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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八章
8.6.遊戲 The Games

作者:淚千行

伍淩
山間的陽光很溫柔,曬在伍淩赤裸的四肢上,讓她覺得暖暖的很舒服,卻沒有一點燥熱——她選了一件白色抹胸和一條緊身毛邊的牛仔熱褲,配一雙黑色真皮的高統皮靴,把肩頭、前胸、後背、小腹和大腿的皮膚盡可能的展露出來,把她前挺後翹的完美身材勾勒得火辣辣的,顯得活潑而野性,神采飛揚。
她脖子上,原本應該帶的那條由五個鏤空菱形組成的銀色五芒星吊墜,被她改成了一條手鏈纏在左手手腕上,而脖子上卻有些格格不入地圍了一條潔白的絲巾,把她修長的頸整個遮住,裹住咽喉的部分,顯得有潮濕。
一陣山風吹過,把她栗色的頭髮和白色的絲巾尾端都吹動了,在風裡飄啊飄的。
「It's a good day to die㉖.」伍淩淺笑,自言自語,微微瞇起眼睛。
「想調出無敵模式嗎?西部牛仔小姐?」一把清澈如山泉的嗓音傳來,伍淩回頭,看到何靜不知何時已經俏生生的站在她身邊——她換了條緊身的七分牛仔褲,赤腳踏了雙涼鞋,上身是另一件有些蝙蝠袖的白色套頭衫,胸口卻是一個誇張的虎頭圖案。
「如果能輸入密碼,我還是想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㉗,這樣我可以有三十條命,也就有可以體會三十種不同的人生,和三十種不同的死法,這才適合我這樣好奇心和求知慾爆棚,卻又不想老的神經病。」伍淩朝她微笑,隨手整理了一下頸間的絲巾,「還有,我不是西部牛仔,如果非要說,我今天可能更像是印第安人。倒是你,今天把寵物帶出來曬太陽了?」她盯著那被何靜高挺的胸頂得稍稍變形的老虎圖案,微笑,放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
「剛才我和她談了談。」何靜輕笑,「我覺得我和她不該是對立面,或者說,應該是朋友。」
「所以你後悔當初那件事了,茉莉,或者說何靜?」伍淩歪起頭,眨了眨亮晶晶的眸子。
「沒有,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我見到天然,會向她說謝謝,如果我見不到她而你見到了,你要替我傳話。」何靜微笑,然後補了一句,「小伍淩,哭出來是不是輕鬆多了?我猜在車上的時候,你那副眼罩都能擰出水了。」
栗色頭髮女孩的表情忽然難得地囧了一下。
「茉莉,你要幫我保密,否則我會在天然學姐面前說你壞話的。」她說,「不過,沒錯,憋在心裡很難受,我很久都沒好好哭過,也很久都沒好好睡過了。今天,這兩個心願都能達成,所以這裡是個神奇的地方。」
「嗯,」何靜點點頭,她忽然想說什麼,但伍淩卻彷彿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把手指豎在嘴唇上,然後再指了指不遠處的草地——兩具象牙般赤裸的軀體正用69的姿勢交疊著,下面長頭髮的曲線柔美,上面短頭髮的纖細得有些嶙峋。
「我的專業讓我喜歡觀察人間百態。」伍淩把嘴貼近了何靜的耳朵,說話間,她把何靜的耳垂含住了。
「嘶……」剃著光頭的女人輕輕抽了口冷氣,「伍淩,你別……」
「我相信你的那隻寵物也這樣欺負過你。」伍淩說著,把手蓋在何靜光亮的頭皮上輕輕摸索,何靜舒服得縮了縮脖子。
「那個……伍淩……來嗎?」她忽然低低地問,然後扭了扭身體,臉頰卻一下紅了。
「等一會兒,其實我的願望是想和茉莉、樂雅兩個一起玩三人行,到時我想我的鎖該也打開了。」伍淩眨了眨眼睛,用力夾了夾腿,表情卻忽然凝重下來,「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個願望,準確地說,是我好朋友的願望。」
她開始壓低聲音鄭重地說,而何靜開始蹙起眉認真地聽,然後,伍淩索性把嘴貼到了何靜耳朵上。
而這個時候,更多的人陸陸續續地從大門口走出來了——一襲白裙子留著長辮子的孫莉,在紅色泳衣外面罩上黑色皮衣皮褲長靴的Amy,還有換了一身騎馬裝,把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繃繃的髮髻的孟爽。
草地上交纏的那對人兒分開了,有些羞怯卻依依不捨。
遠遠的,似有馬嘶,又似有犬吠。
而那個一襲黃衣,長髮遮臉的高夢,也從遠處輕輕走了來。她身邊的另一個長髮女子,穿了一雙過膝長靴,一臉笑吟吟的,一對豐滿的乳房在胸前顫顫地呼之欲出。
而那個常穿一身旗袍,溫潤如玉卻又剔透如冰的短髮女人沒再出現,顯然她已經脫隊,把自己留在那棟房子裡了。
「我想,誰都不應該有遺憾,你的朋友也應該是。」
在伍淩終於說完她的那些悄悄話時,她聽見何靜低低地回應了她一句。
紅蝶
「秦靈兒,又讓你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了。」紅蝶看著眼前一身漢服的白衣女子,苦笑。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日光有些毒辣,但是在這把油紙傘下,卻陰涼而且很舒服。
「姐妹之間不該這麼多避諱的。」靈兒朝她笑了笑,「怎麼,聶家大小姐零花錢不夠,跑出來賣血了?」
「總比浪費強,如果我死了以後屍體可以賣錢,我也願意。至少,換來的錢也可以説明一些需要的人,而不是在我這裡浪費著。」紅蝶的神色還是有些虛弱,汗珠從鼻翼滲出來,「畢竟,我也不是沒賣過自己的肉體,我想……你也明白的,對嗎?」
靈兒的長眉毛挑了挑,然後,她媚媚地笑了:「蝴蝶妹妹,你知道嗎?你這樣子,如果放在暗網上做性奴,能賣很不錯的價錢,如果是做慕殘或者冰戀的模特,可能會再翻幾倍,如果做那種……怎麼說來著?對了,肉畜……」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所以別和我提這個兩個字,我不喜歡。」紅蝶阻止了她的話,「不過,如果你有管道賣我的屍體換錢,或者直接給吃不上飯的窮人打打牙祭,我也願意,而且我會謝謝你……我知道你有點經驗的,畢竟除了你和你那個死掉的娘,我還不知道有誰做過暗網上的商品。」
「是嗎?其實我倒有點看你這個不喜歡做肉畜的女人被烤熟了裝在盤子的樣子呢,哦對不起,我錯了,不該說那個你討厭的詞,還有,也不是我一個人想看。」靈兒的笑容更媚了,她身後,一群大大小小的鳥兒忽然撲啦啦地飛起來,「你知不知道,現在暗網上就有人出100萬美金買豔星Cindy O'Neil被殺的視頻,什麼方式都行。因此,才有人捨得送你參加那次白雪公主的饗宴,還有人為你雇蜘蛛。」
「可惜我沒吃到那個紅蘋果,還贏走了好多錢,而那蜘蛛也死了,說實話我蠻喜歡她的。可能很多蜘蛛都是可以和蝴蝶交朋友的,不是嗎?」紅蝶似乎恢復了一點,說話的聲音也顯得沒那麼虛弱了,「好了,其實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麼,而我也知道你要去做什麼,所以,說正事吧。」
「嗯,本來沒打算再和你照面的,但是看了你剛剛獻血的樣子,我動心了,所以想和你做個遊戲,」靈兒一手撐著傘,一手嬌俏俏的伸出三個手指,「名字就叫做「事不過三」。」
「說人話!別學鳥叫!」紅蝶的聲音冷冷的。
「你知道我喜歡讀武俠小說的,絕情谷裡,裘千尺想為家人報仇,就讓黃蓉不閃不避接了三顆棗核兒㉘。」靈兒瞇起眼睛,所以,中午十二點之前,我也會出手三次,如果三次之後,他還沒事,我就斷了這個念頭,去向我娘領罰。」
「我猜成功了你也沒打算活著。」紅蝶眨了眨眼睛,「對嗎?我記得昨天晚上你和我說過中午十二點這個時間的。」
「當然,」靈兒的表情忽然有些驕傲,甚至帶了些甜蜜,「因為今天靈兒的愛人要去死了,所以靈兒自然要去和她一起,12點之後,我就回去了。至於如果你以後想賣自己的屍體,就另請高明吧。本姑娘陪不了你,也幫不上忙了。」
「嗯,有約就去赴吧,知道嗎?曾經有人——喏,就是幫我紋上這只蝴蝶的人——說還欠我一次全身按摩的,我和她說來日方長,結果這個來日,直接變成來世了。」紅蝶說著,似乎有些熱,解開了胸前襯衫的兩粒釦子,讓胸前那隻紅蝴蝶的紋身露出來,「不過,我真有點好奇,誰能讓你這樣的人動心。」
「你爸爸的女人之一,當然,也是我爸爸的女人之一……其實昨天晚上其實我還要她來著,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綠了你和我的親生父親。而且,按這個輩分算,我大了你一輩,你似乎應該喊我一聲靈姨。」
靈兒說著,用袖子掩住嘴,吃吃地笑了。
高夢
「高夢,我似乎沒看見童曉芳下來。」孫莉的眼神有些惆悵。
「嗯,小芳姐懶得下來了,所以……」高夢眨眨眼睛,晃了晃手機——淡紫色的頁面上,前面三行字都已經變成黑色的了,「她說,她在這裡脫隊。」
說話間,忽然是微微的一片尚自鮮嫩的綠葉飄啊飄地落下來,落在她的腳邊。
「八個小黑人,德文城裡去獵奇;丟下一個命歸西,八個只剩七……所以,輪到我了。」孟爽怔了怔,彎腰把樹葉撿起來,把玩著,自言自語,低頭的時候,她胸前那顆碩大圓潤的黑珍珠蕩出來,映著那兩道精緻的美人骨。
「高夢,那把斧子呢?估計剛才孟大總裁已經在房間裡自己爽過了,所以等不及做遊戲,想現在就被就地正法,一分為二。」伍淩把話頭搶過來,看了看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的孟爽,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高夢。
孟爽又去摸腰間的槍了,伍淩卻把胸脯示威似的朝她挺了挺。
高夢輕輕歎息了一聲。她其實不是很擅長處理這種尷尬的氣氛,所以一霎時有點無話可說了。
「喂,夢,你說的到底是什麼遊戲?」江馨月似乎是受不了這種尷尬,開口問。她的胸脯還在微微起伏,呼吸還稍稍有些粗重,好在,她寬大的太陽鏡遮住了她泛紅的臉,而脖子上被吻出來的新痕疊加在原本的淤血上,並不是很顯眼。
「捉迷藏。」高夢感激地朝這個白衣女人笑了笑,長長的黑頭發依舊垂著,遮住她的半邊臉頰,「找到藏起來的6號。」
「六號,A BITCH?」孫莉的眉頭蹙起來,大眼睛裡滿是疑惑。
「A Bitch不是一個人的,」Amy朝她笑,「A,B,I,T,C,H,六個字母,所以是六個人,而我是A。」
「我是B,也是你們的攝影師,名叫蘭雪。其實昨天晚上我和我朋友都去過你們的酒吧的。」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江馨月順著聲音抬起頭,看見那個身材嬌小,帶著棒球帽的沉鬱女孩和她身邊那條熟悉的黑色大狗——她的胸口掛著一臺相機,把白色吊帶衫胸前的圖案遮住了一部分,所以江馨月只能看見露出來的兩隻動物犄角。
「嗯,我是C,而曲凡姐——也就是顛當是I,我們還有兩個夥伴,T和H,當然,每個代號都有自己的意義,比如顛當胸大,所以如你們所知,她的I就是I-cup的意思。」高夢說著,信手捏了身邊人那高挺的胸脯一把,然後她的手就被曲凡笑著一把打開了。
「其餘幾個字母的意思呢?T,她昨晚也來過那間酒吧嗎?T的意思又是什麼?」孫莉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開始砰砰跳,而一連串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六號小黑人,就藏在我們六個裡面,具體是誰,就和我們代號的意思一樣,需要你們來猜。」高夢沒有回答這個長辮子女人的問題,反而用一種有些神秘的語氣繼續說,「猜對了,有獎勵的。」
「哦?什麼獎勵?」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謝一嵐忽然開口問。
「做你想做的一件事,比如改變有些規則,自己不用死就退出,也不會影響其它人。」高夢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這個瘦削的短髮女孩子。
「什麼都可以嗎?」謝一嵐追問,在高夢朝她點頭之後,她再次沉默下來了。
「那豈不是很容易?」孟爽苦笑,「酒吧裡那唱歌的女生是十號,第一個,然後是呂綠和童曉芳,九號和八號,而我是七號,第四個死,所以等我死了,下一個死掉的不就應該是第五個了麼?」
孟爽
孟爽說著,朝高夢望去。
而這一抬眼間,她卻發現那個可惡的栗色頭髮小女人正朝自己貌似贊許地點頭,同時比了個手刀劈頸的動作,彷彿在示意她現在就去死似的。
「高夢!」
孟爽終於忍無可忍,雙眉一立,忽然厲聲喊了一句,然後就在大家面前跪下來,把脖子伸長,「你,或者誰都好,幫我個忙,就在這裡一斧子劈了我,我實在……」
她的話沒說完,就梗住在嘴裡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在高夢身後忽然出現的那熟悉的馬腿和馬蹄。
Apsara打了個響鼻兒又甩了甩鬃毛,然後朝她的主人低下頭,一架紙飛機隨著落下來。
那種紙飛機,孟爽記得小時候玩過的,只是當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她是用彩紙折的,而現在的這架,明顯是一張白色的列印紙,但上面卻打滿了報紙一樣的英文字元。
她不由自主地把它撿起來,然後把它拆開了。
看著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孟爽的眼眶幾乎要瞪裂了。
蔣寧
蔣寧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那張紙,覺得自己的頭很疼。
孟爽走了,孫莉走了,她知道她們不會再回來了。
呂綠死在海天樓裡,屍體被電鋸切得七零八落的——有些事情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但其實她不在乎,畢竟,她覺得其實乾爹邊有她自己就足夠了。
好像,乾爹身邊現在只剩下她自己了,或許她原本該高興的。
可是她開心不起來。
可能是因為呂綠散落的屍體和人頭旁邊那一打死掉的男人。
那些男人,除掉一個氰化鉀中毒死掉的以外,頭上身上都有彈孔。彈道檢測報告顯示,是一把德國產的魯格P08和一把瓦爾特P38。
媽的,她當然知道這兩把槍在誰手裡。
那兩個女人是鑫兒小姐的死黨,蔣甯說不上喜歡她們,但也原本是想對她們敬而遠之的。如果只是這一邊的事情的話,她或許可以幫她們把事情也推到A BITCH身上,畢竟那個組織身上已經有過很多命案,十三條人命,說少不少,但是對她們說多也不多。
而且,也沒人能找得到那幾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女人。如果這群女瘋子只是做這些事情,而威脅不到乾爹的安全,蔣寧甚至希望她們一直這樣做下去。
——殺一個,少一個,殺十二個,少一打。這樣,這世界或許還能乾淨些。
——其實鑫兒小姐的口頭禪沒錯,凡是殺人取樂的人,都該死。
——當然,呂綠,你這個偏執的瘋子,一樣是早該死了。
可是,幾乎是同樣的時間,城市的另一角,原本看似寧靜的一間小酒吧裡,死了更多的人。有男有女,女的少男的多,割開脖子的,剖開肚子的,砍掉頭的,掛起來的,完整的,被狗啃爛的,甚至還有被穿起來烤熟了片掉皮肉的——員警趕到的時候,只有一個女孩子還有氣,她似乎是被人打昏在血泊裡,現在還躺在醫院,不能說話也不會動。
蔣甯不是不知道王歡死的那天這個酒吧裡發生過什麼事情。只不過,那次只是你情我願的死掉一個女人,然後變成盤中餐,在她看來,不是什麼大事——那種肉,她不是沒有吃過,甚至不止一次。不能說不噁心,但是,習以為常。她本來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做完了該做的,以後再贖罪就是了。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怡紅快綠」這次的殺人遊戲玩得太大了——剛才曹司長在眾目睽睽之下歇斯底里地喊著聶遠、聶鑫、李索菲三個名字,如果她再不出手,可能更多的人就聽見了。
只是,那個老絕戶說得並沒有錯,他死掉的兒子的手機上,還有和菲兒小姐往來的簡訊,明明白白寫著「怡紅快綠」幾個字。
怡紅快綠的「紅」和「綠」兩個主要管理是分別是誰,原本還是個謎,可是,在周茗茗死的那天,忽然有另一段勁爆的視頻傳到網上,視頻裡,在游泳池邊上,一個胸口紋著血色蝴蝶,有些娃娃臉的漂亮女生被四五個男人肆意地輪流姦淫。
匿名發佈這視頻的人說,她就是怡紅快綠兩個發起人之一的「紅」,或者叫做Lady Crimson,豔名叫做紅蝶,是那個最著名的「大人物」聶遠的女兒,而她的英文名字叫做Cindy O'Neil,很多人都在網路上看過她的A片,也看過她紋在胸口的血色蝴蝶。
昨天乾爹也看到過視頻了,然後他打了幾個電話出去。現在,網上的資源很少了,但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包括死掉兒子的曹司長。
同樣是了死兒子,同樣兒子的死法是很不光彩,但蔣寧記得,另一位中央首長在當時的反應就比這位曹司長淡定得多,恍若無事地勤勤懇懇處理政事兩年多,甚至期間,乾爹還安排她和周茗茗陪過他兩次。
——當然,那位首長的結局也不好。
想到這裡,蔣甯忽然覺得曹司長和那位首長一樣有些可憐,還有……
——乾爹呢?其實乾爹也是死了兒子的,或許,不止一個。
她已經嗡嗡作響的腦子裡又莫名其妙地冒出這樣的念頭來。於是她皺了皺眉毛,把手在小腹上輕輕按了按,然後搖搖頭,把不相干的念頭甩掉,讓自己注意力儘量集中在手裡那張紙上。
那張從那兩個銬在一起的男人身上拿到的紙。
據那個腦袋被驢——哦,不對,是馬——踢了的小交警阿凱說,留下這張紙的是個自稱姓宋,外號叫做馬語者的女人。
——嗯,那個留著長頭髮,上身有傷疤,下身沒穿衣服的漂亮女人。
事情來得太急,當時蔣寧還沒來得及好好消化。如果不是那一槍驚醒了乾爹,她本來想晚點再和他說這件事情的。
好在乾爹沒有多問,甚至這一早晨都取消了所有的會議在房間裡休息,誰也不見。
至少,這給了蔣甯充分的時間,等那個沒穿衣服的男人和醫院裡的女孩醒過來錄口供,等那些死掉的人的屍檢結果,也等按照畫像專家按照阿凱的記憶給那個所謂「馬語者」的畫像結果,還有就是仔細地看手裡的這封信。
雖然到目前,唯一的結果只是頭疼。
「喂,蔣寧,在做填字遊戲還是數獨啊?需不需要我幫幫你?」
耳邊忽然是一個明快卻有些虛弱的聲音,蔣寧反射式地身體一彈,順手把那封信收起來了。
「鑫姐,您怎麼來了?乾爹……」她說著,看著面前紅蝶有些蒼白的臉和意味深長的眼睛。
「我給他打過電話了,中午約他吃飯,所以過來接他。」紅蝶說著,眼睛盯著蔣寧的手,「蔣寧,你的手指怎麼了?」
「斷了一根,沒事,蔣寧還受得了,小姐不用擔心。」蔣寧說著,看著紅蝶問詢的目光,無奈地把手伸過來給她看。紅蝶把她的手捧起來仔細地看,然後,她皺起眉,歎了口氣。
「因為他嗎?」她問。
蔣寧沒說話,她覺得紅蝶軟軟的手雖然有些冰冷,但卻有一股小小的溫暖順著她的手傳進自己的心裡。她有些希望紅蝶就這麼捧著她的手,但是她還是主動把手抽出來了。
因為,她看到大門打開了。
「乾爹!」她向後退了半步,低頭行禮。
「鑫兒,你來了?」門後出現的中年男人換了一身便裝。他沒有理會蔣寧,只是看著面前的紅蝶,原本陰騭的臉上微微錯愕了一下,但是旋即微笑,連眼角輕微的皺紋也綻開,「又能和你面對面,不容易,你……憔悴了些。」
「嗯,你也老了。」紅蝶的笑有些無奈,「回來幾天,才見你,是我這個當女兒的不好。老爸,我請客,你知道我在美國讀書的這段時間也賺了點錢的。」她說著,走上前,輕輕挽住了男人的手臂,「路不遠,陪我走一走,好嗎?」
「好,好。」他匆忙點頭,似乎有些受寵若驚,「走,這就走。」
蔣寧愣了愣,本能地跟上去,卻看到紅蝶回頭朝她笑。
「蔣寧,放鬆一下,繼續做你的填字遊戲吧。這頓飯我想單獨和我爸吃,放心,我會替你保護她的。」她說,然後把一支原本粉嫩,現在卻顯得有些蒼白的手掌偷偷地在蔣寧眼前晃了晃。
上面是用口紅寫的幾個字:
「我有答案。」
然後,那隻手就收起來了。
「是,鑫姐,那蔣寧不打擾了。乾爹……一直都很想你。」她說著,肅立,看著這對父女遠去的背影。
她其實想跟上,卻終於止步。幾隻鴿子撲啦啦地飛過,而那兩道背影也就融在了往來的人群裡,再看不出來了。
——原來,他們和普通人也沒什麼不一樣。
蔣寧想著,又把口袋裡那封信的影本摸出來了。
那張紙已經被她折的有些皺,其實信上面也只是幾行簡單的字:
「我在雨夜裡,讓這個城市變得乾淨了些,送了些該死的男人下地獄,帶了些該死的女人去天堂。大家都很享受這個過程,所以你們和他們都應該謝謝我。沒錯,我有幫手,自己殺這麼多人太累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不過,婊子無情,和恩客Happy完了,也就兩清,所以,先把其中一個留給你們結案用。
反正,他對我入迷了,什麼也不會說的。
我相信,你們是找不到我的,如果找到了,我的命就是你們的,或許,還會撅起屁股讓你們肏個痛快。
不過要小心,我的莊園裡雖然有不少橘子樹㉙,但是也有毒蜘蛛。」
落款,是那六個誇張變形的花體字母,A,B,I,T,C,H,合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穿鏤空蕾絲內褲的女人腰臀的魅惑形狀。
史強㉚
看著沙發上那個女孩子伸手遞過來的那條黑色蕾絲內褲,史強簡直覺得自己這段日子是在玩一個成人養成類的情色遊戲。
作為一個年紀輕輕的出租司機,史強覺得自己可能會有些豔遇,比如拉到一個醉酒的妹子,撿屍回去開心一小下之類的,但他沒想到豔遇到這個地步——先是那天晚上遇到奇異公主在他車裡換衣服,然後他找到那個小小的瑜伽館參加那場慶功宴,再到今天的再次遇見,再次去了她的瑜伽館,然後是現在。
他記得奇異公主管這個女孩叫星兒,他也沒忘了這個叫做星兒的女孩在那個健身教練身下心不在焉地婉轉呻吟的樣子。
陽光從玻璃房子的屋頂照下來,把女孩赤裸的身體映得有些晃眼——從進到這間玻璃房子之後,她就開始毫無顧忌地在他面前脫衣服,白色T恤,牛仔裙,然後是裡面的黑色蕾絲內褲。
她說這是琳子借給她的衣服,讓他幫忙還回去。他問她琳子是誰,她說,就是你見到的奇異公主。
其實史強蠻好奇為什麼這個叫星兒的女孩子會找奇異公主借衣服穿,看到房間裡七七八八滾落的柯洛娜啤酒瓶時,史強猜她昨天是喝多了——只是他很好奇,為什麼會有人往啤酒瓶裡塞煙頭。
「你想要嗎?我給你吧。」他聽見她說,聲音低低的,甜甜膩膩的。
他盯著坐在懶人沙發上星兒的裸體看——這個女孩的皮膚比奇異公主白很多,也比她稍微矮一點點,年齡也似乎比奇異公主小一點,所以顯得更肉感,更嫩也更純——鮮嫩的乳房高挺著,乳頭是棕黑色的,陰毛稍稍有些濃,打卷。
她自顧自地點起一支煙,坐在那裡抽,邊抽邊看他。
而他不由自主地硬了。
「脫了吧。」她若無其事地說,然後把身子在懶人沙發上仰躺下去,把腿分開了——陰道口沒有完全合上,兩片小陰唇之間,還有殘存的白濁污漬,「我是安全期,但怕髒的話,寫字臺上有避孕套,原本我以為家裡沒有後來才發現還有剩,你自己拿吧我懶得洗了,一會你還要送琳子回去,所以咱們快點。」她說著,開始把煙叼在嘴裡,用空出來的兩隻手開始在乳房和陰蒂上輕輕地揉。
史強不是柳下惠,對著這樣一個女孩子,他不可能忍得住,所以他把褲子脫了。然後他就這樣聽著星兒的哼聲,挺著槍走到字臺上前拿套套。
寫字臺上面有些淩亂——檯燈是開著的,一個精美的日記本,一些零落的畫紙,上面是一些簡單的鉛筆畫,除了黑白,唯一的顏色只有紅——睡著的星兒,掛在屋頂上的星兒,跳芭蕾舞的星兒,站在海邊懸崖上的星兒,跪在地上用刀指著小腹的星兒,躺在地上割開脖子的星兒,俯臥在血泊裡的星兒,還有坐在馬桶上翹著二郎腿瞇著眼睛抽煙的星兒——最後的這張畫,他忽然覺得畫裡的星兒瞇起來的眼睛有點像奇異公主,還有,畫裡的她,嘴角似乎有血淌下來。
史強忽然不想再找套套了,他轉身,向星兒走回來。
星兒沒看他,只是用揉胸的手把嘴裡的煙拿出來,在地板上按滅了,然後繼續揉自己的胸。胯下的那隻手還在陰蒂上搓著,默默地把兩條腿分開了一點。
插進去的時候,稍稍有點幹,星兒輕輕哎呦了一聲。
他開始抽動,很緊,星兒配合地呻吟著,頭向後仰,眼神有些渙散,最終在遠處一塊用灰布蒙著的畫板上聚焦。
史強忽然發現她哭了,他忽然覺得心裡有點酸,覺得這個女孩很可憐。於是他把自己的上衣也脫掉了,放開了揉她奶子的手,抱住了她的背,把她的上身扶起來,讓她的乳房貼在自己胸膛上,讓她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臉很燙。
「你發燒了?……不想要,就和我說,別勉強自己。」他停下來。
「別停下,幹完吧。」星兒的聲音低低的,手卻勾住了他的後背,「我有點想哭,借我你的肩膀哭一會就好。」
他沒再說話,只是抱著她開始繼續摩擦抽動。
在星兒的低低哭聲裡面,史強覺得這個女孩子的身體開始熱起來,而且,這個女孩似乎一下子就濕透了。
靈兒
「看著這父女倆挽著手臂你也能濕,秦靈兒,你身體裡果然流著瘋子的血。」
計程車的駕駛室裡,穿著一身男裝的靈兒,眼睛盯著遠處人行道上的那一對男女,一手扶著方向盤,手從褲腰插進褲襠裡面。
剛才,打發掉這個計程車司機甚至只花了她十五分鐘。
其實,看到一個嬌滴滴滿臉病容在路旁求助的女孩子,大概會有百分之五十的男司機會選擇無視,直接開著車揚長而去。不是不想,只是會擔心其中有問題或者圈套,怕得不償失,惹禍上身。
當然,靈兒遇上的是另一半,而且是另一半裡可能的一部分人。
如果他沒有心懷不軌,直接拉她去醫院的話,靈兒會直接打暈他,然後給他留下許多錢。畢竟錢這種東西對於她來說已經和廢紙差不多了。
但可惜,那個傢伙固執地給自己選擇了很好的歸宿——飯店後面滿是泔水桶的垃圾堆。
靈兒其實蠻不喜歡他碰自己的,但是沒辦法,畢竟她除了需要她的車,也需要這身司機制服。所以她在那個骯髒的角落裡,還是伏在計程車的前機蓋上脫光了自己的衣服,當然也脫光了他的。
靈兒原本也不喜歡用手直接殺人,很髒。但是既然插都讓他插了進來了,也就不在乎這麼多,畢竟她最需要的是時間。所以,她在他插進自己最深處的那一剎那,直接把他的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讓他看到了天空飛過的烏鴉。
把頭髮盤起來,不穿胸罩,空心穿白襯衫,帶黑色制服領帶的樣子蠻性感的,特別她還是赤著腳。
一來她赤腳慣了,二來她實在忍受不了穿那個男人的臭鞋子。
換上那身有點劣質香煙氣味的男裝的時候,靈兒想著,儘量沒再去想那具被泔水覆蓋的男人屍體——那是她給烏鴉們的一點小禮物,畢竟它們都是她的朋友。
靈兒知道他們要去街對面那家飯店——既然是要不閃不避接她三招,所以她相信她這個同父異母的蝴蝶妹妹也就沒有必要向她隱瞞什麼,所以她只是在這裡等,看著他們父女倆從遠處走來,從她的車邊走過去,然後在前面不遠處等紅燈。
其實路上沒什麼車的,無視規則的話,現在直接穿過馬路也好,但是,他們還是停下來等。
靈兒看見自己車道上的綠燈開始閃動,而路口斑馬線的紅燈也開始跳。
「娘,現在靈兒開始做您交待的事了,我會用心的。做完了,靈兒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自己想見的人。」 靈兒對自己說,把手指從下身抽出來,送到嘴邊,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然後在手邊那塊紋著美女九頭蛇的人皮上輕輕拭了拭。赤腳
踩在油門上的時候,靈兒忽然想起了那個下午,那曲吉他和那輛勞斯萊斯幻影。
「Round 1,這算什麼?極品飛車㉛嗎?天道迴圈,不是嗎,聶遠?!」
靈兒的嘴角牽動起一抹笑,路口的紅燈亮起來,彷彿是魔鬼血紅的獨眼。
斑馬線上,穿白襯衫牛仔褲的嬌小女孩踩著如劍的高跟,路似乎有些不平,驀地,她似乎絆了一跤,一個趔趄向前搶去,肩頭把前面的男人撞出去幾步。
然後,她在路中心跌倒了,一時癱坐在地上起不來。
靈兒的眼睛一下子大大地瞪起來,同時瞪起來的還有那個摔在路邊的中年男人的眼睛。
「吱!」
計程車的車頭狠狠地朝路中心的人撞過來,帶起一陣風,把那娃娃臉女孩襯衣的領口吹起來,露出那片白嫩胸脯上的那隻血紅色大蝴蝶。
孫莉
「所以,那個女孩子才叫自己Red Butterfly?」沙灘上,Amy已經把自己的黑色皮衣脫掉了,露出那身紅色一件頭的泳衣。她歪著頭,饒有興趣地問孫莉。她的漢語不很標準,但是聲音很好聽,「上次我見到她時她睡著了,所以我沒看清她的紋身。」
「你是說泳池派對那天?」孫莉赤著腳踩在沙灘上,鼻翼上那個鑽石鼻釘在太陽光下閃著光——白色比基尼有如茉莉花瓣,遮住她窈窕身體的幾個關鍵點,「我沒記得看見過你。」
「那天T事先拿了我的刀去了那個Villa,然後,那隻蝴蝶用這把刀幫了木蘭一個忙。而我去,是把刀取回來,畢竟還有別人等我拿著它去幫忙的。」Amy看了看沙灘椅上壓在自己疊放的黑皮衣上那把長刀。
「木蘭?你是說周茗茗?」孫莉皺了皺眉毛,「我只是聽說她的頭被砍下來了,那……真的是小蝶做的?」
「嗯,在日本的文化裡,介錯人和切腹自殺的人之間,是有一種特殊的羈絆的,而能被選為介錯人,也是切腹者的信任和交託——我們六個裡面,只有I和我是幫人做過介錯人的,所以我相信,木蘭會委託這個女孩,證明她也很不一般……知道嗎,我喜歡讀中國的武俠小說,記得在民國時期時的一部書裡,就有個叫聶紅蝶㉜的美女劍客,很性感也很open的那種,喜歡和帥哥做愛,甚至還會強姦他們。」
「是嗎?我只是個漁家女,讀書不多的。」孫莉苦笑,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我這輩子,我光想著跳舞了。」
「那也很好啊。」Amy說著,眼睛看向沙灘上看。
孫莉也看過去,看到謝一嵐仍舊穿著她的牛仔褲,只是把鞋襪脫了,然後把褲腳稍稍捲起來,露出她那稍稍顯得有些突兀的腳踝骨。她似乎花了不少時間堆起了一座不小的沙堡,但是旋即,一個浪頭拍過來,把她精心搭起來的「家」打碎了。所以她只能滿手沙礫地發呆。
再遠處,江馨月俏生生站在沙灘上小酒吧的吧檯後面搖著調酒壺。她換了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了一隻黑熊的熊頭,和沙灘椅上何靜胸前的老虎,還有遠處抱著相機的蘭雪衣服上的那頭頭上長角的動物相映成趣。
「這麼靜靜的,也蠻好。」半晌,孫莉似乎稍稍恢復了一點精神,長長地吐出兩道煙來,「Amy,蘭雪衣服上印得是什麼,牛嗎?」
「It's a gnu,東非草原上的食草動物,中文怎麼說?……角馬㉝?」Amy若有所思的說,「聽B說,它們性情滿溫順的,但是一旦成群地跑起來,就很可怕,連獅子也能踩死……茉莉花,你很疲憊,不舒服嗎?」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蘭雪的眼睛裡有點憂鬱,其實,這裡的我們,其實誰又不是呢?……」孫莉又打了個哈欠,在Amy大睜的眼睛裡,把煙蒂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嗤」的一聲裡面,她皺了皺眉毛,把呻吟憋在了嗓子裡,苦笑,「我沒事,我習慣了,所以也懶得再改,總不能把還燒著的煙頭扔到沙灘上。」
「你總是這樣,T會心疼的。」Amy聳了聳肩,若無其事的「雖然這是你的自由。」
「她看得到嗎?說不定,像你說的,她已經在做那件事的時候死掉了。」孫莉抓了抓臉頰,似乎想找個地方坐下,但終究還是放棄了,「Amy你一直在和我說,卻始終沒答應帶我去見她。我想,我會帶著遺憾回到大海的。」她虛弱地說,看著明澈的海,眼圈開始有點發紅。
「那邊有艘獨木舟,如果你願意,咱們可以去海灣的那邊看看,有時候,T喜歡在那邊的山崖上迎著海風唱歌或者跳舞的。」Amy揚起下巴,「怎麼樣?要不要去探險?」
孫莉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愣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咬了咬牙,一言不發地朝Amy指的方向跑。邊跑,她邊把自己的辮子破開了,讓那一頭長髮在風裡飄起來。
「茉莉花,你把頭髮散開的就更像Moana了,怎麼樣,聽見有人在那一邊呼喚你了㉞?」Amy開始笑起來,「這樣才是屬於大海的樣子,等等我一起,對了,C說獨木舟裡還有獨眼海盜留下來的……」
孫莉沒說話,她只是咬著牙跑,沒有理會Amy。其實她不是不想和Amy說話,只是她的耳朵已經開始嗡嗡地響,然後是轟隆隆地響,所以Amy後面的話她幾乎聽不清了。
事實上,如果不是腦子裡還有那個念頭撐著,她現在已經倒在沙灘上了。
她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又需要那東西了。
沒辦法,從前,她用了太多那東西——不開心的時候,去陪不想陪的人的時候,陪老闆看那種殺人的演出的時候,嗯,還有每次上臺跳舞的時候,那一點點瘋狂,才能給她靈感。
雖然很討厭這種感覺,但是,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所以也談不到後悔,只是……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她好想再見到那個有著硃砂痣的女孩一面。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董小弱,董朝靈,今天我死也要見到你。
她咬著牙,迎著海浪走到那個小小的峽灣,然後她看見那條小船了——海水有些冷,她覺得似乎每個浪都能把她一下子擊倒,可她只是踉蹌著往前走,每一步,腳都陷到沙子裡。
手撐在那小小的,只能容下兩個人的獨木舟的時候,孫莉哭了。她幾乎是把自己摔進去的。
然後,她的腳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她瞇起眼睛仔細看。
那是孟爽的腰包,她當然知道裡面有什麼。
「看來你找到獨眼海盜的寶藏了,喜歡這次Treasure Hunting嗎?」Amy在她後面坐進來,拿起了槳,眼睛盯著孫莉顫抖著給自己注射的樣子,「Moana,咱們出發吧,更大的寶藏在對岸,小心別掉進海裡,這片海裡有很多毒水母的。」
「Amy,出發吧。」孫莉如釋重負,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也拿起槳,看著船越劃越遠,一點點劃進那片海裡。
她覺得太陽光開始暖起來了,覺得自己的身體也開始熱起來了。
身後的沙灘越來越遠,太陽光把海水照的五彩斑斕的,水裡面,一團團透明的或是粉色的,橙色的東西飄著,彷彿一朵朵彩色雲霞。
「Amy,你說,靈兒是會死在他手裡,還是會回來?」搖著槳,孫莉問,呼吸有點急促,鼻翼上有汗珠滲出來。
「我不知道,不過我相信你們能見到的。」穿著紅色泳衣的Amy朝她笑。
「我想再玩個遊戲試一下。」孫莉的眼睛開始放光,她開始笑,咯咯地笑,說話的時候拖出醉酒似的長長尾音,「Amy,你看這水裡的花兒多好看。」
「有毒的,雖然比不上黑寡婦,但是足夠殺死人了……喂,Moana,你怎麼不劃了?」
「我想,如果我能和她再見一面,那麼,現在誰也殺不死我,這些水裡的花兒也不會。」孫莉放下了槳,把頭髮盤起來,那些烏黑柔軟的毛髮已經完全被她的汗水黏在腋下的粉嫩皮膚上。她說話的聲音拖長得更長了,「而且,我想,我能遊過去,如果你說我是Moana的話,那大海會保護我的。」
說著,她笑起來,在獨木舟的船舷處把身體往後一仰,就這樣一頭栽進了海裡。
「蘭雪!Amy和孫莉的船翻了!救命啊!」
岸上遠遠傳來驚惶的尖叫,那似乎是江馨月的聲音,可孫莉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
孟爽
——海灘上似乎有誰在喊救命?那個漂亮的酒吧老闆娘嗎?
孟爽懶得管。
現在什麼對她都不重要了,下一個就是她了,現在她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所以,她抖了抖韁繩,讓Apsara再加速——走之前,她把自己的腰包留給了高夢,托她轉交給孫莉。
她知道孫莉比她更需要這個,而她自己,其實無所謂。
現在要做的,只是去找到她,馬語者HW,罵她一頓,或者和她說幾句話,甚至只是摸她一下,看她一眼都行。
然後,就可以去死了。
Apsara帶著她,沿著曲曲彎彎的路,從草地跑到山谷,再跑回沙灘。
可是,什麼都沒有。
孟爽很煩——還好伍淩那個毒舌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否則她一定會又來嘲笑自己笨。
她猜,今天的一切一定是自己從前做了太多損陰德的事情。
比如海天樓裡的那些女孩子們,比如那些變態的聚會,比如那些針管、白粉和糖塊。
——老闆說這是在做好事,可是「做好事」的過程裡死掉的人算什麼?
——我幫著他害過多少人了?
——我早該去死了吧。
——可是老天,至少我還幹過好事情,至少,我用這些錢——不只是老闆給駱駝基金的錢,還有很多是我自己的——幫助好多人,幫他們走出沙漠度過難關,治好病,上了學,讀了書。
她忽然想起很早的時候她捐助過的第一個,那個有著大眼睛,臉上髒兮兮的農村女孩子。
——她叫小花還是什麼?
孟爽已經記不清這個名字了,因為一些原因,她始終不想和這個孩子有接觸。但是她想,如果那女孩一直讀書,也應該本科畢業工作,或者在讀碩士了。
——老天爺,看在這些事情的份上,別再玩我了,好嗎?讓我死得平靜一點,好嗎?
孟爽用力搓了搓臉,她忽然覺得很沮喪,甚至開始後悔,應該至少給自己再留一支注射劑的。
褲兜裡,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這是第三次,前兩次,分別是駱駝基金和海天樓的下屬打來的。
第一次她接了,甚至還習慣性的給指示了他們最近不要放太高的槓桿注意風險,而第二次,她按掉了。
倒不是因為她對海天樓有什麼嫌棄的,只是她覺得離開了就是離開了,所以其實第一個電話也不應該接。
——其實早該把手機扔掉的,要這東西還有什麼用?
孟爽想著,把手伸到褲兜裡。她本想隨手把那個嗡嗡震動的鬼東西遠遠拋開,但是摸到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打開了。
然後,看著手機螢幕,她呆住了。
上面,是一條陌生的簡訊。
「愛心姐姐,我始終也不知道你是誰。人海茫茫,但是我終於通過我的輔導老師一步步找到了你的電話。我沒敢打過來,只是發簡訊給你。謝謝你,因為你,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是你給我了我翅膀,而我也會給你祝福。我希望,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能牽絆你,讓你放開韁繩和拘束,去追尋你的快樂。祝你幸福。永遠愛你的大眼睛小花兒。」
孟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巧,但是忽然之間,她感覺自己的眼睛熱熱的。
而那一剎那,她心裡彷彿靈光一閃,忽然知道應該怎麼玩這個緣分遊戲了,於是她把Apsara的韁繩鬆開了。
Apsara甩了甩黃色的鬃毛,鼻子裡如釋重負地呼哧了兩聲,開始信步跑起來,帶著背上的孟爽漸行漸高。
崎嶇而陡峭的山路,讓孟爽有些眼暈,但她沒有多管,只是放任Apsara走過去。
然後,馬停下來了——前面的路斷了,腳下是一道足有十多米寬,深不見底的山溝。
而孟爽也把眼睛睜大了,因為她看見了對面的黑馬,還有馬旁石頭上的人。
陽光很耀眼,她看不清那人是誰,但是她知道。
她心裡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
「馬語者HW,這次我抓住你了。」她朝她喊。
對面的人似乎聽見了,於是就開始朝那匹大黑馬走過去。
「我不會讓你再逃掉,Apsara,跳過去,別害怕,好姑娘,你是會飛的小仙女,我相信你。」孟爽拍了拍馬脖子,把身體在馬背上伏低了一些。
Apsara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她開始向前沖。
——馬語者HW,你這個混蛋,哪怕是馬上死了我也要抓住你!
孟爽咬了咬牙,Apsara飛起來的時候,孟爽把身子徹底貼在了馬背上。
但是,她的頭是抬著的,也沒閉上眼睛。
身體騰空的時候,她感覺和那黑馬邊的人越來越近。
當然,那是個女人,一個長頭髮高個子的女人,她看見了她的灰色敞肩外套和黑色胸擋,看見她裸露的平坦肚皮,看見了她的牛仔褲和長馬靴。她甚至看清楚了她寬皮帶上的銅制撞釘和胸前的紅珊瑚吊墜。
其實,看到那架紙飛機上那段來自【閃靈】上的歌謠時,孟爽已經就知道馬語者HW是誰了。
——這個混蛋,她要上馬了,事到如今,她還要逃嗎?
——宋妍,你他媽的想躲我到哪裡?又想躲我到什麼時候?
孟爽知道,她不能讓這女人再從她身邊逃開。所以在Apsara的前蹄落地之前,她把腳從馬鐙中鬆開了,然後一下子向那女人的身體撲過去,把她從馬鞍上撲下來。
慣性讓她抱著那個滾燙的身體向側面翻滾。
——前面似乎只有一蓬草,那草的外面竟然也是懸崖嗎?
——呵呵。
——不要緊,至少我抓住你過了,雖然我還沒讓你騎我一次。
——後面,連我那一份,活下去吧。
身體下墜之前,孟爽開心地笑了起來。然後她鬆開了手臂,用盡全力把「馬語者」的身體向反方向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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