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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九章

9.5.Aurora 曙光

作者:淚千行

江馨月

「蘭雪,何靜不和我們一起過去了?」江馨月走在蘭雪身邊——她已經把那件印著熊頭的T恤穿上了,乳頭上那兩個小鈴鐺的形狀從T恤下面透出來,帶了一點淺淺的血跡。

「嗯,茉莉今天透支太多了,而且,就快了到時間了,應該給她自己一點時間。」蘭雪說著,並沒有停下腳步,「或者應該說是『她們倆』,茉莉和樂雅。」

「我現在有點知道了,原來,一個身體裡是可以有兩個靈魂的。」月兒側過頭淺笑,「不管你信不信,昨天晚上我真的看見崔瀅了,所以,我相信我回去時,她也會一直看著我。」

「每個人都不應該有遺憾,我想,也不會有遺憾。」蘭雪抿了抿嘴,月兒發現她的一支手一直揣在褲兜裡面,似乎死死攥著什麼東西,而且,她的表情似乎比之前生動了些。

「小蘭雪,」她終於忍不住了,「我發現我睡醒之後,你似乎變了些。」

「是嗎?」蘭雪眨了眨眼睛,「何靜幫我想起了一些從前拚命想忘掉的事情。」

「那你怎麼忽然想通了?」

「因為Amy,她告訴我,人死的時候,所有這些被自己藏起來的記憶都會想起來,她說怕我後悔。」蘭雪輕輕舒了口氣,「雖然痛苦,但我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

「兩個資訊,」月兒把眼睛往遠望,看那條已經跑在她倆前面好遠的大黑狗,「第一,你也很快會去死。」她沒有繼續說,停下來等蘭雪的答案。

「嗯,沒錯。我們六個都會死,到我們不再有遺憾的時候。本來我們就是早已經打算死掉的六個人,聚在一起,或者可以說是個互助小組,準備好了,就上路,就像C,T和H一樣。」蘭雪平平靜靜地說著,彷彿在說她們六個準備安排的一次野餐,「不過放心,我會完成我給你們十個攝影的任務。」

「嗯,我會很快,不用耽誤你太多的時間,我想,你和我一樣,有很想去見的人。」江馨月自己都不知道她怎麼能如此平靜,或許是因為這個答案她早就猜到了。總之,她繼續說下去,「那麼,第二個資訊,Amy似乎死過,或者說,她起碼接觸過死亡。」

「對,所以她是Aurora而我是Belle,都是字面意思。」蘭雪指了指Thor——他已經跑到一處山洞,正用嘴把一塊蒙著什麼東西的巨大帆布扯下來,「我的性夥伴是隻野獸,而Amy每次睡下去之後也會從長眠裡醒過來,雖然不需要什麼紡錘,更不需要什麼真愛之吻。」

「這不是很科學,如果是崔瀅那個好奇心爆棚的學霸,一定要問一連串為什麼。但我只是個學習不好的傻姑娘,而且滿腦子想的其實只是快點兒回到我倆的小窩把自己掛起來,這樣也不會耽誤你的約會。起碼,我知道Amy沒死在海灘上我就很開心,嗯,我蠻喜歡她的。」江馨月抬手把自己的頭髮理了理,向Thor的地方望,「這車是你的?似乎很久沒開過,我猜你會開這輛車送我回去。」

Thor已經把那塊帆布完全扯下來了——帆布下面,是一輛已經有些陳舊的白色老式吉普車。

「我的車,」蘭雪的眼神開始凝固在這輛車上,「不過這次我不會再任性亂按喇叭亂開車了,我會送用你回去,不過現在,咱們先去海邊吧看看孫莉吧。天快亮了。」

「嗯,今天會是個好天氣。」月兒說著,赤著腳向那輛車走過去了。


孫莉

孫莉沒穿鞋子,她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鞋子了。

靈兒的那件小黑屋裡,只有一襲黑色的緊身衣褲,她知道靈兒是想讓她穿著這身衣服跳舞,所以在洗淨身體之後,她就穿上了。

很合身,把她屬於舞蹈演員獨有的身體曲線包裹得玲瓏優美。

還有,她的全套首飾,項鍊、耳釘、腳鏈,還有她的鼻釘,也都在。於是,她也通通戴上了。不知為什麼,這次戴鼻釘的時候她不覺得疼了。

走出房間,孫莉把褲腿挽起來,讓自己的小腿露出來——從前練舞的時候,她也喜歡這樣。

褲腿是黑的,礁石是黑的,只有那腿和腳是白的,小腿如藕,赤腳如蓮,肌膚宛如茉莉花般潔白,紋理細緻,腳趾修長,趾甲是瑩潤的嫩粉紅色,透過潔白的腳背皮膚,可以隱隱看得到青色的血管。

鹹鹹的海風,帶著潮濕和涼爽,拂在面龐上,是那種久違的感覺。孫莉張開雙臂,挺起修長的頸,挺胸,抬頭,瞇起眼睛深深呼吸,感覺說不出的親切。腳下,大海是墨藍的一片,藍得有些發黑——她忽然想看看那片海,於是,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尋找,終於在靈兒的小房間後面找到了一條陡峭的石路。

走下去的時候,每一步都很小心,也很用心。

她知道靈兒是喜歡赤腳的,也知道這條路靈兒走過,所以,她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是靈兒的赤腳曾經踩過的。

——對,我在走你走的路,現在是,一會也是。

孫莉想著,終於踩到沙灘了。

白色的或者金黃色的砂子粘在腳掌和腳跟上,癢癢的很舒服,也很熟悉。海是深藍色,天也是深藍色,夜裡那漫天的星光已經稍稍開始有些黯淡,海和天交接的水平線並不十分清楚,只是天邊有一抹朦朦朧朧的魚肚白。

那條長長的麻花辮子,烏油滴水,在孫莉的身側直直地垂下來,蕩啊蕩的辮梢直垂到腰際——今天她梳頭的時候格外用心,她知道,這是她最後一次梳好辮子準備登臺了——其實小時候,住在海邊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梳長長的麻花辮子,也喜歡一個人在黎明的時候在海邊走,踩著軟軟的沙灘或者烏黑冰涼的礁石,邊走邊聞海的味道,聽海的聲音,對著海哭,對著海笑,對著海尖叫。

——我始終是屬於大海的,海的聲音在呼喚我,而我就快來了。

她想,向海邊走了幾步。今天的海很平靜,只有小小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再褪下去,在沙灘上畫出不同的曲線,偶爾推上來幾個美麗的貝殼,或是翻出一隻慌張的沙蟹——海水每次湧上來,都泛著雪白的泡沫,輕輕拍在海灘上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上,也拍在她赤裸的腳上。

涼涼的很舒服。

——靈兒,你也總是赤著腳站在海裡,是嗎?

她就這樣站著,抬眼望去,看著不遠處房子的輪廓漸漸清晰,還有她剛剛下來的那塊山峰般的黑色巨礁。

「靈兒,等我,我來了。」

她說著,開始癡癡地笑,抬手,撫過鼻翼上晶亮的純銀鼻釘,拂去粘在臉上的髮絲,把辮子甩到腦後。

她忽然有些衝動,於是她放縱自己尖叫,然後開始張開雙臂想著那塊巨礁奔跑。

身後的沙灘上,留下兩行腳印,但旋即被一波波湧上來又褪下去的潮水抹平,不留半點痕跡。

信步攀上去的時候,她聽見海在唱歌,深沉而悠遠。那種感覺彷彿很遠,又彷彿很近,而城市裡的浮華和喧囂,燈紅酒綠,夜總會、海洛因、舞臺上的鋼管、各式各樣老的年輕的胖的瘦的醜的俊的男人、五顏六色的安全套,種種厭煩和疲倦,一下子令她覺得有些陌生,彷彿都是自己沒有經歷過的。

——靈兒,我不後悔了,而且,能見到你,我也沒有遺憾了。

爬上巨礁頂端的時候,海風一下子噗剌剌地撲面吹過來,激烈得讓孫莉透不過氣。於是她便在這撲面的海風裡微笑,看東方海平面上的那一片魚肚白漸漸地擴大它的範圍,也看到崖邊那個穿在木樁上,背著十字架的女孩身體,宛如一朵嬌豔的白山茶——雙臂展開,修長的頸驕傲地挺著,頭向後仰過去,下巴抬起來,雙眉微蹙,眉心是那顆硃砂痣,眼睛閉著,帶著淺淺的笑,淚痕已幹。那個沾滿黑紫色血污和內臟碎片的尖頭從雙乳之間穿出來,指著天,殘忍而美麗。

那身體向後仰過去,下身和胸部優美地伸展,形成一道美輪美奐的曲線。頭髮垂在身後,披散開了,被風高高地吹起來。垂下來的雙腿是交叉著的,血從兩腿間流下來的痕跡,還有腳下的那小小的血池都已經幹掉,稀疏的陰毛掩映下,點綴著一個亮晶晶的小陰環,和她的兩隻乳環交相輝映。

陰環的裝飾是蜘蛛,而乳環,是荊棘鳥。

「董小弱,你的孫小白回來了,陪你看海上日出。」她走到崖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俏生生地赤足站著。一條烏油滴水的大辮子優雅地垂下來,辮稍垂過翹挺渾圓的臀。一襲黑衣,把她優雅的胴體包裹得曲線畢露,更襯出那一雙腳,踩在黑色的礁石上,顯得分外白嫩。

瑰麗的霞光一點點地擴散,給她優美的身體輪廓,以及周圍的景物——黑的礁石,白的靈兒,鍍上一道絢爛的金邊,形成一副絕美的剪影。

她低下頭,看腳下的海。海水依舊是墨藍墨藍的,寧靜而寬廣。

很高。她有些眩暈,卻也有些期盼。

她忽然想起她的三個搭檔,笛子、曉雨和楠楠——笛子死時,是站在水邊的一塊石頭上看風景,曉雨是在水裡結束的,而楠楠是用飛的。

孫莉忽然覺得用自己做她們四個的總結太合適了。而且,從哪裡來的,始終要回哪裡去。

「我是屬於大海的。」

她自言自語,忽然覺得心肺很潔淨很舒服很開闊,於是揚起下巴,看著海天交界之處金紅色的曙光浮現——那光很暖,把靈兒照亮了,把自己也照亮了,把她放在腳邊的那個抱著一條大魚的小黑人也照亮了。

『四個小黑人,結夥出海遭大難,魚吞一個血斑斑,四個只剩三』,這分明就是給我準備的,是我和大海的約會,而且,根本沒歌謠裡那麼慘。靈兒,難得你們能找到這麼美的海,還有這麼好的日出。嗯,這是需要祭祀的吧,那祭品就是我自己——雖然不乾淨,但是我相信大海會把我洗淨的。對,這會是個聖潔的死亡儀式,沒錯。」她自言自語著,看著海平面上霞光照亮了半邊天際,沐浴在大海裡的朝陽,帶著金光,微微從水平線上探出頭來。

「海上的日出,真美。董小弱,你看到了嗎?孫小白要開始跳舞了。」

她微笑,輕輕後退了幾步,把辮子甩過來,輕輕解開辮稍的發帶,抬起手,插進發根,捋下去,隨著一甩頭,滿頭潑墨似的長髮隨風飛起。鹹鹹的海風裡,飄過一段茉莉花般清幽的芬芳。

——為這天,為這海,為這日出,為了我的愛人,為了我的夥伴,也為我自己。

她點點頭,深深吸了口氣。

隨興而舞,原本是不需要旋律的,只是旋轉,只是伸展,只是彎曲,只是跳躍。

真的舞者的語言,能看懂七分便是知音,能讀懂九分的只有她自己,剩下那一分,誰也不明白。

但因為有了那一分的空間,才是全部。

——董小弱,看著我吧。

烏黑齊腰的長髮隨著舞蹈在風裡飛,孫莉把黑色的上衣褪下去,揚起手讓它被海風捲起來,在朝陽的金暉裡飄呀飄的飄出去。

——笛子,楠楠,曉雨,看著我吧。

高挺的乳房,宛如象牙般潔白,隨著舞蹈而跳動,性感而美麗,聖潔,不帶半點淫慾。

她只是肆意地舞蹈,隨心所欲,讓身體跟著心動,沒有規矩,也沒有遺憾——她知道,這場舞和那隻天鵝的死亡舞蹈不一樣。

——王歡,還有小綠,茗茗,孟爽,看著我吧。

上身的潔白皮膚和下身的黑色緊身褲,反差很鮮明。但只是片刻,一個1440度的連續旋轉裡,褲子便褪下,隨著一個高抬腿的動作,魔術般的變到了手裡,然後鬆手,便也在海風裡飛起來。

黑衣被風捲起來時,孫莉的餘光看見了遠處天際那臺昨天來過的無人機。

——蘭雪,月兒,Amy,在這裡活著的或者死去的大家,都來看著我,對了,那朵紅玫瑰,你也要看著我,好嗎?

——這是我最後的舞蹈了。

黑髮,雪膚,一身赤裸,她的身體下沉,兩條腿開成一個筆直的豎一字馬——這次,不是為男人開的,也再沒有髒東西進來了。

——所以,老闆……不……聶遠,或許孫莉該謝謝你給我實現夢想的機會,還有海天樓這個名字,但是,該做的,孫莉都做了,孫莉不欠你什麼,所以,你再也看不見我了。

她想著,高傲地把頭仰起來,優雅地起身,立起腳尖,抬起手臂,在懸崖邊,開始了一個長長的平轉。

忽然,她的赤足在濕滑的礁石上滑了一下,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不自主地向前沖。

這讓她止不住尖叫,而動作終於在崖邊驟然而止。幾塊碎石被她的腳碰出去,掉入海中,直墜下去,再無聲音。

孫莉低頭望下去,覺得頭很暈心跳得也很快。還有,她一下子濕掉了。

「投海,不能是失足,太不小心了,太狼狽也太失禮了。」她自責著,在這崖邊坐下來,把兩條腿垂下去了。風把她的長頭髮吹起來,把穿在木桿上靈兒的身體也吹得輕輕搖動。幾隻鳥兒,白的或者黑的,落在靈兒的肩頭和手臂上,似乎也在歪著頭看著她。

「剛才我有點害怕,你們別笑我,還有,我現在想要了。你們想看,就看吧,很好看的。」

她對著這些鳥兒把心裡的話說出來,然後她把她的長腿打開了。

——另一種舞蹈,或者,是後半程。

她想。

手,沿著頸有些貪婪地在肌膚上摩索——臉、頸、肩、臂、腋、乳,腰、腹、臍、臀、腿、手、腳,再回到雙腿結合處那個濕淋淋的地方,走到哪裡,哪裡便興奮——乳頭硬起來,汗毛豎起來,汗滲出來,春水流出來。

——你們在看著我嗎?這是屬於我自己的舞蹈。

太陽一點點升起來,漫天的金光把她雪白的身體鍍上一層金暉。在這金暉裡,她戰慄,她陶醉,她呻吟,她感覺身體似乎開始溶化了。

「嗯……靈兒,大家,就是這樣……天哪,天哪,天哪……看我吧,看我吧!」

終於,她迸發了,愛液,汗水,淚水和唾液,一下子從她身體地各處迸發了。

她劇烈地抽搐,開始縱聲地呻吟。

——或許這呻吟聲會順著海風傳出去,但是那才好,不是嗎?

逐漸平息的時候,太陽的光已經有點刺眼了。孫莉懶懶地站起身來,立在崖邊,抬起手擦了擦鼻翼上的汗珠,碰到那個小小鼻釘的時候,她笑了。

「原來我還不是赤條條的,這可不行,大海會嫌棄這些多餘的東西的。小傢伙,這些東西送給你吧。」

她對一直站在靈兒腳下看著她的那個小黑人說,然後她把自己的腳鏈摘了,再是項鍊,再是耳釘。

鼻釘很難摘,她索性狠狠地扯下來了,帶著血。

「嗯,你看,這樣才好。赤條條來,赤條條去,我就是我,這樣才乾淨。」把這些東西放到那個小傢伙身邊的時候,她忍不住又親了親靈兒的乳——那乳房已經很冷了,只有曬到太陽的那部分有點溫熱。

這一吻,把靈兒身上的鳥兒驚飛了。

「董小弱,你看,我也會飛的。」她在心裡對那隻荊棘鳥說,然後,她在崖邊站定了。

風把她的長髮吹起來,陽光很亮,但是她沒閉上眼睛,只是瞇著,抬頭看金色的太陽,低頭看金色的大海,再把眼光放平,向遠處望。

手,自自然然地垂在身體兩側,那身體,筆直筆直的,

彷彿【草莽英雄】 裡同樣站在海邊山崖上的王翠翹。

孫莉深深地吸了口氣,讓那鹹鹹的腥腥的的好聞的味道把她的肺充滿。

「海,我回來了。」她微笑著在心裡說。

她把頭向下沉,身體漸漸前傾。在感受到大海對她的引力的時候,她把踩在礁石上的兩隻腳輕輕蹬了一下,整個身體就脫離開那塊巨大的礁石了。

黑色的巨巖彷彿一片作為背景的黑幕,在打在這塊黑幕的金色的曙光裡,飄落了一瓣潔白的茉莉花。

下落的時候,孫莉覺得風很大。她瞇起眼睛,頭朝下直墜了下去,覺得自己的長長的黑頭發都飛起來了。

她覺得那片無邊的大海正飛速地撲向自己,於是她把懷抱張開了。

大海擁抱她的時候,送給了她一朵美麗的水花。

然後,她感覺到了海的接納,她感覺自己變成一條魚落回到大海的心裡,這感覺有些疼痛;

然後,她感覺到了海的包容,她感覺海水從她鼻孔和嘴裡進入她的身體,這感覺有些親切;

孫莉一下子覺得身上好重,呼吸、動作、感覺、神志,以及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間就完全被剝奪了。

當然,也包括她的生命。

死很燦爛,也很簡單。

只是,最後的那一剎那,她似乎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誰的眼睛?

——哦,對了,是星兒的。


陳星

「莉莉!」

看到海面上那朵絢爛的水花的時候,陳星猛地驚醒,一下子坐起來。

擦擦頭上的冷汗,她忽然覺得有些哀傷。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也知道這是孫莉想要的,但還是免不了傷心。

——從「她」開始,然後是謝楠,張晨,張睿,婷婷,現在,是孫莉了

­——那麼……我呢?

想著,她流淚了,雖然沒哭出聲音來。她伸出手本能地去摸身邊的煙,卻摸到一隻纖細的女人的手。

骨感,冰冷。

「想抽煙?」聲音很輕,陳星抬頭,看到身邊那個留著披肩髮的大眼睛高挑女人。她有些詫異,但很快就釋然,乖乖地張開嘴,銜住她遞過來的煙,任她給自己點著。

「夢菡,剛剛孫莉死了。」吐出一口煙之後,她才低低的說,「我在夢裡看見了。」

「嗯,那是她想要的,我想她不會再皺眉毛了,」楊夢菡點頭,自己也點了支煙,「不好奇我怎麼能找到你家?」

「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陳星的表情淡淡的,「而且,我不鎖門的,誰來,誰想要我,都好,我都不會拒絕。」

看到楊夢菡皺了皺眉毛,陳星又補了一句:「你能來我很開心,還有,你穿白色T恤很好看。」

「我從楊琳那來,默兒……我朋友的手術成功了,所以我放心了。」楊夢菡長長吐了口氣,手摸著自己的平坦的肚皮,黑蜘蛛形狀的臍環吊在那朵紅玫瑰上面,「知道嗎?紅玫瑰除了是一朵花,也是捕鳥蛛的一種,看著很兇的。而我們這些被叫做『蜘蛛』的,都是殺人的人。」

「哦。」陳星只是吸了口煙,並沒詫異,只是聽著楊夢菡繼續說下去。

「他們告訴我,做了蜘蛛,就要殺滿一百個人才能放我自由,而我的最後一單正式生意是在德國,作為附加要求,我的目標要求我寄盤錄影帶和一封信到這個地址,收信人的名字叫陳星。」

陳星還是沒說話,只是把身體蜷起來,開始用力地吸煙,煙熏到了她的眼睛,所以她又流眼淚了。

一支煙很快抽完了,她索性從楊夢菡手裡又搶了一支,再點上。

「現在要走了,才想起這件事,於是過來看,果然是你。」楊夢菡顯得有些無奈,看著星兒抽煙的樣子,抿了抿嘴,「星兒,我欠你聲對不起。」

「哦,」陳星怔了怔,又用力猛吸了兩口煙,忽然咳嗽,嗆出兩滴淚,「我只看了信,帶子還沒看……原來最後是你幫她,謝謝你……她最後很舒服,是嗎?」

「我不知道,我希望是。」楊夢菡苦笑,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陳星看,「她說過你很漂亮,是真的。不過,天亮了,我該走了。」

「嗯,再見面的時候,不會是在這個世界了吧。」陳星懶懶地伸了個懶腰,把軟軟的,打卷的腋毛露出來,然後,她把煙摁滅,然後抬手把楊夢菡的脖子勾住了。

「星兒,下午……」高個子女孩開口,但陳星沒讓她把話說下去。

「夢菡,等會再走,和我做愛吧,一次就好,現在,我想要了。」

陳星低低地說著,聲音膩膩的,就這樣把濕濕熱熱的唇貼上來。

楊夢菡沒有迴避,捧住了她的臉。

陳星覺得楊夢菡的手一點點熱起來,然後,其中一隻手滑下去。陳星把腿分開,讓那隻手插進她身體,然後她握住楊夢菡的另一隻手,引導著她按住了自己高挺的赤裸乳房。

她開始哼,低低的,婉轉的,彷彿在哼一支什麼調子。

從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揉自己的胸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哼了。


楊琳

楊琳始終很喜歡揉沈默兒的乳房,從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了。

從前每次看她夜跑的時候,楊琳都會偷偷地看,瞄著這對乳房隨著她的跑動在那件洋紅色的運動裝裡面跳。那時,楊琳總是在想,想她在洗澡的時候會不會自己揉,想她和她那三個死黨,或者別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被人家揉。

那個夜,看見血肉模糊的她時,她閉著眼睛,這對乳房無力地朝著天。那是楊琳第一次真正看到這對乳房,但是她顧不上揉她們,只是想快點用手裡的電擊器把她帶回來。

每電一下,她們就就劇烈地顫一下。

默兒在輪椅上的日子,這對乳房也就成了唯一能給她官能安慰的器官,那時楊琳才真正開始揉她們。揉的時候,默兒會哼,會呻吟,會出汗,乳頭會硬,甚至會反過來用手指進攻楊琳。每次她都笑著說這是她養的一對大白兔,但每次到最後,默兒都會哭,因為她只有這對乳房了。

只有今天,不一樣。

「琳子,咬它們,揉它們……一邊弄,一邊給我……給我……疼……喜歡……」

楊琳把默兒壓在身下,聽她呻吟。她知道,默兒的乳頭硬了,硬得像兩顆小石頭,她也知道,默兒的洞口濕了,濕得一塌糊塗不成樣子。

伸進默兒身體的那隻手進出得越來越快,那水的聲音讓楊琳的心很癢,而默兒哭的聲音讓楊琳的心很疼。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和默兒的最後一次做愛,或許,在另外那個世界,她們可以更肆意地做愛。

但是,這次做愛,會永遠是獨一無二的。

窗簾是拉開的,在最黑暗的時候,楊夢菡就是從那扇窗戶跳出去離開的。而現在,曙光開始一點點從窗戶照進來,先照到地上滾在一起的兩個女人的腳,再到腿,再到臀,再到腰。

——現在我們兩個的身體就是一半亮一半暗的,就像默兒的星座,巨蟹座,就像菲兒給默兒的那件衣服,一半純黑一半純白,不是嗎?

楊琳想。默兒的手指插進她陰戶的時候,她深深地吸了氣,把腹肌和臀大肌一起用力收縮再舒張——每次這樣的時候,她的陰道就可以夾住默兒的手指吸吮——而同時,她俯身下去把默兒的一邊乳房含住了,吮了半晌才放開。然後,她就開始發出那種銷魂的,有點像咳嗽的呻吟聲了。

默兒皺起眉毛,眼神濕潤。她用力向上挺了挺腰,似乎想把嘴湊向楊琳的嘴,但終於沒成功。於是,她的後腦重重地摔在地上。

楊琳忽然覺得心裡好痛,於是,她伏下身,深深把默兒的唇吻住了。這吻,也把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兩種呻吟聲都擠到了鼻翼裡面,悶悶地哼出來。

很悶,很低,卻越來越響。

楊琳覺得默兒的身體,特別是她的腿,開始劇烈地抽搐,好像一條有力的魚尾巴,而她的手指也被默兒的陰道死死夾住了。

默兒在顫,默兒在抖,弄得楊琳的手指很疼,甚至,她覺得自己的手指快斷了。

——斷了就斷了吧。

她想,然後,她也開始抑制不住地高潮了。

「陳曉靜,謝謝你。沈默兒,對不起,我真的愛上你了。」最高潮的那一刻,楊琳把額頭頂在默兒的額頭上,輕輕地說。

「楊琳,我愛你。曙光真美,我該變成海上的泡沫了。」沈默兒勾住了楊琳的脖子,笑了。

「我永遠站在你身後,你知道,咱們有不老藥。」楊琳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咧開嘴笑了。

「嗯,我知道,不過我想把不老藥留給你,而我會用自己的方式,琳子,你要幫我。」默兒說著,把眼睛睜開了。

「嗯,好,都聽你的,」她點頭,「現在嗎?還有,你在看什麼?」她說著,順著默兒的眼神回頭,有些驚詫地看到視窗射進來的一束光打在桌面上那個水晶瓶子裡,折射出璀璨的色彩。

「多美啊。」她脫口說,有些神往。

「是啊,謝小雪和孫崢,她們在看著我們。」沈默兒的聲音很安靜,「有了腿的美人魚終歸要有一次舞會的,所以我想我該讓大家看看我站起來的樣子,給她們,給菲兒,也給你。」

金紅色的曙光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搭載椅背上的那件魚尾裙胸前的小鑽石照亮了。


Amy

「喂,楊楠弟弟,我的禮服好看嗎?」Amy說著,戀戀不捨地看了看裡面那身魚尾婚紗,然後把衣櫃門關上了——她依舊赤著上身,穿著黑色的緊身褲,只是把她的黑靴子脫掉了。

那個男孩子沒說話,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是不是覺得只有霞兒那樣的女孩才喜歡這樣的衣服?我記得她為你扮過一次Anna.」她在男人對面坐下來,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小小的左輪手槍把玩著。

「你跟蹤過我們?」他問,攥了攥拳頭。

Amy笑起來,眼神彷彿是一個大姐姐在看一個拿著玩具的小孩子。

「她做了我們的公主之一,應該也是為了你喜歡,因為她告訴我其實她更喜歡做輕舞飛揚的,雖然我其實不知道輕舞飛揚是誰。」她說。

「匪夷所思,照你這麼說,難道芳姐還是Elsa了?」他脫口說。

「對啊,」Amy拿起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按了一下,客廳裡的電視螢幕亮起來,裡面是蜷縮著身體,帶著微笑,身上掛滿冰霜的童曉芳,「你猜對了,她走的時候很開心,她很喜歡她的冰城堡。」

他說不出話來了,身體微微顫抖。

「每個女孩的心裡都有個公主夢的,當然不全是迪士尼的,比如之前我的一個朋友就想著做樂浪國的羅姬王女,或者日本戰國時候的駒姬。」她說,「或者算是一點小小的Romantic吧。」她接著按遙控器。

——靜靜坐在馬桶上,抱著自己頭顱的白髮女人,腸子淌在腳下,臉上卻是笑。

「木蘭,給她介錯的是我的刀。」

——淩亂的小麥色的斷肢,上面紋了一節節的斷蛇,綠色頭髮下面,凝固的眼睛無悲無喜。

「Tiana,她把害她變成綠色的人都帶走了。」

——長頭髮鋪滿床,赤裸的軀體被電火花纏繞,看得出身體在抽搐,但表情卻堅定,彷彿大海裡的水手。

「Rapunzel,這裝置是她自己發明的,她還為一隻白天鵝做過荊棘衣。」

——身體架在一臺銀色的機器上,一根銀色的長桿從她下身穿進去,帶著血從紅頭髮女人的嘴裡穿出來。

「Merida,她一直唱著歌到最後,而且她的故事裡沒有男主角。」

——脊背朝上,身體在海面上漂浮著,看不到臉,齊腰的長頭髮平鋪成一把烏黑的巨大扇形,一群各式各樣的魚兒在她身邊輕輕環繞。

「Moana,她從大海來,最後又回到海裡了。」

……

「這都是她們自己想要的?」他抖得更厲害了,「有什麼理由,非死不可?」

「這世界比你想像的殘忍的多,也有很多無奈,不能說我們的選擇是對的,但是,至少我們有這個權力,把握自己的生命,」Amy說,「或許等你再長大些就能明白一點。嗯,如果你願意,明天你就或許還能看到Ariel,Pocahontas,Jasmine,Belle,說不定還有新的Snow White和Cinderella,當然還有我。」她說著,站起身,對著他挺了挺本就高聳的乳房,「我是Aurora。」

「別再死人了,真的,別再死人了,好嗎?」這個男孩子終於流眼淚了。

「這個我把握不了,總之現在我要去洗個澡了,一會,我要換我喜歡的衣服。」Amy似乎沒看到他的表情,自顧自說著,把褲子也脫掉了。她的陰毛有點濃,顯得亂蓬蓬的,「本來想邀請你和我做愛的,但是猜你不會接受,所以,一會幫我拍些照片,這總可以吧?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講講關於我和蜘蛛的故一些事。」

說完,Amy朝他笑了一下。


沈默兒

「默兒,你美極了!」聽著楊琳的話,看到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時,沈默兒用力地讓自己微笑了一下。

琳子的身體,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赤裸,健美,充滿活力,皮膚是健康的淡古銅色,不經矯做的自然身材,不經打理的自然毛髮,不經修飾的自然面孔,散發著迷人的青春氣息。她就這樣站在暗處,一道陽光射進來,在她身前優美的胸腹曲線上畫出一道優美的光帶。

——琳子,知道嗎,比起我自己,我更喜歡看你呢。

沈默兒想著,繼續盯著楊琳的身體看了好半天,才把眼睛轉去看楊琳手裡的手機鏡頭。

只是,她始終把楊琳的眼神避開了。

沈默兒的眼波在閃,她的嘴唇有些發顫,她的腳還是很疼——站起來很費力,穿上這件衣服更費力,但是可以忍受的了。

她不怕疼的——從前為了傷到那個男人,她能自己把刀捶進自己身體裡去。

但是,她有點不敢看楊琳的眼神。

那眼睛越明亮,越充滿希望,她就越害怕。

「再拍張側臉怎麼樣?」沈默兒聽到楊琳抽了抽鼻子。

「好啊。」沈默兒說著,把臉轉向那金燦燦的曙光裡,用力把自己的胸挺起來——太陽升起來一些了,有些晃眼,所以她流淚了。細碎的汗珠從額角輕輕滲出來,她咬著牙,緊緊抿著嘴,秀氣的眉毛時不時輕輕抽動。

「其實我拍照不好的,如果可以,等等露露嗎?」身後,楊琳的聲音帶了點試探。

沈默兒輕輕搖了搖頭,紮成馬尾辮的黑頭發跟著甩了甩。

「美人魚會在清晨的陽光裡變成海上的泡沫的,」她說,「琳子,我不敢奢求太多,站著的照片,有你給我拍就足夠了。韓露也有自己的很多事情要做,我不想催她,所以,等她來了,替我向她說聲謝謝。」

「嗯。」楊琳的鼻音有點重,沈默兒知道她聽明白自己的話了,於是她終於轉過來,看著楊琳那雙有點發紅的眼睛,輕輕地說,「琳子,對不起。」

「說過了我永遠會在你身後的,雖然再也不用給你推輪椅了。」楊琳咧開嘴笑,走過來,讓自己的身體也沐浴在晨光裡。她挽住了默兒的手臂,把手機遞過來給她看。

「默兒,你好美,真的。」沈默把手機接過來時,楊琳又說了一句,然後在她腮上啄了一口。

沈默兒盯著手機螢幕上的自己看——嗯,她是站著的,站在陽光裡。身上那件簡約而裁剪得體的,黑白顏色相互交錯的魚尾裙,把默兒的原本不很高的身量顯得分外修長。領口開得有些深,顧盼之際,微微露出一線淺淺的乳溝,前胸的地方,有碎鑽鑲成的橫臥69形狀的巨蟹座符號,被陽光照著,璀璨得如同朝露。手臂和肩頸裸露的皮膚,白得彷彿象牙,修長的雙腿也如是,只是更白更嫩,似乎從沒經過風吹日曬,滑膩得如同嬰兒。從腰到背,是大塊的鏤空,少少的黑色布料,光潔的背,連腰上創口的白色繃帶也和整體的設計融為一體,絲毫不顯得突兀。

只是,腰弓的位置,已經開始有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鮮紅鮮紅的,美得有些殘酷。

「失去了才知道,能站著,哪怕只有幾分鐘,原來也是這麼珍貴的事情,」沈默兒說。腿上很疼,她有點站不住,於是就放心的把身體的重量靠在身邊那個赤裸的古銅色身體上,「琳子,我這張照片和我媽媽有點像。」

「是嗎?我沒見過伯母。」楊琳說著,指了指瓶子,「我猜,你帶你的朋友見過家長的。」

「我媽媽是個保守的女人,她才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會去和不知名的男人做那些不可名狀的事情,更不會知道她女兒會愛上一個女人,或許是家裡管得太嚴所以我從前才這麼瘋,」沈默兒苦笑,「琳子,你知道嗎?謝雪……我們總是喊她謝小雪,她總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高興起來手舞足蹈,受欺負了就哭鼻子,和她在一起時,我迫不得已地要當大姐姐。」

「聽夢菡說她很仗義也很爽氣的,你出事之後,第一個要去拚命的就是她。」

「嗯,當時有不少男人追她的,但她說和我才是一對,」沈默兒把頭靠在楊琳肩上,「她後來同意跟那個男的,也是因為他能幫她們幾個在給我報仇之後逃走吧,而且,她始終需要個大哥哥大姐姐照顧她的。」

「那,你會要我把你還給她嗎?」楊琳輕輕地問,「沒關係,我可以等你的。」

「楊琳,你要逃跑嗎?」沈默兒輕輕笑起來,「我似乎聽到你和夢菡說過,從今以後,我是你的。」

「誒,我以為你睡著了,哈哈。」

「陳曉靜會和謝小雪說清楚,而沈默兒會帶著她的琳子去見家長。」沈默兒的聲音有點發顫,「媽媽會喜歡你的,我知道,不過我始終要先和她說一聲……所以,琳子,現在,我該去見媽媽了。」

「默兒,你?」楊琳的聲音有些詫異,沈默兒覺得自己的手臂一下子被她捏痛了。

「這麼好的陽光,也只有一瞬間,我捨不得,而且,這麼多年了,我知道媽媽也想我了。」她說著,輕輕推開了楊琳的手臂,用盡全力讓重心回到自己的腳上,然後把後背轉向她,「琳子,幫我。」

「嗯。」楊琳抬手,輕輕地把她背後的拉鍊拉下來,幫她把衣服從身上褪落,一點點露出裡面那個赤裸如嬰兒的潔白的身體——那身體如粉妝玉琢般,窈窕而美麗,只是稍稍有些蒼白。

沈默兒回頭,看著楊琳,沒說話。楊琳愣了愣,苦笑,於是開始拆她腰上的染血的繃帶,直到腰際那個鮮血淋漓的創口露在陽光裡,很奪目很鮮豔。

「默兒,想在哪裡?我抱你過去。」

「在洗手間,琳子,你真好,男友力爆棚呢,」沈默兒淺淺地笑,費力地轉了轉身,「不過,這輩子最後這幾步路,讓我自己走過去吧,用我自己的腿和腳,好嗎?」

「嗯,那我會給你加油的,我是最好的啦啦隊長,沒有之一。」楊琳轉到沈默兒身後,雙手扶著她的手臂讓她站穩,然後輕輕把手鬆開了,「還有,沈默兒,你記著,我永遠在你身後。」

「嗯,琳子,你說,我會成功的,是嗎?」準備抬腿的時候,她似乎遲疑了一下,輕輕地問。

「當然,被我加油的人都能夠創造奇跡,別忘了,我可是奇異公主。」

沈默兒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終於緩緩地邁出一步,。

疼,她停下,稍稍張開雙臂,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保持了身體的平衡。

她在喘息,也在顫抖,這一步就讓她的身體被汗濕透了。

「沈默兒,往前走,加油,往前走,你可以的。」旁邊,楊琳的聲音充滿了鼓勵。

一步,兩步,三步。

一走一停,皺著眉,緊緊咬著嘴唇,粗重的喘息漸漸變成痛苦的低迴呻吟。腳掌與地面的每一次接觸,疼痛宛如刀割,一陣陣刺進心裡。

她覺得這感覺和她用刀刺自己的時候不一樣,更真切,更鮮明,更痛,也更值得記憶,值得體會,值得懷念。

每走一步她都停下,回頭看楊琳充滿鼓勵和信念的目光,還有她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五步,六步。

「沈默兒,加油。」

——加油,沈默兒。

九步,十步。

沈默兒伸出手,推開了衛生間的門,把那隻已經被汗水浸透的腳掌伸進去。

病房裡的地板是木質的,而衛生間卻鋪著大理石的地磚——前者溫暖而有質感,後者冰冷而光滑。

一隻腳踩上去的時候,沈默冷得打了個多哆嗦,她第一次知道身體的觸覺可以敏銳到如此的地步。

她想回頭向楊琳說什麼,但是,她忽然感覺到腳心的汗讓她在地板上滑動了一下。她有些慌,於是本能地踏上了另一隻腳。

然後,眼前的景物在瞬間翻轉了。

「琳子,別扶我!」在失去平衡做到的那一剎那,她尖叫,然後,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好暈,好涼,好滑。

她邊費力地掙扎,邊抬頭向著楊琳苦笑。

「小時候我每次摔倒,媽媽都會在旁邊看著我,讓我自己爬起來……」她說,終於用四肢把身體撐起來。然後她試著站立,但是,她知道自己沒有力氣了。

「沈默兒,加油,你他媽的,給我加油!」楊琳的聲音顫抖起來,然後她伏下身,也一樣四肢著地,匍匐在默兒旁邊了,「往前走,往前……走……」楊琳似乎快要哭出來了,她把一隻手塞到嘴裡,似乎想把哭聲堵住。

「嗯,我行的。我行的。琳子,看著我。」

沈默兒忽然覺得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就這樣匍匐著,開始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終於,她的手碰到了白色的三角浴缸的邊緣。於是,她用力的抓住那個支撐點,一點點,一點點地起身。

她重新站起來了,而她的頭髮已經被汗濕透了。

「琳子,我成功了。」她回過頭看著同樣已經站起身的楊琳淺笑,聲音平平淡淡卻又如釋重負,彷彿完成了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嗯。」這個古銅色皮膚的女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用力地點頭——她終於又開始放肆地哭了。

沈默兒微微欠身,打開了浴缸的水門,然後把浴缸的缸底鎖住了。水開始嘩嘩地流出來,她伸手過去,很溫暖很舒服,

「琳子,水真好呢,我要走了。不過,還有件事情想求你。」她說,然後輕輕跪下去,把小腹上舊傷的傷口壓在浴缸的邊緣。

「沈默兒你是個混蛋,和我還要用求的?」楊琳的聲音哭得含糊不清,忽然撲上來,開始用力地吻她。

琳子的嘴唇很柔軟,纏綿而留戀,兩條舌頭纏在一起,久久才不舍地分開。

「像咱們從前說好的,一會,看我斷氣了你再走,好嗎?我知道我可以的,但還是怕萬一會不成功,如果那時你也走了,我……」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看著楊琳的眼睛,就彷彿從前她求楊琳讓她在自己面前和那群健壯小夥子交歡給她看的眼神一樣。

浴缸裡的水漸漸多起來,陽光透過窗子射進來,射在水面,金燦燦的。

「我說過,我會永遠在你身後的,只是,你要過一陣子才能看到我的虎牙了,」楊琳的情緒似乎穩下來了些,又朝她笑了。沈默兒看著她移到了自己的身後,感覺她的手把自己的臀瓣分開了,「默兒,你只管往前走,做你喜歡做的就好。我會送你。記住,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沈默兒感覺那條舌頭舔到她的花蕊了,有些痛,有些麻,有些癢,卻很舒服。她有點兒頭昏,但是她知道她下面該做什麼了。

「琳子,抓住我的手。」她看著浴缸裡蕩漾的水,把雙手背在身後,腰盡力地挺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一下子把腰放鬆。

頭紮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黑頭發漂起來,如同蕩漾的水草。

溫熱的水,從鼻腔湧進去,深深地嗆進肺裡,她本能地咳嗽,覺得呼吸有些疼痛,而下身來自楊琳口舌的刺激,卻依然熱情而溫存,帶著火熱的奇妙感覺,一波一波地衝擊著她的神經。她忍不住呻吟,於是就有更多的水嗆進肺裡去,然後就是更激烈的咳嗽。

大股大股的氣泡,隨著她的掙扎和咳嗽,從水底冒上來。浴缸裡的水,隨著她的咳嗽和掙扎點點滴滴地濺出來。

「沈默兒,堅持住,一直往前走,一會兒就好。」

她聽見楊琳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她知道楊琳的舌頭在自己的身體裡進出,她知道楊琳的一隻手正緊緊把自己兩隻反剪的手腕壓住,而另一隻手按著她的背。她知道楊琳自己也高潮了。她知道,楊琳又哭了。

氣管裡的水讓沈默兒不自主地痙攣,劇烈地咳嗽。

開始很疼,但後來,痛覺卻逐漸麻痹,甚至連下肢那刀割般的痛覺也開始減弱了,只留下窒息和下身刺激的震撼。

沈默兒把眼睛睜開了,這是她第一次在水底下睜眼,她看到了白色的浴缸,黑色的頭髮和金色的光,還有一串串大小不一的氣泡,而後,卻是一張張面孔和一道道身影。

謝小雪,孫崢,周茗茗,謝一嵐……

然後她看見菲兒了,然後她看見夢菡了,然後,她竟然看見琳子了。

「默兒,加油,你可以的。」她看見琳子她招手,看見她可愛的小虎牙——她想呼喚,結果卻只有更多的水嗆進來,然後是更劇烈的咳嗽。

水門依然「嘩嘩」地開著,漸漸注滿了整個浴缸,開始漫出來。

沈默兒看到了眼前琳子身後的那道身影。

——是誰?是媽媽嗎?

——媽媽,你看,這是我的愛人,她叫楊琳,你看,她在要我,她在親我,她在愛我。你要祝福我們。

——我高潮了我高潮了我高潮了!好累啊,好舒服,好溫暖啊。媽媽的肚子裡,是這個樣子嗎?

她想著,忽然一下子放鬆了。

那個雪也似的軀體,終於從激烈地掙扎,漸漸變成茫然無助的抽搐。然後,終於在最後一個劇烈地蹬踢中停止下來,歸於死寂。

眼淚流在浴缸的水裡,消失不見。而在沈默兒身下,那一股最後的清泉湧出來,淋在仍在邊哭邊笑地親吻她的身體的古銅色皮膚女孩臉上,沿著她的臉頰淌落,流過她修長的脖頸,最終從高挺的乳峰滴下去,滴在地上,匯成一汪淺黃色晶瑩的小池……


草莽英雄:根據高陽同名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李小明導演,講述明代海盜頭目徐海與名妓王翠翹之間的一段生死戀情。劇末,徐海被殺於海邊斷崖。翠翅為徐海產下一遺腹子後,也在徐海喪生之處,投海殉情。 

參見【羅姬王女與自鳴鼓】:作者Hitomi Y,這是我很愛很愛的一個故事,我也愛裡面的羅姬。故事是根據2009年韓劇【王女自鳴鼓】改編。https://www.imdb.com/title/tt3364894/
百度百科介紹:
導演:李明佑;主演:朴敏英、鄭麗媛、鄭京浩。這是在朝鮮一個很古老的傳說,有不同版本。大體上是說樂浪公主因為處身於愛情和對父王的忠孝之間的兩難之間,最後為了拯救愛人好童王子而把樂浪國的鎮國之寶「自鳴鼓」毀了,終於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說被她父王殺了。在2009年電視劇版本,樂浪公主一分為二。羅姬是二王女(朴敏英飾)是在國破後遵從她父王臨終前的命令讓百姓以亂石投擲處死。  

最上駒姬:日本戰國時期出羽地區的戰國大名·最上義光和釈妙英的次女。別名伊萬。駒姬被送往豐臣秀吉養子豐臣秀次處為側室。恰逢秀次自殺,駒姬連同秀次的其他妻妾一同被處死,得年1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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