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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零八个月人吃人事件

作者:不详

在那闹饥荒的年代,市民不知肉味,人吃人的事件,在香港陷落初期即已发生。
一九四二年春天,港岛西营盘第三街近水街一带,街头垃圾堆中频频发现-死婴的人头,却不见尸身,引当地街坊民众的关注。一个隶属日军民政部卫生课的男性洁凈工人,发现-第三街一九零号对面楼下的空屋,有一个妇人专收集弃婴,形色可疑。这间空屋战前原是专售柴薪的商店,香港沦陷后东主举家回乡,大门及所有门窗的木材都被流氓撬去。一些无以为家的男女,或垂死的病人,都搬到那里席地而眠,作为临时住所,涉嫌妇人住在空屋近厨房里面的角落。这个洁凈工人后来投诉西区宪兵派遣队 (注:旧日七号警署) ,日宪兵队派人入内搜查,结果在屋里搜出放着几个死婴人头的铁盆,妇人跟着被带走。当放置死婴人头的铁盆被捧到外面时,附近居民大为震动,较为胆小的人甚至掩面不敢观看。
当时港九两地的僻静街道,常出现-饿殍,传说有人把这些死去不久的尸体,割掉身上肉,当作猪肉出售。又传上海街某云吞面店,以人肉作馅,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食客到小食店进食,咸抱戒心。
直到一九四三年夏天,港岛皇后大道西三三七号茗芳茶楼附近,发现-一个载有新鲜骸骨的草席袋,这些人骨已被斩碎,只利下一大堆骸骨,所有肌肉已被削去,骤看起来有如肉食市场出售的鲜猪骨、牛骨一样。类似的席袋跟着在附近的第一街等处街道上出现,引起附近居民的震惊。
这些被削去肌肉的人骨,是活人还是死人﹖
当时人们的推断可能是刚刚死去的尸体。当时饿殍遍地,尸体来源并不缺乏,但那些狂徒削去了人肉,是自己吃还是供别人吃﹖
无疑是一个谜。根据多数人的推测,他们可能将这些人肉冒充猪肉或牛肉,作成牛肉粥、猪肉包贩卖。事实上当时油麻地、深水涉一带,都有这类小摊档,至于是否混杂人肉,实在难说得很。唯一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对此类肉食摊档敬而远之。
上述事件在当时不断发生,九龙东头村也出现人吃人的事件。另外也有人发湾仔修顿球场里面有些遗尸,被人削去部分肌肉,但日军当局并无片言只字提及。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报章上刊有野间宪兵队长会见记者时发表谈话,指在数天之前,宪兵队本部接获中国居民马尚投诉,谓有歹徒残害街上遗尸肢体,残忍不法,请予究办。宪兵队本部据报,即派出宪警侦查,结果将该案破获,逮捕歹徒三名。野间同时呼吁居民,应与宪兵队合作,还到意外案件,应立即举报。值得注意的是野间所提到的案件,竟是「残害街上遗尸肢体」,这则新闻报道语焉不详,内容隐晦,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是与街头发现被削去肌肉的尸体骸骨案有关。
从这一则新闻的发表时间看来,此类「残害遗尸肢体」的事件,早于香港陷落后一年左右即已发生。其它未被发现的可能尚有多宗,正确数字实难估计。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街头上尸骸遍地,人们对于这情况早已麻木,「残害遗尸」的事件一旦见多三两宗,也就见怪不怪了。虽然是这样,但在当时来说,市民如果拋弃尸体被发现,却会惹上官非。首宗被控「拋弃尸体」的案件,发生于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四日,被告人马昌,居住中环中国街 (注:现-在改称万宜里) 十一号,被判监禁十月。
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五日﹐当时一分香港中文报章﹐就有这样一段记载:
惨无人道的炆人案件,昨日九龙方面又发现一宗,疑凶为一女性,更发觉另有其它熟人肉,可见此种残暴手段,已不止一次……。
同一月份,也就是在日本投降之前的十多天,香港报章又刊出一宗令人发指的新闻,原文如下:
九龙大角区 (注:即旺角) 新填地街三六X号三楼妇人张陈惠,偕张珠堂 (十三岁) 相依为命。张陈惠乃露天小贩,张珠堂亦以沿途叫卖糖果为业,安分营生,谁枓杀身之祸突然降临……当昨午十二时许,张珠堂如常叫卖糖果,及至南昌街一七四号门前,二楼有妇人唤张童上楼买糖,张童年少无知乃如命登楼。凶妇上前手扼张童之颈,张童乃大呼救命。适有居于邻近银星餐室东主林福生,忽闻救命之声,发自一七X号二楼,乃按址登楼,发现张童已身首异处凶妇仍在。于是联同坊-众及保卫团登楼拘捕,同时在屋内发现其它熟人肉及人耳、人骨之类。凶妇名姚敬,五十三岁,东莞石龙人,平日入山斩柴为生……。凶案主角多属纤纤弱质女流。
同年八月九日,同日报章上又有另一段记载:
刘星、蓝洁文夫妇二人,住青山区 (注:即深水��区) 北河街二十号二阶 (注:即二楼),刘三十七岁,竹笼业;蓝二十七岁,无职业。二日下午三时,二人往青山区南昌街,发现-一遗弃男子尸体,即移返家中煮食。翌日又宰一尸体,将三分之一煮食,再将二分一在大角区 (即旺角) 上海街龙珠酒家附近贩卖……
战时几宗炆人案及吃人案,凶案主角多属弱质纤纤的女流之辈,她们何以一下变成这么心狠手辣,变成失去理性的悍妇,值得令人深思!
八十年代中期,香港电台举办《口述历史》节目,华籍英兵郭育明,对香港沦陷时期的经历,就有一段可怕的回忆:
当其时,街上有些人饿到快要死,但还没断气的时候,身上的肉已经给人割去。 当时我住在筲箕湾,见过一个年轻女人饿到全身发软,躺在街边,还没有断气,她的大腿肉、胸肉和其它的肉已被人割去。多残恶啊!受害者没未断气呢!我认-为这是最悲惨的事。当时人吃人的惨剧,就是在这样情况底下发生。
在沦陷时期出任香港基督教总会最高顾问的日本牧师鲛岛盛隆在《香港回想记》第一零零一零一页记述:
正当每人都受到饥饿的折磨时,我听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可怖谣言:
有些中国穷人,饿到搜捕犬、猫或鼠类充饥,甚至还吃人肉,路旁摊贩锅中煮沸的肉,说不定就是人肉呢!我偶然看到街上一个男人,细心地在剔除老鼠体毛,心中惊骇异常。
某晨突然发生一事,恰似有意为这谣言增添声色一般;一具被残忍地削去皮肉的婴儿尸体,遗弃在迎宾馆庭隅。接到某人来报,我们都奔到庭院,看到这惨不忍睹的尸体,都觉得毛骨悚栗。馆内妇女们面色苍白地奔回自己房门。……我们为处置这尸体感到手足无措,馆内住客怕受连累,所以保持缄默。
此处负表人 Harth氏也是忌惮日后会与宪兵队打交道,强作镇定不理。我无可奈代替 Harth氏申报宪兵队,并乞其指示。宪兵队不予理会,只说:一具小孩尸体,也值小题大作,一一照料吗﹖你们适当处理也就算了。只好等到黄昏,央求巡回街上专责检收尸体的人员,将它搬上「搬运车」。此后仍然在迎宾馆庭院发生了一、两次类似事件,但每次都不曾认真地缉捕犯人,只是不了了之。饥饿的恐怖,人到了饥饿极点的时候,真是无事不敢为!我对这事没有比现在更痛切深刻的时候。
在那物价飙涨的年代,因饥饿而陈尸街头者,无日无之。这些可怜人,除了躯体被人烹食之外,就连仅是蔽体的衣物,竟然也成为歹徒抢掠的对象。香港自开埠以来,劫匪的名目虽多,但专门打劫阴司路的「劫尸贼」,仅在沦陷期间才涌现。
先母当年因误吃河豚 (鸡泡鱼) 中毒,因交通、信息工具严重缺乏,送医院过迟,不治去世。由于死者尚有遗属,潜伏医院内的「劫尸贼」虽不致明目张胆,连死者的衣物也剥光,但先母口腔内的几颗金牙,后来发觉已全被撬去!当时治安情况的混乱,可见一班。
据台湾作家李敖指出,中国历史上,人吃人的事例极多,唯一原因是灾荒和战争。
《资治通鉴》里面,有关人吃人的史实,有许多条目,例如「关东大饥﹐人相食」;「京师大饥,人相食」之类记载非常多。
唐朝时候,瞧阳城被围,全城六万多人,最后竟剩下数百人,那是人吃人充饥的结果。从上述几则战时发生于香港人吃人的记载,已足够说明,在战时粮荒的情况下,有些人根本已失掉理性,以致「饥不择食」,出现「人吃人」以及「贩卖人肉」、「残害尸体」等令人发指的新闻。造成这种惨象,一手发动战争的日本军国主义者,实在难辞其咎!
香港沦陷时期,邻埠澳门虽然表面上无战争,但受战火祸及,亦劫数难逃。
澳门弹丸之地,当时因对外交通断绝,粮食来源被日寇封锁,奸商又囤积居奇,使到人口骤增至三十万的澳门,在一九四二年陷入了空前大黑市,米被炒至四元一斤,当时澳门居民平均日薪仅一元,一天薪酬,只买四两米。而各业停滞,失业者与日俱增,不少人靠吃木瓜茎、野菜度日,有的甚至全家倒毙。饿殍遍野,一片悲凉惨象!
屋漏兼逢-连夜雨,一九四二年春节前后,澳门受寒流袭击,饥寒交逼中,死亡数字急激上升。最高纪录,全澳一天内四百人死亡,仵工收尸收到手软心寒。其后的漫长岁月,还出现人吃人的血淋淋事件。澳葡当局将收殓的饿殍,集中到青洲「收容所」,然后以拖船运往湾仔,每次数十至百余具,甚至有奄奄一息,尚未断气者,全部草草葬于�恭J东北海边。当年澳葡当局在那里挖了几个深坑,每个二、三丈宽,尸体被丢进坑里,重重叠叠,臭气熏天,饿鹰群集,间中还夹杂着未气绝者惨厉的呻吟声、嘶叫声。运尸者将埋下的尸体草葬,填了一层坭土,又堆上新尸,被埋者不计其数,「万人坑」之名由此而来,成为澳门四十年代初期一场沾满血泪劫难的历史左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