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背景更換:

 

Suicide Girls

第八章

8.5.兒歌 The Nursery Rythmes

作者:淚千行

孟爽

進到房間裡,孟爽洗了個淋浴,然後就那麼赤裸著坐在窗邊看風景——她的房間在一樓,有漂亮的落地窗,窗外就是疊翠的青山——很美,但她始終覺得心神不寧

她始終不知道自己在車上時是不是看錯了,Apsara為什麼會在這裡?如果她在,那個叫做馬語者HW的混蛋也在嗎?而還有多少時間是屬於她的呢?

她是第四個,前面的一個是童曉芳。一路上,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幾乎沒聽到童曉芳和高夢聊了什麼,但是,從她們的眼神裡,她知道高夢和那個女人的交情絕對不會比和自己淺。

——現在那個短髮美人還活著嗎?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該輪到我了?

孟爽想著,摸了摸自己修長的脖頸——她想起在車上的時候她彷彿做過一個夢,在那夢裡,她伏在一個被不知多少人的血染過的已經發黑的砧木臺上,身邊是個長髮齊腰的妖冶女子,慫恿著高夢把斧子舉起來,砍向她修長的脖子。

她還記得,在斧子落下來的時候,她一下子濕透了。

——如果高夢知道她在做什麼,她還會這麼做嗎?就像歌謠裡的Lizzie Borden?其實用不著四十下或者四十一下,只要一下,就可以幫到我了。

孟爽想著,看著窗臺上那個小黑人,憨笑著,頭頂上卻劈著一把明晃晃的斧頭。

——還有,馬語者,你在哪呢?說好的要騎馬呢?不是說每個人都不要留遺憾嗎?要是來幫我的是你,我會更開心的……或者,這一切都是伍淩那個傢伙的胡說八道?

她又開始頭痛,又忽然有點想手淫,於是,她把手向恥丘摸下去。但是,還沒開始,她卻依稀聽到門外的走廊裡有人輕輕啜泣。

於是孟爽把手停下來,用耳朵貼著門仔細地聽,她覺得那應該是高夢的聲音,而這哭聲應該可以說明一些事。

——嗯,所以,下一個應該是我了,嗯,我可能該走了,馬語者HW,你的驌驦可能沒太多時間再等你了。

孟爽沒再繼續,信手把手裡的煙按滅,悵悵然地站起來。

「伍淩,我就照你說的做一次,如果我知道你是在耍我,我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她自言自語著打開了她的箱子,裡面的東西很簡單——一點簡單的洗漱用品,極端節約布料的黑色的胸罩和黑色的綁帶內褲,一個皮質的小腰包,一把手槍,一柄匕首,一排子彈,一身騎馬裝。

她把頭髮紮起來,穿上內衣,再把騎馬裝穿上,掛上腰包,把匕首插進長靴的靴筒,把槍和子彈別上腰間寬寬的皮帶。

她想這麼出去,但是,走到玄關處的穿衣鏡前時,她忽然停下來看,看鏡子裡這個高個子的顯得英姿颯爽的女人。

記得老闆說,他喜歡看她配槍的樣子,很有英雄氣,像是娜姐從前的樣子。

——可是,英雄的「雄」字似乎是給男人準備的,就像History這個英文詞一樣,有著典型的男性特徵。

——那麼,女性的英雄應該叫做什麼?英雌?就像Heroine之於Hero?

——等等,這個單詞……?

孟爽忽然有些口乾舌燥,於是打開了腰包,看著裡面靜靜躺著的一排注射器。

原來,英雌從來就是帶毒的,她忽然這樣想。

從海天閣走的那個晚上,她把那裡所有的存貨都帶走了——這些年,她一面幫著那個男人維持著那個紙醉金迷卻又暗流洶湧的溫柔鄉,一面替他把他們勢力範圍所及之內的所有這些東西都收起來,用買的或者用搶的。

孟爽還記得老闆曾經對她說,這些東西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或者說,這些東西也可以拿來做好事,而不是散落在這個世界上害人。

所以,老闆曾經說,這個東西,就和它的名字一樣,用好了,它的名字後面,就可以加上一個字母e。

可能沒錯吧,這東西,她自己也需要,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它,她家裡的小紅就會一直哭。

可是,就像馬語者HW問過她的,這真的是小紅想要的嗎?在把高紅的屍體埋下去的時候,孟爽就知道了。

——這些東西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和我自己一樣,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

她想,把袖子捲起來,露出自己的手臂,然後,她拿了一支注射器出來,把尖銳的針頭瞄準了自己手臂上青色的血管。

她懶得再用酒精棉消毒了,針頭刺破皮膚的時候,孟爽深深地吸了口氣。


紅蝶

——幾乎沒有感覺到疼,針頭紮進血管和刀子紮進身體的感覺真的太不一樣的。

——雖然都會流血,但是,今天我流的血,應該是更有意義的。

——只是,這血,真的乾淨嗎?

紅蝶睜著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順著導管從自己手臂流出的殷紅的血,有些出神。

這是一早晨她登上的第二輛流動獻血車,第一次獻血後,她喝了血站提供的一碗熱騰騰的紅棗糯米粥做早餐。很甜,很溫暖,她吃得很開心。

沒辦法有第三次了,她也沒有手臂可換了,所以,剩在自己身體裡的血,只能浪費了。紅蝶感覺稍稍有些遺憾,但很快便釋然。

雖然有些時候她會哭,但是紅蝶不是個喜歡糾結的女孩子。客觀存在的事情,糾結也沒用,不如面對,然後儘量讓事情朝著自己喜歡的方向改變,哪怕一點點也好。

——媽媽,我用你給我的血去救人,你不會生我氣吧?很快,你和爸爸給我的一切,我也快要還回去了。

她想著,用那隻空著的手掏出手機,編了條簡訊。

「老爸,想你了,中午一起吃飯好嗎?我去接你。鑫兒。」

她猶豫了一下,把「鑫兒」改成了「小蝶」,然後又想了想,索性把署名刪掉了。

按下發送鍵之後,她似乎是做完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身體一下子松下來。她懶懶地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捏著手裡的橡皮小球,看著血順著管子,一股股地離開自己的身體。紅蝶開始眼前稍微有點發花,感覺嘴唇有些發冷。似乎有人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了,似乎是個秀氣的紅衣服女孩子,但她實在有點沒有精力去管她是誰了。

「小蝶,撐住,不要昏過去。」紅蝶覺得自己還是太高估自己的體力了,於是她對自己說——還好,面前正開始把針頭從她手臂上拔下來的護士不會看到她口罩下面的臉。

她感覺頭很暈,但還是支撐著站了起來,勉強朝對面的護士瞇了瞇眼睛算是笑了笑,然後慢慢地走出去。

天很藍,陽光有些耀眼,但是紅蝶覺得有些冷,於是懶懶地靠著旁邊那輛顏色鮮豔的紅色路虎碩大的輪轂坐下來。

她想摘下口罩,好給自己補上一點妝,這才發現口罩已經被自己的冷汗濕透了。

「反正已經快到他門口了,好累,或者我該在這裡稍稍睡一下?」紅蝶問自己,她已經感覺自己的眼皮很沉了。

……

「蝴蝶,蝴蝶,你來自何方?

 我不知道,我不問,從來就沒有一個家。

 蝴蝶,蝴蝶,你要去何方?

 太陽閃耀的地方,蓓蕾成長的地方。」


朦朦朧朧地,紅蝶依稀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唱這首歌謠,然後,她感覺身體被一個女人擁在懷裡了——那對胸脯很軟也很暖,卻隱隱帶著一點血腥味。

「媽媽?是你嗎?」

紅蝶費力地掀起眼皮,卻看到擁著她的白衣女人明亮的眼睛,還有她額前的那點血紅的硃砂痣。


蘭雪

「B,你到家了嗎?」

蘭雪把電話夾在肩窩裡,邊聽電話裡來自靈兒的那個熟悉而慵懶的聲音,邊揉了揉Thor毛絨絨的大腦袋。她向遠處望過去,草坪上,兩匹馬在樹下甩著尾巴,一個一身勁裝的長髮女郎倚在樹下出神。

「回來一會了,H也到了,只差你了,T。」她說,「還是按原計劃,午後才回來?」

「嗯,不過我想,我應該是幹不成我想幹的那件事了。」靈兒的聲音有些惆悵,「他女兒正在我懷裡睡著,我本來應該恨的,,可是,我覺得我下不去手了……B,那根刺,你幫我準備好了嗎?」

「不後悔?會很疼的。」蘭雪皺了皺眉。

「這個結局,咱們早就說好了不是嗎?H早晨把信投出去,最晚到明天下午,員警就會把咱們那裡包圍了……為民除害,除惡務盡,不是嗎?」靈兒輕輕歎了口氣,「既然說好了要死,怎麼還不都一樣,況且,我在我娘面前發過誓了。」

「T,知道嗎?你和H,兩個人都是狠心人,能看著自己的愛人傷心。」蘭雪咬了咬牙,「你不知道我多嫉妒你們。」

「我能理解H,近鄉情怯,越想見的,越不敢。」靈兒的聲音輕輕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至少,我把自己獻祭了,相信我娘會保佑我和她來世能在一起,最好是能歲月靜好……嗯,一定會的,今天日落之前,或者最晚明天日出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蘭雪沒說話,只是聽著電話裡靈兒的呼吸,還有隱隱的婉轉鳥鳴,似乎是畫眉鳥。

「B,那個……孫莉……她現在還好嗎?」好半天,靈兒才開口。

「大姐答應你會在你回來之前照顧她的,你知道,她總是靠得住的。」蘭雪挑了挑眉毛,儘量把聲音放得輕鬆,「但是我不保證她會不會綠你一下。」

「嘿嘿,有點想偷看呢,幫我偷拍一下下?」靈兒的聲音輕快起來,「那,拜託你們了,替我謝謝Amy,我該去做我的事情了,雖然知道不會成功,但是總要試試。我會準時回來死的,等我,B。」

然後,電話斷了。

Thor把粉紅的大舌頭伸過來,把蘭雪臉蛋上的淚珠舔去了,卻留下了更多的口水。

蘭雪一下子把他毛茸茸的脖子摟住了。

「是誰殺了知更鳥?

 麻雀說,是我,

 用我的弓和箭,

 我殺了知更鳥。」


她在這只大狗的耳邊輕輕地唱。

而他又開始舔她的眼淚了。


孫莉

一滴眼淚滴在那隻穿在尖刺上金色鳥兒身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董朝靈,我快死了,如果你沒忘了我,就來看看我,好嗎?」孫莉浸在房間外的那個小小的圓形游泳池裡,看著手裡托著的金色胸針呆呆地出神——黑色的小人站在泳池的邊上,笑嘻嘻傻乎乎的,抱著手裡的那條鯡魚。

「眼淚落在水裡,會讓水變得更鹹嗎?Moana?」女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來,漢語不很標準,但是聲音卻讓人聽起來很舒服,然後,一支手搭在了孫莉肩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客人讓孫莉嚇了一跳,她本能地把那個胸針握住了,那根尖刺刺到了她的掌心,一點點殷紅的血暈在游泳池裡了。

「Amy,是你?」一路旅程,孫莉當然已經知道那個一直坐在她身邊的女人是誰了,「Moana這個隨便選的名字我實在反應不過來。」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還有,難怪C說你會喜歡被叫做茉莉花。」Amy不好意思地笑笑,卻大大方方地跨進了游泳池,然後貼著孫莉赤裸的軀體坐下了。

「Little Miss Muffet,Sat on a tuffet(瑪菲特小姐坐在土墩上),

 Eating her curds and whey(吃著奶油點心);

 There came a big spider(這時來了只蜘蛛),

 Who sat down beside her(坐在她的身邊),

 And frightened Miss Muffet away(把瑪菲特小姐嚇跑了).」


她輕輕地唱,「所以,茉莉花,你會被我這只蜘蛛嚇跑嗎?」

「不會,只是剛才有點走神,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還有,你為什麼說自己是蜘蛛?」

「這間屋子從前是我住的,所以我有鑰匙。」Amy說著,站起身來,在孫莉面前轉了個身——她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身泳衣,孫莉發現她有著歐美女人的身材,有著豐滿的胸和臀,還有緊繃繃充滿力量感的細腰,身體曲線幾乎勾勒出一個紅色的漏斗。

「蜘蛛不一定非要紋在身上的,這一樣是蜘蛛標記,」她咧開嘴笑,看著孫莉茫然睜大的眼睛,她表情認真地補充了一句,「紅色漏斗,所以,是黑寡婦,就是交配之後會吃掉同伴的那種毒蜘蛛。」

「我還是更喜歡叫你睡美人Aurora。」孫莉伸手攬了她的腰,讓她坐回到自己身邊,「黑寡婦讓人聽著很危險,不像你。」

「可是的確是啊,和我交配過的男人,應該是都死了,詛咒一樣,當然有些是我殺的,」Amy朝孫莉眨了眨眼睛,「或許女人也是,上一個女孩,我和她也是這樣在水裡做愛的,然後,我幫她把頭砍下來了。」

「我想她會謝謝你,換作我就會的,不過,我不需要你幫我這個忙。」孫莉苦笑,「前幾天,老闆手下有個叫洪祖的大頭目,一群人莫名其妙地死掉,是你……或者說,是你們做的?」

「嗯,當時我是一具被絞死的屍體,我不知道那群人裡有這麼多人喜歡奸屍遊戲,所以,他們就都死了。」Amy輕描淡寫地說,「或許你不明白,但是我很喜歡作為屍體拍照片,一會我可以給你看我的相冊。」

「嗯,不過我有另一件事要先問你。」孫莉把身子從水裡坐起來,「我知道你們,A BITCH不是一個人,你說你叫Aurora,所以我猜你們或許是六個,那麼,你們之中,有沒有一個在前額有硃砂痣的?她是不是從前在澳門呆過?她是不是姓董?」

「那是T,她很厲害,她生氣的時候我完全不是她的對手……不過很抱歉,我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知道她的真名字。事實上我們彼此都不太知道彼此過去的故事,只是我們知道我們都受過傷,所以才這樣聚在一起的。」這次似乎是Amy被孫莉灼灼的眼神驚呆了,孫莉抓住她的手時,她並沒有躲開。

「幫幫我,Amy,幫幫我。」孫莉的眼睛幾乎要瞪裂了,「讓我見到她,在我跳海死掉之前讓我見到她,好嗎?」

「T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果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她沒死,她應該會回來。」Amy說,「她要去殺一個人。」

孫莉一下子怔住,昨天的事情一下子在眼前閃過——她忽然知道T要去殺誰了——她開始顫抖,她一下子好怕,她甚至知道T為什麼這麼對她了。

「茉莉花,知道嗎?我曾經差點結婚了,甚至我還想和那個男人生三個以上的孩子,但是我在婚禮上逃跑了。」Amy把孫莉摟在懷裡,「沒辦法,我是黑寡婦,所以我只能躲起來,可惜……」

「這樣你的愛人才安全是嗎?」孫莉打斷了Amy的話,她幾乎有些歇斯底里了,「Amy,可我不一樣啊,我就要死了呀,我才不用人保護……董朝靈,你這個混蛋,如果早我知道你想這樣,我一定會幫你……」她重重地啜泣了一聲,才哭著把最後一句話吐出來,「幫你殺了聶遠的。」

Amy沒再說話,她只是把自己的紅色泳衣脫下去,讓自己豐滿的乳房露出來,然後,她把它們貼在孫莉那對象牙般的乳房上。

孫莉沒有拒絕——黑寡婦的詛咒對於她已經不算什麼了,Amy開始要她的時候,她只是用力攥著那個胸針——那根金色的尖刺已經完全刺進她手掌裡了。


謝一嵐


謝一嵐把那把亮晶晶的解剖刀的刀尖輕輕頂在手指上,讓那種莫名的刺痛一下下扯著自己的心——刀尖所觸,是一串珍珠似的白色水泡,那是霞兒死的那天,她自己用打火機燒的。

——謝一嵐,你用那個打火機殺死了霞兒,你用這把解剖刀刀殺了周茗茗,

——嗯,還有章萍。那麼,謝一嵐,你自己會怎麼死掉呢?

——會和那首歌謠裡一樣?狗熊忽然從天降?

——或者像你自己說的,說謊的人應該被大狼狗吃掉?

——變成獵物,或者說,變成食物?

謝一嵐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嘴裡那股熟悉的味道似乎依然在慢慢彌散。

——我自己的肉體,會是什麼味道呢?

她抬起眼睛往遠處看,遠處的樹林旁邊,似乎有兩條狼在放肆地交配——較大的一頭彷彿一隻小熊,黑色的皮毛幾乎把下面那頭嬌小的母獸蓋住了。

她不想再看,於是把頭轉開去,卻忽然看到身旁亭亭玉立的白衣女郎,人美如月,皓腕如雪,帶一股淡淡的香氣。

「白燕……江……馨月?你也這麼早就下來了?」謝一嵐有些緊張地背過手,試圖用身體把那把刀藏起來。

「是啊,橫豎沒事,自己呆著也悶,而且我答應過崔瀅那傢伙,要替她多看看這次遊戲。你可能不知道,她一直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這樣,我見到她時,才能把這些故事講給她。」江馨月溫婉地笑,「Helene,叫我月兒就好。最後能一起走這一段,也算是緣分。」

「我叫謝一嵐,叫我嵐嵐吧,」短頭髮女孩放鬆了些,「在車上,那隻鳥兒……」

「嗯,不好意思那時候我哭了,我覺得那可能是我愛人,先飛進來安慰了你,然後再來看我一眼。她叫崔瀅,和白燕一起的黃鶯。」江馨月抬手攏了攏腦後烏黑的長頭髮,「所以,鶯兒燕子俱黃土,她在等我。」

「可你偏偏是最後一個,按照規則,你要把我們都送走。」謝一嵐苦笑,「好奇心也是有代價的。」

「她喜歡的,我就會去做。」江馨月抿著嘴,表情有些偏執,「知道嗎?我們倆都可以為對方做一切。」

「那……為什麼,不一起活下去呢?」謝一嵐忽然輕輕地問了一句。

「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江馨月輕輕歎了口氣,把眼簾垂下來,「很難一句話說得清,總之她是因為我才這麼做的。」

「我的她也是因為我。」謝一嵐苦笑,「咱們還真是很像。不過,她是因為想幫我下決心重新開始。」

「都一樣,分別的時間不會太長,但是真的很難熬的。」月兒揉了揉修長的脖子,謝一嵐的眼睛盯在她脖子上的紫黑色的勒痕上。

「這是你們的遊戲?」她問,「所以你才選最後一個?」

「嗯,前面我吊的幾次,她都看著我,最後一次,我相信也一樣,」月兒抿著嘴笑,「你解剖過窒息死掉的屍體嗎?或者,你們醫學院的學生怎麼叫它們……大體老師?」

「對,每一個捐獻遺體的人都是值得醫學院學生尊敬的。」謝一嵐說著,忽然看到月兒的笑,「哦,看來你也是。這也是你老公的願望?」

「嗯,這和她另外一個願望衝突了。比起受人尊敬,她可能更願意和我融為一體。雖然我不喜歡,但是她決定的事情,我就會做到底,嗯。」月兒說著,鼓勵自己似的點了點頭,「我想你是理解我的,嵐嵐,你上車時,我注意到你的嘴了。那是你老公,是嗎?」

「嗯,我想,你是注意到我的表情了,可能只有同樣做過這件事的人才知道。」謝一嵐覺得自己在這個長頭髮女人面前說不出的放鬆——或許是因為她們有太多相似的經歷了——如果換一個人,比如伍淩,韓露,哪怕是琳子,她都不會談起這個,可現在她忽然有了想傾訴的衝動,而且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停不下來了,於是她索性說下去,「雖然現在我倆結合的沒有你們充分,但是,我相信,我們會融合得更徹底一些。」

她說,眼睛又看向那片樹林——剛才那兩條交配的狼已經不見了,現在疊在一起的,是兩匹馬。

「那個……你會害怕嗎?」月兒忽然把謝一嵐的腰挽住了,「像崔瀅那麼做,我是不敢的,想起來都怕,我老公比我勇敢,你也是。」

「我只是討厭自己的身體罷了。」謝一嵐皺了皺眉,「我其實也很害怕,但同時,我也很想她,所以,我不想等待,會想盡辦法讓這件事來得快點,如果規則允許的話,我甚至希望是現在才好。」

「規則就是規則,如果不是那句該死的歌謠,我就不用和你們來,直接吊在我店裡的衛生間裡就好了。」月兒說著,摟住了謝一嵐的瘦削的肩,「嵐嵐,放鬆點,看看周圍,至少現在沒人讓你負什麼責任了。我想,你老公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壓力山大的樣子……現在還在,大家還沒下來,可我想要了。所以,嵐嵐,幫幫我,好嗎?我想,咱們兩個同病相憐的小寡婦在這裡相互安慰一下,咱們那兩個死鬼老公不會有意見的。」

「嗯,或許她們倆也在邊看咱們邊做同樣的事。」謝一嵐從來都沒想過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直播的時候可能她說過,但那是她作為Helene的人設,而現在,這話是她自己說的。

月兒笑了,她的手開始解謝一嵐的襯衫。

「要在……這裡嗎?」謝一嵐還是慌張了,她沒躲開,但是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我以為……你想回房間。」

「這裡不是很好嗎?剛才那兩條狼,現在這兩匹馬,我想,不怕再多兩個人。」江馨月開始笑,她白皙的皮膚開始泛紅了——她的手從謝一嵐的衣襟裡伸進去,摸到她乳罩裡面那兩個小小卻堅挺的乳峰。

「她們會看著……我們嗎?」被月兒吻上耳尖的時候,謝一嵐覺得自己的身體一下子完全軟掉了——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去解這個長頭髮女孩的白裙子,她開始感覺到暖洋洋的陽光開始照在她越來越多的裸露出來的身體上,她開始感到月兒軟軟的嘴唇碰到自己的薄嘴唇了。

「嗯……月兒……不要……別……別親我的嘴……剩下,哪裡……都可以。」纖細的身體被月兒熾熱的身體壓住的時候,謝一嵐偏過頭,用最後的一絲殘存的理智,說出了這句話。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又看見了那隻黃鶯從她們身邊飛過去。還有,月兒終於沒吻她的唇,只是把嘴唇印在了她的額頭上了。


楊琳

「喂,星兒,你似乎不喜歡和男人接吻。」楊琳躺在墊子上,一片白濁在她平坦而肌肉結實的小腹上流動,最終彙集於優美的肚臍。她長長伸個懶腰,肆意地讓優美的身體舒展開,側過頭望著依然懶懶分著雙腿倚在臥推架上的陳星,咧開嘴笑,露出那兩顆可愛的小虎牙,鼻翼上是細碎的汗珠,鵝蛋臉上滿是紅暈。

「嗯,我一般不喜歡和男人接吻,吃他們別的東西,我倒沒問題。」陳星坐起來,分開雙腿,用紙巾輕輕擦拭著股間和大腿內側,「在某些方面,我不像你這樣放得開。」

「嗯,但我也有自己的原則,比如我只會和我有感覺的男人做愛,特別是在運動後作為放鬆。嗯,最好是壯一點帥一點的,我喜歡摸男人的肌肉,有時還能解鎖一些特殊體位。」楊琳點點頭,滿意地長長籲了口氣,不經意間撇了一眼旁邊低頭看向自己腹肌的小夥子,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

「嗯,男人對我來說基本都差不多。」星兒的表情有些無所謂,「不過,你喜歡,就陪陪你,反正其實每天都會有。」

「所以你總是有點心不在焉的,不過,每天嗎?你別告訴我你不來大姨媽的。」楊琳伸了伸舌頭。

「用手,嘴,或者屁股,其實用腿或者胸夾著也可以,總之他們說想要我,我就想辦法讓他們滿足了,射出來了,他們就結束了。」星兒把陰毛上的精液擦乾淨了,然後把紙巾認真地疊起來,「你很投入,看著你的樣子讓人蠻開心的。」

「其實蠻好吃的,也有不少的蛋白質和電解質,就像歌謠裡說的,As white as milk, And not milk,只是,過一會不吃,就變成果凍了。」楊琳用手指沾了沾匯在肚臍間的那汪粘稠的東西,送到嘴邊,伸出舌頭,像吃霜淇淋般輕舔,「喂,星兒,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每天都喝那種酒。」

「或許,想一個人時間長了,會成習慣的,至少,這樣我睡下的時候,有時會夢到她。」陳星說著,便起身,懶懶地開始穿衣服,「下午有空的話,來我家,給你看我的日記,順便把衣服還給你。」

「你要回家了?」

「嗯,心血來潮,忽然想回家畫些畫。」陳星抬手理了理頭髮,轉頭看向旁邊的年輕人,「司機先生,你還送我回家嗎?還是留在琳子這裡?」

男人愣了愣,下意識地看著墊子上一身赤裸的楊琳。

「傻子,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決定。」楊琳咧開嘴朝他笑,「如果你回來時趕得及,或許還能送我醫院。」

「或許需要送的不只是你一個。」陳星的聲音懶懶的,「似乎有人要來找你。」

「是嗎?」楊琳一愣,猛地坐起來,她起身得有些猛,翹挺的胸部隨著她身體的動作顫了兩顫。可她抬頭看時,門邊卻空空的。

「哪裡有人?星兒你是不是太累了所以眼花了?」她問,也從墊子上起身,想去沖個淋浴,卻一下子怔住。

樓道裡,兩個身影正從遠處走過來,更確切地說,是一個推著另一個。

「我記得這個香水味道,安娜蘇的「透徹人生」,所以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來了。」陳星迴頭朝楊琳說了一句,便依然赤著腳,輕飄飄地走出去——擦肩而過的時候,她踮起腳,吻了吻推著輪椅的那個纖瘦的,留著披肩髮的高個子女人的嘴唇。

那女人身前,輪椅上女孩下身蓋著潔白的被單,朝有些發愣的楊琳笑著,神情少見的輕鬆,活潑得像只小白兔。


H

青草地上有隻雪白的兔兒。

它似乎很喜歡今天舒服的陽光,所以它邊用它的三瓣嘴嚼著新鮮的青草,邊饒有興趣的看著不遠處交疊在一起的兩匹駿馬。

她看著它,想起那首兒時的歌謠:

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關心糧食和蔬菜,蹦蹦跳跳真可愛。

有陽光,有美食,有好戲,兔生如此,也很滿足的。

當然,什麼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否則,下一秒,可能就成了人家的獵物。

白兔彷彿知道這個道理似的,所以,還沒等她的手碰到它的脊背,它背部的肌肉就緊縮了一下,然後一跳一跳地跳開了。

「沒有安全感的傢伙,」她把手收回來,苦笑,然後又把身體靠回樹幹,掏出一張紙開始折著玩,邊折看那兩匹肆意交媾的馬——黑馬把前蹄搭在黃馬的背上,甩著粗粗的尾巴,屁股用力的聳動,「我自己也一樣,不是嗎?看著愛情動作片時也會保持警惕,注意身邊是不是有潛伏的人或者蛇——喂,C,出來吧,我知道你來了。」

「H,你還是這麼敏銳——我還是下來早了,到現在,也只有兩個人下來,而我也不應該在她們那裡做電燈泡——我躲在這裡,原本還想多看看你這樣少有的閒暇樣子呢……看來那件事情圓滿完成了?」C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另一棵樹頂響起來,然後她躍下來,把那雙綴滿無花果形狀裝飾的鞋提在手裡,赤著腳,走過來。

「嗯,那封信送到了,我還在路上順便找了點樂子,被那背鍋的牲口搞得有點口乾舌燥,有點想吃冰棒,正好有一根送上來,就吃了……」H懶懶地說著,舔了舔嘴唇,「總之,估計咱們還有最多24小時,然後,就有人上門來找咱們討血債了。當然,他們什麼也拿不走,我們始終會快他們一步,不是嗎,高夢?」

「嗯,今天是最後一夜,晚上我會點篝火。」高夢——或者說是C——眨了眨沒有被劉海遮住的那隻眼睛,那只有些紅腫的眼睛。

「我不一定會參加了,對了,回來時聽見有人在哭,看來是你。」H說,「我猜你和她在一起肯定時哭花妝了,是她給你補妝的?她走了?你的小芳姐?」

「我離開時還沒有,不過,我想她需要一點自己的時間。總之,她現在已經脫隊了。」高夢的嘴角顫了顫,「H你看,我這次的妝漂亮吧?以後沒人再能給我畫這麼美的妝了,所以,我不想再哭了……剛才你聽到的哭聲,不一定是我的,我猜,還有別人也放肆自己的情緒了。蠻好的不是嗎?」

「當然,」H揚起頭,那把長頭髮隨著風飄起來——不遠處,Goku從Apsara身上下來了,它們在舔,在蹭,耳鬢廝磨,然後追逐著跑開了,「今天,有情人終成眷屬。以後,這對小情人就可以開開心心在一起了,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可以生小馬駒。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拜託,就這點時間,你還不抓緊去見她嗎?你知道她被你折磨得快瘋了。」高夢靠著H的身體坐下來,「知道嗎,昨天晚上,我差點被樂雅「勸」得把她殺了。」

「那你們就做不成十個小黑人了,」H的嘴角挑起一抹有些森冷的弧度,「還有,我會殺了你們兩個的。」

「我知道,茉莉其實也提前知道。昨天晚上她損耗太大了,她怕管不住樂雅,所以她提前拜託了I。畢竟,一物降一物,果然如此,從她們倆的上一輩就是。」高夢苦笑,「所以說,我真搞不懂你,都已經這個時間了,為什麼還躲在這裡看「馬戲」,你是為了讓自己「馬語者」的人設完整到底嗎?」

「沒辦法,我一直缺乏安全感,所以,我也自然而然有拖延症。」H苦笑,「至於馬語者的人設,其實我已經想好怎麼完整到底了。」說著,她起身,嘬唇呼嘯。那匹黑色的公馬Goku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兒,但還是跑到了她的身邊。她抬起腿,踩住馬鐙,扳鞍,上馬。

「喂,宋妍,你又要逃跑了?將緣分遊戲進行到底?」高夢把聲音提高了點,「我要替孟爽打抱不平了,你這樣耍她,對她不公平。起碼,給她一點線索。」

「沒關係,有人願意替我背這個鍋,誰讓那個人好奇心爆棚,想聽咱們三個人的那些陳年舊事。」

H抖了抖馬韁繩,風把她的領口吹得撲簌簌地抖,幾乎把她脖子上的紅珊瑚吊墜擋住了,「高夢,說起來,應該再要你一次的,但是,似乎沒時間了。如果在她和你之間只能選一個,我一定會選她的。畢竟馬語者應該和驌驦更親昵,而且,咱們有過很多次了,而她卻沒有。所以,你別吃她的飛醋。」

在她的話音裡,Goku開始跑起來。馬背上的女人一抬手,一架紙飛機飛過來,盤旋了兩圈,落在高夢雪白的赤足旁邊——腳趾甲的顏色,紫金相間,那紫色,就像那雙扔在旁邊的金色涼鞋上綴著的那些無花果的顏色。


高夢

高夢彎下腰,把紙飛機撿起來,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打字機打了四五段長長的文字。

當然,落款是馬語者HW。

「宋妍,你搞什麼飛機?」她苦笑,瞇起眼睛仔細看上面的字,才發現其實這些文字只是一段不斷重複的兒歌:

「All work, no play ,makes jack dull boy(只工作不玩耍,聰明孩子會變傻).」

「讓小仙女帶給她吧,她會明白的……又有人出來了,C,你這個引路人也該去宣佈遊戲規則了。」

H——那個高夢口中那個叫做宋妍的女人——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伴著漸行漸遠的馬蹄聲。

高夢再抬起頭時,那一人一馬早已經消失在山坡的那一端了。


Lizzie Borden:來自Mother Goose(中譯:鵝媽媽童謠)中的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中譯:莉茲波頓拿起斧頭),原文為:Lizzie Borden took an axe, And gave her mother forty whacks, When she saw what she had done, She gave her father forty-one. (中譯:莉茲波頓拿起斧頭,砍了爸爸四十下。當媽媽看見她做了甚麼,她也砍了媽媽四十一下。)源於美國加州1892年的一起命案。Lizzie Borden在上午11:00時將他的生父Mr. Andrew Jackson Borden 和繼母Mrs. Abby Durfee Gray Borden亂斧砍死。父親與繼母實際總共被砍二十九下,在著名的鵝媽媽童謠【莉琪波登拿起斧頭】中被渲染為繼母被砍四十一下,父親被砍四十下。 

同樣出自【鵝媽媽童謠】。 

同出自【鵝媽媽童謠】。全文為:誰殺了知更鳥?是我,麻雀說,用我的弓和箭,我殺了知更鳥。誰看見他死去?是我,蒼蠅說,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見他死去。誰取走他的血?是我,魚說,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誰為他做壽衣?是我,甲蟲說,用我的針和線,我會來做壽衣。誰來為他掘墓?是我,貓頭鷹說,用我的鑿和鏟,我將會來掘墓。誰會來做牧師?是我,烏鴉說,用我的小本子,我會來做牧師。誰會來當執事?是我,雲雀說,若不在黑暗中,我將會當執事。誰會來持火把?是我,紅雀說,我立刻拿來它。我將會持火把。誰會來當主祭?是我,鴿子說,我要哀悼摯愛,我將會當主祭。誰將會來抬棺?是我,鳶說,如果不走夜路,我就會來抬棺。誰來扶棺?是我們,鷦鷯說,我們夫婦一起,我們會來扶棺。誰來唱讚美詩?是我,畫眉說,站在灌木叢上,我將唱讚美詩。誰來敲喪鐘?是我,牛說,因為我能拉犛,我來鳴響喪鐘。所以,再會了,知更鳥。空中所有的鳥,全都歎息哭泣,當他們聽見喪鐘,為可憐的知更鳥響起。啟事:告所有關係者,這則啟事通知,下回鳥兒法庭,麻雀將受審判。 

同出自【鵝媽媽童謠】。 

出自【紅樓夢】 

同出自【鵝媽媽童謠】,全文為:As white as milk, And not milk; As green as grass, And not grass; As red as blood, And not blood; As black as soot, And not soot. (中譯:像牛奶一樣白,而不是牛奶;像青草一樣綠,而不是青草;像鮮血一樣紅,而不是鮮血;像煤煙一樣黑,而不是煤煙)。 

我們兒時都唱過的歌謠,其實全文是: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愛吃蘿蔔愛吃菜,蹦蹦跳跳真可愛。故事裡,是H念錯了,無意之間把第三句念成了海子自殺前寫的最後一首詩。 

All work, no play, makes jack dull boy(只工作不玩耍,聰明孩子會變傻):下半句是All play and no work makes Greg a playboy(中譯:只玩耍不工作,規矩小夥變瘋貨)。在著名恐怖電影The Shining(中譯:閃靈,導演:Stanley Kubrick,https://www.imdb.com/title/tt0081505/)中,這段小歌謠也被這樣排成書稿,從已經瘋掉的作家傑克的打字機裡打出來。然而,Stephen Edwin King(斯蒂芬·愛德溫·金)的同名原著小說中並沒有這個情節,而且作者本人並不喜歡這個廣受喜愛的電影改編版本。 

下一節

回《Suicide Girls》導讀目錄

回總目錄

回書櫃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