去。
当他们走到城门时却发现来送行的百姓已经将城门堵塞,原来苏茹在洛阳的三年中尽忠职守,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人们听说她要走,都纷纷从家中带了礼物前来送行。
见这些百姓带着家中仅剩的鸡鸭来给自己送行,苏茹也不觉动情,潸然泪下。
陆彪却怕被小人看见后搬弄是非,赶忙好言遣散众人,带着未婚妻一路匆匆出城去了。
见他们渐渐走远,洛阳太守府二楼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女人在叶青萍耳边小声说道:“将军,斩草还需除根,这两个人都是当世豪杰,既然已经结怨,若是留下后患无穷,不如在路上动手除去,落个干净。”
叶青萍摇头叹道:“袁教主,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姐妹一场,她以前对我不薄,这次还是放他们一马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说完转身回到屋子里,只见宽大的房间中三十余人分左右而立,魏青,晨月教众位长老都在其中,与上一次她在长安召集各路高手相比,这一次的人数多了近一倍。
“将军,中原武林中卧虎藏龙,要想将平宁和铸剑山庄的势力彻底铲除,我们的人手会不会不够?若是像上次一样陷入苦战就得不偿失了。”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出言问道。
“不够吗?难道十万大军还不够吗?”叶青萍突然发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走到墙边,指着墙上一张插满各色小旗子的地图,说道:“诸位,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入夜后,云龙山后山万籁俱寂,静逸恬淡,只有偶尔的虫叫才会给死气沉沉的山谷添加一丝生气。
弥漫的山雾中,一大队身披黑甲,手持长戟,背背强弓硬弩的士兵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行进。
为了不被敌人发现,他们没有点火把,只能借着星月的微光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向前挪动。
一路上无人说话,也没有任何盔甲碰撞的声音,这一队人马就像是从地狱中跑出来的幽灵,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山顶一座巨大的庄院前。
只见山庄两人高的红漆大门上方挂着一块一仗多长的匾额,上面用隶书写着“六剑门”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院子里黑沉沉的一片,异常的安静,平时在周围巡逻的门中弟子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
没过一会,大门竟然在吱呀呀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粗布短袄的矮个男子鬼头鬼脑的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阵才向唐兵隐藏的地方挥了挥手。
带队的头领从隐藏的草丛中站起身,这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面貌,但长袍下的黑色紧身衣却将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凸显无疑。
只见她伸手向前一指,用冷如寒冰的声音说道:“将军有令,今日之战不管男女老幼就地格杀,不准放走一个活口。”
“给我杀!”
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打破了山中的宁静,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杀神,从睡梦中惊醒的六剑门弟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乱枪捅死在床上,更有几个惊慌失措弟子连兵器也没拿就冲出了门外,被守在门口的士兵一阵乱箭射成了刺猬。
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住在后院的弟子终于拿起兵器开始了垂死抵抗。
然而他们绝望的发现此次的敌人与以往截然不同,这些士兵武功虽然不高,但个个装备精良,配合极为默契,在他们厚重的铠甲前细细的长剑失去了往日的威力,相反,无盔无甲的同伴却不断被涂满剧毒的长枪和纷飞的羽箭刺穿射中,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六剑门中剩下的数十名弟子就放弃了抵抗,开始向山下溃逃,这场内外勾结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变成了血淋淋的屠杀。
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也不管对手是男是女,是八十岁的老人,还是三岁的孩子,都是乱刃齐下,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活物砍成一堆肉泥。
当第一缕晨光从山边升起时,六剑门中仅剩下的二十余名弟子经过一夜的狼狈逃窜,终于摆脱了大队士兵的追杀,在山脚下一片林中空地上停下来休息。
他们此时已是筋疲力尽,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上都或轻或重带着伤,不时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张琳师妹,妳和郝师妹留下跟我摆剑阵阻敌,剩下的年轻弟子沿着小路逃出云龙山,去铸剑山庄找师祖,日后复兴我六剑门的重任就落在妳们身上了。”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鸭蛋脸大眼睛的漂亮女子。
只不过她此时脸色铁青,一头秀发散乱的披在肩上,浑身浴血,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中的长剑也布满了缺口,剑身上都是凝固的黑色血迹,可以想见她昨晚经历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搏杀。
“刘芳师姐,妳是掌门,师傅死后妳不能再有什么闪失。还请妳带着年轻的弟子先走,我和众位师妹留下迎敌。”
出言反对的正是那个叫张琳的女弟子,她的左臂软绵绵的耷拉在体侧,靠肩的地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因为逃的匆忙,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被山中的寒风一吹,瑟瑟发抖。
“正因为我是掌门才要留下,这些年轻弟子才是六剑门的希望……”
“妳们不用谦让,反正今日要一起去地府,一路有伴也不孤单。 ”刘芳还没说完就被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一个黑袍女子从一棵大树后转出,随后越来越多的黑甲士兵从树丛中跳出,缓缓逼了上来。
刘芳一见这些人顿时眼中冒火,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连毫无反抗能力的孕妇和孩子也要杀害?简直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牲!”
那黑衣女子冷笑道:“孕妇总要生出孩子,孩子总要长大,长大后就会想着报仇,二十年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好人做到底,送他们一起上路来的干净......”
“要想干净,妳自己怎么不去死?”一声怒吼中,张琳长剑抖动,人剑合一纵身扑向了敌人。
“师妹小心!”刘芳只发出一声警告,却来不及阻止,最终还是晚了半步。
只见寒光一闪,张琳猛地止住了身形,手中的长剑却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她的手臂僵直着平伸在胸前,指着对手,声音颤抖的说道:“妳……妳……到底……妳……”
她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就再也说不下去,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大量的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胸口喷射而出,瞬间浸透了雪白的睡裙,她无助的在地上翻滚着,痛苦的呻吟着,四肢胡乱抽搐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止了挣扎,最终一动也不动了。
那黑衣女子依然微笑着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动过一样,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杀的人。
“就这点功夫也想和我动手?不自量力。”她走到那女子的尸体边,一脚踢在她的腰上,将她数十斤的身躯踢的飞了起来。
刘芳一个箭步纵身抢上,一把抱住师妹软绵绵的身体,但见她双目圆睁,口鼻冒血,早已气绝身亡。
在她左胸处横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边缘齐整,里面却是血肉模糊。
她轻轻合上她的双眼,又伸手在她胸口的刀口上轻轻一掰,这才发现这道足有一尺多长的刀口将她的整个左乳一切为二后又划开了胸骨,最后连同她的心肺一切割裂。
她用的到底是什么兵器?刚才只见到她身影晃动手中寒光一闪,却连她如何出手也没看清楚,若这一招针对的是自己,她恐怕也只有横尸当场。
刘芳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她轻轻将师妹的尸体放下,站起身,瞪着那黑衣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以阁下的武功想必也是前辈高人,我六剑门中自认无人能敌,只是妳为何不敢光明正大的上山挑战,却还要搞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
那女子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比武的。这本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光明正大也好,偷鸡摸狗也罢,能达到目的便成,再说我一个人也没有把握将一派百余名弟子屠的干干净净,让六剑门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刘芳听她如此说,也知道今日必然无幸,心想还不如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临死拉上几个陪葬也好,于是大喊一声“摆剑阵!和他们拚了!”自己则长剑一抖,直扑那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冷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伸手一挥,顿时箭如飞蝗,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
刘芳不得不拼命舞动长剑,一边拨打狼牙箭一边倒退。
六剑门的剑法讲究变化多端,绵延细腻,作为林玉蓉的得意弟子,刘芳已尽得师门真传,只见一把长剑在她手中如白练般上下翻飞,绵延不断,舞的密不透风,将六剑门剑法中的绵劲发挥的淋漓尽致,那些箭矢跟本无法穿透她的剑网就纷纷掉落在地上。
然而其它的弟子却没有她的修为,随着几声凄厉的尖叫,她背后那些年轻弟子纷纷中箭倒地。
眼看着同门一个个惨死在乱箭下,而敌人却远远的站着放箭,毫发无损,刘芳的眼睛都红了。
她突然一声怒吼,再也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拧腰纵身,迎着漫天的箭雨冲了上去。
转眼之间,她左肩小腹连中两箭,但她却也借着对方弓箭手交换的空隙冲到了那黑衣女子身前。
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她五官扭曲,几乎晕了过去,但她却咬碎银牙,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运劲平生之力一剑直直的刺出。
这一剑剑势如山,带着呼呼的风声,彷佛是一把大斧砍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灵动轻巧,却是杀气滔天。
那黑衣女子见对方情急拼命,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嘲笑,突然向后跃出,手中闪起一道耀眼的光芒,霎那间一道闪电从林中划过。
刘芳重伤之下也不愿再和敌人一招一式的比斗,只想拼个同归于尽,于是也不管她如何攻击,只是将全部的内力运到右手的长剑上,剑身陡然一亮,剑气破剑而出。
刘芳对自己燃烧生命所发出的这一剑非常满意,那一刻她甚至认为已经超越了师傅,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然而就在长剑的剑尖快要刺中敌人时,她突然觉得小腹一凉,丹田中立时变得空空如也,内力再也无法运转。
刘芳惊讶的发觉眼前的世界突然完全翻转了过来,随后她清楚的看到自己纤长有力的双腿仍然迈着大步向前冲刺,只是从腰部以上却是空空如也,只有如注的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像泉水一样狂喷而出。
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兵器,那是一把刀刃超过七尺的巨大短柄镰刀,柄上连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刀刃上的血一滴 一滴的缓缓滴下,正是这把凶恶无比的兵器将她拦腰砍成两段。
失去了上半身的控制,她的下半身又向前跑了几步才僵直的倒下,内脏从断开的身体中呼啦一下子流了出来,流的满地都是。
直到此时,刘芳才感到从腰部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头脑中一阵眩晕。
“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由于失血过多,她的思维变得一片混乱,然而她并不想这样就死,于是凭着本能艰难的拖着残破不堪的半个身子爬向自己的另一半残躯,徒劳的抓住仍然时不时在血泊中胡乱蹬踹的双腿,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一大团散发着热气的肠肠肚肚塞回体内。
“怎么还不死?”黑衣女子咒骂着走上前去,一脚将她的身子踢的翻了过来。
一阵晨风吹过,吹落了罩在她头上的斗篷,露出了下面那张俏丽的面容。
刘芳死死的盯着那张脸,哽咽着说道: “袁茵珊……妳也是武林中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偷袭,就不怕遭人耻笑吗?……”
一根长枪插入了她的胸膛,穿透她单薄的身体后将她钉死在地上,由于这一枪力量极大,把她的整个胸口都捅的凹了进去,从口鼻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也把她没说完的话永远的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她的嘴巴又微微张了张,头便无力的歪到一边,眼皮缓缓合上,最终停止在半睁半闭的位置,再也不动了。
“死了还这么多废话。”袁茵珊又在她的尸体上踢了几脚,见她完全死透,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本名簿,将她的名字从上面划去。
“大人,还剩下几个怎么办?”一个黑甲武士指着空场中几名十五六岁的少女问道。
这些少女都是新入门的弟子,因为年纪幼小不会武功,被同门护在中间,这才在刚才的箭雨中活了下来。
只见她们被吓的瑟瑟发抖,有些已经尿了裤子,抱成一团,低声哭泣着。
“将军说过了,不留活口。杀!”
长枪刺入血肉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剧痛之下几个少女像杀猪一样嚎叫着在地上来回翻滚,举起双手胡乱挥舞着,企图抓住刺入自己身体的长枪,徒劳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随着士兵们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将长枪拔出,再狠狠捅进她们柔弱的身躯,鲜血从她们身上一个个新多出来的大窟窿里喷涌而出,她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没过一会儿,树林中就完全安静了下来,这些正直荳蔻年华的花季少女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只有一个身中数枪女弟子一时没有断气,一边大口吐着血,一边像青虫一样蠕动着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肠子从她被长枪豁开的肚子里流出,足有三尺多长,像尾巴一样拖在身后,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红色的血迹。
她只爬出几步远就再也无力爬行,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看着三名手提长枪逼近的士兵,绝望的哭了起来,呜咽着哀求道:“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以后我再也不学武了……”
响应她的是三把冰冷的长枪,分别从后腰,双股间和后心捅进她的身体,将她钉在地上。
少女的哭声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呻吟,血从她身下的伤口中源源不断的流出,她被穿在长枪上的身体无法活动,只能扭动着屁股在地上无助的抽搐,双手十根手指深深扣进泥土里,艰难的喘着气。
她又挣扎了一阵身子才缓缓放松下来,双手无力的摊开,两条腿在地上蹬了几下,最终保持着一腿直一腿弯曲的姿势咽了气。
袁茵珊见任务已经完成,转身准备离去,临走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边一名黑甲军官吩咐道:“山下还有一个村子,这些弟子大都来自那里,张统领,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那个村子也屠个干净,别留活口。”
初冬的寒夜里气温骤降,屋檐上已经挂上了冰凌,呼啸的北风卷着地上的碎雪呜呜的吹过,吹在窗格子上喀喇喇做响。
与外面的天寒地冻相比,太守府大堂里却是温暖如春,两个大碳炉中炉火正旺,散发出灼人的热气。
叶青萍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水清色睡裙,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双眉紧锁,神情忧虑的盯着上面那些红色的小旗。
尽管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在半个月的时间内已经有一大半小旗子从地图上消失,但却还剩下几个一直倔强的立在上面,显得甚为乍眼。
这一次叶青萍可谓倾巢而出,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包括羽林军、控鹤军、虎贲军、龙虎卫共计五万余人,加上手下众多江湖豪客,对中原武林铸剑山庄一系进行了血腥的大清洗。
所用的方法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蒙带骗,软硬兼施,策反,挑拨,利诱,偷袭,能用的阴谋诡计都用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有几个门派的抵抗却是异常强烈,这些门派与各地绿林好汉早有串通,抄起刀枪就敢公然和官兵厮杀,丝毫没有顾及,极为辣手。
对于这些亡命之徒,叶青萍也毫不留情,只要抓到就连诛九族,往往连同他们附近的山寨村子一起屠杀的干干净净。
为了速战速决,三天前她又把负责自己安全的两百黑虎卫和魏清也派了出去,如今她身边只剩下五十余名普通士兵守卫太守府。
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有铸剑山庄字样的大大的黑旗,叶青萍只觉得一阵头痛,同时胸口传来的一阵剧烈绞痛让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自从上次在醉芙蓉受伤后她就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天气一凉胸口就会痛如刀搅,若是不用药往往疼得连睡也不着觉。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早知道这么麻烦就该听田公公的话,及早把孩子做掉。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假戏真做,把这个累赘生下来。一时冲动弄的现在如此被动,若是不能赶在寒冬之前回到长安,恐怕我母子二人都有危险,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她后悔不迭时,门轻轻的被推开了,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将托盘中的药放在桌子上,反手将门关好,行礼说道:“将军,该吃药了。”
叶青萍点了点头,端起药正要喝,却见那仕女看着自己,眼中神色有些异样,心中猛然一惊,问道:“翠儿,妳刚才进屋怎么不先关门,妳不知道我怕风寒吗? ”
那侍女低头说道:“将军恕罪,今日奴婢手臂不大灵便,怕打翻了药,这才放下药后关门。大夫说这药要趁热喝,还请将军服药吧。”
“嗯”叶青萍拿起药端到嘴边作势要喝,只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下顿时一片雪亮。
她轻轻放下药碗,说道:“翠儿,妳这么高的武功,手臂怎么会不灵便?用不用我给妳揉揉?对了,妳的小名叫什么来的?是翠儿还是玉儿?我怎么忘了。”
那侍女听她如此说知道已经败露,便不再掩饰,手一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只见那剑身长五尺,本来像腰带一样围在她腰上,在内力的催动下渐渐变直,最终变成了一把闪着森森寒光,吹毛利刃的宝剑。
她伸手从自己脸上接下一张面皮,露出了本来面目,不是别人,正是桃花仙子桃时芹。
原来她从叶青萍出长安就一路跟来,寻找下手暗杀的机会,只是对方防卫严密,魏清和黑虎卫一直不离左右,使她找不到可乘之机。
直到三天前,魏清被调走,她才终于等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乔装改扮成侍女进入太守府下毒。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仙子驾到,难得妳还惦记着我的身体,这么大老远跑来看我,千里送药,这份情谊让我怎么感谢妳呢?只是妳这妆化的重了些,我差点没认出来,看来刘凤琴的易容之术又有长进了。咦,她怎呢没来?”叶青萍笑着问道。
桃时芹见她嬉皮笑脸,完全没有一点惊慌的神色,心中也是一阵打鼓,一想到惨死在她的手里的师姐,不由得脊背上一阵发凉。
“仙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我正好有事情要问妳。妳的手怎么在发抖,这里很冷吗?”叶青萍嘲弄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就好象她已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山雀。
桃时芹大怒,喝道:“住嘴!妳这妖妇,今日我便要替那些被妳杀害的江湖豪杰讨个公道。”
她话音未落便猛然向后跃出,刚好躲开了带着忽忽风声砸向她的门板,尚未落地就长剑一抖,剑光化作点点桃花,斜斜刺出,攻向了从门口冲进来的敌人。
两人出招都是快如闪电流星,片刻间已经相互攻守了三十余招,只见一朵朵银色的桃花在屋子里飘动飞舞,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胖大和尚以与他身形不相称的灵巧在漫天剑影中穿来插去,双掌上下翻飞,步步紧逼,始终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
桃花仙子骤然中了埋伏,又见对方内力悠长武功深不可测,也不敢恋战,一剑虚刺,借机撞破窗户倒飞了出去。
她刚跃出屋子,身子还在空中便听到背后风声劲急,暗叫一声不好,拧腰转身,长剑回转到背后,铛的一声挡住了刺向她后心的短剑。
但她受此阻挡,身形略慢,便被那和尚追了上来。
眼见对方一掌攻来,她无处可退,只得伸左臂一掌拍出。
双掌相交,敌人的内力顷刻间如排山倒海般攻了过来,桃花仙子只觉得胸口彷佛被一块大石头狠狠砸中,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连退两步,紧接着背上一麻,被另一个埋伏在院子里的高手封了穴道,瘫软在地上。
那和尚与她对了一掌后也是气血翻涌,这才知道她内功精深,害怕她强行冲开穴道,于是飞步抢上,十指纷飞,一眨眼的功夫又在她胸口小腹连点七指,将她全身大穴尽数封死。
桃时芹内力无法运转,只觉得周身气血不畅,内息散乱,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惊怒交加下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叶青萍走上前,在她身上踢了几脚,骂道:“废物,连妳师傅半成本事也没学到,早知道妳如此没用,我就不必特地请大师过来帮忙了。”她嘴上虽然这样说,心中却对她的武功十分钦佩,暗想她在两大高手夹击下还差点逃了,那李笑天教徒弟的本事果然厉害。
这个胖大和尚正是之前为叶青萍疗伤的九不戒和尚,这次河南之行特地被请来做她的保镖。
只听他摇头说道: “战将军,这桃花仙子的武功很了不起,若不是有刘凤琴教主事先通知,我二人同时出手,断难将她擒住。”
“大师说的不错,这一次我跟她出来刺杀将军,本不准备放她回去,只是她武功之高尚在那九尾蝎之上,若是少了大师的相助,我也没有把握杀她。”
在院子里埋伏的便是刘凤琴,她奉平宁之命协助桃花仙子前来行刺,索性将计就计,和叶青萍一起设了个圈套将她擒住。
九不戒和尚突然问:“战将军准备怎么处置她?”
叶青萍犹豫了一下说:“这桃花仙子留着实为大患,必须除去,只是如此一来大师便犯了杀戒,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九不戒听完哈哈大笑道:“我的名字既然叫九不戒便不戒杀,杀个人算什么。”
叶青萍也跟着笑道:“大师这个也不戒,那个也不戒,敢问大师这信的是什么佛?”
她自从和九不戒认识后脾气相投,彷佛是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也渐渐少了顾及。
果然,九不戒对她的率直十分欣赏,丝毫没有生气,说道:“当年我在河南行医救人,看尽了战火连绵下身处水火中百姓的凄惨生活,然而我个人力量始终有限,纵然救了一个两个,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千万人死去。”
叶青萍插嘴道:“他们缺的不是医生,是一个安稳的世道。
“正是如此。我本领再大,医术再高,却救不了天下芸芸众生,更救不了病危的大唐。但有人却可以做到,自从妳掌管河南后,平息贼乱,减少赋税,使百姓得以修养生息。
此次赈灾,妳日夜不眠的操劳,我也都看在眼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若是平宁杀了妳,刚刚稳定的河北河南两道又要大乱,就算为了天下苍生,我也要保妳平安。在佛祖眼中众生平等,平宁和一个河南百姓本也没有差别,若是杀几个人能救千万人,就算我犯了杀戒又何妨?”
九不戒的一通马屁拍的叶青萍飘飘然,她笑着说道:“我才不管那些庶民的死活,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若是有一天我为了一己之私挑起战乱,不知道大师会不会后悔当初救我?”
“做善事就是做善事,能舍己为人固然难得,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同样功德无量。若是施主他日为了一己之私挑起战乱,使百姓再陷于水火,我九不戒第一个来取妳的首级。”
叶青萍见他说的认真,吐了吐舌头,叹道:“看来我那尊金佛是白送了。”
她随即命人将桃花仙子压下去审问,自己则找了间僻静的屋子,摆上香茶,和二人商谈日后的诸多布置。
他们都是阴险卑鄙之人,一翻详谈下来又想出了不少恶毒的诡计,直到后半夜叶青萍倦了,才和二人告辞作别,回房安稳的睡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漠中,如血的夕阳下,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个缓缓移动的小黑点。
可如果离近了,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正在以惊人速度发足狂奔的的中年人。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虽然勉强遮住了身体,却露出背上一把足有一丈多长的巨大砍刀。
他的一条腿已经瘸了,但每一次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便向前跃出数丈,快若奔马,不一会就翻过一个沙丘跑的远了。
他刚过去不久,十余匹高头大马就飞驰而过,在茫茫戈壁上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马背上是一个个身披黑袍的骑士,腰间挂着像新月一样的弯刀,他们才是这片沙漠中的真正主宰,靠打劫商旅为生,称霸西域的西凉马贼。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长着一对豹眼,鹰勾鼻子,头巾下露出黄色的卷毛,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
在他背后是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她有着一头褐色的马尾长发,尖尖的鼻子,猩红的嘴唇,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如湖水般美丽。
只听她用如银铃般动听的声音说:“那瘸子也真够狡猾的,每次快追上他的时候就藏起来,找也找不到,这次看他还往哪里跑? ”
那男子见她笑颜如花,不禁一阵心神荡漾,说道:“他这回跑不了了,一会抓到他就活扒了他的皮。”
“不行,你答应过把他留给我玩,不许反悔。我刚从师姐那里得了一种新毒,一会一定要在他身上试试。”那少女撒娇着说。
“好,师妹要就给妳,可别让他死的太痛快了。咦?他怎么不跑了。”
正如他所说,那瘸子就在前面一处沙丘坐了下来,似乎已经跑不动了。
领头男子一声响亮的口哨,众马贼一下子散开,沿着一个弧形成扇子面包抄了上去,不一会就将瘸子围在当中。
那少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娇滴滴的说道:“喂,你把那把大刀交出来,我们便不伤你性命。”
“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咦,怎么才追来十七个?真是麻烦死了。”瘸子一边抱怨,一边站起身,看了看追来了众人,伸手缓缓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通体黝黑的巨大砍刀。
只见刀身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痕,猩红如血,似乎有一道红光在它周围缓缓流动。
那领头的男子到底见过些世面,一看到这把黑色的怪刀,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大喝道:“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杀了他!”他虽然嘴上说,却不敢上前。
瘸子一阵坏笑,阴森森的说道:“这刀才新铸成,每天都要用血来养,你们这几个小贼,能有多少血来喂我的刀?不过它这几天饿的厉害,也只好将就了。”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光闪过,十六颗人头同时飞起,鲜血从他们断开的颈腔中狂喷而出,一具具无头的尸体纷纷失去平衡从马上摔了下去。
只短短的一瞬,追杀他的马贼已尽数被杀,只剩下那个问话的少女还活着,吓得身体僵硬,连话也说不出来,更别说逃跑了。
看到鲜血缓缓被从刀身中间那条裂缝吸了进去,瘸子满意的笑了笑,露出一口难看的黄牙。
他抹了抹脸上的血,一脸淫笑着走到吓呆了的少女身前,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把,说道:“大叔最喜欢又听话又诚实的乖女孩,妳说实话,我便不会为难妳,若是妳撒谎,嘿嘿……妳叫什么名字?”
“咯…咯…咯…哈姬丝”少女浑身颤抖,带动着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咯咯作响,连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利落。
瘸子一边笑一边搓着手问:“哈姬丝,我问妳,妳们的寨子在哪里?里面有多少人?……”
半个月后,大漠戈壁,冷月西风下,瘸子李桓双手插腰站在一座大沙丘上,冷冷的望着远处的大寨,只见寨子里除了几点零星的火光外一片漆黑,显然这些马贼早已熟睡。
这些人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在夜里对他们隐藏在大漠深处的巢穴发动致命的偷袭。
“哈姬丝,这寨子里一千三百人中真的只有三百贼兵?”
“没错,自从寨子建起来,汇聚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多躲避战乱的百姓和客商也来到这里,只要他们缴纳保护钱,我们就保证他们的安全。”
经过李桓这半个月的整治,哈姬丝已经变得像小猫一样温顺。
李桓点了点头,伸手向后招了招,一个唐军军官带着几名士兵出现在他背后,紧接着,一个接一个骑兵登上了沙丘,片刻后沙丘顶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足有两千人的唐军铁骑。
领头的军官高高举起战刀,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只听他高声说道:“弟兄们,这城中的财宝都是我们的,那些马贼是李大人的,尽量给我抓活的。丑话说在前边,若是有人敢滥杀李大人的人,可别怪我张某手中的刀不认识你。”
说完他一催胯下马,从沙丘上冲了下去,随后两千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带着震天的喊杀声发起了冲锋。
两千全副武装的唐军精骑对三百睡得迷迷糊糊的马贼,这场战斗注定毫无悬念,第二天一大早,官兵们已经压着一千余名俘虏,向着沙漠外的唐军驻地行进,在他们背后,曾经繁盛一时的大寨早已在昨晚的大火中化作一堆瓦砾。
“李大人,这次长宁公主给了我家将军这么大面子,小人无以回报,一定帮您把这些人押往长安,还请大人有机会替小人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说话的正是那个姓张的军官。
李桓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一天三十个,一个月后这魔刀就能重现世间了。”
看着那些被绳子拴成一长串的男男女女,哈姬丝脸色铁青,黯然神伤。
她自然知道他是要用这些人的血来祭刀,一想到这一千多人都要命丧刀下,成为祭品,只觉得浑身冰凉,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李桓看她这样子,冷笑道:“若不是妳,这些人也不会死,是不是有些后悔?若是现在我允许妳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妳可愿意?”
哈姬丝咬着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李�琱j笑道:“这就是了,人总是自私的。这些人手上大都沾满了鲜血,也算是罪有应得,别去想他们了。对了,哈姬丝,妳想不想跟我去长安?”
这一次,美丽的异国少女用力的点了点头。
洛阳太守府后院,一个放置杂物的小屋已经被改造成临时的牢房,屋子中间摆着两个大炉子,里面的木柴烧的劈里啪啦作响,叶青萍一进屋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笑道:“就算为了我不受风寒,也用不着弄这么热吧,要是把仙子烧坏了可如何是好?”
桃花仙子此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风采,全身赤裸的被吊在一个铁架子上,双肩琵琶骨被用铁链子穿了,拴在身后的墙上,随着她微微一动,就发出当啷啷的轻响。
她见叶青萍进来,只是目光呆滞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一脸的漠然。
叶青萍见她不理自己,也不意为意,微笑着坐下,喝了一口亲兵端上来的茶水,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个爽快人,喜欢直话直说,妳若是告诉我想要知道的,我便让妳死个痛快。否则的话,等妳尝遍了酷刑,生不如死,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桃时芹抬起头,一对杏目睁的浑圆,充满怨恨的盯着她,用力吐出一口血痰,骂道:“呸,妳这个恶魔,出动官兵对中原武林的江湖儿女赶尽杀绝,连老弱妇幼也不放过,如此丧尽天良,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叶青萍瞇着眼,冷笑道:“什么江湖儿女?不过是些暴民。国有国法,自我朝太宗以来便禁止民间私自制造武器,私藏武器等同谋反,按律当诛九族,这在大唐律上写的明明白白。这些人无视国法,不但私造藏匿武器,还聚众械斗,杀伤官员,可谓罪大恶极。国法无情,我按律行事有什么错?………”
桃花仙子整日在铸剑山庄闭门苦修,哪里说得过口尖舌利的叶青萍,几句话下来就被说的哑口无言。
叶青萍见她无法辩驳,得意地一笑,问道:“李笑天到底和平宁是什么关系?对她如此爱护。我看在妳师父心里,妳们所有弟子的性命也比不上她。莫非她是他和哪个妃子私生的杂种?……”
桃时芹紧闭着嘴,无论对方怎样威胁利诱也不说话,到后来叶青萍也急了,怒道:“既然妳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成全妳,给我用刑。”
在她的授意下,两名军兵端来一个足有半人多高装满凉水的大木桶,不由分说用铁架撑开桃时芹的双脚,将她成大字形张开的双腿放进桶里,使她的下半身完全浸在刺骨的冷水中。
“仙子这几日辛苦了,连澡也没洗过吧?”叶青萍用恶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拍了拍手。
一个大木盆被抬了过来,只见盆中竟然装满了头顶带黄环花纹的青色小蛇,相互交错盘踞在一起,看的人一阵恶心。
“这蛇叫菊环蛇,极其凶猛,见缝就钻,一会放到水里,只要水温稍高,它们就会从妳身上的孔洞钻到妳的肚子里乱咬,让妳肚破肠流,痛楚难当,一般人忍受不住,一炷香的工夫就会被活活疼死,不知道仙子能忍多久?”
“妳有种就杀了我,折磨人算什么英雄。”桃时芹眼看着一大盆十余条青蛇被倒进了木桶,想到一会这些东西就会钻进自己的身体,浑身汗毛倒竖,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
“妳若是说了,我就给妳个痛快。”叶青萍再一次举起了手,立时有人在木桶底下的铁板下放上了干柴,准备点火。
“等等,别点火,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妳。”在酷刑面前,桃时芹最后一道精神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只听她缓缓说道:“其实平宁是我师父的外甥女,我师父姓李,本也是皇家的人,按着辈份算是懿宗皇帝李漼的表兄弟,当年他因为卷入皇位之争,不得不逃出长安避祸。
而他唯一的妹妹则为了给他赎罪嫁给了李漼,成了王妃。她生下平宁后没多久就病死了,师父是受她临终所托,答应照顾平宁一辈子……好了,我就知道这么多,请妳遵守你的诺言。”
桃时芹一五一十的说了以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默默的等着自己最终命运的来临。
叶青萍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两封信举在她面前,说道:“我替妳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妳师父的,一封是给平宁的,请仙子过目,看看有没有破绽。”
“妳想让我陷害师父,做梦,我就是死于酷刑也不会做这种欺师灭祖之事。”她还没看完就破口大骂起来。
“既然妳不肯合作,就别怪我了,点火。”
随着木柴被点燃,水温渐渐升高,那些蛇开始活跃起来,不一会就真的沿着桃时芹的大腿向她双腿间隐秘之处游去。
桃时芹紧咬着嘴唇,忍着不叫出声来,拼命合拢双腿。
无奈她双腿间撑了铁架,试了几次也未能如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青色水蛇从自己下体一前一后两个肉穴中钻了进去。
血混着黄褐色的屎尿开始从她下身流出,将木桶中的水变得一片浑浊。
怪蛇在她肠子里来回钻爬,彷佛无数把小刀切割搅动,疼痛难忍下她终于杀猪般惨叫起来,面容一点点变得扭曲。
随着越来越多的蛇钻进她的肚子,在里面横冲乱闯,桃时芹所遭受的痛楚也到达了极点。
只见她本来平坦的小腹此时却高高隆起,彷佛怀胎数月的孕妇,不断的上下起伏,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东西在蠕动,说不出的诡异。
为了减轻腹中的疼痛,她发疯一样扭动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带动两个雪白的奶子上下晃动,映得人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同时,她的双眼开始从眼眶里凸了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的喘着粗气,血不断的从咬破的舌头上流出。
嗷嗷的尖叫渐渐变成了呜呜的呻吟,桃时芹停止了挣扎,身体一抽一抽的痉挛起来。
如果她能活动,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肚子剖开,将那些怪蛇杀死,然后一刀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不幸的是她的手脚都被牢牢绑住,无论她怎样挣扎也无法挣脱,更无法减轻半点痛苦,只能默默忍受,直到神志变得模糊。
只见她肚脐处的一个凸起越来越大,噗嗤一声,一条青蛇终于咬开她的肚皮,破体而出。
随着更多的蛇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粘稠的血混着大量花花绿绿的内脏碎片像浆糊一样流了出来,将桶中的水彻底染成了红色。
“师妹,妳这又是何苦呢?”看着奄奄一息,一张俏脸已经扭曲的不成人样的桃时芹,一个不知何时进屋的女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桃时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她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怒喝道:“妳……叛徒……”她话还没说完,眼睛突然一翻,头一下子垂了下去,气绝身亡。
那女子轻轻抬起她的下颚,用两根手指一按,将她的眼球按进了眼眶,勉强合上了她眼皮,幽幽的说道:“师父若是一意孤行,必然导致铸剑山庄被毁,我这样做也是为山庄着想。”
这一年的冬天异常寒冷,刚过冬月就天寒地冻,飘起了鹅毛大雪,这种坏天气本不是赶路的日子,但长安城南郊外的官道上却出现了一大队黑甲骑兵,顶着怒号的北风向城门的方向缓缓行进。
骑兵队伍中间,四匹马拉着一辆如凉亭般巨大的马车,叶青萍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心里却盘算着如今长安城中的局势。
随着决战的临近,巨大的压力开始压的她喘不过气来,让她心烦意乱。
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只听一个亲兵禀报:“将军,有人来接我们了,好象是张文彬大人。”
“你看错了吧,他这时候恐怕还醉卧在哪个姑娘的怀里,怎会记得我们娘俩儿?
此次回长安的奏章我前几日才发,今天早上皇上恐怕才看到,他又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叶青萍嘴上虽说不信,却忍不住揭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在呼啸的寒风中,一个浑身裹在大衣中的男子正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正是张文彬。
叶青萍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在南门等自己回来,一瞬间心中转过无数奇怪的念头,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不知不觉中几滴泪水在眼眶中打起了转。
她用力抽了抽鼻子,止住了想哭的念头,紧了紧身上的裘皮大衣,穿上靴子走出马车,向着丈夫迎了上去。
张文彬看妻子来迎自己,一路小跑着来到她身前,责怪道:“妳马上就要做妈了,怎么能这时候受风寒,赶紧给我回去。”说着扶住妻子向马车走去。
“相公,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难道你能掐会算?”叶青萍好奇地问道。
张文彬笑道:“妳若回长安必过潼关,而妳身子不便不能骑马,从潼关出来就算赶路也要次日才能到。入冬以来我每日便让人在城门口打探妳的消息,昨日听城门官说有从潼关来的快马,便猜是妳回来了,这才来城门口碰碰运气,果然迎到妳了。咦,妳的眼睛怎么红了?”
“傻瓜,你自己在家里等着就好,来城门口吹风受冻做什么,看你冻的。”她一边心疼得抚摸着他冻得通红的脸,一边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我身上冷,别把妳冻坏了。”他正要推开她,叶青萍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马车在风雪中从南门进了长安,向着张府行去,车中叶青萍慵懒的靠在丈夫身上,将头贴在他的胸口。
而张文彬则用捂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肚子说道:“妳说这小家伙会不会听到我们讲话?”
“怎么不会,刚才你说到它的时候,它还踢我呢。这次我去洛阳,专门找了上好的裁缝给它做好了衣服,鞋子……”叶青萍一说到孩子就来了精神,双眼放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张文彬等她说完,犹豫了一下说道:“无双,妳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以后就别争了,我真怕有一天祸从天降,到时候悔之晚矣。如今天下太平,依我看,妳不如趁这个机会退出这场争斗,妳若不再掌兵,平宁也不会再为难于妳… …”
“平宁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若是我不掌兵,立时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妳这就要生产了,怎么再和她斗?太后如今一病不起,若是她不在了,妳又怎么能赢?”
“不管能不能赢也要试试,总好过束手待毙,你以为就凭你和她之前的那点旧情,她会放过我们一家?我和她的事相公就不必操心了。”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张文彬没想到妻子早就知道自己和平宁的那段风流往事,愣了一下才郑重的说道:“无双,妳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和平宁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如今妳才是我的妻子,我的一颗心都放在妳母子二人身上,我劝妳是真心为了妳好。我若是有害你的心思,让我遭天打雷劈……”
叶青萍赶紧伸手摀住了他的嘴,叹了一口气,说道:“别乱发这种毒誓,我若是不相信你又怎么会冒险给你生下这个孩子?
再者说,嫁夫随夫,不管怎么样你始终也是我丈夫,能对我好是我的福气,若是对不起我也只能怪我命不好。
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我的真名叫叶青萍,十岁时母亲就死了,我和姐姐被大姨收养,受尽了欺侮。
我可以忍受她的打骂,却受不了她那种假惺惺的怜悯和骨子里的鄙视与轻蔑,所以一气之下和姐姐流落江湖,跨越千山万水到利州寻找父亲……”
她像讲故事一样诉说着自己的过去,从千里寻父讲到在利州战乱中痛失亲人,再讲到投军从戎,一路由一个小兵一直爬到如今的大将军,除去被卖入妓院等事略过外,其它的经历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张文彬还是第一次听妻子讲起过去的事情,越听越是心惊,他做梦也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悲惨的经历,几乎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着长大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看着目瞪口呆的丈夫,叶青萍轻轻嘘了口气,彷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轻松了许多。
张文彬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不管妳是战无双还是叶青萍,也不管妳过去曾经做过什么,我只知道现在妳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张家的人。如今妳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只要妳日后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会疼妳爱妳照顾妳,和妳携手到白头……”
叶青萍歪着头,翘着嘴角调皮的问道。“那若是我为了你我还有孩子,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呢?你就恨我一辈子吗?”
“娘子,人活一世不能光想着自己,圣贤人说……”
张文彬一番耐心劝导,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完后才发现妻子早已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在叶青萍离开长安的这段时间里,平宁公主开始了疯狂的反击,双方在三省六部以及禁军当中的重要职位上妳争我夺。
谏官们更是纷纷跳出来对政敌们笔征口伐,斗的不亦乐乎,连叶青萍当年在汝州纵兵劫掠的事情也翻了出来大做文章,惹得僖宗皇帝大发雷霆,接连查办了数人,事态才平缓下来。
然而随着太后入冬后突然一病不起,朝中形势急转直下,平宁步步为赢,将朝中大半文武大臣都收拢到自己帐下,而更多的墙头草们一看势头不对,也纷纷靠上了去,太后一党的势力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叶青萍一回到长安,他们彷佛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纷纷上门拜访。
可这位手握实权的大将军却声称路上染了风寒,闭门不见。
那些大臣吃了闭门羹,无奈下也只能诚惶诚恐的苦苦等待,只盼着太后能转危为安,早日康复。
腊月中旬,太后终于迎来了她最后的日子。
当太后病危的消息传到叶青萍耳朵里时已经是后半夜,这一次她不敢再装病,赶忙从床上爬起,穿了厚厚的保暖棉衣,跟着传令的太监进宫。
张文彬虽然担心,却不在被传的人之列,只能留在宫门口等待。
叶青萍走进太后寝室,发现屋子里除了太后以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僖宗皇帝,一个是田公公,还有一个竟是负责宫中禁军的张灵隐张大人,连皇后和丞相也不在场。
只见太后平躺在病床上,抓着皇上的手有气无力的作着最后的嘱咐,脸色惨白,眼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然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全靠各种大补药吊着一口气才支撑到现在。
太后见叶青萍进屋,挣扎的向上挪了挪身体,冲她招了招手,把她叫道床边,说道:“无双,妳总算来见哀家了,妳这几日就要生了吧? ”
叶青萍点了点头,安慰道:“等我生了,就把孩子带进宫来给您冲冲喜,让您早点康复。”
“无双,我的病好不了了。哀家活了这一把年纪,看着皇儿坐稳龙庭,天下太平,心里也没什么牵挂。我走后,妳要好好辅佐皇上,莫要让蔡忠那样的奸佞小人把持朝政。”
太后见她连连点头应承,脸上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突然沉下了脸问道:“现今平宁公主大权在握,朝堂之上党羽遍布,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妳怎么能斗的过她?”
叶青萍心中一惊,知道这是太后最后的考察,双腿一弯跪倒在地,郑重的说道:“臣只知道天无二日,家无二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陛下才是大唐万里河山的主人。平宁也好,我和张大人也好,都是陛下的臣子,她权势再大也是陛下给的,若是哪天陛下收回了,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庶民。”
太后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话虽这样说,若是她不愿意把大权交还呢?”
“敢违抗陛下者就是叛逆,与黄巢那些反贼无异,只要陛下下令,臣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让她伏法。”
太后突然伸出消瘦的手,一把抓住叶青萍的胳膊,双眼冷冷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战无双,妳听好了,哀家之所以选择了妳而不是平宁,就是因为妳更懂得这个道理。妳记住,妳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只有陛下的江山稳了妳的位子才稳,若是妳有了二心,陛下一句话就能收回你的一切。”
叶青萍吓的一个激灵,慌忙如捣蒜般磕头,诅咒发誓永远忠于皇帝。
太后闭上眼睛缓了一会,突然睁开双眼,转过头对僖宗厉声说道:“陛下请下旨。平宁公主李慧暗中与反贼勾结,私藏兵器,图谋不轨,祸乱朝纲,大逆不道。今特封李无双为六军辟仗使统领长安北衙禁军,张灵隐为神策军大将军统领禁军千牛卫,共同诛杀反贼李慧………”
干符五年腊月十七,在僖宗皇帝登基五年后太后暴病而亡,享年只有四十六岁。
当晚长宁公主李无双因为伤心过度,哭的昏了过去,被用软轿抬回了张府,之后一病不起,经过太医诊治,虽无大碍,却可能导致早产。
果然,两天后叶青萍就破了水,张府中顿时乱成了一团。
张文彬见接生婆进进出出,一个个满头大汗,神色紧张,直忙了两个多时辰也没个结果,心中急的像火烧一样。
在他一再的追问下才知道妻子天生骨盘狭窄,无法顺产,一时流血不止,性命垂危。
听到产房里声嘶力竭的叫声越来越弱,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准备冲进去看看妻子。
可他只走到门口就被叶青萍的亲兵横刀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又经过一个时辰的煎熬,一声婴孩的啼哭终于从里面传出,张文彬这才松了一口气,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只是那哭声持续的一阵就莫名奇妙的消失了,不一会接生婆走了出来,哭丧着脸说道:“张大人,小公子不幸夭折,夫人因为失血过多,恐怕已经不行了。”
张文彬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彷佛一记晴天霹雳,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昏过去。
他此时再也顾及不了许多,一把推开两个守在门口的亲兵,硬闯了进去。
屋子里,叶青萍双眼紧闭着躺在床上,牙关紧咬,早就不省人事。
床单上都是殷虹的血迹,地上的一个大盆里放着一个死去的胎儿。
“老天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张文彬仰天大喊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摔倒在地上。
太后新亡,长安城中一片缟素,就在群臣为太后的大丧忙得团团转时,张府上下也在忙着给时日无多的张夫人操办后事。
这期间,平宁公主李慧特地带着御医前来探病,御医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叶青萍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也是连连摇头,让张文彬节哀顺便。
而平宁则装模作样的掉了几滴眼泪,一脸欢喜的走了,看得张文彬怒气横声,心中对这个空有一副美艳容貌却心如蛇蝎的女人厌恶之极。
腊月二十七,太后出殡,在僖宗皇帝和平宁公主的带领下,满朝文武群臣一大早就跟着太后的灵柩向长安西北的皇家陵寝进发,而长安城中只剩下守卫城防的几位将军。
就在群臣都离开长安的同时,张府后花园一处密室里,叶青萍顶盔贯甲,一身戎装坐在桌案后。
虽然她的脸上仍然没有血色,但却一改前几日奄奄一息的样子,双眸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李云儿,秦亮,张奎,魏青等人神情严肃的站立在左右,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命令。
这一幕与数年前平宁公主在密室中密谋造反的情景是如此的相似,只不过此时她已经由一个任人摆布的参与者变成了密谋的策划者。
叶青萍面沉似水,用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张大人负责大明宫,余大人负责承天门……秦亮负责朱雀门,延平门,张奎负责明德门,李云儿,妳带领一千御林军负责诛杀龙武卫大将军何琳,魏青随我去对付骁卫大将军余敏,夺得兵符后,立即带三千御林军出城追杀平宁……”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了下去,等所有的命令都发完后叶青萍霍然站起身,目光缓缓从屋子里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一拱手,沉声说道:“诸位,生死一战就在今日,多多珍重!”
长安城西郊外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顶着寒风极为缓慢的行进着,一些年纪大的老臣经受不住折腾,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只能在家人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勉强跟上大队。
在他们的拖累下,直到中午时分,队伍也才走出不到五里。
看着那些坐在路边石头上唉声叹气,颤颤巍巍的老头子,平宁公主不禁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的小声抱怨道:“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让他们来,城里可别出什么乱子。”忽然,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对身边的亲随问道:“我怎么没看见张文彬张大人,难道他没来?”
“回公主,张夫人病危,张大人还在家中守着……”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如雷般的滚滚蹄声由远至近,紧接着旷野上烟尘滚滚,一大队足有数千人的骑兵飞驰而来,将送葬的队伍包围在中间。
面对着这些满脸杀气,手持刀枪,张弓搭箭的凶恶士兵,满朝文武均是大惊失色,有些人已经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心中迅速盘算着一会该如何表现,好能抢得先机。
为首的将军翻身下马,几步来到僖宗面前,跪下禀报导:“陛下,长安城中有反贼作乱,还请陛下速速回京平乱。”
平宁见这些黑甲骑兵中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将领,知道大事不妙,但她仗着皇上在身边,还抱着反戈一击的希望,于是瞪着眼怒喝道:“胡说,反贼远在南方千里之外,天子脚下哪里来的反贼?你分明是在这里妖言惑众,居心叵测,给我把此人拿下!请陛下降旨给骁卫大将军余敏,令他彻查此事。”
“谁说反贼都在南方?俗话说家贼难防,我看陛下身边就混着不少叛逆。”
随着一驾马车从骑兵后面转出,叶青萍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几步来到僖宗身边说道:“陛下,这送葬的队伍中混有叛逆,请陛下到臣的马车中暂坐,这里交给微臣来处理。”
她刚一说完,不等平宁插话,田公公就抢着说道:“广宁公主说的极是,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一边说一边扶着僖宗走向马车。
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平宁也知道大势已去,狗急跳墙,怒喝道:“大胆战无双,田令孜,你们敢挟持陛下,犯上作乱吗?把他们给我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暗藏在她身边的几个江湖豪客纷纷拔出兵器冲上。
叶青萍冷笑着拍了拍手,自有魏青,袁茵珊带人迎了上去。
虽然平宁的手下武功也不弱,却如何比得上魏青这种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没过数招就纷纷被砍翻在地。
叶青萍从怀中取出圣旨,朗声说道:“平宁公主李慧营私结党,祸乱朝纲,暗中与反贼勾结,私藏兵器,养死士三千,欲图谋不轨,大逆不道,按大唐律当凌迟处死。
皇上有好生之德,特将妳贬为庶人,赐三尺白绫。另有刘福,张浪,何春……等人协同平宁谋反,十恶不赦,斩立决!”
她“斩立决”三个字一出口,耀眼的刀光顿时如雪片般满天纷飞的砍向了群臣。
一时间鲜血四溅,人头滚落,转眼间平宁在朝中的那些死党就横尸当场,躺倒了一地。
即使那些活下来的大臣此时也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有几个竟然尿了裤子。
僖宗皇帝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淋淋的场景,吓得躲在马车中连头也不敢冒出。
叶青萍杀完了人,伸手一指平宁,说道:“妳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一阶庶民怎能还穿公主的宫服?来人,给我脱掉她的外衣,赐白绫给她。”她也怕夜长梦多,不愿再拖下去,准备快刀斩乱麻,索性在西郊解决了平宁。
平宁见两名黑甲武士过来抓她,突然一翻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仰天长啸道:“我堂堂大唐公主,天可汗的子孙,焉能被你们这些奴才欺辱,我的命自有我来了结。只怪我当时瞎了眼,没将你们这些狗奴才斩尽杀绝,才有今日之祸,天亡我矣!”说完手腕一翻,一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眼看她就要死在自己的刀下时,突然一道电光闪过,当啷一声轻响,她手中的短刀齐柄断裂,众人之觉眼前一花,一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只见来人身高七尺,身材清瘦,几缕长髯在胸前飘摆,身上白衣如雪,手提一把通体湛蓝的长剑,飘然若仙,正是苍岚剑圣李笑天。
“李笑天,你不过是一介平民,也胆敢干预国政吗?平宁谋反,你若是帮她便也是反贼,人人得而诛之,你就不怕我带兵踏平你的铸剑山庄?”
叶青萍虽然嘴上强横,但在对方两道有如利剑的目光前,她只觉得胸腹上彷佛压了千斤巨石,一口气喘不上来,俏脸涨得通红。
李笑天见她居然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威压,微微感到有些意外,冷冷的说道:“老夫一生快意恩仇,杀人无数,若是在以前恐怕要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
今日我为了天下苍生不想大开杀戒,不如我们作个交易,我带走慧儿,从此不再插手尘世纷争,妳也放下屠刀,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我若是不同意呢?”
“那就先杀了妳。”
“你自身都难保了,又能杀得了谁?”
叶青萍猛地一挥手,顿时乱箭齐发,射向的对象却不是剑圣,而是不会武功的平宁。
李笑天一声冷笑,将平宁拉到自己身后,神剑苍岚轻轻挥出,剑气到处,十余名弓箭手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洒了一地,而那些射向他狼牙箭则彷佛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在他身前一尺纷纷掉落。
“就凭这些雕虫小技也想困住我?妳未免……”李笑天的话只说到一半,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
一片阴影在他心中迅速扩大,转眼间就变成了遮天蔽日的黑幕。
世间万物在霎那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变成了一个漆黑如墨的诡异世界。
这里到处都燃烧着绿色的阴火,地上遍布血池,散发着浓浓的腥臭,无数怨灵飞舞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突然,一点蓝光亮起,彷佛一盏明灯照亮了漆黑的世界,转瞬之间那一点萤火般的蓝光已经变成了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无边的黑幕顿时碎裂成无数碎片,瓦解消散于无形。
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苍岚神剑犹如无边无际的大海,迎上了那把缠绕着滚滚黑气,破空而来的魔刀。
在一瞬间,刀剑也不知相交了多少次,每次相碰都会发出一声如雷的闷响,带着大地微微震动。
交手的两人对攻数招后同时悠然后退,李笑天还未落地,便听到背后风声劲疾,一侧身避开了斩向他后腰的巨镰,左脚后踢,逼退了另一个高手,同时反手一掌拍出,与那个胖和尚对了一掌。
他掌拍脚踢,挥洒自如,毫不费力的化解了袁茵珊,魏清和九不戒三大高手联手发动的偷袭。
猎猎寒风中,李笑天傲然而立,神剑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他身上发出的杀气却越来越强。
他对身后偷袭的三人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冷冷的盯着面前的瘸子,说道:“你铸造这魔刀,又害了多少生灵?真是造孽!”
李桓一脸不屑的说道:“你剑圣做得久了,怎么变得如此虚伪。当年你杀的人可比我多的多,若是不想生灵涂炭,你自己了断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晃动着手上的魔刀,只见随着缠绕在刀上的黑气被吸入裂纹,布满刀身的裂纹竟然渐渐弥合消失。
“好好好,既然如此,你我二十年的恩怨,还有这神剑魔刀之间也要做个了结,想来你也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今日就让我看看你的进境。”
两人嘴上相斗,却都在不断提升着自己的力量,他们周围的空间开始渐渐扭曲,罡风霍然而起,绕着二人盘旋,地上的碎石也被激的乱飞。
当世两大绝顶高手对决,所发出威压如狂涛骇浪般冲向四周,袁茵珊只觉得内力滞涩,气息不畅,不由连退了数步,疾运内力才调匀气息。
而魏清和九不戒也纷纷运攻相抗,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两人同时出手,魔刀神剑再次碰撞在一起。
惊雷暴起,天地变色,一道道巨大的闪电凭空劈下,阴霾的天空更是变得如黑锅底一般。
只见一黑一蓝两道光芒盘旋飞舞,将恶斗的二人罩在其中,根本看不清身形,只有一朵朵火花不时喷溅四射。
眼见天生异象,叶青萍也皱起了眉头,她本以为靠着四大高手合力围攻,李笑天就算武功通天也只有束手就擒,哪想到一旦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一招一式都会牵动天地之气,那些没达到这个境界的高手根本帮不上忙。
叶青萍眼看两人斗的凶险,也怕师父有什么闪失,突然大喊道:“别管李笑天,先杀了平宁!”
话音未落,袁茵珊手中巨镰一抖,合身扑向了平宁。
然而就在她抢到平宁身前,正要下毒手时,李笑天突然飞身冲了过来,苍岚平伸,一剑直刺。
袁茵珊可不敢硬挡剑圣手中的神剑,巨镰回收挡在胸前,同时猛地向后跃出,只盼着能在千钧一发的间隙躲开这致命的一剑。
当啷一声轻响,巨大的镰刀碎裂成无数碎片,四散纷飞,而剑尖上那点蓝色光芒已经轻轻点在了她的小腹上。
袁茵珊只觉得肚脐处一阵撕裂的剧痛,一声尖叫,随后腹部一片麻木,下半身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飞了出去。
李笑天一招得手,却殊无半分欢喜,刚才他为了救平宁和李桓一记硬拼,虽然将对手刺伤,但自己腰间也被魔刀砍中,划开一道大口子,伤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叶青萍眼尖,一眼看到了从他腰间渗出的鲜血,叫道:“李笑天受伤了,快杀了他。其它人射杀平宁……”
她还未说完忽觉眼前一花,剑圣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她,神剑苍岚随着他的突进拖出一道美丽的蓝色尾焰,
生死攸关之际,叶青萍再也不敢保留,双眼转瞬间变成了红色,强行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然而她产后身子虚弱,虽然境界有所突破,功力却没有跟上,只觉得眼前一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跤坐倒在地上,双眼又恢复了原来的清明。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面对离自己胸口近在咫尺的蓝色光芒,叶青萍头脑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生死一瞬,魏青飞身扑了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大喝一声,双掌猛然拍出,直击李笑天的前胸。
与此同时,九不戒和尚也从后面赶到,双掌击向他的后心。
在前后夹击下,李笑天微微叹了口气,手中剑光暴涨,蓝光瞬间从魏青胸口穿过。
魏青重伤之下双掌还未拍到对方身上就软绵绵的瘫倒了下去。
李笑天虽然一剑重创魏青,却无法躲过九不戒的双掌,只得运气于背,硬接下了他这开碑裂石的一掌。
砰的一声,他的身子晃了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无心恋战,连攻数剑逼退了李桓和九不戒,一把抱起平宁,施展开绝世轻功,飞一样的逃遁而去。
直到李桓和九不戒追的不见了踪影,叶青萍才回过神来,连忙将魏青抱起,只见他胸口有一道一尺多长贯穿身体的伤口,伤及心肺,鲜血呼呼直冒,她连忙用手按在伤口上,却怎么也止不住血,急的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没用了…”魏青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彩,突然一把抓住叶青萍的手,说道:“小姐,我以后不能在妳身边了……妳要保重……”
弥留之际,他竟然把叶青萍当成了已经死去多年的李师音,叶青萍紧紧抓住他的手,哽咽的说道:“妳还有什么心愿?我去替妳完成。”
然而她却没有等来响应,再看魏青,但见他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已经咽了气。
叶青萍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好他的尸体,又来到袁茵珊身边,发现她早已气绝身亡。
只见她四肢瘫软着伸展开,一手高举在头顶一手平伸,双腿叉开着,裤裆处是一大片羞人的湿迹。
她的嘴巴大张着,双眼中都是眼白,一脸惊恐绝望的表情。
没有凝固的血仍然从她的鼻孔和嘴嘴角流出,沿着脸颊流下,滴答滴答的滴在地上。
在她肚子正中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边缘都是的被割烂的皮肉,浆糊一样的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缓缓从里面流出,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红色的血池。
一场决战下来,叶青萍出动的四大高手两死一伤,而李笑天虽然也受了伤,却全身而退,这一仗她可以说是损兵折将,大败而归。
望着地上的尸体,叶青萍欲哭无泪,再加上刚才强行使用修罗血瞳所受的内伤,只觉得头中嗡嗡作响,一阵眩晕。
黄昏十分,如血的夕阳下,叶青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张府,她刚走进前院,突然看到寒风中静静的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脸冻得通红,嘴唇铁青,双眼死死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文彬,你听我说……”
啪的一声脆响,她话还未说完就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被打的坐倒在冰冷的地上,面颊顿时高高肿起,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妳骗得我好苦啊!妳可知道,当我得知幼子夭折妳命不久矣时我心里是何滋味?父亲为了妳急的背过气去,我傻傻得守在妳身边彻夜不眠,心如刀绞,我甚至想过陪妳们母子一死了之,可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相公,我有我的苦衷……”
“相公?妳心中何时曾把我真正当成妳的丈夫。从醉芙蓉到荐福寺, 再到巡视河南,妳那一次真的对我坦诚相告?
为了对付平宁,妳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妳连怀孕生产也要做假,可笑我竟然信以为真,空欢喜一场,还为妳担心……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妳不能利用的?还有什么人不能成为妳的工具?……”
张文彬的眼中欲冒出火来,越说越气,多年集聚在心中的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
叶青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等他说完才平静的说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否听我说两句?
我问你,若是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以你的性子又怎能瞒得过平宁?
那时我躺在床上,无法活动,她趁我最虚弱的时候下手,我必死无疑。
那天给我接生的其实就是之前你见过的刘凤琴,她受平宁之命潜入张府下毒害我,让我因难产而死,这样一来罪责自然扯不到她身上。
我是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可若不是这样,我母女二人早就死的不明不白,焉能活到今日?”
“好一个巧舌如簧,我说不过妳,也罢,从此我二人恩断意绝,再无关系,我这就去写休书给妳。”他说完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文彬,你不想看看我们的女儿嘛?”
听到此话,张文彬的身体猛地一僵,肩头耸了耸,转过头,怒道:“都这时候了,妳还骗我?哪里有什么女儿?那日我都看到了,是个死婴,也不知道是妳从哪里找来的。 ”
“我没有骗你,当我知道自己怀孕时本想做掉,可我毕竟也是女人,实在狠不下心对自己的骨肉动手,只能咬牙冒险将她生下来。此时,我们的女儿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一面。”
“可笑!妳以为我还会相信妳吗?”
张文彬恶狠狠的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后扭头就走,再也不看她一眼。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叶青萍突然觉得心中空空的,一阵头重脚轻,全身一软,晕倒在地上。
漆黑的虚空,燃烧的城市,刺目的红光,巨大的广场,被纵横交错的铁链绑在火刑柱上的女人,一幕幕是如此的熟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梦中一次次见到这个诡异的场景。
她自言自语道:“这不过是个梦,一会就醒了。”
可是她又无法说服自己,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她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到烧红的地砖灼得她脚底板嘶嘶作响。
受刑女子的肚腹被剖开,肠子拖了一地,一边抽搐,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忍受着脚下的灼烧之痛,踩着滚烫的地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揭开了遮在她脸上的长发,露出了下面那张清理无双的面容。
下一刻她突然呆住了,并不是被女人绝美的容貌所震惊,而是因为这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那正是她自己。
女人突然抬起头,用血红的双眼直视着她,她笑了,笑得很灿烂,也很无奈,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叶青萍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张文彬坐在旁边一脸焦虑望着自己。
他看到她醒来,赶忙转过头去不再看她,站起身就要离去。
“你等等,别走,陪我待一会好吗?”
叶青萍艰难的张开嘴,却突然发觉自己用全身力气发出的叫喊变成了细不可闻的呜咽。
张文彬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荒凉的河谷中突兀的伫立着一座高大雄伟的山城,彷佛一个蹲坐的巨人,俯视着长满荒草的谷地,很难想象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它是如何被修建起来的。
城池三面临山,一面对着河谷,位置险要,易守难攻。
城墙都是用山中的青石筑成,异常的坚固,城头遍布垛口箭楼,将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这正是剑圣李笑天用尽毕生心血建造的老巢,铸剑山庄。
正是因为有了这座坚城,他才最终下定决心凭借天险和叶青萍带来的数万唐军一绝胜负。
呼啸的寒风中,李笑天站在城头,忧心忡忡的看着天边层层叠叠压过来的黑云,以及河谷中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军军营。
他虽然武功通天,却并不擅长行军打仗,对此战能否退敌心中也是没底。
只听他身边一个柳眉杏目、相貌清秀的女子说道:“师父,此时敌军刚刚扎下营寨,立足未稳,不如让我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灭灭他们的锐气。”
“尤师姐说的极是,那些普通士兵大都没什么武功,怎能挡得住师姐的神剑?若是等战无双手下的那些高手到了,再要偷袭恐怕就难了。”
说话的正是平宁公主,此时她只穿了一件寻常白色长裙,虽然一颦一笑间仍难掩丽色,却早已没有了往日那雍容华贵的派头。
李笑天点了点头,嘱咐道:“芳竹,两军对阵不比江湖上的拼杀,妳要多加小心。”
尤芳竹俯首称是,心中却暗想:“我十三岁进入铸剑山庄练剑,历经二十年的苦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这天下恐怕除了师父和几个前辈高人,也没什么人是我的对手,更何况那些武功粗陋的寻常士兵。”
她幻想着自己在敌军营中所向披靡,来回驰骋的情景,嘴角边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地微笑,当即带领五十名山庄中的好手,打开城门,向着唐军的大营冲杀了过去。
城头上,李笑天眼看着一众山庄弟子在尤芳竹的带领下,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敌军之中,转眼间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军营里。
随后,唐军大营中一阵大乱,但这种混乱也只持续的一炷香的功夫就平静了下来,那五十名弟子彷佛投入平静湖水中的一粒石子,在激起一层涟漪后就沉入湖底,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转过头与平宁对望一眼,发现她的眼中同样充满了惊讶与忧虑,两人都是一样的心思:“以尤芳竹的武功就算无法搅乱敌军大营,怎么连逃也逃不出来?”
唐军大营中,尤芳竹被一大队身穿黑色重甲的长枪步兵层层围困在中间,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
只听她一声长啸,疾运内力,剑锋上剑芒陡然一亮,破开对面士兵的铁甲捅进了他的胸膛,随后用力一搅,将长剑拔出,纵身后跃,在间不容发的空隙里躲开了两条刺向她腰间的长枪。
这已经是第十三名死在她剑下的唐兵了,然而成百上千的敌人却源源不断地围了上来,让她心中生出一阵绝望。
此时她带来的五十人不是被杀就是被俘,只剩下她一个还在苦苦拼杀。
敌人身上的铁甲出奇的厚重,她每一剑都要运上全部的内力才能破开重甲,杀伤敌人。
尽管她内力深湛,一番拼杀下来,在连续杀了十几个人之后真气也濒于枯竭,浑身脱力,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有这么多铁甲兵?他们身穿那些笨重的甲胄如何能爬城?难道……”尤芳竹喘着粗气思量着。
突然她心中一惊,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些铁甲兵不是用来攻城的,而是专门用来对付师父的,这次唐军兴师动众前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诛杀李笑天。
在绝望的大吼声中,尤芳竹人剑合一,纵身扑向了那个离她最近的敌人。
红艳艳的太阳从山后升起,雾气像幕布一样被拉开,阳光刺穿了厚重的蓝灰色云块洒向河谷,将谷中照得通亮。
一队队身穿黑甲的唐军已经整齐的列好阵势,静静的站立在寒风中,等待着攻城的命令。
只见层层叠叠的数万军士肃然而立,杀气森然,军阵中旌旗如云,刀枪如林,端的是长风飞兮旌旗扬,大角吹兮砺刀枪。
军威如此,看的李笑天脸上也微微变色,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谷中一处高地上,叶青萍骑在宝马云中墨上,冷冷的望着远处的铸剑山庄,面色凝重。
不一会,二十多辆囚车从唐军阵中推了出来,每个囚车上都立着一根一丈多高的木桩,上面绑着昨日被俘的铸剑山庄弟子。
尤芳竹全身赤裸的被绑在为首的一辆囚车上,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浑身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羞愧。
一个大嗓门的女兵骑马跑到城下,冲着城上大喊道:“反贼李笑天,你听着,快把平宁交出来,不然我家将军就把铸剑山庄夷为平地。”
然而她得到的响应却是一根呼啸飞来的长矛,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长矛射入前胸,穿了个透,从马上摔落下来,被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偏偏她一时断不了气,痛苦的扭动着身躯,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双手紧紧握住插在胸口的矛柄,徒劳的把长矛向外拔,同时两脚在地上乱踢,大量的鲜血从她身子下面不断的流出,染红了大地。
叶青萍本来也没指望李笑天能妥协,却见他出手狠辣,丝毫不留余地,不禁怒气上涌,举起手挥了挥。
一名手持长鞭的亲兵走到尤芳竹身前,长鞭舞动,啪的一声,狠狠的抽在了她两腿之间。
那鞭子由牛皮编成,浸足了水,抽在人身上如刀割一般,饶是尤芳竹定力过人,身体最柔嫩的地方遭此酷刑摧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一瞬间压过来那个垂死女兵的叫声。
随着鞭子狠狠抽在她的敏感部位,她开始从喉咙里发出接连不断的惨嚎声,每一鞭子抽下都会让尤芳竹疼得背过气去,几鞭下来,她的外阴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鲜血夹杂着稀稀拉拉的碎肉沿着她纤长雪白的大腿淌下,不一会就在她脚下流了一大摊。
没过过久,在一通狂风暴雨般的鞭打下,她两个高耸的乳房也被抽的稀烂。
没有叶青萍的命令,那亲兵不敢停下,又取来一柄木锤,狠狠的打击在芳竹疼的小腹上,只砸了几下,便见一大团血糊糊的肉块从她两腿间滑出,掉落在地上。
见到自己的子宫竟然被生生从身体里挤了出来,她双眼一翻,猛地咬断了舌头,一口鲜血夹带着断舌喷出了老远。
叶青萍见她咬舌自尽,冷笑着来到她面前,说道:“看来在你师父心里你也不过是一个可以牺牲的棋子。”
“畜……牲…… ”
尤芳竹看到她不禁目眦欲裂,无奈咬断了舌头无法说话,心急之下将嘴里的血猛地喷向了她的脸。
叶青萍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了她的玉颈上。
随着一颗美丽的人头高高飞向空中,鲜血从她断颈处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尤芳竹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天地突然翻转旋转起来,她最后看到的就是有人用一面大旗裹住了她失去失去头颅后还在微微抽搐的身躯,任由她的一腔热血染红了旗面。
可怜尤芳竹貌美如花,武功高强,在武林中声名颇佳,最终却惨遭百般酷刑羞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叶青萍用她的血祭了旗,又命人用长杆从她下阴插入,将她的头和裸尸高高挑在阵前,这才将血染的战旗举起,高声说道:“李笑天谋反,天地不容,斩杀此逆贼者赏黄金一千两,官升三级,若有后退者,杀无赦。破城之时,给我屠尽城中反贼,杀!”
“杀”“杀”“杀……”
数万人同时发出的喊杀声震天动地,随着隆隆的战鼓响起,在一队队持盾士兵的掩护下,唐军士兵带着云梯,推着攻打城门的撞车如潮水般冲向了城墙。
与此同时,叶青萍特地带来的二十余辆投石车也开始全力运转,将裹着燃烧稻草的巨石拋向空中。
随着一颗颗呼啸的火球飞过天穹砸进铸剑山庄,山庄中火光冲天,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笑天想象中的恶战并没有发生,在唐军压倒性的人数和优良的装备面前,山庄里那些‘武功高强’的弟子完全不堪一击,一个接一个倒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中。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女弟子同时被三只火箭射中胸口,浑身起火,双手乱抓乱舞着从城墙上摔落下去,转眼间变成了一堆烧焦的黑炭,惨不忍睹。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子被屠杀,李笑天怒不可遏,浑身热血沸腾,他突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啸,飞身从城头跳下,中途脚尖在城墙上轻轻一点,化解了下落之势,如一片树叶般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人一落地,身形陡转,没有了之前的潇洒飘逸,转而化作一只离弦之箭,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了叶青萍所在的高坡。
呼啸的北风中,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在苍茫荒原上飞驰而来,一席白衣彷佛风帆一样被吹的向后鼓起,苍岚神剑散发出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如流星般拖出一道美丽的尾焰。
他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异常的沉重,带着脚下的泥土四散飞扬,在令人心悸的脚步声中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不折不扣的冲锋,只不过发起冲锋的只有一个人,而他的敌人则是数万持刀戴甲全副武装的大唐精兵。
叶青萍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打算以一人之力硬捍数万大军的狂人,马刀直指前方,高声喊道:“拒!”
看的目瞪口呆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举起盾牌和长枪,指向那个飞奔而来,如战神一样威猛无双的敌人。
“破!”
李笑天一声怒吼,神剑苍岚带着呼啸的风声,毫无技巧的一剑平平刺出。
一瞬间,一道如太阳般耀眼的蓝色光华自苍岚上发出,片刻间形成了一道连天接地的光幕,凡是光幕斩过的地方,无论是枪盾盔甲,还是战士马匹皆被劈为两半,大蓬的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和断臂残肢喷射而出,如暴雨般洒了一地。
只一剑,二十多名重甲武士就永远的倒下,成为一地碎肉,大军阵中被生生切开了一道裂口。
李笑天发出这一剑后脸色也是一白,身形一窒,但他随即深吸一口气,剑上光芒重燃,从被劈开的裂口中冲入了军阵。
手持长枪的重甲武士一层层围了上来,将李笑天困在当中,四面八方的长枪一起往他身上招呼,同时外围的弓弩手们对准他乱箭齐发。
剑圣一声冷笑,也不和他们正面接战,只是以快的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高速运动,一剑剑随意刺出。
每一剑都会有一个唐兵倒下,在那把闪烁着蓝光的神剑前,厚重的铁甲如纸片般被轻易的撕碎,下面的血肉之躯甚至还没接触到剑锋就被剑气割碎搅烂。
而那些弓箭手们则根本无法索住他飘忽不定的身形,只能胡乱的射箭,大多数的羽箭都射到了自己人的身上,却伤害不到他分毫。
看着自己手下士兵一个个倒下,站在后面的又前扑后继冲上去送死,李云儿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变得铁青。
而叶青萍则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笑天像杀蚂蚁一样屠杀这些唐军精锐。
随着他在军阵中缓缓前进,留在他身后的尸体越来越多,然而他快若风雷如鬼如魅的身法也渐渐慢了下来,苍岚上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他正在变得虚弱,他毕竟是人不是神,我这里有六千铁甲,我倒要看看他能杀到什么时候?”叶青萍伸手把令旗一挥,唐军大阵缓缓转动,将苍岚剑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中心。
李笑天看着杀红眼的士兵一波波冲上来拼命,杀也杀不完,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无力,胸腔中隐隐作痛,之前所受的旧伤又有复发的迹象。
他轻叹一声,不愿意在多杀这些前来送死的寻常兵卒,突然纵身而起,如大鸟般飞到了空中,下落之时脚尖在刺向他的枪尖上一点,借力向前飞出数丈。
他就像玩杂耍一样在刀枪上不断跳跃,离叶青萍越来越近。
就在他冲到离叶青萍还有二十余步,高高跳起准备刺出绝杀一剑的时候,十余名身穿亮银甲的军士突然从她身后转出,排成一排挡在了她身前。
在刺眼的太阳反光下,李笑天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与此同时,慑人的尖啸声赫然响起,四道黑光直奔他的胸腹射来。
他目不能视,只能靠听风辩位,猛地一拧身,在间不容发的一瞬躲过了破空射来的四根铁矛。
他脚刚一落地,还没站稳,风声再起,又有四根铁矛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到,这一次他再也无法躲开,只能将全部真气都运在右臂,大吼一声,挥动苍岚挑在矛尖上,将那些如闪电般疾射过来的铁矛一一挑飞。
虽然他用了巧劲以拨代挡,但这些铁锚都是用攻城弩车发射,连城墙也能穿透,绝非人力可挡,连挑四根铁矛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乏力,身子微微一晃,竟然险些摔倒。
就在他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时候,突然一片阴影罩上了他的心头,李笑天不由一阵苦笑,转过身再次挥出暗淡无光的苍岚,挡住了那把飞斩过来的魔刀。
刀剑一相交就黏在了一起,李桓好不容易偷袭得手,便再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上来就与他毫无取巧的比拼内力。
面对敌人排山倒海般攻过来内力,李笑天只能咬牙苦苦支撑,只盼着守住第一波攻击后能缓上一口气,好伺机脱身。
当世两大绝顶高手比拼内力,真气激荡下,身周自然而然生出一堵气墙,将那些冲上来的军士推开。
一名士兵由于冲的太靠前,被两股真气一起击中,前后夹击下,立即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叶青萍冷冷的看着比拼内力的两人,伸手从背后摘下了那把魏清送给她的巨大长弓,从剩下的七蛇之箭中取出三只,一起搭在了弓弦了。
随着弓弦绷紧,长弓缓缓被拉成满月,她的双眼也变成了血染一般的浓浓红色,将修罗血瞳运转到了极致。
战场上数万大军的人喊马嘶渐渐离她远去,她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叶青萍轻轻闭上了眼睛,摒住了呼吸,她彷佛化作一阵清风在天地间盘旋,变成几片云彩飘上了九天,又好似腐朽的落叶归于泥土与大地合为一体,在那一瞬,她终于真正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完全融入了茫茫天地宇宙之间。
当叶青萍双眼再次睁开时,她的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如一汪清水,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色。
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她松开了手指,手上的巨弓经受不住压力断裂成数段,散落了一地。
没有呼啸的风声,也没有闪动的寒光,当七蛇之箭离开弓弦的一霎那,彷佛跨越了一切空间与时间,突然出现在李笑天背后。
在巨大的气场下,箭杆在一瞬间爆裂成漫天的木屑,而三根精钢所制的箭头却破开了气场,射进了他的身体。
李笑天只觉得背心一阵钻心的疼痛,真气立泻,再也无力抵抗魔刀的侵袭,手中的神剑苍岚碎裂成无数的碎片,掉落在地上,而魔刀锋利的刀锋则毫不受阻的刺进了他的胸膛。
从他胸中喷射而出的血立刻被吸入了刀中,他的容颜也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李笑天突然仰天长啸,猛地一掌挥出,将李桓打的倒飞出,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魔刀,一反手向叶青萍飞掷而出。
面对飞射而来的魔刀,叶青萍轻轻伸出了那只如凝脂般白嫩的右手,将它稳稳的抄在手中,如对待自己孩子般温柔的抚摸着染血的刀刃,锋利的刀刃竟然没有在她手上留下分毫伤痕。
李笑天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迅速的暗了下去。
“魔刀认主。妳到底是谁?这怎么可能?妳……”
他自言自语的喃喃嘀咕了几句,然后猛地向后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天下无敌的一代剑圣竟然死了,铸剑山庄的弟子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他们心中高高在上的神灵倒了下去,一时间如木雕泥塑般呆立在当场。
片刻后,他们纷纷扔掉了刀剑,跪在地上,无助的或哭或笑,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拼死抵抗。
叶青萍缓缓走到李笑天的尸体边,挥刀砍下了他的头颅,高高举起,仰起头发出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战无双……战无双……战无双……”
数万大军发出的欢呼声惊天动地,压倒了战场上的一切声音,在河谷中久久回荡不绝。
叶青萍举着李笑天的人头走向城门,两边的士兵纷纷将手中的刀枪高举向天,呼喊着她的名字跪倒在地,城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城楼上,十余名黑虎卫将平宁公主李慧围在当中,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随着刀尖微微扎进她那几乎从领口突破出来的饱满胸脯,一道艳红的血线沿着她的白裙流下。
叶青萍站在她的对面,冷冷的看着她,说道:“事已至此,妳这又是何苦呢?难道妳到现在也不肯认输?”
平宁咬牙说道:“是,我就是不甘心输给妳这贱人。我生下来就是大唐公主,身上流着高贵的血,而妳只是一个粗陋潦倒的民女,妳凭什么和我争权夺利,连文彬也要从我这里抢走?老天真是瞎了眼,竟然让妳得逞。”
“妳输给我,正是因为妳生下来就是公主,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种种苦难,妳输在了自己的骄傲上。”
“我输给妳是因为没有妳狠。我一直不明白妳生产的时间怎么就那么巧,正好赶上太后过世。其实这又有什么难的?有田公公做内应,找几瓶毒药带进宫中简直易如反掌。只是太后对妳如女儿般疼爱,妳却也真下得了手?”
叶青萍摇头叹道:“太后不是我害死的。”
“这又有什么什么区别?妳手上还不是沾满了太后的血。只是妳以为妳赢了吗?妳以为我死了就天下太平了?妳就可以独享大权了?”
平宁突然张狂的笑了起来,一脸嘲弄地说道:“妳本来就是位及人臣的大将军,就算妳除掉了我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妳在西郊杀了那么多人,空出的位子都是给谁留的?妳以为妳如此做别人就不会记恨妳?皇上心中就不会防着妳?
好处是人家的,罪责由妳来背,妳也不过是被人利用,被当作一只咬人的狗而已。等妳没用的时候还不是和我一样的下场,我在地府等着妳……”
叶青萍静静的等她说完才淡淡的说道:“如果能活着,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做一条狗又何妨。
在妳手下,我连狗也做不了。若不是妳非要趁我生产的时候派人害我,欲置我于死地,我又怎么会下了诛杀妳的决心?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用,我看在妳是大唐公主姓李的份上就赐妳个全尸。”
她说完将一个装着毒药的黑色小瓷瓶扔了过去。
就在叶青萍转身准备走开的时候,平宁突然一声怒吼,身形晃动,一瞬间冲到她的背后,手中的匕首直刺她的后心,快如闪电,完全是一流高手的风范。
在这危及时刻,嗖的一声,一只狼牙箭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射在了平宁的右胸上,精钢所制的箭头毫不受阻的射穿了她的身体,从后心透了出来。
平宁被一箭穿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趔趄,倒退了一步才止住身形。
她低下头,不敢相信的看着插在自己右胸乳尖处的羽箭,箭杆已经有一大半没进了她的丰胸,只有不到一尺长还露在外面,箭尾的羽毛仍然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为什么会这样?我是高贵无比的大唐公主,死也要死的体面尊贵,怎么能像动物一样被射杀?”
火烧一样的疼痛迅速从箭射入的地方蔓延到整个胸腔,由于肺被射穿,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血开始从她的鼻孔和嘴里不断喷出,洒满了前襟。
她紧咬牙关,一把抓住插在胸口的羽箭,用力向外一拔。
然而在她全力一拔下,箭也只被拔出了不到一寸,而箭杆上的倒钩却将她的右肺撕烂,令她痛彻心扉。
平宁发出一声痛哼,停止这种自杀式的尝试,大口的喘着粗气,眼中充满怨毒的看着叶青萍。
血从箭杆拔出的地方渗了出来,片刻间就在雪白的长裙上染红了一大片。
叶青萍转过身,无奈的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妳以为我不知道妳会武功?那瓶子里装的是五毒散,剧毒无比,吃下去立即五毒攻心,顷刻毙命。妳又何苦非要受这乱箭穿心之苦,死前还要出丑?”
“妳……”平宁见她一脸蔑视的盯着自己的下身,心中一惊,不由低下头观瞧。
只见在她大腿根处的白色长裙上是一大片湿迹,甚为显眼,一条淡黄色的娟娟细流夹着着褐色的污物正沿着她的鞋子流下,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潭。
原来在剧痛的刺激下,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竟然排空了肠子,大小便一起失禁。
胸腔深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五官扭曲,浑身抖如筛糠,然而真正让她无法忍受的却是被一个粗陋的下等女人羞辱。
平宁的脸涨的通红,竭力加紧双腿,然而她毕竟无法阻止身体的本能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丑态尽出,屎尿流了一地。
“我是公主,怎能如此骯脏的死去?还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
她再也顾不得胸口的伤势,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挥舞着匕首,迎着满天的箭雨,毫不躲闪的冲向了叶青萍。
几乎是在短短的一瞬,她的胸口腹部就接连中了十余箭,五脏六腑纷纷被撕裂,搅烂。
在箭矢的冲力下,她被射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城墙边,才扶着垛口停了下来。
望着如乱草般插在自己身上的羽箭,平宁轻轻的呼出一口白气,惨笑了一声。
过度的疼痛已经让她麻木,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似乎飞到了空中,胸腔里都是沸腾的血液,从她身上的每一个孔洞中不顾一切的喷涌而出。
“不,我不要就这样死……我身上流着高贵无比的血液,怎么能死在一个下贱人手里… …”
平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双眼眼白上翻,身体一抖一抖的抽搐,虚弱的双腿拼命蹬在地上,阻止着自己的身体沿着垛口滑倒。
渐渐的,她的眼前变得一片黑暗,头脑中也一片空白,平宁终于停止了徒劳的垂死挣扎,突然张大了嘴,用力呼出了最后一口气,然后猛地瘫软了下去。
失去支撑的身体翻出了垛口,如一片落叶般从数丈高的城墙上掉落下去,摔在乱石堆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野心勃勃的大唐公主就这样黯然陨落,她的一切阴谋算计和野心也随着肉体的毁灭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叶青萍终于打到了这个一直将她踩在脚下的劲敌,从这一刻起她真正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点。
站在城头上,她默默地俯视着脚下荒凉的河谷和谷中数万高声欢呼的唐军,心中却没有半点胜利者该有的欣喜,反而多了几分寂寞和兔死狐悲的忧伤。
夕阳沿着山边缓缓隐去,云朵霞光的余辉洒在河谷中,在她身上罩上了一层红光。
晚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她却顾不上梳理,只是愣愣的看着手上那如血的红光,心中一阵疲惫。
轻轻的一声叹息后,她抬起了头,失神的望着远山,目光彷佛穿越了层层叠叠的沧浪山,跨过了千山万水,望到了长安。
在那里有她牵挂着的家人,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接收铸剑山庄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半夜,除了几个做内应的弟子和他们的家属,其它人均被斩杀或发配流放,铸剑山庄则被付之一炬。
熊熊大火中,山庄里的房屋纷纷倒塌,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彷佛一只洪荒巨兽临死前发出的呻吟。
冲天而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河谷,使得空中的星月暗淡无光,就连深蓝色的夜幕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在焚尽万物的大火中,这座伫立在大山深处世外桃源般的隐修之地终于也没能逃过化为一堆瓦砾的结局。
在一座大帐里,叶青萍一身便服坐在一张木床前,床上横陈着平宁公主李慧的尸体。
只见她身上插满了箭矢,左右胸各中四箭,腹部中了三箭,阴部和大腿上中了四箭,白色的长裙已经被鲜血浸透,完全染成了红色。
由于摔在乱石堆里,她的头被摔得严重变形,后脑深深的凹了进去,一块头盖骨从头上脱落,懒散的挂在头发上。
已经凝固的深红色脑浆将她一头秀发黏成了几条小辫子,散乱的披在头上。
她的头颅内空空如也,只有几块凝固的血块,里面的脑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平宁的双眼仍然睁得圆圆的,失去了神采的眼珠彷佛石子一样暗淡无光,直瞪瞪的望着帐篷顶。
死前剧烈的疼痛使她口鼻歪斜,一张脸上都是干涸的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叶青萍伸手轻轻将她像金鱼一样凸出来的眼球按进眼眶,合上了她的眼皮,将她的口鼻扶直,又用毛巾小心的把她脸上的血擦去,然后才把干草塞进她的头颅内,用针线将她的头皮缝好。
随后,她取过一桶清水将她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完全浸在里面,一点点为她洗去上面的脑浆和血污。
“平宁,我其实并不恨妳。我以前流落江湖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触碰到一位公主。妳和我完全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我眼中妳曾是那样的尊贵,高高在上,让我连仰视的机会也没有……”
叶青萍一边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拧干,为她梳理整齐,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似乎是在向最好的朋友诉说着心事。
“妳知道吗?是妳让我进入了那个世界,让我有了对权利的渴望……”
她轻轻用剪刀剪开平宁的长裙,使她赤裸的胴体完全暴露出来,连最隐私的部位也毫无遮挡的展现在她面前。
作为大唐最美丽的公主,她即使年过三十依然保养的很好,高耸的胸脯丝毫没有下垂的迹象,乳尖上两点娇嫩欲滴的嫣红凸起楚楚动人。
她的小腹结实而平坦,微微卷曲的阴毛乌黑浓郁,双腿匀称纤长,臀部浑圆丰满,再加上紧绷而弹性十足的皮肤,使她即使是死去多时后依然妩媚动人,美艳不可方物,就连一向对自己一副傲人身材十分自负的叶青萍也自愧不如。
“多好的身体啊!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
叶青萍一边从头到脚抚摸着她如缎子般光滑的肌肤,一边感叹着她的美丽。
当她的手滑到她双腿间的时候,不禁微微皱眉,原来她大腿内侧仍然沾满了失禁后留下的污秽,散发出一股让人恶心的臊臭。
“看来就算是高贵的公主也不能免俗。”
叶青萍摇了摇头,伸手掰开她的双腿,用清水将她腿间的污秽冲洗干净,又用毛巾将她下身的各个孔缝一一擦净。
自始至终平宁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任由她摆弄,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公主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连保卫最后一丝尊严的权利也被剥夺的干干净净。
就在叶青萍分开她小穴门口那两片娇嫩柔软的粉红色花瓣时,突然一愣,她惊异的发现平宁的阴道异常的狭窄,即使是插入一根手指也十分困难,更别说跟男人交合了。
而她的阴唇也还保持着少女的粉红色,丝毫没有经历过房事的迹象。
“照此看来,她还是处子之身。难道说她的那些风流韵事,还有她和文彬的传闻都是假的?
算了吧,她人都已经死了,就让这个秘密永远的成为秘密吧。”
叶青萍为她擦净身体后拔出腰间的匕首,逐根削断插在她身上的羽箭,拉住一只胳膊将她的尸体翻转了过来,使她面朝下趴在床上。
只见她背后都是红色的尸斑,十几根沾满血的箭头如竹笋般从她背后穿透出来,突兀的耸立着。
叶青萍用钳子夹住铁箭头,将断箭一根根拔了出来,随着每一只断箭被拔出,箭上的倒钩便从她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在她洁白如玉的胴体上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深坑。
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叶青萍又用匕首将她的肚子剖开,从双乳间一直切道阴毛上方。
随着平宁的身体如打开的口袋般大大的张开,那些盘踞在她肚子里的肠肠肚肚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叶青萍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内脏一股脑的放在一个木桶里,又用大刀劈开她的胸骨,取出心肺,只见她的心脏正中有一个拇指大小,参差不齐的血洞,一小段断裂的箭杆还牢牢的插在里面。
将她的所有内脏都取出后,叶青萍开始用清水一遍遍冲洗她的尸体内部,直到将她体内的污秽和淤血冲干净,才把事先准备好的稻草都填了进去,用缝牛皮的针线将她的身体缝好。
为防止她体内的尸臭溢出,叶青萍特意用棉花堵住了她的阴道,肛门和口鼻,用针线将她下身彻底缝合,又为她穿上一层层精致的寿衣才算罢休。
一些弄好后,叶青萍也累的满头是汗。
此时,这位昔日的大唐公主一脸安详的躺在床上,如睡着了一般,除了失去胸骨后凹陷了下去双乳,其它一切正常,仅凭外表完全无法想象她死的是多么惨烈。
叶青萍最后取出自己用的胭脂粉黛将她浓妆艳抹了一番,把她的双手扣在一起放在小腹上,轻轻说道:“我让妳走的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下葬也算是以德报怨,妳赶紧去投胎把,莫要误了转世的时辰,但愿妳来世不要生在帝王之家。”
大军在铸剑山庄整修了两天后浩浩荡荡离开了沧浪山,返回各部驻地。
叶青萍的心早已回到了丈夫女儿那里,因此一路丝毫不停,押送着平宁公主的灵柩回到了长安。
看到姐姐的尸体,想起过去二人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僖宗大哭了一场,赦免了她的一切罪行,恢复了平宁公主孝慧的谥号,为她举办了隆重盛大的丧礼。
待一切尘埃落定,叶青萍被单独招进宫中,和僖宗皇帝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后一脸轻松的走了出来。
之后她痛快地辞去了一切官职,对军权也完全放手,而作为回报,僖宗皇帝特封她为靖国公,位居一品,俸禄三十万旦,世袭爵位,又御赐丹青铁卷,免死金牌。
叶青萍自此退隐,将新生的女儿张依依接回张府,在府中相扶教子,再也不管朝上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