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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九章
9.4.禮物 Gift

作者:淚千行

Amy
——天亮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時候,不是嗎?
——上次和我說這句話的誰?迷糊還是點心?那是我要出嫁的前夜吧。
——我是希望在出嫁時被愛人公主抱的,不過可惜今天我只能把這個大男孩公主抱進我的房間去。
Amy想著,用腳尖踢開了自己的房門,然後側身進去,把懷裡橫抱的那個僵硬的男人身體放在沙發上。
「你到底要做什麼?」他問,聲音虛弱,眼光卻堅硬——Amy忽然覺得他和從前的另一個他有一點像,不過他比這個大男孩帥多了。
「給你件禮物,」她朝他笑著,把身上那件有著蜘蛛圖案的黑色皮衣脫下來朝他丟過去,「或者說是你的戰利品,畢竟你是很少的幾個捉住了我兩次的人,這張屬於黑寡婦的皮我已經不需要了,但或許對於你還是有點價值。」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殺了我。」他說,「這對你不難。」
「我沒有殺死你的理由,而且,霞兒算是我朋友,這顯然不是她想看到的。」Amy說著,把上身那件緊緊包裹著她乳房的黑色運動Bra也脫掉了,讓自己那對豐滿高挺的乳一下子彈跳出來,「如果第一次你看見我的身體時想要我的話,我就有理由了,但是,你沒讓霞兒失望。」
「可是我現在覺得生不如死。」他說,表情有點無奈。
「死亡是人的好朋友,也是很奢侈的獎勵,所以如果不喜歡生不如死的感覺,那就更應該把這種感覺記住,然後再變強些……漢語裡不是有句話,說的是一個君主睡在柴草堆上喝膽汁讓自己保持清醒嗎?其實你已經比第一次咱們見面時強了,也長大些了,而且,你的路還長。」Amy說著,信手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看了看,然後,她微微皺了皺眉毛。
「你的同夥嗎?」他問,「另一個A BITCH?」
「我們總是一起合做一些事情,比如幫人擺脫生不如死的狀態,或者至少讓人少點遺憾。」Amy笑了,「不過她不是A Bitch,我們六個已經有三個死掉了,而她也死掉了。」
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機,那上面,是今天下午時伍淩給她發來的一條簡訊,只有簡簡單單的十個字。
替高夢發信給奇異公主。
楊琳
——Amy?
楊琳不記得自己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她還是點開了這封題目叫做【奇異公主】的郵件。
內容很簡單,只有短短的幾句話:
「Pocahontas:
我、Cleopatra和另外一位我們共同的朋友一致認為,作為奇異公主,你有資格知道這些關於另一位奇異公主的事情,當然,她現在是Elsa。
每個人都不應該有遺憾,你更是,因為你在,讓我們生命中的太多部分延續下去了,或者,那是新的生命。
我希望你喜歡這份禮物,Cleopatra沒辦法親手把這個禮物送給你了,但是她現在也沒有遺憾了。
祝清晨快美,你,還有Ariel。
PS:R.I.P.
Amy(Aurora)」
郵件的附件,是一個叫做【Snedronningen】的word文檔,還有一幀照片。楊琳把照片打開,看見了那個赤裸著蜷縮在冷櫃裡,身上覆蓋著一層白霜的短髮精緻女人,還有她分別插在兩個體腔裡的手指。
當然,她知道那是童曉芳,默兒和她曾經羨慕到極點的那個冰上的女王——奇異公主。
——她似乎是睡在高潮的餘波裡,她是凍死的嗎?凍死的人,真會像書裡說的一樣,覺得很溫暖嗎?那麼,這個拼不出來的單詞,是關於她的什麼?
於是,她把那個文檔打開了,讀到開篇的那句安徒生童話時,她就知道那個作為題目的單詞的意思了——冰雪女王。
故事不算長,但也不算短,楊琳翹起二郎腿,點上一支煙,用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姿勢坐著,開始讀。
再是寫給自己的故事,其實也是需要人讀的,那是寫故事的人的心和經歷,愛和淚水,雖然可能結上寒霜,埋於塵土,但是,如果有人用心看了,寫故事的人會很開心的。她忘記聽誰說過一句話,「The unread story is not a story; it is little black marks on wood pulp. The reader, reading it, makes it live: a live thing, a story.(未讀的故事不是故事,只是木漿上的小黑點。讀者讀了它,它就活了,變成一個活的東西,一個故事)㉑。」
還有,故事裡的小細節,也是作者給讀者精心準備的一份份禮物。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發現。
當然楊琳發現了。
——原來,不只默兒自己曾經換過名字,童曉芳也是,還有小綠,你的綠字居然也是後改的,曾經黑頭發的呂律,原來笑嘻嘻的你從前就有這麼多不開心。
——原來,Cleopatra和奇異公主的緣分這麼早就開始了,難怪你找上我說極樂死計畫時,說你和我是有緣人。我猜到你是誰了,高夢。
——原來,冰雪女王是這樣變成奇異公主的,她心裡的那扇門後面藏著這麼多的故事,還有另外一張臉。
——原來,我們兩個奇異公主的共同點,除了體育和性,還有刀,手術,復仇和血。
楊琳忽然想起來,那次在冰場和童曉芳做愛的時候,那女人那張溫婉如玉的臉上那點淡淡的化不開的愁緒,於是她再回頭看那張童曉芳的「冰」照片。
這次,她看見了她臉上的笑,很開心也很從容。
——看來她最後真的放開了,真好。所以,這就是極樂死給我的禮物嗎?
——Cleopatra,Tiana,Amy或者是Aurora,這就是你們要告訴我的嗎?
——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要死去,所以,才更應該珍惜每一個活著的日子,而且,到死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該有遺憾。
——那麼,默兒呢?我呢?
——我們還有遺憾嗎?
她忽然把電話抓起來,想都沒想就撥了出去,嘟嘟兩聲之後,聽到裡面那個笑嘻嘻的聲音,「感謝來電,我是韓露,如果你聽到了我的聲音,那就證明我的手機裝在我的褲子裡,而褲子沒穿在我身上……」
楊琳有些無奈,但還是被這個典型的韓式幽默逗笑了。她回過頭,看看床上依然昏昏睡著的默兒,還有楊夢菡留下的那個瓶子。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在那之前,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
楊琳開始敲鍵盤——她還是要問那個問題,韓露不在,她索性發郵件給Amy,因為她知道,她是有資格回答的。
雖然她其實已經不關心Amy的答案了。
蘭雪
「茉莉,我準備好了。」
看著面前似笑非笑,衣衫不整的光頭女人,蘭雪竟然覺得有些緊張——她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
那些事情壓在心裡太久了,早晚有一天,她會受不了,但是她實在不願意再開口說一次,要不是她知道,等到天亮了,就連這樣做的機會都沒有了的話,她可能還會再拖下去,但是,那就真的沒機會了——於是,她只能盡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何靜肩頭那個鮮明的咬痕上,去想剛才這女人邊側過頭咬齧自己肩頭邊自慰的樣子。
「人家才是你的引路人,我是樂雅。想不到我們的Belle也會害怕。」光頭女人的聲音媚媚的懶懶的,「跟著人家往前走就好,就當滿足一下人家的好奇心。」
Thor站起來,朝對面這個妖媚嗓音的主人狠狠呲了呲牙——嘴角,還有斑斑的血漬。
「Thor,我沒事,去月兒旁邊,如果她睡醒了,就叫三聲。」蘭雪拍了拍大黑狗的頭顱。它聽話地走開了,但還是不時地向這邊望著。
「聰明的狗狗,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小蘭雪,我會及時帶你回來。相信我們。」同樣的嗓音換成了那個截然不同的聲調,乾淨地像一泓山泉,而那張俏臉上浮現出來的那抹淺笑,讓蘭雪的心一下子靜下來。
「開始吧。」她深深吸了口氣。
「坐下來,讓自己舒服點兒,放鬆,你很舒服,也很安全。來,閉上眼睛,人家數三個數,然後,你就會睡得非常舒服。」蘭雪覺得,這個自稱樂雅的聲音變得很輕也很溫柔,讓她連那最後一點戒備都放下了,於是她在草地上坐下來,合上眼睛,呼吸不自主地和女人說話的節奏同步了。
「一,二,三。」
「好香。」她說,深深地嗅了嗅。
「告訴人家你聞到了什麼?」
「青草的香味,還有食草動物的體味和糞便味道,真好……」她說著,感覺自己的神智還是有些迷糊,「我可以……睜開眼睛嗎?」
「嗯,那,告訴人家,你看到什麼了?」
蘭雪把眼睛睜開了。
穹廬般黑沉沉的天幕,星星彷彿被敲碎後撒在上面的寶石,密密麻麻的。
「大草原,猴麵包樹,交配的動物,天蠍座,南十字星……」她喃喃地把自己看到的東西說出來,「屬於我們的地方,停車,快停車,我們就在這裡做愛好不好,像那些角馬一樣。」
「人家記得角馬群發起狂來很可怕的。」那個女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連獅子都能踩死呢。」
「如果說電影裡的橋段,我更喜歡回憶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㉒,兩頭獅子做愛,同樣很好看,我看那動畫片都會濕。」蘭雪說著,她並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只是覺得很親切,於是不由自主地回答。
她像只母獸一樣四肢著地匍匐在草地上,把屁股挺起來。她把衣服脫光了,白色上衣上印的那頭角馬的嘴接觸到了地面的青草。
她感覺有人從後面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然後,一根粗大的東西頂進她的陰道了。
蘭雪滿足地呻吟了一聲,她瞇起眼睛來,看遠處的那輛吉普車上大笑的小個子女孩,車旁支起著的三腳架和上面長長的相機鏡頭。
她覺得有點奇怪,或者說有點怪異,於是她喃喃地問:「我在哪?你在哪?茉莉,樂雅,我看到的是什麼?哪個才是真的?」
「你可以認為都是,想說什麼,就對他說。」耳畔的那個聲音清澈而溫暖,讓人覺得很舒服。
「Adam,我好想你,對不起,我太任性了,這次我不會再走了。」隨著身後的抽送,蘭雪把臉頰貼在青草上,哭了。
她忽然覺得好怕,但那一聲尖銳的喇叭聲還是想起來了,車的前大燈彷彿兩隻瞪起來的眼睛。
「蘭雪,你該死,你是混蛋,不要按喇叭,不要!」她的手臂用力地撐著地,手指抓進土裡,把指甲都抓斷了。可是她站不起來,後面的進攻太強烈了。
後背被從後面按下去,她可以聽見大地震顫的聲音和角馬群不安的嘶鳴,還有,她知道他要射了。
那股精液,會滿滿地射到她的子宮裡,而她在排卵期,她知道。
高潮的時候,蘭雪終於崩潰了。
她開始大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回到吉普車裡。
——Adam,我要救你,這次撞死這些畜生我也要救你。她管不了這麼多了,於是她開始用力地踩油門。
「喂,別急著哭,他在對你說話。」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開口了。
蘭雪把車窗搖下來了。
「向反方向開,不要傷害它們,沒用的。我很開心,保護好我送你的兩件禮物。」那個高個子的俊朗男人揮著左手,右手拍了拍胸口,又按了按小腹,然後他嘬起唇呼哨,向著遠離吉普車的方向跑去了。
那一大群帶角的畜生黑壓壓地朝他追過去了。
蘭雪發動了汽車,咬著牙往前開,但是,卻離那群角馬越來越遠,她用力打方向,卻沒用。
車似乎開進一條隧道,過山車般劇烈的顛簸、起伏、旋轉,四周黑黢黢的,彷彿是環球影城裡某個嚇人的設施㉓。
「我在哪?讓我下來!Adam,Adam!」她鬆開了方向盤,開始抱著頭尖叫。
而她的眼前終於亮起來了。
她看到了那個帶著血玉吊墜的女人哭著趕開了一條大黑狗,然後把地上亂哄哄的馬蹄印裡殘破的碎骨和血肉一點點收起來,裝好,再哭著放進一顆猴麵包樹的樹洞。
她看到這個女人在帳篷裡呻吟,用力地攥著拳頭,滿身是汗,而那隻大黑狗在她身邊舔她的臉,然後再把把頭伸到她兩腿間,把什麼東西咬斷了。
她看到那個黑夜,Amy穿著一身黑色皮衣,把一個小小的繈褓放到了那間孤兒院門口,然後轉身走到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在那裡,那隻大黑狗正騎在匍匐在地的那個帶著血玉吊墜的小個子女人身上。旁邊,那個留著披肩髮,小麥色皮膚的俏麗女子蹙眉跪坐,眼睛裡的神情,悲憫而不捨。
她想起來了,那個帶著血玉吊墜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她也想起來了,那個孩子出生時哭得很響,Adam說,他們的孩子會是個大嗓門的健壯的男孩子,她把孩子的英文名叫Tarzan㉔,而他把孩子的中文名叫小雷。
她想起來了,她終於又哭了。那輛吉普車還在開,開進一片深深的樹林。耳邊,似乎是Thor在叫。
「小蘭雪,該回去了。」耳邊,那個清澈的女人聲音變得更溫柔了,「我倒數三個數,然後會帶你穿過這個隧道,帶你回家。還有,明天早晨,拜託了。」
她沒說話,把臉趴在方向盤上哇哇地哭了。
「三,二,一。」那個山泉似的聲音說。
蘭雪把眼睛睜開了,看著何靜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照片,臉上的微笑如同吳哥窟的小仙女。
那是個小小的男孩子,正蹲下去摘一朵野玫瑰,小肚皮露出來,肚臍的形狀有點怪。
「顛當在來時專門去那裡拍的,那對夫婦是好人。」何靜說著,用力眨了眨眼睛。
而江馨月走過來,赤著上身,乳環上的小鈴鐺被風吹得叮噹做響,眼神稍稍有些迷離。
「謝謝你們,我都想起來了,而且我沒什麼遺憾了。」蘭雪輕輕歎了口氣,把眼淚擦乾,自顧自的起身,「四點多了,我們該去海邊了。」
她說著,用力攥了攥手裡小雷的照片。
沈默兒
「琳子,我夢見茗茗和她孩子了,記得菲兒說他叫小雷。」
這是沈默兒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在夢裡,那孩子似乎長大了,五六歲的樣子,牽著那個英氣勃勃的白髮女人的手,母子倆一起朝她笑。她記得她是站著的,想朝那對母子走過去,卻一下子痛醒了。
楊琳沒說話,合上了電腦,走過來,幫她把臉上的冷汗擦去了。然後她伏下了身,把鮮嫩的嘴唇貼過來。
沈默兒稍微抬了抬脖子,輕輕張開嘴,任由楊琳用濕潤的舌尖把她乾裂的嘴唇潤濕——嘴唇上的裂口沾到楊琳的唾液時,她覺得有些疼,但是她沒動。
上嘴唇被楊琳的兩片嘴唇含住了,然後是下嘴唇。接著,楊琳把頭稍稍側過來了一點,把舌頭伸到她嘴裡了。
她嘗到了琳子嘴裡那熟悉的香煙味道——每次琳子熬夜準備方案的時候,都會抽煙,然後她的嘴裡和手指上都會有這種煙草的味道——熟悉了,就喜歡上,然後就上癮。
「幾點了?」親吻的間隙,她問。
「四點,天還沒亮。」楊琳的吻很貪婪,似乎不想她說太多話。
舌頭被楊琳的舌頭纏住的時候,沈默兒忽然想抱她,於是用雙手在床墊上一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雙腿與床墊位置的輕微改變,帶來的卻是鑽心的疼痛。
她禁不住顫抖,緊緊皺著眉,用力去吻琳子熾熱的嘴唇。黃豆大的汗珠,從額前和鼻翼滲出來,她不讓自己叫出聲音,但終於忍不住低低地哼了一聲。
「很疼吧?要不要打止痛針?」楊琳鬆開嘴,用額頭頂著她的額頭問。
沈默兒搖了搖頭。
當然不用,這疼痛她盼了太久了,「琳子,我睡了多久?你熬夜了?」她問著,還是放棄了坐起來的嘗試。
她感覺楊琳的額頭是冰涼的,她知道,這可能是因為自己的額頭太燙了。
「差不多吧。」楊琳咧開嘴笑,「好忙的一晚上,好多事情要安排,沒時間睡覺了。就像羅大佑的歌裡唱的,總是到考試前才知道該唸的書都沒念㉕,我感覺自己都像是回到考研之前的時候了。瑜伽館,啦啦隊,這裡,永恆的美,捐獻協定,手術的檔案,研究的資料……」她歎了口氣,有些誇張地抓了抓頭髮。
沈默兒感覺自己的心顫了顫,她當然知道楊琳所說的這些工作是什麼意思,「琳子,關於這個手術的東西,你打算……」
「我打好包了,會統一處理。不過,在那之前,我還要在實驗記錄裡寫下最後一句話才行。」楊琳笑著,向後退了兩步,站在病床的床頭,朝她歪了歪頭,「現在要不要試試,我扶著你?」說著,她把雙手伸過來。
這讓沈默兒忽然有點害怕了,但她用力地甩了甩頭,把那一點點的恐懼甩出去。
「琳子,讓我自己來,我能行……」她終於對楊琳搖了搖頭,擠出了一個堅強的微笑。
「嗯,加油,你知道,我永遠在你身後……或者眼前。」楊琳笑著點了點頭。
一寸,一寸,再一寸。
沈默兒咬著牙,顫抖著坐起身來,開始一點點調整臀部的角度。只是這一點點的距離,雙腿從床沿垂下來的時候,她的渾身就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她雙腿和雙腳的皮膚因為許久不見陽光,顯得分外白皙,只是少了幾分血色。腳掌與地板甫一接觸,就像踩在了刀刃上。但是,地板的質感還是透過那些依然脆弱敏感的神經傳到她的腦子裡。
「好懷唸的感覺,」她想,「還有,原來童話裡說的是真的。」
其實沈默兒知道那不是什麼魔法或者詛咒,楊琳對她講過的,重見光明的盲人見到一點點光亮眼睛也會痛。與下肢感覺久違的她,一旦恢復,這個是在所難免的代價——她咬著牙忍住,開始把重心一點點移到腳上。
她聽見楊琳的緊張的呼吸聲,但她沒去看,只是低著頭,努力地一點點轉移重心,瞪著眼睛,看著自己久坐的雙腿一點點站直,看著那雙曾經圓潤而充滿活力的,現在卻蒼白到皮膚顯得有些透明的腳一點點承受起她全身的重量,看著腳上那一根根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來。
然後,臀部與床墊接觸的痛感一下子消失了。
沈默兒似乎什麼也聽不到了,只能聽到自己的心咚咚地狂跳,幾乎要跳出來。
汗出來了,眼淚也出來了。
她沒敢往前走,覺得身體彷彿一顆搖搖晃晃的樹,她揮舞著手臂,盡力尋找著那個平衡點。
然後,好半晌,她終於站住了,就這樣赤裸裸地,站立在地上了。
她疼痛,她搖擺,她大笑,她啜泣,她尖叫。
「真的好疼……但是……真的……琳子,琳子,琳子!你看,我能站起來了,我真的能站立來了……夢菡,你在哪?你看,我……」
「她先走了,她把你交給我了……不過,沈默兒你做到了,她知道的話……」她聽見楊琳的聲音。
沈默兒從來沒聽過楊琳用這種聲音說話——鼻音濃重,斷斷續續,顫抖而怪異。於是她轉過頭,驚訝地看到這個一直露著小虎牙笑嘻嘻的健美女人,竟然大大地咧開嘴,開始孩子似的放肆地哭了。
那個瓶子正攥在楊琳的手裡,裡面是謝雪和孫崢的眼睛,也在哭,也在笑,也在看著她。
沈默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可能她是想去拿那個瓶子,也可能她是想去抱對面孩子似哇哇大哭的琳子。總之,她張開雙臂,向著楊琳的方向,邁了一步。
然而僅僅是這一步,就把她費盡力氣保持的平衡一下子打破了。
跌下去的時候,沈默兒把眼睛閉上了。
她以為這一跤會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她聽到重重地「咚」的一聲,但是並不是很疼,只是好像壓到了什麼。
這讓她懷疑自己剛剛接好的神經又壞掉了,但是,她分明感覺到身體下傳來的溫度。
「說過了,我會永遠在你身後的……或者身下,哈哈。」那是楊琳的聲音,悶悶的,邊哭邊笑,「如果還有時間,我要拉著你你去跑步,增肌減脂。」
沈默兒感覺手裡被楊琳塞了什麼東西,她知道,那是裝著謝雪和孫崢的瓶子。
——她們也在陪我哭,她們也在陪我笑,是嗎?
楊琳親上來的時候,沈默兒第一次把腿抬起來,讓她的手插到自己兩腿間了。她知道現在她們兩個人正用一個奇怪的姿勢攪在一起,彷彿巴巴爸爸㉖裡把自己柔軟的身體纏在一起的兩姐妹——或者是兩兄弟,她記不清了。
——謝小雪,你這傢伙,你看到我們這個狼狽樣子,會笑到肚痛吧。
她想。
可是,她聽到真有人笑了,當然不是在瓶子裡,而是在門口。不單是笑,還有哭。
「琳子,有人……」她拍了拍楊琳的肩頭,然後回頭,看到門口正掩著口扶著門框緩緩跪下去的女孩——長頭髮,藍色的美瞳,但是沒有穿她招牌的工裝背心,卻穿了一條裁剪精緻的黑白相間的魚尾連衣裙——領口開得有些深的領口,有碎鑽鑲成的橫臥69形狀的巨蟹座符號。
她身後,跟著那個一直陪著她的平頭小夥子。
「菲兒?」她詫異。
「小美人魚,我來送你一件禮物。」菲兒說著,擦了擦臉上的淚。
司徒冰冰
「喂,郭夢北你別哭了。」看著身邊醉醺醺的,不停抽泣的小北,司徒冰冰有點手足無措。
「大傻牛,用你管我!」小北的臉紅紅的,長長地擤了把鼻涕,又抽泣了一聲,「你要對我負責任。是你把我弄哭的。」
這兩句前後矛盾的話讓司徒冰冰覺得頭皮很癢,她重重地抓了抓,然後有些憤憤地在地上那具男人屍體上踹了兩腳,「求求你啦小姑奶奶,你是不是要我把心現在挖給你。」
「司徒冰冰,大傻牛,大混蛋。」小北哭得更厲害了。
司徒冰冰覺得腦袋都要炸了,她一把抓起了那把切香腸的刀,想也不想就往自己胸口紮下去。
小北卻把手迎著她的刀尖伸過來,她急忙把刀轉向旁邊,但是,還是把小北的手掌劃了一條不大的口子。
但是這次小北卻笑了。
「郭夢北你瘋了!」司徒冰冰有些歇斯底里,狠狠地把刀甩飛了。
「真好玩,真好玩,哈哈!」小北的臉漲得通紅,然後抬起那隻受傷的手,摸在冰冰的臉上。新鮮的血塗在冰冰的臉頰上。小北開始咯咯咯地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司徒冰冰,謝謝你。」好久,她似乎笑夠了,就這樣把臉貼到冰冰高挺的胸脯上,「大傻牛,你的禮物讓我太開心了,所以我才哭的。所以,你說要為我剖心,我就更要哭了。」
「可惜,剛知道怎麼讓你開心,我們就要……」司徒冰冰摟住了這個瘦瘦的女孩子,開始用手捋她的長頭髮——她總是喜歡這樣摟著小北捋她的頭髮。
「不可惜啊,蠻喜歡,老公,」小北的聲音更啞了,「我懶得動了,你抱我上車去,這裡的斯坦威雖然好,但是血腥味太重了,我想水邊的那臺鋼琴了。」
「嗯,我現在就帶你去。」司徒冰冰彎下腰,一下子把小北的身體抱起來了。
小北笑著,勾住了冰冰的脖子。聞著小北口鼻之間的煙酒氣味,司徒冰冰忽然有些想哭。
「開門時小心點,門口有人。」小北啞啞的聲音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就靠著冰冰的胸睡著了。
司徒冰冰愣了愣,打開門時,她的眼神彷彿看到了一隻猙獰的長腿大蜘蛛——她其實最怕蜘蛛和多腳的蟲子了。
當然現在門口的並不是蜘蛛,而是那個面沉似水的黑皮膚女人。
那是蔣寧。
「我又殺人了,在裡面。」司徒冰冰向蔣寧挺了挺胸,「和昨晚的事情算在一起,數罪並罰,你可以現在把我抓起來,或者直接槍斃了我。但是,和小北沒關係。」
「走。」這個黑皮膚的女人面沉似水。
「那……今天中午,來小蝶在郊外的別墅找我,我會給你個交待。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司徒冰冰沒想到蔣寧這麼說,她說著,臉有點紅,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做錯事情的孩子。
「嗯,走。」蔣寧只是比剛剛多說了一個字,抬起手指了指門口那輛加長林肯。
「謝了,可是,為什麼?」出門的時候,冰冰還是忍不住問。
「這點時間,好好陪她。」蔣寧的厚嘴唇裡只吐出著八個字,沒在多說話,閃身進門,重重地把房門關上了。
「怪人。」司徒冰冰咕噥了一聲。
「司徒冰冰,一會……我要你……和我做愛,好想要……」小北蜷在冰冰懷裡,似醒非醒地咕噥了一聲。
李索菲
菲兒沒想到這裡的門沒有關,更沒有想到會撞見楊琳和默兒纏在一起的尷尬樣子——她猜,她們兩個本來是要做愛的。
這是一副很狼狽的樣子,兩個女人膚色不同的下半身幾乎纏在一起,相互糾纏扭動著,似乎誰也爬不起來。
菲兒她知道她不該笑,但她還是笑了——她想起來,自從那天被周茗茗叫起來到現在,這可能是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或許也是她長大之後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楊琳和默兒,奇異公主和美人魚,等等,等一下,美人魚?!
菲兒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藍色的美瞳讓她的眼睛很疼,但她還是看清了——那條美人魚的腿在動。雖然很費力,但的確是在意識的支配下在動。
真的在動!
——茗茗姐,你看見了嗎?
菲兒在心裡說,然後她哭了。
她知道陸凱在旁邊——他一直在旁邊的,那又怎麼樣,他是個可靠的男人,而且,不該再瞞著他什麼了。
畢竟,只要她需要,他就一直陪著她,默默地。就像今天,他一直陪著她,直到她把身上這條裙子徹底完成。
「菲兒?」她聽見地上的沈默兒詫異的聲音,於是她用力抹了抹眼睛裡的淚水。
「小美人魚,我來送你一件禮物。」她說著,忽然覺得眼睛好疼,索性把美瞳鏡片摘下來隨手扔掉了。然後,她走進來,在地上纏繞在一起的兩個身體的目光裡,輕輕轉了個圈。
「我連夜做給你的,親手做的,一針一線都是。喜歡嗎?」她問,聲音有點發顫,「看來,正好趕得及。」
「你摘了美瞳我才發現,你和默兒真太像了。」楊琳費了很大力氣,終於把身體從默兒下面抽出來,輕輕扶著默兒起身——兩個人都是幾乎赤裸著的。
那個平頭男生別過頭,抓了條被單遞過來,楊琳似乎考慮了一下,又朝默兒看了一眼,終於搖了搖頭。
「Lucas,其實沒事的,」菲兒眨了眨眼睛,把身體輕輕往男人身體上靠了靠——她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她知道他硬了,還有,她知道他並不喜歡這樣,「我忽然想起我那個袋子忘在車裡了,要不你幫我拿來?」
她輕輕地說著,看著陸凱朝自己點了點頭,眼神中似乎有點感激,然後便如逢大赦般退出去。
「他是個好男人,我有點任性了。」楊琳說著,看了看默兒,「默兒,不能不說,男人運方面,菲兒比你好多了。」
「他叫陸凱,我高中到大學的同學,在我店裡幫我,其實也一直追在我……靜下來想想,他一直對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一直不知道珍惜……其實也他應該看看這個奇跡的,」菲兒苦笑著,把眼光轉回到默兒的腿上,「美人魚,你的腿……這是個奇跡,有了腿的小美人魚……這可不是童話裡,也不是誰都能有機會看到的……我好……好開心。」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著,更多的眼淚流出來,從她下巴上滴下來,把她身上的黑色魚尾裙的胸口打濕了。
「對不起,美人魚,沒有模特兒,所以我就自己穿給你看了。」她對默兒說,「不光是臉,上次……」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陪茗茗來的時候,其實我就發現了,咱們連身材都很像,只是你比我的胸稍微大一點,所以,你穿上會更好看。
「菲兒,謝謝你。」沈默兒輕輕地說,她已經被楊琳扶著坐起來。她伸出手,把菲兒的手拉住,看那纖細的手指,潔白,卻有繭,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還在。
「其實我蠻笨的,又嬌氣,長不大,除了做個大小姐小公主,陪著那些豪門公子出雙入對騎馬唱歌紙醉金迷,甚至自己當馬讓他們騎,然後換他們捧場,為了我姐夫,也順便把自己設計的那些穿不出的衣服捧上天之外,真的沒做什麼,更不能像大家一樣做點有意義的事情,幫你什麼,甚至……」菲兒遲疑了一下,終於把話說下去,「開始,我還很戒備你們,你知道,姐夫……」
「菲兒,」沈默兒輕輕地開口,把她的話攔下來,「他是他,你是你,從前的聶遠和陳曉靜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善也好,惡也好,老天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不管你怎麼說自己,其實,我能看清楚你的心的……謝謝你。」
——姐夫,你能看到這些的話,會想什麼?
看著默兒那雙清澈的眼睛,菲兒忽然這麼想。而且,她忽然想明白了,原來自己想做的,可能也是在替那個人做一點事,只是……
她忽然有點愧疚,忽然不想再想這些,忽然有點急迫地想抓緊時間把後面的禮物也送出去——於是她把手繞到背後,把拉鍊拉開了。
然後,她開始輕輕地,仔細地把自己潔白乳瓷的赤裸身體從裡面剝出來。
「菲兒,我剛才摔了一跤,現在……站不起來了……」沈默兒的聲音有點遲疑,「你能不能等等……或許……天亮的時候……」
「會和童話裡那樣嗎?我好想看,雖然我更希望是動畫裡的happy ending㉗……但是,我沒多少時間了。」菲兒邊說,邊把那條連衣裙仔細地搭載椅背上。聽到後面的腳步聲響起來,她轉過身,就這樣赤裸裸地對著這個愣在那裡的平頭男人,然後伸手把他手裡的紙袋子搶過來了。
那個男人又把頭轉開,退到門外了。
「現在,什麼也不用做,想做愛,你們就快點做愛吧,我不想當電燈泡。」穿上她的紅內衣的時候,菲兒說。她覺得什麼東西堵在嗓子裡,於是隻能邊努力地咧開嘴笑,邊快速的把話說完,「所以,小美人魚,不管什麼時候,你穿上了,就拍張照片發給我。而且,除了我,茗茗姐,甚至小綠姐歡姐,還有小蝶,大家都看得到。」
說著,她穿上了牛仔褲。把那件紅色的工裝背心拿出來時,她在袋子裡摸到了一個小盒子,於是隨手拿出來看——那是個隨身的隱形眼鏡盒子——她不用打開,也知道裡面的東西是什麼了。
「我真的沒時間了,我要走了。」菲兒笑得更開心了,眼睛瞇起來,瞳孔是烏黑的,眼淚彷彿那件衣服胸前的那一顆顆小鑽石,「為了趕工,我幾乎一天沒吃飯了,所以答應了Lucas陪他吃小龍蝦去……嗯,還是穿自己的衣服最舒服,果然,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說著,她朝屋子裡還在地上的兩個女人搖了搖手,用力一把抹幹了眼淚,朝那兩個依然赤裸著的女人笑了笑,走出去,把門關上了。
那個裝著新的藍色美瞳的小盒子也被她留在那扇門後面了。
陸凱
陸凱始終覺得有著烏溜溜眼瞳的Sophia才是最好看了,比藍色眼睛的她還好看很多。
還有,他覺得今天是他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因為Sophia笑了,從認識她到現在,他從沒見到過Sophia笑得這麼開心——他看著她剝小龍蝦,開始戴著手套後來乾脆把手套扔了,赤手空拳地上陣,剝完之後再大喇喇地吮手指;他看著她喝啤酒,喝到酒順著嘴角留下來把她的發梢都沾濕了,然後說自己要去尿尿否則膀胱都會憋爆掉;他看著她擦汗,用錯了那條曾經擦過手的毛巾所以弄得小臉上滿是紅油還辣辣的所以她罵了句臥槽;他看著她打盹,歪在紅色路虎極光的副駕駛上,小臉紅撲撲的——從前他開車,她始終是坐後排的。
當然,他也喝酒了,今天他忽然覺得菲兒有那樣一個姐夫其實蠻不錯的,因為起碼今天他可以陪她喝個痛快然後不用擔心酒駕被員警抓。
——Sophia,就算我喝了再多的酒,也能把你平安送到家的。只是,你回家了,這一天就結束了。明天你醒了,是不是一切就都回到原來的樣子。
探過身去給Sophia綁上安全帶的時候,陸凱想,那個時候他幾乎可以聞到她的呼吸。
他忽然好想喊她一聲菲兒,不是Sophia,李總,李索菲女士或者菲兒小姐。
可是,不可能的,只有和她足夠親近的人或者她的長輩才能這麼叫她的。
——陸凱,你醉了,好好開車,好好做你的Lucas。
他想著,忽然覺得有點煩躁,他把車窗放下來一點點,吸了兩口外面的冷空氣,然後把車從匝道拐下去——菲兒別墅的外面,是一條林蔭道。
他現在好想抽煙。但是不能在菲兒車裡抽——等到她回家之後吧,看著她上床睡下了再說。
——人要學會知足,陸凱。
他對自己說。
「停車!」菲兒的聲音把他的神遊拉回來,很輕卻很堅決。他一愣,沒有反應出原因,卻已經本能地按她的話去做——這點,他似乎已經習慣,她的強勢和頤指氣使,還有她總是突如其來的新想法。
沒了這些,她也不是她了。
「Sophia……」車停穩時,他開口,想問她下一步的安排,卻被她打斷了,「叫我菲兒。」
他愣住,本來他想把車窗關上的,但是他的手也僵住了。
「陸凱,這不是在上班,現在你也別拿我當你老闆,或者什麼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菲兒的聲音很輕卻不容質疑,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他看,「我沒喝多,陸凱,今天,叫我菲兒。」
「嗯,好。」他點頭,適應了一下,才開口,「菲兒,你該休息了,我送你回家吧。」
路燈的光有些昏暗,他望著身邊的女孩如水的長髮和肩頭手臂如雪的肌膚,看著她少見的,沒有戴藍色美瞳的深邃的眸子,聲音很輕很柔和。
「我問你件事,你真心回答我。」菲兒的眼睛閃著光,目光咄咄逼人,「陸凱,你愛我嗎?」
陸凱感覺心都快跳出來了,他不知道這個小公主想幹什麼,但是,他不想騙人,也不會。
「嗯。」於是他用力地點頭,臉很燙也很漲,不只是啤酒的原因還是什麼,總之他知道現在自己的臉是紅色的。
「嗯代表什麼?」果然,菲兒追問,目光裡的壓力似乎更重了。
「我愛你。」聲音很低,有些侷促有些含混。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老師教育的小學生。
「大聲點,我聽不清楚。」菲兒的聲音高了八度。
「我~愛~你~」三個字,他鼓起了不少勇氣才喊出來。
「你愛誰?」女孩不依不饒,聲音稍稍有些發顫。
「李~索~菲~。」一字一頓,四野俱寂,聲音顯得分外清楚。
「真的?即便你知道我總是和那些富家公子商賈名人出雙入對,即便你總是開車把我送到他們床上然後在隔壁聽我叫床,即便你知道我這個小姨子一直偷偷喜歡自己的姐夫,即便我是人盡可夫的翹臀Sophia,壞脾氣小公主,你也一樣愛我?」菲兒的聲音有些尖銳,彷彿一挺小小的機關槍,他從沒聽過她這樣說話。
但是,他覺得他血管裡的酒精讓他開始衝動了,於是他用力地看向菲兒的眼睛。
「菲兒你住口,你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他的聲音大起來,「而且,你是什麼樣的都不要緊,我喜歡你好久了。」
「你敢發誓?說假話的話讓你陸凱全家不得好死!」
「我當然敢,我發……」他把右手舉起來,欲待開口說出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女孩的唇卻火熱地貼上來,一下子把他的嘴堵住了。
他怔住,片刻之間,他便被這個女人融化掉了。
他探過身子,閉起眼睛,擁住菲兒的身體,用自己的舌頭與她的舌頭交纏,用力的,激烈地深吻。他把一隻手勾在菲兒背上,另一隻手在她的鬢髮臉頰熱烈而溫存的撫摸。
她的呼吸很熱,然後,她離開了。
走下車,繞過來把他也拉下車。
他以為這是結束了,可菲兒卻拉開了這輛紅色的左後門,把他推進去,然後她自己也進來了。
陸凱覺得現在的菲兒一下子變成了一條赤紅色的美女蛇,她又開始吻他了,而她的手,已經到了他的腰間。
褲帶被菲兒解開的時候,陸凱想要鬆口攔阻,但卻始終羈絆於這個他期待已久的來自她的吻——女孩探進去撫摸的手很光滑,有些涼。
那手撫過他胸前,他覺得乳頭麻酥酥地,受寵若驚地立正。
那手又滑到他臍下,胯下的那個小東西蓬勃得有些迫不及待。
「菲兒……」沖天而起的東西被女孩溫潤的手掌擁抱的時候,他終於掙脫了她的唇,掙扎著阻攔,睜開眼的時候卻看到女孩上身潔白的皮膚——那件紅色工裝背心不知何時已經脫掉,剩下的只是妖豔的火紅色文胸。
「你……」他還想說什麼,女孩的唇卻已經沿著他解開的衣釦從胸前一路舔吻下去,身體的某部分被她深深含住的時候,他覺得一陣頭暈,發出一聲短暫的哀鳴。
菲兒的舌功似乎不太好,陸凱記得他看過的一些黃色故事裡講,只有口技不好的女人才會在口交不小心用牙碰到男人的東西——他其實不知道,他沒碰過女人,從前他所有的射精都是他家五姑娘給他服務的。
他的東西很長。菲兒似乎在盡力地把這個傢伙往喉嚨裡送,但是,她終於失敗了,滿面不甘地讓他滑出了自己的嘴,然後開始涕淚交流地幹嘔。
「陸凱,我不行了,給我吧。你要前面還是後面?只有一次機會的。」菲兒抹了抹嘴,另一隻手仍然握著他的男根,表情狼狽之中卻又有點狡黠,「他們都說Sophia的翹臀很緊的,要不要試試?」
「前面。」他想都沒想,「菲兒,我想你給我生孩子。」
他感覺菲兒握著他下體的手開始用力,越來越快,而她的已經把上身貼過來,又開始吻他了。
「陸凱,今晚,菲兒是你的,全是你的。」她的聲音在顫,她的嘴唇在顫,她的全身似乎都在顫——陸凱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氣,抬起手,把女孩紅色胸罩的背鉤解開了。
那對潔白的乳房鮮活地跳蹦出來,他不是沒看見過,但是從來不敢像今天一樣毫無顧忌的欣賞、把玩和親吻,直到這個平常強勢得有些蠻橫的女孩開始婉轉嬌啼花枝顫抖滿面含羞,他才拉起她,緊緊地抱在懷裡,讓彼此上身赤裸的皮膚饑渴地相貼。
「陸凱,進來,做的時候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菲兒仰臥在車後座上,把腿分開,然後雙腳一蹬,把腳上的涼鞋踢飛了——他忽然覺得菲兒的表情很緊張,但他沒有多想,就把身體壓進去了。
似乎有很多腕足一下子吸住了他,引導他向前,直到遇上了一點點阻攔,但是他還是沒有多想,本能地往前一頂。
那一剎那,陸凱忽然覺得後背疼,他猜是菲兒的指甲,但是他沒管,他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畢竟,他想要她太久了。
他開始衝鋒,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讓這個有著秀美臉龐和魔鬼身材的女孩呻吟悲啼,顫抖抽搐。他邊愛她,邊幫她把眼淚和汗抹下去,看著她的眼睛,然後,他們接吻了。
舌頭纏在一起的時候,他頂在菲兒的最深處,射了。
菲兒的身體始終在顫,不知道是因為緊張,疼,或者舒服。
兩個身體就這樣緊貼在一起溫存了好久,直到他那個軟掉的小東西被菲兒緊窄的陰道擠出來,陸凱才抽身。
然後,他看見了菲兒下身那一片鮮紅的處子血。
「菲兒,難道,你……」
他徹底呆住了,而菲兒卻只是笑,輕輕偎在他懷裡,眼角有淚,聲音顫抖而虛弱,「我一直把自己想留給我愛的人,之前,雖然我看起來瘋,雖然我被搞得時常會瀉肚子,但是,所有人都只插過Sophia的後庭,那個原本應該用來拉屎的髒地方……其實,沒人碰過我的,陸凱,我的身子是乾淨的,第一次,真的好疼,不過感覺很好……謝謝你。」
說著,她哭了。
「對不起……」他緊緊把她擁在懷裡,「菲兒,你是我的了,謝謝你,我不會辜負你……」
「你一直對我很好,是我該謝謝你,而且,這份禮物我早該給你的。」菲兒的嘴唇有些蒼白,鮮紅的部分是咬出的血,「陸凱,我是你的了,現在我有些倦,這樣抱著我睡一下。」
「嗯。」陸凱點頭,就這樣把菲兒的身體摟在懷裡,看著她的眼瞼合上。他開始一根根數菲兒的長睫毛,沒數完,他的眼皮也合上了。
心願得償的人往往容易睡著,何況是個幾乎兩天兩夜沒閤眼,又喝了好多啤酒,而且剛射過的男人。
這一覺,好香,好甜,他夢見自己穿著禮服,菲兒在他對面,穿著雪白的婚紗。
所以,他不知道菲兒在聽見他的微微鼾聲之後就抽身出來了。
所以,他不知道菲兒從他的口袋偷了煙出來,咳嗽著一支一支在他身邊用力地抽。
所以,他不知道菲兒抽完他的一整盒煙之後,笑著在他身邊打開手機,在攝像頭前面簽了一份叫做遺囑的檔案。
當然,他也不知道菲兒在遺囑裡,把自己的公司,品牌,房產,還有這輛路虎,一切一切,都給了他。
在陸凱在車裡醒過來時,他唯一看到的會是菲兒留在車上的手機和別墅鑰匙,還有一張字條,告訴他自己和紅蝶有個應酬所以打車先走了,讓他在自己別墅裡睡到酒醒然後等她回來吃晚飯。
嗯,還有,他永遠不會聽到菲兒在下車離開之前,吻著他的額頭對他說的告別的話:
「陸凱,你是個好人,很有才華也很能幹,一直對我很好,可我始終不愛你,我愛的是我姐夫。雖然不應該,雖然我知道了他做了很多壞事,但是沒法改變。現在我要走了,能給你的,除了我的初夜——本來我打算留給姐夫的,可笑吧?陸凱,別怪我,我也只有這些身外之物了。天下比我好的女孩很多,希望你忘記我忘記得快些。至於剩下的,來世吧。」
不知道,所以快樂。
陸凱倒在紅色路虎的車後座上,臉上帶著笑,微微有一點口水流出來。
天邊,浮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㉒ 迪士尼電影 The Lion King(中譯:獅子王,導演:Rob Minkoff,Roger Allers,https://www.imdb.com/title/tt0110357/)插曲,作詞:Tim Rice,作曲,演唱:Elton John ;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㉓ 指環球影城裡以神鬼傳奇為題材的室內過山車,其中有一段是急速的倒退滑行。 ⇫
㉔ Tarzan(即人猿泰山):泰山,在小說【泰山系列】中出現的虛構人物,被譽為世上最知名的其中一個文學人物。他原本是英國貴族的兒子,在一次兵變後他與父母三人被遺留於杳無人煙的西非海岸。泰山還在繈褓之時母親因為水土不服而死,父親隨即亦被猩猩的首領所殺,他被該群猩猩養大。長大後,在叢林間遇見美國籍女子珍妮·波特,二人墮入愛河。 ⇫
㉕ 童年:詞、曲、唱:羅大佑;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㉖ Barbapapa(中譯:巴巴爸爸):1970年由法裔美國作家Annette Tison和Talus Taylor夫婦用法語創作的漫畫,1975年被拍攝成45集5分鐘的動畫片https://www.imdb.com/title/tt0304999/,那一集裡,實際纏在一起的是Barbazoo和Barbabright兩兄弟。 ⇫
㉗ 作為闔家歡電影,迪士尼版本的小美人魚並不是悲劇結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