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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九章
9.3.Memory 記憶

作者:淚千行

何靜
「樂雅,你說人的記憶到底是什麼?只是一堆儲存在大腦裡的資料嗎?」
「才沒那麼簡單,但是,只是玩具而已,何必認真呢,就像你不用搞懂樂高積木的化學成分,也一樣可以搭出迪士尼城堡或者旋轉木馬來——說起來,茉莉,我很喜歡我給那個背鍋俠腦子裡裝進去的那一段,嗯,其實你給那個吉他小子的那一段也不錯。」
「我也喜歡,可是,樂雅,我一直在想,人真的可以拿這些當玩具嗎?」
「這不是人類的夢想之一嗎?連高考作文裡不是早就出過【假如記憶可以移植】⑱這樣的題目?」
「我是說我們,想是一回事,真能做又是一回事。特別是,向我們這樣,用這個來左右人的命運,甚至生死?真的應該嗎?」
「管他呢,最多是不得好死而已。反正人早晚都要死,怎麼死都是死一次——Tina是,老師也是,太陽出來的時候,人家也要陪著你去死了,嘻嘻,想起來忽然有點期待呢。」
「唉,樂雅,那會很痛苦的。」
「嗯,可那又怎麼樣呢?至少可以休息了。知道嗎?傻茉莉,這樣殺人蠻累的。」
「那你還樂此不疲?」
「唉沒辦法,誰讓你這個笨蛋不爭氣?人家總不成看著那些人欺負你。」
「樂雅,快死了,我不想和你吵架!求求你,別為你殺人找藉口了。」
「哦?你是說誰?說清楚。是陪著李天然死掉的那些人?那個被人家『勸』去捐肝的Lisa?夕顏?還是……人家那個沒完成的大計畫?」
「都是,所有人都是,那些人都是來找我求助的,他們……」
「他們都該死!你以為你的傾聽是什麼?他媽的誰不知道心理諮詢師就是個垃圾桶。這些人打電話來,把他們心裡的垃圾倒在你心裡,然後自己舒舒服服走了,那,誰來管你呢?李天然那混蛋把我分出來,她又哪知道,你心裡還會一點點沉澱出更多的髒東西來,然後慢慢地煎熬你。知道嗎?如果人家那個大計畫成功了,就再沒人能傷害你了。」
「樂雅……你……哭了?」
「他媽的……廢話。而且,茉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剛才咱們做愛時,你就想殺我了,對嗎?只是,你還是想把這些話和我說清楚,所以,你下不去手,對嗎?」
「樂雅……對不起,我知道,你一直是想保護我的。」
「所以你要報答我,不想讓我和你一起受明天的苦,所以乾脆在高潮裡先把人家解決掉?對嗎……嘻嘻……傻茉莉,你真是……傻得可愛呢……人家真的要愛上你了呢。」
「樂雅……別……別摸那裡……受不了……受不了的……蘭雪和月兒都在旁邊,她會看見的。」
「傻瓜茉莉,最後一夜了,管她們呢?而且,她倆不也都正和自己愛人在一起嗎?而且,記著,到最後,人家也會陪著你,還有……謝謝你。」
「謝我什麼?樂雅,你忽然這樣有禮貌的樣子很嚇人。」
「因為今天人家知道為什麼只有人家殺完人之後不用做噩夢了,傻瓜茉莉……原來人家一直以為你念經是為了讓人家睡下去,到今天我才知道,是你把我噩夢都偷走了。」
「談不到偷,你原本就是我,所以,你去睡覺就好,你也是我,所以那些噩夢原本就該是我的……除了你出來嚇我的時候……樂雅,別……好難受……」
「人家很無聊好嘛?你連每次自慰時也都是自己的……你就希望我一直一言不發,一直睡覺,對嗎?我可不是睡美人,還有,就像那首屬於茉莉的歌裡唱的,I won't be slienced⑲。」
「嗯,我知道了……今天晚上,你盡情地說吧,我聽著,我喜歡……不要……不要……停……樂雅……我想……摸你了……」
「好啊,不過,別把這個當作人家的願望打發人家……茉莉,你都是……這樣揉著陰蒂自慰的?……真好……就這樣……」
「那……你的願望……是什麼……」
「最後的時候……聽你……誦經……告訴你個秘密……人家……其實……好喜歡聽……甚至……有時想……為了再聽一次……去殺個人……也不錯……」
「胡說……哎呀……哎呀……樂雅……」
「答應人家……好不好……人家……最後的……」
「嗯……吮吮我的手指……」
「咬人家……肩膀……用力,用力呀……」
……
森林邊,篝火只剩下閃爍飄搖的一點點,不久,這火就會像依然靠著樹的那兩具已經失去生機的屍體一樣漸漸冷下去。
那三個小黑人——手裡拿著馬蜂窩的,帶著法官假髮的,還有帶著太陽鏡的,或立或躺地在草地上,各自傻笑著看著篝火,並沒有管彼此,也沒有管身邊的那幾個還活著的或者已經死掉的女人。
何靜根本不想再管蘭雪和月兒了,她知道,現在她們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歡娛,重逢,或者訣別——她的一支手在下身不停變換著,時而深深地插進去,時而又抽出來然後輕輕但是快速地撫弄自己的陰蒂。同時,她把尖尖如筍的手指從嘴裡抽出來,帶著上面自己的唾液按到自己翹挺的乳上,然後,她張開口,一口狠狠咬在自己圓潤的肩膀上。
長或短,高或低,兩種不一樣的呻吟聲交替著從她口鼻和喉嚨裡傳出來。
蘭雪和月兒當然不知道——這只有何靜自己才知道,那些對話也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得到。
在她的心底,那片靈臺方寸之地,長髮齊腰的妖媚女人樂雅終於把身上的黑色薄紗完全褪掉了,而被她纏繞的,早已赤裸的,和她有相同面容和迥異眼神的光頭女人茉莉,或者說廣靜,也終於把手裡那根小小的,刻滿經文的金色降魔杵放下,然後呻吟著,和她的雙生夥伴纏在一起了。
她們終於接吻了。
曲凡
曲凡覺得自己蠻喜歡和這個叫韓露的攝影師接吻的,雖然她的眼鏡很礙事,雖然她總是在接吻的時候笑出聲來,雖然……
雖然應該沒機會再吻了。
想著,她輕輕咬了韓露的舌頭一下。
當然,韓露又笑了,她的眼鏡擦到了曲凡的臉,她的牙甚至和曲凡的牙磕到一起了。
「白美人兒,你會嫌我髒嗎?」嘴唇分開的時候,她問著,伸出舌頭,把韓露嘴唇上亮晶晶的唾液舔去了。
「你說呢?」韓露又笑起來,笑裡帶著喘——曲凡知道這是Peter在吃韓露的穴,因為她自己也蠻喜歡這男人的口技的,相比起來,那根正插在她身體裡的陽具倒現得稍微普通了一點。
雖然這可能是最後一個插進這裡的男人了,不過無所謂了。
她把眼睛瞇起來,兩隻手一下子掐住了韓露的腰。
「那就……不讓他換套了。」她說,在韓露的笑聲裡,她一下子把這個已經泛紅的,汗津津的身體抱起來了——再放下時,韓露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曲凡知道自己的準頭沒錯,所以那把上面還沾著自己微微有點酸澀味道的愛液的「鑰匙」已經深深插進另一個與剛才那個完全不同的,光潔如玉,寸草不生的「鎖孔」裡了。
「估計他能堅持到我洗完澡。」走進浴室的時候,她想,然後,她把頭髮盤起來,打開水龍頭,開始捧起自己的碩大的奶子揉搓了。
隔著玻璃,她能看到韓露的臉,她知道,那雙深度近視眼鏡後面的漂亮眼睛也在看著她。她忽然想給她一個不錯的告別演出,於是她索性面對著在男人身上起伏的韓露,把背貼在淋浴房的玻璃牆壁上,分開雙腿,一支手拿著蓮蓬頭,讓水柱打在自己那個銀質的小陰環上,而她的另一隻手,把自己一隻已經塗滿浴液的奶子向上托起來,讓那顆脹大的巧克力色乳頭儘量接近自己的嘴。
她低下頭,伸出舌頭,笑著,把乳頭上的浴液舔進嘴裡。然後,她咬住自己的乳頭了。只是她的眼神沒有離開按摩床上的那個潔白赤裸的身體,她看見那對有著粉紅色乳頭的奶子隨著她身體的上下起伏顛動著。
她發現韓露又笑了——皺著眉毛和鼻子,鏡片後的眼睛卻明亮——她忽然想起那個曾經在網上很火的視頻,那場Cindy和白雪公主的比賽。
——或許眼前這傢伙是另一個白雪公主,戴眼鏡短頭髮的白雪公主,誰說白雪公主一定要是長頭髮不戴眼鏡的?
曲凡想著,感覺嘴裡的那顆乳頭更硬了。
於是她用力地吸,當然,不會吸出乳汁來,於是她索性用力咬下去。
很疼,在這疼痛裡面,下身粗暴的水流讓她高潮了。於是她扔掉了手裡的蓮蓬頭,也鬆開了口,把奶子貼在淋浴房的玻璃牆壁上。
曲凡開始長聲地叫——她看到韓露也在呻吟,邊呻吟邊笑,而她身下的那個男人正把手按在她的肋骨上,兩條腿繃起來。
——一段不錯的記憶,對我們三個人都是。
在這呻吟聲裡,她想,然後信步走出來,隨隨便便地抹了抹身上的水,把浴巾丟在地上,點了支煙叼在嘴裡。她走回到那兩個人交合的男女身邊,信手把床頭那兩個裝著乳白色液體的,尾端用一個結打在一起的岡本003拿起來挑在手指上。
貓會埋屎,而她這只貓習慣在做愛後帶走自己用過的避孕套。她知道,Peter剛剛又第三個避孕套灌滿了,但是這個應該拿不走了,算是留給韓露的小小紀念品。
她想著,把她的吊帶衫也抓起來了。
「喂,貓姐……這就……要走了?」背過身去穿衣服的時候,曲凡聽見韓露問話的聲音帶著喘。
「嗯。」她說著,費了好大的勁,終於把乳房塞到白色吊帶裡,然後她從桌邊抓了個紅蘋果,塞到韓露手裡,「我想這有助於你恢復體力,而且也能讓你離醫生遠一點,白美人兒……」
「可惜只有我自己恢復體力沒用……」韓露張開嘴要咬蘋果的時候,但是她的嘴卻沒合上——曲凡知道,她應該是看到那個忽然被那個從蘋果背面上跳下去的,毛絨絨的東西了。
「吃你的吧,白雪公主,這蘋果沒毒的。」她索性把蘋果塞到了韓露嘴裡,同時朝她眨了眨眼睛,「臨別禮物,給你的。」她在韓露的耳邊說,鼻尖碰到了她被汗水濕透的短頭髮。
那隻蜘蛛似乎不習慣蘋果,反而對面前那根大半截插在洞裡的香蕉和香蕉下面那對被肉囊包裹的球很感興趣,於是它把那對長長的前螯揚起來了。
與此同時,曲凡咬了一下韓露的耳垂。
這對依然連接在一起的男女的身體不約而同地跳了一下。
這個貓一樣的大胸女人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安排,甩了甩長頭髮,後退了兩步,把牛仔短褲撿起來穿上,然後開始穿她的長靴子。那隻巴西遊走蛛順著她的長腿爬上去,鑽進她吊帶衫領口的山谷裡。
「貓姐……告訴蘭雪,於其給我找藥,不如回來和我再做一次……Peter,你他媽硬起來得太快了,哎呦……」她聽到韓露邊咀嚼蘋果邊說話的含混聲音,然後是蘋果掉在地上的聲音,接著就是身體翻滾的聲音和皮肉的撞擊聲音。
曲凡知道一定會這樣的,就像她知道一定也會再聽見韓露的笑聲一樣。
於是她關掉了手機上了錄音程式,把另外一隻長靴也穿上了。
從門縫閃身出去的之前,她回頭,朝已經被Peter壓在身下,邊笑邊呻吟的韓露拋了個飛吻,卻忽然覺得奶子很痛。
她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她那個把白色吊帶高高頂起的乳頭被三根手指狠狠掐住了。
她沒有驚異,只是回過頭看門外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俏生生的小女孩——她穿的是件黑色吊帶,左肩帶滑下去,露出一個雪白的肩頭和半隻呼之欲出的高挺乳房,還有胸口上那半隻血紅色的蝴蝶翅膀。
那女孩的妝很濃,但是她的的深色眼影已經花了,可能是哭過,或者是因為那些被深喉或者被幹到高潮時流的眼淚和口水。幾縷淩亂的髮絲貼在鬢角,鼻翼上有小小的汗珠。
她抿著嘴,曲凡知道那是她在咬牙——每次用力的時候,她都會把牙咬得緊緊的。
所以,曲凡就這樣任這個女孩狠狠掐著自己的乳頭,一點都沒反抗。
很疼,她不由自主地吸著氣,同時,她抬起手捏了捏這個女孩子臉上那一點點可愛的嬰兒肥,然後反手把門帶上了。
楊琳
進屋關上門的時候,楊琳看到楊夢菡正一身赤裸地從衛生間走出來,嘴裡銜著她那把小小的梳子,抬起手臂手裡的毛巾擦著她濕漉漉的披肩髮——腋毛很黑,不是很濃密卻有些長,濕淋淋地貼在她深陷的腋窩裡。
「完事了?把他送走了?」楊夢菡銜著梳子含糊地問著,那雙大眼睛顯得分外明亮。
「嗯,雖然和我上過床的男人很多,但是到了需要幫忙的時候能想起來的還真有限,本來我還想叫另外一個朋友來,不過我手裡沒他電話……好在,現在也不用了。」楊琳咧開嘴笑——她又想起那個叫做史強的計程車司機了。
「這傢伙體力蠻好的,是你那裡的健身教練?」楊夢菡把梳子從嘴裡拿出來,開始梳頭發,「剛才和他做時感覺蠻爽的。」
「嗯,我們倆也解鎖過很多不鍛煉的人沒法享受的性交體位,」楊琳坐下來,翹起二郎腿點了支煙——她感覺自己的週身的快感還在一點點的彌散開,四肢有些懶懶的,只是肛門還有點火辣辣地疼。
她覺得這次一對一的性愛算是一次不錯的告別,而且說實話她喜歡被人記住的感覺,不管是作為醫生,啦啦隊長,琳瑜伽的健身教練,或者一個不錯的床伴,「不過Clark其實不是教練,而是我俱樂部裡的學員,但是他很勤奮,所以體能其實比很多教練都好。」
「堅持的結果,就像你們兩個對默兒的治療一樣。」楊夢菡接過楊琳遞過來的煙,叼在嘴裡任楊琳幫她點燃,然後她抓起吹風機開始吹頭髮了。
「嗯。」楊琳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煙,「代價很大,不過始終是有結果,不只是我和嵐嵐,還有很多人,比如茗茗。」
「我見過她,在她死了以後。」楊夢菡苦笑,那個白頭發的,坐在馬桶上剖開肚子的漂亮女人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最後幫她的人下刀很快,雖然那可能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
「是小蝶,我知道。」楊琳輕輕地說,「我和默兒都看過那段視頻了,我這裡的研究和試驗,也是小蝶一直在背後支援。」
「是嗎?怪不得。」楊夢菡低低地哼了一聲,悶悶地從鼻孔噴出兩道煙來,「不過說起來,我最該謝的還是你。」
「你可不要給我再磕頭了,我受不起。」楊琳看著對面這女人額頭的淺淺傷痕,笑起來,「其實這對我也是成全。你們可能不知道,從前她夜跑時,還有你們幾個吃火鍋時,我總是在旁邊偷偷看她,或者說,我暗戀她好久了。」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於是她用力抽了抽,「其實,我猜,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看到她再站起來。」
「現在,她能感覺到疼了,是不是就可以說成功了?」
「她下肢太久沒有知覺,恢復之後,也就相當的敏感和脆弱——剛才那一點點刺激,已經讓她疼得昏過去,這以後的時間,她每走一步,感覺都會像是走在刀刃上一樣,對她下身皮膚的一點點觸碰,也是如此——夢菡,你說,像不像美人魚?」她苦笑,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安徒生的童話裡,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擁有雙腿的美人魚公主就會變成海上的泡沫,然後永遠消逝。」
「會是明天嗎?」楊琳感覺自己的手被楊夢菡的手緊緊抓住了,那隻手很有力,卻也很冷。
「我猜是的,我會一直陪著她,」楊琳又笑起來了,「我想,她會想你留下來看完這一切,而且……」她朝桌子上那個詭異的水晶瓶子努了努嘴,「她說過,這輩子,她最後要和你們在一起。」
「這輩子嗎?」楊夢菡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對,這輩子,這是你們四個的約定。然後,再以後的日子,她是我一個人的。」楊琳看向她,毫不示弱地把胸挺起來。然後,面前這個披肩髮女人忽然如一頭母豹撲上來,把她壓在身下了。
來自楊夢菡的這個吻很霸道很粗暴,也很用力,讓楊琳覺得自己快要被她親的窒息了——她披在身上的那件白大褂被這女人粗暴地扯開,然後,那女人開始用力揉她高挺的奶子,狠狠地把她的手臂壓在腦後去重重地舔她的腋毛,再跨坐上來,用舌頭舔她肌肉健美的,古銅色的腰腹。
楊琳沒掙扎也沒抵抗,她仰面躺著,看著那朵血紅色的玫瑰在她眼前舞蹈,看那隻黑蜘蛛垂下來——她忽然感覺這個和自己有同樣姓氏卻又截然不同的女人在做一個決定,於是她沒多想,把腿分開了一點方便楊夢菡的頭埋下去,同時腰腹用力把上身抬起來,雙手掰開那兩瓣白嫩緊趁的臀,開始親那被黑色叢林覆蓋的洞口了。
楊琳當然知道自己不愛她,也知道她不愛自己,但是,或許這場激烈的性愛是現在她們兩個唯一能夠表達情緒的方式了。
很激烈,很瘋狂,也很快。
楊琳感覺自己泄身泄得有些脫力,所以結束之後,她就那麼躺著,看著這個披肩髮女人起身去拿她那黑色的乳罩。
「喂,楊夢菡,你要走了?真的不留下來?」
「嗯,」楊夢菡的聲音很平靜,「我,孫崢,謝小雪,還有陳曉靜,這段記憶,還有四雙大眼睛的約定是屬於我們的,這個,這輩子也不會變。但是沈默兒,是屬於你的,哪怕她再站起來,所以最後該陪她的,只應該是你,我會把瓶子留下來,不過,那件事也要麻煩你做了。」
「那你呢?你和她們的約定怎麼辦?」楊琳指了指那瓶子,「我會陪默兒走,這東西,除非你自己回來拿。」
「她們給我的任務我還沒做完,而且我也沒信心做完了。」楊夢菡苦笑,這個笑容讓她顯出了一點點虛弱。她說著,把牛仔褲穿上了,「所以,如果我能完成那個Impossible Mission,我想,我就一定也能回到這瓶子裡,否則,也就無所謂了。反正,孫崢和我約定的時候,並不知道曉靜的事情,所以瓶子裡也只有三雙眼睛,也可以。我不介意自己睡外面。」
「楊夢菡,你……?」楊琳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有點疼。
「嗯,我答應小蝶去幫她個忙,然後,我就想休息了。」楊夢菡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她彎下腰,信手拿了件楊琳的白色緊身T恤,「我的衣服上沾了太多血了,而且,忽然不想再穿黑的,所以,這算是臨別禮物可不可以?」
「嗯,可能會有點短,不過配上你的臍環和紋身,正好。」楊琳想著,那點不捨很快釋然,看著楊夢菡把T恤穿上,蹬上靴子,向窗戶走過去。
「告訴你個秘密,我很久沒哭過了,甚至我覺得自己不會哭了。」這個留著披肩髮的女人忽然回過頭,這次她竟然淺淺笑了,「所以,我不大敢留下來,怕自己哭出來,也怕自己真的不會哭了。說起來,琳子,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遇到曉靜,她就連做美人魚的機會也沒。她想要的,應該只是這點尊嚴吧,而且她其實早就後悔了。」她似乎猶豫了一下,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往事,總之她停了好久,才把這句話說出來,「其實,我現在知道了,很多時候我們付出生命給朋友的東西,並不一定是她真正想要的。」
「嗯,從周茗茗挺著肚子來做供體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可惜已經沒法回頭。有時我覺得,我們就像貝殼一樣,被海水推著一點點,往前走,停在岸上。但其實原本貝殼是該屬於大海的……」楊琳說,忽然之間,有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
她輕輕舒了口氣,感覺最後一點困擾她的東西一下子消失了。
於是她坐起來,咧開嘴朝楊夢菡笑——她知道自己的小虎牙又露出來了。
「夢菡,我也有個秘密告訴你。實際上,你還有一個人該謝,是她把默兒送來的。」她說,看著楊夢菡一下子回過來的頭和那雙瞪大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胸很大,而且,她應該也是小蝶的朋友。」楊琳說,「昨天晚上她還來過,說她朋友讓我幫她做一件事,那件事情有點困擾我。不過謝謝你,剛才和你聊天室,我想通了。」
「嗯,我也猜到那個人是誰了。」楊夢菡說著,朝楊琳挑了挑眉毛。
「琳子……夢菡……來……再碰碰我……疼……我喜歡,還想要……琳子……」病床上,沈默兒的囈語依稀地傳出來。風吹起窗紗,微微有些涼,隱隱傳來一陣汽車駛過的聲音。
「一會可能會有人來。」楊夢菡走到窗邊,甩了甩她的披肩髮,「所以,就這樣告別吧,我會記得你們。」 她說著,把一束髮絲銜在嘴裡,手一撐,翻身躍出窗外。
楊琳愣了下,半張著嘴,呆呆看著桌子上那個水晶瓶子。
這樣愣了一會,她才起身,走到窗邊看出去,看到的只有窗外黑壓壓的夜和那幾點寥落的燈火,而楊夢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楊楠
——夜好黑啊,血腥味好大啊,身體好僵啊。
——楊楠,人如其名,羊腩一塊,你真是個廢物。早知道在學校就應該好好鍛煉的,而不是沒事就打遊戲,或者無聊到和哥哥出來幹她的女同學。
——那個喝了我的尿的學姐竟然是我的第一次呢。霞兒,如果我第一次給的是你,該多好。
——不過,如果不是那天下午和哥哥出去荒唐,怕也就沒機會見到你了。
——真諷刺呢。
——可能沒辦法給你報仇了,這個叫Amy的女人太強了,我沒法抓住她。如果她殺了我,也很好,可是,她為什麼背著我來這裡?這一地的亂骨又是誰的?
「她叫自己Helene,」Amy生硬的漢語在夜風裡顯得有些冷,「霞兒的醫生之一,如果不是她,霞兒現在可能還好生生的呆在無菌房裡從書本裡看世界。所以她說,其實是她殺了霞兒。還有,霞兒的那盆碳,是她搶著點燃的。」
「你殺了她?」他問。
「她自己的願望,而且是她自己完成的,很勇敢也很虔誠,自己剖開身體,你知道這裡很多野獸的。」Amy說著,走到那顆已經不成樣子的頭前面——大部分的地方只剩下血淋淋的骷髏骨,脖子被獸牙撕得破爛不堪,和軀幹之間還有少許的筋肉連著,「她怕野獸不吃自己的臉,所以特意把臉用刀劃開了,不過現在她的大腦還是完整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徹底死掉了……怎麼,你受不了了?」
「放我……下……嗚哇……」他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終於在雙腳沾地的那一刻吐出來了——嘔吐聲把不遠處的一隻灰色的犬科動物驚起來,那是一頭狼。它似乎不喜歡這種嘔吐的味道,於是把嘴邊掛著的那半截人類的小腸吧嗒吧嗒地吞到嘴裡,走開了。
「幫她……確認……她死了……請……」他癱在地上,虛弱的說著,看著這個穿黑皮衣的女人抽出刀,一下子把那個還帶著一點點肉皮的骷髏從那藕斷絲連的殘破身體上割下來,然後,把刀尖插進那已經空洞的眼眶裡攪了攪。
「像這樣?」她問。
「謝謝你。」他輕輕地舒了口氣。
「Helene也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和霞兒的房東一樣,所以她相信,屍體被野獸吃得越乾淨,她的罪孽也就洗得越乾淨,就像西藏的所謂天葬。同時她也相信,自殺的人會受到懲罰,所以,她寧可自己下手殺掉那些想死的人——雖然她看的那些佛教傳說未必是真的。」Amy說著,輕輕把那個頭骨擺到不遠處那一疊折得方正整齊的衣服旁邊了。
「霞兒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她不該認識你這個……」他有些遲疑,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
「殺手嗎?」Amy把話接過來,「沒錯,我是七隻蜘蛛裡的一隻,你知道的,她們叫我黑寡婦。而很巧,霞兒的房東是另外一隻蜘蛛。所以,她幫霞兒實現了最後這個願望。」
楊楠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變成一團漿糊了了——霞兒的那個房東?那個有著好聽聲音的電臺主持何靜?那個小麥色皮膚的,曾經笑瞇瞇地開他倆玩笑的美麗女人?
她也是Amy口中那些叫做「蜘蛛」的殺人魔的一員嗎?
「沒錯,我是噩夢,請多關照。」那個山泉般的清澈聲音就那麼出現了,「我的擅長是催眠術,如果你還想見霞兒,我現在可以幫你,當然,是假的。或者,你要把這一切都忘記的話,我也可以幫你。」
「不用了。」他搖了搖頭,回頭看著這個剃了光頭,衣衫淩亂的白衣女人,「我想,我能面對這些了,人可以有記憶,也應該有記憶,但是不能只活在記憶裡,我想霞兒不會希望我這樣。」
「哦?你別後悔,因為天亮的時候,我也要去死了。」何靜笑起來,表情和第一次在沉香塢門口時候一樣。
「為什麼?」他問。
「除了兩種人,誰也沒有權利剝奪別人的命,殺手也一樣,所以殺手的心裡總會有或多或少的不安,比如我就總是要做噩夢。和霞兒在一起,或者誦經,能讓我的心平靜很多……說起來,楊楠,你和你的雙胞胎哥哥真不一樣。」何靜淺笑,然後轉向Amy,雙手合十淺淺鞠了一躬,「謝謝你幫嵐嵐,我剛給她念完往生咒,如果沒事,我就先回去,蘭雪還等著我。」
「嗯,看來你們三個的Happy結束了。」Amy點了點頭,「Jasmine,我要回自己房間了,所以可能不會再見了。我猜B也準備好面對了屬於她的事情了,我們六個的心理互助小組成果還可以……還有,謝謝你讓我知道終於那個有關睡美人的秘密。」
她的話音裡,楊楠覺得自己身體的雙腳又離開地面了。
「黑寡婦,放開我,或者你乾脆殺了我!「他叫。
「我會給你一個交待再放你走,而你記得,要變強。」Amy的聲音平平靜靜的,身體卻一下子縱起來,「記住,變強了,才有資格開口說話,或者去捉住那些殺人者,比如我們這些人。」
楊楠忽然想起來,他似乎在冰場外聽那個叫做童曉芳的大姐姐說過類似的話,忽然,他覺得Amy也有點像是大姐姐,於是他開口問:
「什麼交待?」
「Jasmine說過了的,除了兩種人,誰也沒有權利剝奪別人的命,我們殺手也不行。」
「到底是哪兩種人?」
「刑場上的劊子手,還有戰場上的戰士。」
「那你要給我的交待是什麼?」
「死。」
孫莉
「笛子,你在,看來我死了?」孫莉抬起頭,看到從身邊那塊礁石上垂下的那雙纖細的赤足,還有那雙腳的主人,那個有著彎彎笑眼的短髮女人。
「沒,如果你死了,這只穿在荊棘上的鳥兒會第一個撲上來要你,就輪不到我了。」吳迪笑嘻嘻的,雙手撐在礁石上,揚起頭看那個被穿在那根尖銳的長桿上的長髮女人的屍體,「孫小白,你終於見到你的董小弱了。」
「嗯,白癡和弱智,哈哈……」
「我明明記得她姓秦?而且,她是老闆的女兒?」
「我不管,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姓董,所以她在我這裡就一直姓董。」
「嗯,好的,我會替你保密。你知道,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我連謝楠和曉雨也沒告訴。」
「告訴她倆吧,沒關係,如果你能見得到她們。」
「還是你自己說吧,天亮的時候,我們都來看你跳舞。」
「可現在天還沒亮。」
「所以我先來叫你起床,你知道我的鬧鐘是最準的,每次我起床都是在我設定的鬧鐘響之前三分鐘,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或者喝了多少酒。莉莉,至少你需要洗個澡,再為上臺做做準備。」
「笛子,這真是你的鬼魂嗎?」
「或許我只是你大腦裡的一段記憶,無論如何,現在這個時間上,我相對於你是存在的。莉莉,知道嗎?其實,我們都陪著你。有點想要你,但是,不該了,你找到你的CP了。」
「嗯,或許你願意看我自慰?」
「好啊,不如一起?」
「好,說定了。」
漆黑的夜裡,海風嗚嗚地吹,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在黑色的礁石上。長桿上,靈兒已經漸漸冰冷的身體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長頭髮飄起來。
在她腳下,那個長頭髮女人垂著眼簾,把手插到兩腿之間了。
「靈兒,我就要來了,還有,笛子,哪怕你只是段記憶,又看見你真好。」
紅蝶
「真好,又能和你面對面了,顛當姐。」紅蝶盯著副駕駛上瞇著眼睛笑咪咪的大胸女人,一時間覺得有些恍惚。
「對啊,老貓總要死在自家屋簷上,所以,我聽伍淩說你們想我了,就回來了。」曲凡笑瞇瞇地伸出手,毫無顧忌地蓋在了紅蝶高挺的胸前,把她左邊的奶子握在手裡,仔細地看她胸前那隻蝴蝶,「所以現在該叫你什麼?鑫鑫,還是小蝶?」
「小蝶,你知道我不喜歡聶鑫這個名字的。」紅蝶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在聽到曲凡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她的腦子有點發木,「顛當姐,小淩她……」
「嗯,她成功地死掉了,按照她自己的方式,應該說很痛苦,但是她喜歡。」曲凡風輕雲淡地說著,「而且,她沒遺憾了,也看到星空了。聽B說,她最後尿了好多。」
「哦。」紅蝶把眼睛垂下來——其實,她早看過了伍淩的那個網頁,看到屬於法官的,用「五」開頭的那行歌謠由黑變紅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但是,她始終想再親口問一句。
「她計畫很久了,或者說,這是她人生的終極目標。你不是也一樣嗎?」紅蝶感覺曲凡那只有力的手揉在自己的頭頂,她知道自己的頭髮被揉亂了。她記起來,從前曲凡就喜歡這麼揉她的頭髮。於是,她把臉靠過去,貼在曲凡高聳的胸上了。
這讓她忽然覺得很溫暖,也很舒服。
「顛當姐,知道嗎?我做夢都想這樣靠到媽媽懷裡。」她喃喃地說,「等我變成蝴蝶,就能找到她了。」
「師姐的胸也不小,不過比我還是小多了。」曲凡把紅蝶的頭摟住了,「我沒和她交過手,不過,我想,她看到你之後,再看到我,會來打我的,而我打不過她。」
「我會告訴她這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的選擇。」紅蝶把鼻子往曲凡的乳溝中間拱了拱,覺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很好聞,「而且我終於找到她了,知道嗎?其實我自己試了很多次,都沒成功,各種原因,甚至,還害死了很多人……就和爸爸一樣,我們都被詛咒過了。」她說著,輕輕哽咽了下,才繼續,「所以,我知道,只有她能幫我。」
「為啥不覺得是師姐不讓你這麼做?」
「她要是知道這所有的事情,就應該不會生我氣了,那個男人——那個她一直愛著的,讓她為了他殺掉了自己父親,和最好的姊妹反目,最後又為他死掉的那個男人——在他女兒還是幼稚園裡的一條小毛毛蟲的時候,就教她:『做人要誠實,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欠了人家的帳要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負責任』。現在,這條小小的毛毛蟲長大了,終於快要變成蝴蝶了,而她也會按照爸爸教她的這樣去做,承擔起自己該承擔的,甚至,幫他們也多承擔一點。」紅蝶的聲音很平靜,只是,她的眼圈兒紅了,然後吸了吸鼻子,「或許,沒有我,媽媽就不會死,他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曲凡沒說話,只是輕輕歎了口氣。
紅蝶感到她的手輕輕在自己背上拍了拍——她很喜歡這樣靠在曲凡胸口的感覺,畢竟,她是媽媽的小師妹,也是他爸爸的女人,所以,她總是能在這個大姐姐身上找到一點媽媽的感覺。
她走了好久,但是今天,這種感覺又回來了。
「顛當姐,是不是覺得我變了,不再是你記憶裡那個簡單的小丫頭了?」半晌,紅蝶輕輕地說,「剛才我在你隔壁,聽見你叫了,我想你也聽見我叫了。」
「嗯,你好像變了,但其實也沒變,」曲凡笑起來,「你從小就不是個安分的人,否則你也不會為了破處讓你那個好朋友幫你在年齡上說謊。」
「你知道?」紅蝶抬起眼睛,看到曲凡瞇起來的,貓一樣的笑臉, 「我還以為那是我和章萍的秘密。」
「拜託,I was your bodyguard。」她說,「那次,我聽著你的叫床聲在門外手淫來著……聽說,剛才你讓那些男人排隊幹你?」
「嗯,能插的地方都被插了,今天晚上我想要,特別特別想要。」紅蝶苦笑,手指勾起來,上面挑了五個結在一起的避孕套,前端的小氣泡裡,是各色不同的白濁液體。
「想不到你也用套套了,我記得你都是不用的。」
「畢竟他們是我找來洩慾的……其實從前我是用避孕藥的,美國的色情業很發達,所有演員都有定期體檢。」紅蝶說著,隨意地把那那堆避孕套扔到垃圾箱裡了,她想了想,忽然想看曲凡的反映,終於還是決定說出來,「不過,回來之前,我去做了一次特殊的志願者,你知道,沒多少女人願意和HIV患者不用套套做愛的。至於回來以後的那些人,怡紅快綠上有提示過風險了。」
「小蝶,為什麼?」看到曲凡皺起眉毛問話的樣子,紅蝶忽然有點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因為我好奇兩件事呀,第一,這樣感染的概率到底有多大,不過昨天晚上我忽然想獻血,於是去臨時去做了體檢,所以才知道自己沒中獎。」
「你這小丫頭嚇死我了。」曲凡出了口氣,「幹嘛這麼糟蹋自己。」
「我活該的,而且我還有第二件好奇的事情,因為這個,我做了雙重準備,在美國,我的一些朋友送了我一個肛塞,堵頭裡面存了一些確認有病毒的血液,而肛塞本體上也有特殊處理過的活性愛滋病毒,用特殊材料封著,如果揭開了,塞進去,就百分之百可以通過直腸感染……「紅蝶笑嘻嘻地說著,而曲凡已經把手掌高高舉起來,彷彿馬上就要給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但是,這女人終究把手放下了。
「曲凡姐,剛才我蠻期待能嘗到你的五指山的。」紅蝶朝曲凡吐了吐舌頭。
「算了,也沒用。」曲凡苦笑,「告訴我你的第二個好奇吧。」
「第二,我很好奇,他看見我屍體時,會不會想要我,然後被我的屍體傳染。不過,好奇歸好奇,我也只能做好自己這方面的準備,除非有好朋友告訴我,我不會知道第二件事情的答案的。」紅蝶說著,忽然咯咯地笑起來了。
她的眼淚也隨著流出來了,這讓她的妝花得更厲害了,但是她沒去擦。
「原來,每隻蠍子決定一件事情的時候都會這麼決絕,我知道的這幾隻都是,真他媽的可怕。」曲凡愣了愣,罵了一句,忽然把眉毛展開,笑了。然後,她按住了紅蝶的頭,開始用濕巾擦她的臉,「知道嗎?這是我今天被你打敗的第二次,第一次是今天我只用了兩個半套套,只是你的百分之五十。」
紅蝶感覺自己的臉被曲凡擦得有些疼,但是她忽然很想笑。當然,她還在哭。
「為什麼?難道是你動作太激烈把第三個套套弄破了?」她在濕巾下面含含糊糊地問著。
「大小姐,我可沒你這麼多追求者,我們兩個女人才只有一個男人,所以我把後面半次讓給我新認識的白雪公主了。」
「你的白雪公主?」紅蝶有點好奇了,畢竟,白雪公主這個名字,對她的意義很不同。
「那個帶著近視鏡的白美人兒攝影師,還餵了她一口蘋果。」曲凡笑起來,現在她已經把紅蝶臉上所有的妝都粗暴地抹掉了,「怎麼,想起你那個高加索血統的白雪公主了?」
「嗯,」紅蝶點點頭,「那是我很難忘的一件事情,那時,我以為我差點就成功了。對了,忘了說,那次之前我已經做過志願者了,可惜沒個屁用。」
「就算那時候你感染了,那些富豪也沒給你看到結果的機會,據說那次出動了很多殺手,包括那個僅次於蜘蛛的齋藤敬二,但是,在那件事情之後,齋藤也掛了。」曲凡苦笑,「不過,如果那次你成功的變成了一盤菜,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死顛當,見不到我你也只能怪你自己。」紅蝶抽了抽鼻子,剛才流出的這些眼淚讓她覺得心裡舒服了很多,「我出院之後才知道你走了,就那麼一下子消失,連個招呼都不打。而且,一走就走這麼久。」
「因為那天我知道了,那個男人已經不是我要替世界守護的人了。我有我的原則,當時的情況,我也只能這樣,我答應過師姐不傷害她,又沒做完師傅交待我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他找到我——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曲凡甩了甩長長的頭髮,把手按到了那隻紅蝴蝶上,撫摸那個有些凹凸不平的傷口,「只是想不到,我最後傷的是你……那個平安夜的事情,你們幾個都以為有我一份,對吧?」
「也不是,」紅蝶苦笑——回憶起這段事情對她來講顯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但是,她實在不想放棄和這個女人說話的一點點機會,「不是我們,這想的只有冰冰一個人,你知道那頭大傻牛一直把你當偶像的。」
「嗯,其實她很對我脾氣的。」曲凡聳了聳肩,那對碩大的乳房隨著顛了兩顛,「我讓她失望了,所以她恨死我了吧?」
「冰冰的牛脾氣你知道,」紅蝶的眼簾垂下來,有些黯然,「小北告訴我,我養傷的日子裡,冰冰每天在靶場瘋了一樣的練習,而且我們誰也想不到,我決定出國的時候,她會拋下小北和我一起去。」
「原來她是去找我的,而你也是為了她才求我回來的……」曲凡吐了口長氣,信手抽了支煙出來,自顧自地點上,「我猜,她想親手殺了我,那麼也好,這次回來,也算是能給她一個交待了。」
「我要抽你這支,你再自己點,」紅蝶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但她還是把那隻曲凡銜過的煙搶過來狠狠地抽了一口——很嗆,燒得肺很疼,藍灰色的煙讓她覺得曲凡的臉都模糊了,「我,冰冰,還有你,咱們都在找某個人,現在,我要找的人找到了,冰冰要找的人回來了,那你要找的人呢?」
「她死了,死得很傻逼,滿不值得的。不過,我想,她那傢伙其實是厭倦那種失去東西的感覺了,」曲凡笑了,把脖子上那個被她甩到後頸的琥珀吊墜拉到前面,拎起來給紅蝶看,「其實我們一直有偶爾的聯絡,一直到她開始安排自己的死,她都像講故事一樣在郵件裡告訴我了。」
煙稍稍散開一點,紅蝶看見了那塊封著蠍子的琥珀,她忽然知道曲凡說的那人是誰了。
——那個有著寬寬額頭,修長脖子,精緻小臉和明亮眼睛的女孩子。
——那個總是冷著臉陪她練射擊的女孩子。
——那個也在那天晚上神秘消失,據說是為了保護聶家小姐,捱了曲凡三槍,至今昏迷不醒躺在醫院裡的女孩子。
當然,都是胡扯,都他媽的是胡扯!
孫崢。
其實紅蝶知道她爸爸也想要她的,因為她射擊時瞇著眼睛瞄準的樣子和媽媽很像。
「其實,那個平安夜孫崢和我說了很多事,最後她給我的郵件裡說,她恨死我了,那天我就該在靶場一槍打死她的……其實她說的沒錯,她是個好對手,我真的捨不得她死在別人手上。」
說到這裡,紅蝶聽到了一聲她從來沒聽到過的哽咽聲。
「顛當姐,你竟然哭了?」看著她有些濕潤的眼角,紅蝶真的有些詫異了。
「胡說,你的煙嗆到我眼睛了。」曲凡誇張地挑了挑眉毛,「今天我在直升機上和你的病嬌姐姐做愛時我也沒哭,反正,明天就快到了,不是嗎?反正我很期待,伍淩說那party叫什麼來著?」
「美人嗜血。」紅蝶似乎沒聽到曲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隨口說著,把煙掐滅了。
「嗯,好名字。」曲凡又調整了一下她的白色吊帶衫,似乎她的大奶子被綁得很不舒服,「小蝶,今天能和你見一面,真好,我怕明天我的小迷妹纏著我,咱們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親一下吧,好嗎?很久沒親過你了。」
「嗯,反正接吻不會傳染愛滋病。」紅蝶把眼睛微微合上,然後把嘴輕輕張開。
曲凡的嘴唇有些偏厚,很燙,親吻很熱烈,有些粗暴。紅蝶的牙關被分開了,那條舌頭闖進來,在齒頰間肆意遊走,與她柔軟的舌頭交纏。紅蝶感覺那雙手抱住了她的身體,在她後腦、脖頸和脊背上貪婪地摩索。
這樣被她進攻了半晌,紅蝶終於開始掙扎著回吻。她覺得渾身的骨頭彷彿要散架一般,呼吸有些急促,週身的皮膚火辣辣地發緊。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個大繭裡面。還有,她知道曲凡要走了。
分開的時候,溫軟的唇間拉出一道晶瑩的唾線。
彷彿蜘蛛絲,和機場上她和彩雪蛛接吻那次一樣。
紅蝶其實是想要把唇再貼上去的,但曲凡沒有給她這個機會,自顧自地的下車離開——說走就走,一如往昔,紅蝶知道這是這個被她起外號叫做顛當姐的波霸神槍手的風格,可是她仍然沒法讓自己不惆悵。
「顛當姐,你現在去哪?」
她強忍著沒下車,只是把頭從車窗探出來,眼神有些濕潤,看著曲凡跨上了不遠處那輛挎鬥摩托。
「洗個澡,自己靜一靜……明天,我會稍稍晚些去,給你們多些時間,畢竟,我一出現,所有事情就都要變得勁爆了。」這個女人甩了甩長頭髮,套上摩托頭盔,雙手託了托豐滿的乳房,把胸前的衣服和蠍子琥珀吊墜整理好。
然後,曲凡回頭,神采依舊,笑容也依舊。
她伏下身,點火,「轟」地啟動,那輛摩托車絕塵而去,只留下街邊那輛流線優美的紅色法拉利,和車裡那個孤零零的女孩子。
紅蝶把音響打開了,那個女人的嗓音,有些高亢,卻又有點慵懶,熟悉卻也陌生。
「Midnight(午夜),
not a sound from the pavement(街道上靜寂無聲).
Has the moon lost her memory(月亮失去回憶了嗎)?
She is smiling alone(只在獨自微笑).
In the lamplight(燈光下),
the withered leaves collect at my feet(我腳下堆滿枯葉).
And the wind begins to moan(風,開始悲歌)……」
她就那樣坐在車裡,睜著眼,嘴角僵著一抹笑,任腮邊的淚滾落。
她開始啜泣了。
「很熟悉的旋律,我從前聽過,但想不起來名字了。」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來,然後,有人把副駕駛的車門拉開了。
「Memory⑳,是百老匯音樂劇【貓】裡很最經典的一首歌,一隻老貓唱的。知道嗎,我從前也替養過一隻貓兒,每次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在床上拍三下,她就會鑽到我被窩裡陪我睡,而如果我想自慰了,她就會自己躲開,等我完事了再回到我身邊。她喜歡聽這首歌,我也喜歡。後來她老了,那年冬天,她病了,在那個下雪的平安夜,她走了,我陪著她,和她一起聽這首歌,然後那天晚上我就喝得爛醉如泥,然後……」紅蝶長長地出了口氣,更多的眼淚流出來,她也沒管,只是讓自己的話音儘量平穩了些,「但是我一直不知道這個版本的主唱是誰,很久之前從海天閣的主機硬碟上找到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紅蝶始終沒回頭,她覺得眼睛越來越酸,於是把眼睛微微合上,想讓眼淚把所有的不舒服都沖出去。
「她叫梅梅,是我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不過,她死了,撞死在你爸爸那輛銀色幻影上。」那個清冷的聲音說,「世界真小,我不知道能在你車裡聽見梅梅的歌,就像我不知道在這裡能遇見曲凡。」
「嗯,其實我也沒自信能找到你幫我圓夢。」紅蝶說著,感覺自己的右手被一隻骨感冰冷的手抓住了。
她當然知道那是楊夢菡的手。
「她還是從前的樣子,一點也沒變,想不到孫崢一直沒斷了和她的聯繫……小蝶,你哭了?」她說。
「幫幫我,夢菡,幫幫我。」紅蝶的眼淚越流越多了,她有點慶倖曲凡幫自己卸了妝,否則,現在她的臉估計會很嚇人。
「我知道,我答應過你了。」楊夢菡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廢話,我知道你答應了,不過現在說的不是那件事,現在借我你的肩膀哭一下。」紅蝶說著,把楊夢菡的身體抱住了。
「Every street lamp(每盞街燈),
seems to beat(像是),
a fatalistic warning(宿命的的警訊).
Someone mutters(有人喃喃低語),
and a street lamp gutters(街燈成排),
and soon it will be morning(清晨就快來臨)……」
不知為什麼,這次的哭泣讓她覺得自己舒服了很多,於是她終於睜開眼,看身邊這個和曲凡幾乎截然不同的女人——還是披肩髮,有些棱角的臉,雪樣的皮膚,桃花般的雙頰,一雙大眼睛明亮而深邃,只是換了件緊繃繃的白色純棉短T恤,下身是有些發黃的低腰牛仔配黑高筒靴,露出一段雪白的腰肢,小腹平坦,緊趁有力,肚臍下是黑蜘蛛形狀的臍環,黑蜘蛛垂掛的位置以下,血紅色的玫瑰文身鮮豔欲滴。
「夢菡,你換了衣服?我以為你只喜歡穿黑色的。」紅蝶苦笑,把眼淚擦乾了。
「嗯,我覺得今天不一樣,所以不想再穿黑色了,不過我的乳罩還是黑的。」她說,忽然跳下車,轉過來,把紅蝶的車門拉開了,「我有駕照的,你現在去旁邊,歇一會或者再哭一會。」
紅蝶笑了,她沒反駁,很順從地直接跨到了副駕駛上。只是,她把歌聲又調大了些。
「Daylight(破曉),
I must wait for the sunrise(我必須等待日出).
I must think of a new life(我必須考慮新的生活),
and I mustn't give in(我不能屈服).
When the dawn comes(當黎明到來),
tonight will be a memory too(今夜也將成為回憶),
and a new day will begin(而那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想去哪?」發動汽車的時候,楊夢菡問。
「Just let's go. Soon it will be morning, and a new day will begin……」紅蝶抽出手,理理額前有些淩亂的頭髮,努力地笑了笑。
車沖出去的時候,兩個女人的頭髮一下子飛起來。
夜涼如水,星月迷濛,街燈有些昏黃。
車飛馳,頭髮飄揚,嘴角在笑,眼睛有些潮。風吹,心遊走,靈魂飄蕩,歌聲滿耳。
「Burnt out ends of smoky days(耗盡灰暗的日子)
the stale cold smell of morning(清晨寒冷的黴味).
The street lamp dies(街燈熄滅),
another night is over(又一個夜晚結束了),
another day is dawning(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Touch me(觸摸我),
it's so easy to leave me(如此輕易地將我拋棄),
all alone with my memory(獨自面對回憶),
of my days in the sun(我那段陽光下的日子).
If you touch me(如果觸摸我),
you'll understand what happiness is(你會明白幸福的真諦),
look a new day has begun(看,新的一天 已經開始).」
⑲ 出自歌曲Speechless的歌詞,電影Aladdin (2019)(中譯:阿拉丁,導演Guy Ritchie,https://www.imdb.com/title/tt6139732/)中關於Princess Jasmine的插曲,由艾倫·曼肯作曲,Benj Pasek和Justin Paul作詞,飾演Princess Jasmine的Naomi Scott(娜奧米·斯科特)演唱;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⑳ Memory:百老匯音樂劇【貓】中最著名的一首歌,作曲:Andrew Lloyd Webber(安德魯·勞埃德·韋伯),作詞:T·S·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演唱:伊蓮·佩姬(Elaine Paige);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