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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八章

8.4.童話 The Fairytales

作者:淚千行

童曉芳

感覺高夢那如蛇般柔滑的身體從她身上離開,童曉芳有些不捨——剛才和高夢在浴缸裡做愛時,她哭了,也狠狠地高潮了。

她們兩個認識二十多年了,一起經歷過很危險的事,也一起做過很瘋狂的事情,一起看著對方蛻變,但是,這是她們第一次做愛。

當然,也是最後一次,她們都知道。

童曉芳並沒有從浴缸裡起身,她只是懶懶地泡著,讓方纔的快感一點點在身上彌散開來——她第一次知道高夢的舌頭如此靈巧,彷彿是靈動的蛇信,所以她忽然好奇白娘子和小青的舌功是不是就是這樣的,也好奇這兩條美女蛇有沒有相互給過。

她毋寧相信是有的,其實對於白素貞,小青比和那個許仙強多了。

童曉芳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看著這個窈窕的女人在蓮蓬頭下把粘在身上的玫瑰花瓣沖掉,然後就那麼一身赤裸地坐在梳妝鏡前面梳自己的劉海。

「小夢,這麼多年,這個造型你一直用嗎?」她忽然問。

「嗯,可能因為我沒自信,也想不出別的樣子。」高夢自嘲式地苦笑,「還記得嗎?你說這個造型是……」

「金~蟾~鬼~母!!!」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說出了這四個字,然後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開始,童曉芳是淺淺地笑,而高夢則是像許多年前那樣哈哈地笑。然後童曉芳摀住了嘴,趴在浴缸邊開始盡情地笑,而高夢則笑得彎下腰去,笑出眼淚來。

然後,她開始哭了,哭得像個八九歲的孩子。

「小芳姐……我還想要你,可是我沒時間了,下面還有一群人……等著我……等到晚上我回來,好嗎?」

「小夢,對不起。」童曉芳搖了搖頭,笑著捧起她的臉,把她的眼淚擦掉了。

「我知道了,小芳姐我知道了,沒事。」高夢抽了抽鼻子,「剛剛我把妝哭花了,至少……再幫我畫次妝吧,這麼多年,我都是自己畫,而且要把門鎖起來不讓別人看到,連Amy她們五個都一樣。我想要你給我畫,而且,這次的妝我再也不用卸了。」

「嘩啦」一聲,童曉芳跨出了浴缸,然後她深深吸了口氣,又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話,「小夢,對不起。」


高夢

「小芳姐,你知道嗎,飛哥給我開苞那次,真的蠻疼的。」高夢舒服地合上眼睛,感覺童曉芳的手撥開了她的擋著半邊臉的長劉海,「可是,其實飛哥人算是不錯。要了我之後,他很少再碰別的女人,供我和小紅念書,還教我格鬥,打槍,他是真心想讓我當大姐頭的……要不是你那次,我還真下不了決心給他,那樣,可能我和小紅就一直是兩個沒見識的丫頭。」

她感覺童曉芳的手抖了一下,可能把她的眼線畫歪了。

「人生可能不會很長,或者有這樣那樣的遭遇,但是我還是蠻感恩的,我想,小紅也是。」高夢沒睜眼,但是聽到童曉芳輕輕抽泣的聲音,頓了頓,就把話題轉開去,「小芳姐,你知道嗎,我第一次看你手術後的樣子,簡直不敢認你了,不是說臉,你連眼神都變了。」

「是嗎?」

「嗯,從前的小芳姐是鋒芒畢露的,很強勢,眼睛裡的霸氣甚至比飛哥的很多兄弟都盛,後來的你,就一下子變得好溫柔,但是……」高夢喘了口氣,「這次再見你時,我發現你又不一樣了。從前的張小芳和後來的童曉芳,似乎融合成一個人了。」

「那次事情之後,我對媽媽發了誓,要做個不一樣的人,把戾氣收起來,一心一意地只去發現美和創造美,一心一意地去幫助所有能幫的人。所以,我把之前屬於張小芳的那些黑歷史,連同她的為人處世都一起封印了,」童曉芳苦笑,「但是,其實忘不掉的,那些黑歷史,一直都在的……到最後我才知道,那些事,我找飛哥要害卉卉的那些事,還有我害死董姨的那些事,卉卉早就知道了,而我還在自欺欺人裡活著,舉著片葉子在眼前就以為別人都看不見我,多可笑……所以那時我想就開了,我應該做的只是我自己。想開了,我就不再裝了,也不再壓抑自己了,然後我就來了,來這裡了……你知道嗎,最後一次滑冰的時候,我又跳出勾手四周跳了。」童曉芳說著,不由自主地開始微笑,隨手把高夢的劉海撥回到她額前,擋住了她的半邊臉龐,「原本還有個小小的遺憾,就是想再見你一面……在鶯燕軒裡見到你時,我就已經沒有遺憾了,所以,小夢,就這樣告別吧,我想,該是我脫隊的時候了。」

「至少你應該看看霞兒的禮物。」高夢睜開了眼睛,她的眼圈還是有點紅,但是已經沒有眼淚了,聲音也顯得平靜了很多,「也是我們大家的。去吧,小芳姐,我把它放在你的小黑人旁邊了。」


童曉芳

童曉芳怔了怔,然後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出去。

客房外間的寫字臺上,放了一臺裝飾了水藍色外殼的筆記型電腦,那個背著雙肩背的小黑人就笑嘻嘻地站在電腦旁邊。

螢幕上,是幾行娟秀的小字:

「芳:

 如果你看到這個,就說明你要來找我們了。其實蠻可惜的。不過,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麼,就做吧。

 這是我們一起給你的小小禮物,在你出發之前,一定看完它。

                    你的:小夢,小律,小耘,霞兒。」


童曉芳怔怔的,不自主點了一下滑鼠,螢幕上的畫面切換,那是一幀幀泛黃的相片——她的眼睛漸漸睜大,嘴也漸漸張開了。

——稍顯破舊的孤兒院裡,手拉著手的小芳和小夢;

——冰場上那個有著水藍色眼睛,正做著優雅的貝爾曼旋轉的女人,後面的顯示幕上,打著「東方麗霞」的名字;

——一家四口的合照,高高帥帥的爸爸,有著和上一張照片一樣臉孔,但是黑色眼睛的媽媽,和媽媽長得好像好像的大眼睛的小芳,還有,有點像爸爸,又有著像現在自己一樣彎彎笑眼的卉卉;

——在學校旁邊小飯館裡舉著啤酒瓶又哭又笑的小芳和小律;

——臉上纏著繃帶帶著口罩跳出勾手四周跳的奇異公主;

——最後,是現在這個穿著旗袍,溫婉如玉的童曉芳。

「霞兒……你們……怎麼會有這些照片……?」童曉芳的聲音顫抖。

「霞兒的爸爸叫趙勇,媽媽叫岳瑤,她出生的時候,就是先天免疫系統紊亂。她爸爸媽媽為了給她積德,就拚命做好事,恰巧,十年前,有家孤兒院的老院長死掉了,他們就把這個孤兒院接管過來重新改造。」高夢的聲音在童曉芳身後響起來,此時的她,已經穿好了衣服,「他們不讓霞兒出病房,霞兒就纏著他們要電影看也要書看,有一次,趙院長陰差陽錯地把一卷舊的卷宗拿了來,這些照片……就是那個卷宗裡面的。」

「所以霞兒見到我之後,才纏著我要去學滑冰……」

「而且,她和呂綠是好朋友,你知道的。還有,長髮公主……就是你的另一個顧客,蘇耘……其實,把她推薦給你的,也是我,這點我想你早就知道了。沒辦法,誰讓小耘和呂綠一樣,也是「極樂死」的顧客,而且都做了「極樂死」的公主,而我是「極樂死」的三個發起人之一——茉莉負責解開心結,實現願望,寶嘉康蒂,那個叫做楊琳的女醫生,負責解除病痛還有讓顧客留下的東西發揮最大價值,而我,Cleopatra,負責用顧客喜歡的方式幫她們結束,因為我們都覺得,有的時候,殺人也是一種慈悲……小芳姐,很巧是不是?「極樂死」就好像是一條冥冥中的鏈子,把我們幾個串起來,而我們也把你的故事一點點拼出來,像是拼一版複雜的拼圖……」高夢說著,把手輕輕搭在童曉芳赤裸的肩頭,「不管捨得還是不捨得,我們終究一個個離開了,可是我們不想把這個故事隨著我們幾個的死埋到土裡……所以,我們就做了這個,如果這次你沒來,我們會祝你永遠幸福,而這段錄影會在信託公司一直保存到你去世,再隨你一起埋葬……可是,小綠告訴我,你來了。」

高夢說著,再點了下滑鼠,照片消散,留下最後一行字:

「我們都在拼拼圖,而親歷者,是你自己。雖然過去的都過去了,但是,應該有人記住那些事,所以,如果願意,把屬於你的這個童話寫下來,為了我們,也為了你。還有,一路順風,冰雪女王,或者,Elsa姐姐。」

最後,是一幅卡通畫——高大的冰城堡露臺上,五個女人在滑冰,中間一身冰藍色衣服翩翩起舞的,是Elsa,黑頭發看不出長短;旁邊,梳著雙麻花辮的Anna在冰上打晃,後頸上的紅斑彷彿一隻小小的蝴蝶;綠裙子綠頭發黑皮膚的Tiana在捂著嘴笑,無名指上套了個易開罐的拉環;Rapunzel帶著黑框眼鏡,把長髮當作沙發坐在身下在畫板上描繪,而站在欄桿邊上的,是一身金色華服,戴著蛇形金冠,黑頭發遮住半邊臉的埃及豔后Cleopatra。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謝謝你們。」

童曉芳重重地吸了口氣,然後,她想了想,忽然埋下頭,手指開始在鍵盤上快速地敲下去;

「魔鬼在天上偷笑,他製造出了一面鏡子。一切好的和美的東西,在裡面一照,就縮作一團,變成烏有;但是,一些沒有價值和醜陋的東西都會顯得突出,而且看起來比原形還要糟。

       ——漢斯·安徒生

 ……」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女人的呼吸聲和敲打鍵盤的聲音。

高夢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童曉芳沒注意,她只是在旁若無人地寫,似乎要把這個屬於自己的童話完完全全地噴出來——當然,她也沒注意,高夢在走之前,在她手邊放好了一瓶浸在冰桶裡的紅酒,一個水晶煙缸,還有蘇耘留給她的小型電擊器。

她唯一知道的是,等到高夢再回來的時候,她或許已經去到了屬於自己的冰雪王國裡。

但是,沒關係,這個叫做【冰雪女王】的故事還在。

這或許是個黑色的童話,也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樣東西。


高夢

「小芳姐,好好寫你的童話,屬於你自己的童話……還有,等著我。」

門外的走廊上,一襲黃色長裙,畫著淡金色華貴眼影的高夢回過頭,用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著,用露出來的那一隻黑色的眼睛望著轉椅上童曉芳不時聳動的赤裸脊背,低低地說了一句。

然後,用她那留著長長指甲的手從外面把童曉芳的房門關上了。


伍淩

門是關著的,寫字臺上是那個身穿法官袍帶著假髮的小黑人,它旁邊,擺著一個小小的正義女神的雕塑,蒙著眼睛,手裡提著個小小的天平。

雕塑下面,壓了張小小的字條,字跡娟秀,卻神采飛揚:

「適時而死,死在巔峰時刻者最光榮。」

伍淩斜躺在字臺前的轉椅上,懶洋洋地把腳搭在桌面上,呆呆地凝視著手裡的一個黑色皮面的小本子——素白的紙面,一行行的整齊記錄,每行的開頭都是一個名字,用黑筆寫就,再用紅筆勾掉。

她的眼睛停在某一頁的最後一個名字上。

李天然,終年:28,派對名稱:灰姑娘的舞會,死亡方式:斷頭臺。殺人犯:伍淩。

「天然學姐,今天晚上就是我的審判日了,你會在天上看著我嗎?」

她自言自語,眼睛掃過浴缸裡浸泡著的什麼東西,表情難得一見的有些狼狽,隨手抓了桌上的一個小瓶子,倒了幾片小小的藥片出來,一仰脖吞下去,「還好,過了今天,我就再也不用吃百優解了。」

手機振了振,她抓起來看,上面是來自「面壁者」的簡訊:

「還好嗎?」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好呀,我已經出門了,今天不回來,所以不約。」她滴水不漏地擋回去。

「那就好,看來你昨天是逗我的。你應該沒去那個party,我也沒去,那就好。」他回,「昨天晚上,那裡死了很多人。給個別的聯繫方式吧,我估計怡紅快綠馬上要停服了。」

「哦,我不知道。」伍淩點了根煙叼在嘴裡,手指在螢幕上繼續飛舞,卻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面壁者,看來你蠻能自我保護的。你說,如果我是個連環殺人犯,或者我告訴你,昨天那裡死的那些人都是我殺的,你會不會怕我?」

面壁者的泡泡沒有彈出來,只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她苦笑,忽然抓了抓頭髮,又咽了一把「百優解」下去——然後,她把對話方塊關了。

不知為什麼,她有些莫名地緊張,緊張到懶得下樓。她忽然想打電話給茉莉,和她聊幾句然後在這裡一直睡到晚上。

但是,還沒等她打,電話就先響了。

是紅蝶。

「小蝶?」伍淩把電話接通了,臉上隨著把微笑掛出來。但是她並沒有聽到電話裡的聲音,有的只是低低的啜泣,「你怎麼了?」她問,這哭聲讓她覺得有點心慌。

「沒事,問問你到了沒有。」紅蝶的聲音有點虛弱,帶了點鼻音,伍淩似乎看到電話那邊的那個嬌小女孩在強迫自己做出微笑的動作,「那裡……很漂亮吧?」

「嗯,這裡好美的。」伍淩的聲音也低下來,她忍了忍,終於還是問,「小蝶,你哭了?」

「你……今天選在什麼時候?」紅蝶沒理會她的問話。

「……今天晚上,如果我計算得沒錯,天氣預報也準確的話,」伍淩有些遲疑,但還是選擇把話說下去,「今晚應該會有不錯的星空。」

「小淩,冰冰和小北來找我,她們……要走了,我好怕,也好傷心,但是我攔不住她們,」紅蝶開始哽咽,邊哭,邊笑,聲音含混,語無倫次,「還記得我從美國回來之前那次Island L上的party嗎,那個白雪公主,還有她們……?那次也是一樣,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這次我不想這樣了,我真的不想這樣了,對不起我在你這個時候還打擾你,可是……幫幫我,幫幫我,好嗎?」

伍淩覺得心裡有些悶,她皺了皺眉毛,乾脆把剩下的半瓶「百優解」一下子全吞下去了。

「你還在吃藥?」紅蝶似乎聽到了。

「沒辦法帶回去了,別浪費。」伍淩對著電話強笑,「而且,這樣有助於我思考。小蝶,你要記得替我保守秘密,我真的不想讓任何一個人被人們以為處在人生巔峰的伍淩原來是個每天徹夜難眠的重度的抑鬱症患者。」

「放心,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無論是不是我想要的方式,我都快要死了。」紅蝶說著,接著,便是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

「對了,」半晌,伍淩開口,「小蝶,你要找的人,紅玫瑰,你不是找到她了,為啥還要我幫你?」

「我已經明確告訴她我是誰了,從那之後,她就一直沒再說過話。後來,她回到病房去,沒再出來……我不知道她最後還會不會幫我,但是我已經盡力了……」紅蝶在電話那頭苦笑,「她如果願意動手,那麼,什麼時候都可以。可如果她真的不同意,我會自己來,這個我做好準備了,我能搞定我自己的,我可以搞定的……可是,我怕她們有遺憾,冰冰和小北,她們應該開心的,我原本以為她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是……」

「小蝶,有件事你不知道。」伍淩深深地歎了口氣,「因為你要做那件事,所以我開始沒打算告訴你,現在看來我的決定是錯誤的……你知道嗎?起碼對小北來說,時間本來就不多了。」

她對著電話絮絮地說了幾句,而電話那端的紅蝶,已經泣不成聲。

伍淩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抓著電話,等著紅蝶的哭泣漸漸止歇。

「我知道了,小淩,我不會說破的,除了小北,咱們誰都沒有這個權力。」再開口時,紅蝶的聲音平靜了很多,「我忽然明白了,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也都該回到合適的位子上。就像我自己,註定不應該在異國他鄉變成那群混蛋盤子裡的肉一樣……至少,冰冰的心願,你能幫上忙嗎?」

「我想我可以的,那女人是個講義氣也重感情的人,我想這也是她想做的,哪怕她會死。」伍淩點了點頭,「果然,對我這個重度抑鬱症的人來說,能喚醒思路的除了濃咖啡和帥哥,就只有這小藥片了……小蝶,我想,明天,大家都不會有遺憾的,而紅玫瑰,我相信她最終會幫你的。」

「是嗎?小淩,你這麼有自信,是不是還有些事情我不知道。」紅蝶的聲音也似乎恢復了一點精神。

「嗯,一點點,但是也很關鍵,關於蔣寧的。」伍淩說著,把屁股抬了抬,脫掉了胯上的熱褲,手指插進去的時候,她沒有壓抑自己呻吟,「想聽的話,就一起,咱們很久都沒這樣隔著電話一邊自慰一邊說話了……然後,我會再送你件臨別禮物。」

「好,我想,對於咱們兩個,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的告別方式了……」紅蝶似乎在苦笑,然後,伍淩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於是電話這邊的她開始講,邊講,邊把手指伸進去。

於是電話那邊的她就那樣聽,邊聽,邊讓自己的呻吟傳出來。

她們高潮了,她們泄了,她們也哭了。

「她們最後……也是……在水邊嗎,好巧……」紅蝶說,「所以你給我的禮物是什麼?」

【銀河英雄傳說】,那是我一直很喜歡的一部動畫……或者說,給成年人的童話……在那部書臨近末尾的時候,有個章節,叫做……美人嗜血,我覺得會很適合做你這個最重要的party的主題。那天看到你和你的紅玫瑰做愛的時候,我就想到了。」伍淩長長地籲了口氣,說了一句,「如果可以,算是慶祝你圓夢的禮物吧……我相信,她會答應你的。」

「嗯,美人嗜血……」紅蝶輕輕重複了一句,「謝謝,小淩,一直……謝謝你……不打擾你了,玩得開心點……」

「咱們之間還用謝嗎?我一直在想辦法讓自己開心,所以今天我也會開心的,我相信你也會,」伍淩把眼睛瞇起來,「你一會去幹什麼?」

「做點有意義的事情,還有,可能會約我爸吃頓飯……最後了。」紅蝶故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很輕鬆,「哭出來也泄出來,真的好多了。小淩,就這樣吧,你掛電話吧。」

「小蝶,你也是……沒陪你一起,有點遺憾,不過也好……你先掛電話,好嗎?」風穿過窗戶,把伍淩的絲巾吹起來。她莫名得覺得有些冷,於是把身體縮了縮。

「你先掛吧,我……」紅蝶的聲音忽然有些躊躇。

「嗯,也好……Good Bye……」沒再去聽電話裡的回答,伍淩就這樣把電話掛斷了。然後,她怔怔看著桌子上那個穿著法袍帶著假髮的小黑人,發出一聲輕輕的歎息。

她忽然決定晚點下樓去,因為她不想任何人看到她狼狽哭泣的樣子。

但是,起碼應該放縱自己宣洩一下,畢竟,快要到最後了。

開始再一次自慰之前,她看了一眼隨身的行李箱,她知道,她需要裡面那件東西。很快,她就不用再一直維持自己這副天之嬌女的精緻樣子,而且,她也不需要再騙人了。


楊夢菡

「楊夢菡,你在騙我,是不是?」病床上的女人咬著牙,大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是孫崢,對嗎?是那個鬼精靈出主意讓你來騙我的,是不是?」她的手幾乎要把楊夢菡捏著的那隻纖長的手捏碎了。

楊夢菡沒說話,只是用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嘴唇,默默地盯著床上那張熟悉卻陌生的面孔——她甚至不知到現在應該怎麼稱呼她,陳曉靜,或是沈默兒——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她忽然覺得眼睛裡又酸又熱。

——起碼現在,還是讓我叫你陳曉靜吧。

「孫崢不會捨得你的,謝小雪也……」陳曉靜的後一半話梗在了嗓子裡,眼神凝固在楊夢菡手裡的那個水晶瓶子上。

「你出事之後,小雪哭得最兇,她以為你沒了,所以才跟了Ethan,畢竟那傢伙也滿吸引她的,而且,要小雪跟他也是他幫我們脫身的條件之一……至於孫崢,她在那個聖誕夜裡,她也失去了最愛的人,當然那個人不是我。」楊夢菡捏了捏手裡的瓶子,「所以在我走後,她才選擇跟在小雪身邊保護她,估計她也覺得這是你會想看見的。而我,為了她們兩個,我就答應了那個要求,畢竟,我沒法讓孫崢變成那所謂的蜘蛛……知道嗎,說來很可笑,我是到昨天才徹底知道那姓聶的還活著,而我到今天才知道,我那一刀刺中的竟然……」

「竟然是他女兒,是嗎?」陳曉靜顯得平靜了些,「夢菡,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因為這個我的手術,有個還沒出生的小男孩一起死掉了,現在那孩子身體的一部分就在我身體裡,成為了讓我修復神經的供體。而那個小男孩,是他日思夜想的親生兒子,他媽媽知道了我的事情以後……」

「這是他該有的報應。」楊夢菡的身體搖晃了下,打斷了陳曉靜的話,「我兩次都沒能親手殺了他,想不到老天……」

「可我不覺得開心,一點都不,只是覺得好累,覺得進退兩難。楊夢菡你知道嗎?那小男孩的媽媽在做這個決定時,僅僅一晚上,一頭的黑髮就全白了。我一直在她身邊,看著她拼了命把那孩子,或者說他的屍體,通過自己的產道生出來……血淋淋的一團,蜷著身體,小小的,五官都清清楚楚的……」陳曉靜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那雙大眼睛茫然地望著天花板,「那女人也死了。」

「我知道,我見過她的屍體了,在小蝶那裡。」其實在聽到白頭發的時候,楊夢菡就知道那女人是誰了。

「哦?她是什麼樣子的?」陳曉靜瞇了瞇眼睛,再睜開,眼角水汪汪的。

「坐在馬桶上,肚子剖開了,腸子和血流了一地,手裡捧著她的頭和子宮。」楊夢菡閉了閉眼睛,彷彿猜到了陳曉靜要問什麼,於是便再開口,「她是笑著的,幫她把頭砍掉的,是小蝶……」

「你沒有叫她聶鑫,這說明你原諒她了?」

「談不到原諒,她是她,那畜生是那畜生。不管她以前是誰,那個平安夜之後,她就變成那隻紅蝴蝶了。」

「不單是她,周茗茗,曲凡,琳子,孫崢,謝小雪,還有你和我。」陳曉靜的語氣有點空洞,彷彿在自言自語,「其實,不是那個平安夜,從我那天一時衝動去找了姓聶的開始,大家就都變了……現在,我有點後悔了。」

「不用後悔,而且那不是衝動。不說別人,起碼,謝小雪,還有我和孫崢都知道,如果那時你不那麼做的話,你一定會後悔一輩子。所以我們也知道,如果我們不那麼做的話,也一樣會後悔一輩子。所以我們做了,雖然做得不好,但是我們也算是把這件事做完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們都知道這輩子永遠不會再回到從前了,所以才各自沿著自己的方向走下去——小雪變成了Shirly,孫崢變成了Julie,而我,變成了阿修羅似的殺人機器,紅玫瑰。」楊夢菡的聲音很冷,冷到連她自己都有點害怕了,「其實,我們四個都一樣,走下去,投入了,就不會再回頭,記得有部小說裡寫過,「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不退。」,不是嗎?」

「是啊,我也變成不會走路的美人魚了。跳下來的時候,陳曉靜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所以,現在的我叫做沈默兒——那是琳子給我起的名字,沈也是陳,默也是靜——其實,我也沒法回頭了不是嗎?」陳曉靜說著,忽然伸出手把楊夢菡手裡的瓶子搶過來,貼在臉頰上,「謝小雪,對不起,我沒法再愛你了。」

說著,她開始哭泣,滾燙的淚把水晶瓶子的外壁打濕了,於是她伸出舌頭,把上面的淚舔掉,然後,再把唇印上去,似乎想透過那層透明的壁障,親吻裡面那正在看著她的,已經開始稍稍塌陷乾癟的眼睛。

「那個叫做楊琳的女醫生,她很好。」楊夢菡強擠出一絲笑,「看著你們在一起,謝小雪也會開心的。而且,她的心願,我也幫她了了,我幫她找到了姐姐。只是孫崢的事情,我還沒有完成。還有,也我也終究沒能殺了那個畜生。」

「我想,他或許不該這麼痛痛快快就死掉,或者用謝小雪的話說,他才不配吃你的花生米。」陳曉靜苦笑,手卻依然不停的摩挲著那個瓶子,彷彿可以碰到裡面的那些黑白分明的眼珠一樣,「至於孫崢的任務,很難嗎?還有,夢菡,如果完成了以後,你會去哪裡?」陳曉靜問著,用自己空著的那隻手把楊夢菡的手又握住了。

「我嗎?我的靈魂會下地獄,或者,是去修羅界。」楊夢菡苦笑,手順著陳曉靜的牽引,伸到的蓋在她身上的白被單下面,「我的眼睛,會和她們裝在一起,我們說好的。」她摸過陳曉靜左胸上那顆硬得彷彿一塊小石頭的乳蒂,用力按下去。

床上的女人輕輕呻吟了一聲。

「夢菡,我想,或許死了之後,我們四個不一定能在一起了,」她輕輕地說,「這麼久了,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有自己的歸宿了,我的靈魂會陪著琳子,但是,答應我一件事,至少,四雙大眼睛應該永遠在一起,我們說好的,所以,我想那個瓶子裡應該有我的位置,我們可以擠一擠,就像當初咱們四個擠在我家床上一樣……這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聚會了。」

「陳曉靜,你……」楊夢菡怔了怔,想說什麼,陳曉靜的手卻已經拉著她的手向下,摸過平坦卻有著傷疤的小腹,有些嶙峋的髖骨,然後,是那毛茸茸的恥丘——楊夢菡本能地把手探下去,摸到那顆她已經很多年沒碰過的小豆豆,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從那時候我醒過來,看見琳子開始,就一直是這樣。」陳曉靜仰起臉,看著老朋友的那雙有些錯愕又有些憐惜的大眼睛,「每次想要的時候,我就會自己摸著胸,看琳子和別人做愛,只有這樣我才睡得安穩。這些年,其實也習慣了……不過,夢菡,你知道的,童話故事裡的小美人魚終究是用自己的雙腿站起來了,當然,她在晨曦裡變成了海上的泡沫。」她說著,苦笑,「我想,這也是我的命運,而且,我相信琳子,她總是個能帶來奇跡的人。」

楊夢菡伏下身,把那個沾著好朋友口水的瓶子拿起來,放在床頭,然後把自己的嘴唇蓋在她翕動的嘴唇上。

「到了那個清晨,我就沒有遺憾了,我想,那時,琳子也就沒有遺憾了……」陳曉靜喃喃地說,然後,她的舌頭就和楊夢菡的舌頭纏在一起了。

楊夢菡吻得很用力,她知道,這一吻過後,她就應該把床上這個女人叫做沈默兒了,而且那個時候,她也應該把沈默兒還給楊琳了。


楊琳

楊琳一直很喜歡「琳瑜伽」附帶的這間健身房的裝修風格——打完蠟的木質地板是亮亮的淡黃色,場地不是很大,一面牆上安了長長的把桿,從上到下通體的玻璃鏡子,映著對面整齊排放的跑步機、杠鈴架、聯合健身設備和臥推架。

她喜歡在這裡和男人做愛,不管默兒在不在旁邊看,她都喜歡。

充滿活力的地方,加上充滿活力的身體,肌肉和曲線,男人的和女人的。

有時,是她自己,有時,她會和健身房裡別的男男女女一起。

她總覺得這是種不錯的放鬆方式,肉體的和精神的——她知道自己可以支配的時間不會太多了,所以她不願意給自己留遺憾。

楊琳始終相信,每個人都不該有遺憾。從她在網上遇到Cleopatra和茉莉開始,或者,她看到受傷的陳曉靜開始,她就這樣想了。

「極樂死」也好,【永恆的美】也好,其實都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出發點,而現在,已經看得見終點了。

今天很好,默兒的手術很成功,而且,有她那個好朋友在,楊琳一點也不擔心,所以可以做自己愛做的事情——和那個她很感興趣,或者說有點動心的女孩一起——同樣讓她開心的是,她們清早過來時,這裡就有人在鍛煉,

她昨天晚上見到陳星時,陳星除了脖子上的那條水晶項鍊,其餘什麼也沒穿——那時她的紅裙子已經扔在泥水裡要不得了——所以,今天出門時楊琳拿了自己的一件白色T恤,一條牛仔裙和一條黑色的蕾絲內褲給她。她還給星兒拿了一雙自己的運動鞋,但星兒沒有穿,就那麼赤著腳出了門。

而現在,陳星正斜倚在旁邊的臥推架上,脊背靠著架上的杠鈴桿。白色的T恤扔在了地板上,牛仔裙向上翻上去,內褲掛在左腳的腳踝上。那個赤裸著的壯碩男人站在她身前,手握著她翹挺的奶子,把她的兩條腿架在自己肩頭——腳掌沾了塵土,有些黑。

陳星的頭稍稍向後仰著,把胸挺起來,身體彎成一道好看的弧線。她把雙手舉過腦後,向後抓住身後杠鈴冰涼的金屬桿,腋毛很黑,被她的汗水沾濕了。她在呻吟,依然是那種膩膩的低迴的呻吟聲。只是,她沒有閉上眼睛,或者說,她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看不遠處挺著小帳篷舉著手機錄影的的士司機。

而更多的時候,楊琳知道,星兒是在看她,而且很多時候,是目不轉睛地,深深地凝望。

楊琳沒有迴避星兒的眼神,她平躺著,雙腿翹起來盤在身上男人的腰上,赤裸的背脊貼在身下的墊子上,任由身上的男人用近似俯臥撐的姿勢一下下深深的肏進她身體裡——那是Clark,她健身房裡的一個學員,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喜歡清晨來健身。早期的鳥兒有蟲吃,所以她和他當然不是第一次做愛,又所以,彼此都熟悉對方的身體,他知道她喜歡自己碩大的胸肌,她也知道他喜歡這個體位。於是她偏過頭,看著星兒的眼神。

那雙總是顯得木木的眼睛裡,此刻難得的有些熱切,癡迷,卻帶一點點悲傷。

楊琳忽然覺得星兒看她的眼神似乎和默兒的眼神很像。

……

「琳子,你說,小美人魚真的能站起來嗎?」

「能,相信我,我是奇異公主——創造奇跡,給你尊嚴,始終站在你身後,不管上天堂或者下地獄。」

「知道嗎?我始終覺得你在騙我。」

「騙你什麼?」

「我的腿,還有你的病,都是。」

「知道她們為什麼叫我寶嘉康蒂嗎?」

「不知道,因為你的身材和古銅色皮膚嗎?」

「一方面吧,最重要的,歷史上的寶嘉康蒂就是個短命公主,只活了22歲就病死了。比起來,我算是幸福得如同在童話故事裡了。」

「哦,是這樣……琳子,我還記得,她是唯一一個在兩部電影裡換了戀人的公主。那麼,你也會嗎?」

「可能我會有一點點喜歡上別人,就像從前我喜歡過真正的奇異公主。但是,你對於不一樣,沒有你,就沒有我,你知道的。」

「風裡的緣分和海上的泡沫,這就是屬於我們的童話嗎?琳子,那就讓我一直看著你吧。希望到最後的時候,我能真正要你一次。」

……

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楊琳忽然覺得自己要高潮了,她看著陳星的眼睛,忽然什麼也不想想了。

「Clark,用力啊,加油啊……咳……腰上……用力……幹我,幹我啊……高潮了,我要高潮了……」她把那兩條長腿更加用力地盤緊了,腹肌用力,盡力把自己的胯向上頂。

這個男人似乎被這個渾身充滿活力的啦啦隊長的呻吟和鼓勵點燃了,於是他的衝擊變得更放肆——這不是她們第一次做愛,但是,或許他不知道,這次可能和以往的哪一次都不一樣。

「看著我呀,看著我呀……我高潮了……射……射出來……射出來啊……」楊琳蹙起眉毛,聲音略略有些嘶啞。

健美的身體緊張地弓起來,手肘撐在墊上,把自己的額頭和男人汗津津的額頭貼在一起。他的唇吻過來時,楊琳沒有迴避,只是,她的眼睛卻又看向了陳星。

她發現陳星也在望向她——那雙已經弄髒的赤腳踩在地上,身體被男人的軀幹壓在臥推桿上,豐滿翹挺的臀迎合著男人的動作恰到好處地搖動,指甲似乎深深地嵌進了男人的背部肌肉裡。

楊琳幾乎能看到陳星身上的那個男人射精之前屁股的輕微抖動,她知道,自己身上的Clark也一樣——她感覺陰道被滿滿地撐起來,似乎那個碩大的龜頭已經頂到了她的宮頸口。

「射吧,射吧,射吧……」她似乎是在對Clark說,又似乎是在對陳星身上的已經開始射精的男人說,也似乎是在對已經扔下錄影的手機,湊到她身前開始擼動自己雞巴的司機小夥子說。

被Clark射在她身體裡的時候,楊琳感覺自己一下子融化了——她忽然有個預感,默兒很快就能站起來了,她忽然很想把這些話說給另一個人聽——那個在冰上如花般綻開,旋轉的窈窕女人。

「我相信我真的能創造奇跡,所以再見到你時,我會把屬於我們的童話講給你聽。而且我知道,我們很快也會再見的,Elsa,或者,奇異公主。」

楊琳在心裡自言自語,然後,在Clark的下一股射精裡,她一下子開始劇烈地痙攣了。


童曉芳

童曉芳鬆開了握著電擊器的手,整個身體在椅子上癱軟下來,讓屁股落在椅子上那汪小水潭裡面——她已經不起這是她第幾次高潮了,也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哭了。

她只知道在她第一次這樣,是寫到她和爸爸的那次的時候,那時她忽然很想喝酒,於是就順手摸到了高夢留下的那瓶紅酒。沒有下酒的東西,於是她就拿出了手包裡的氯硝安定,這次她沒再猶豫,直接就著酒吞了十幾粒下去。

——不很難,不是嗎?只是,要抓緊時間,把屬於自己的這個黑色的冰冷童話講完。

然後她就開始用一隻手打字,邊打字邊給自己,用手指,或者電擊器。

一杯杯的紅酒,一把把的藥,一次次的戰慄高潮——童曉芳感覺她是在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榨幹,讓那些埋藏的記憶從指尖湧出來,讓自己身體裡的水從眼睛,皮膚,嘴裡和下身淌出來。

一次又一次。

在她寫到在卉卉下鋪自慰的時候,呂律初夜的時候,和杜宇師兄在他實驗室肛交的時候,和李斌在酒店開房的時候,小夢被飛哥在百鑫浴宮破身的時候,還有……去孤兒院的老鄧院長家裡的時候。

還剩下最後一杯紅酒,和最後幾粒藥,她想留到最後。

對,那個致命的拋跳,那個殺死了她媽媽,殺死了董姨,也殺死了那個曾經的冰雪女王——那個曾經叫做張小芳的女人的致命的動作——那朵鋼鐵蓮花。

塵封了太久了,隱藏了太久了,壓抑得太久了。

童曉芳彷彿看到了冰上朝她又哭又笑,不停點頭的洛卉卉。

——原來,你們都知道,而且,你們都原諒我了嗎?

——小夢,霞兒,小耘,小律,你們都在看著我嗎?屬於奇異公主的……最後一次表演?

她把電擊器夾在兩腿中間,稍微猶豫了一下,便就著最後的酒,把最後的十幾粒藥吞下去,然後她把身體前傾,十指開始近乎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乳房隨著她的敲擊開始搖晃,她感覺自己的乳頭硬起來,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似乎她的臉又被刀劃開了,然後,是董姨。

旋轉的她,飛起來的她,落地的她,微笑的她,還有,人頭漸漸落下來的她……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如果Amy在身邊,童曉芳現在或許會哀求她抽出刀幫她把頭砍下來,像媽媽和董姨一樣——當然,Amy不在,而她也知道,那不是屬於她的方式。於是她索性放任自己的身體從轉椅上滑落下去。

酒杯隨著落下去,摔得粉碎,鋒利的玻璃碎片讓她想起了柳婷婷——她跪伏在地上,把屁股翹起來,用電擊器抵住自己的小陰唇,一下子把按鈕按到底,同時,把脖子向著玻璃片撞過去。

沒有劈劈啪啪的聲音了,也沒有預想中那令她上癮的電擊,她愣住,然後怔怔地坐起來,看著那個已經失去能量的電擊器。

——小耘,你是要告訴我這不該是屬於我的方式嗎?

她開始苦笑,然後是輕輕的啜泣,就像那一年,臉上纏著繃帶的她從冰上下來,躲在更衣室裡時一樣。她忽然覺得,【冰雪女王】的故事需要一個結尾,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小夢,呂綠,董雲。她知道,她們都需要一個交代。於是她坐回到椅子上,敲下了最後幾行字。

大概是一整瓶紅酒的作用,童曉芳覺得頭很暈,甚至有些想吐。她勉強按下了Ctrl+S,然後隨手把電腦扣上了——她想了想,把電擊器放在了水藍色的電腦蓋上,看了看桌子上的空藥瓶和空紅酒瓶,拿起了旁邊那個笑嘻嘻的,打扮成童子軍樣子彷彿要去野營的小黑人,走到衛生間的洗手盆邊。她抬起頭,瞇著眼睛看鏡子裡的那張臉——曾經屬於董雲的臉。

「媽媽,董姨,我應該完完整整的去見你們,不是嗎?」她咧開嘴朝自己笑,「我有點倦了,所以,需要找個地方睡下來。」

應該再衝衝身體的,可是,有點沒力氣了,算了吧。

「喂,你說,我該睡在哪裡呢?」童曉芳看著手裡的小黑人,小黑人也在望著她笑,神態很憨厚笑容很可愛。她忽然想親他,於是就把唇印在他的額頭上,瞇著眼睛看,然後癡癡地笑,「地上?浴缸裡?外面的草地上?」

一連串的選項,她似乎都不很滿意。她覺得四肢忽然變得好重,眼皮也開始不自主地垂下來,手一鬆,小黑人掉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出好遠,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才停下。

「小壞蛋,你不要我了?」童曉芳怔怔地望過去,踉蹌了幾步,慢慢伏下身把它撿起來,支撐著站起來時,卻發現阻止它滾動的是一臺白色的臥式冷櫃。她信手打開蓋,向裡面望,寒氣撲面,裡面空蕩蕩的,四壁微微結了層白霜。

「這是……你給我做的選擇嗎?Elsa的冰城堡嗎?」她望著手裡憨笑的小黑人,輕輕蹙了蹙眉,試探著把一支腳伸進去,刺骨的寒意如同電流,從腳趾直傳到心口,一下子使她戰慄。

「好冷!」她打了個哆嗦,卻忽然覺得好舒服——呼吸似乎一下子順暢,甚至連神智也清醒了些。

「我應該在冰上,再冷,我也不怕的。」她對自己說,扶著頂蓋把另一條腿也跨進來。沒有冰刀隔離的腳掌接觸冰冷的內壁,有些疼痛,就彷彿小時候她摔在冰面上,皮膚接觸冰面的感覺一樣。

——最後的舞臺,屬於我的冰城堡,對,我應該在這裡的。

童曉芳想著,把小黑人握在手裡,慢慢把身子蜷成一團——肌膚與冰冷的內壁接觸的時候,冷冷地有些發粘。她蜷縮在裡面,抬起腿,頂著箱蓋,讓自己赤裸的後背肌膚貼在冰冷的內壁上。

手,開始不由自主地撫摸自己的身體,她戰慄著,一點點收回頂著箱蓋的腿,眼神有些貪婪,看著外面的世界和陽光一點點縮小,變成一道窄窄的線。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上開始結冰霜了,她忽然覺得那些冰霜會在她身上構成一件冰藍色的紗衣,像【冰雪奇緣】裡面Elsa的衣服,也像那件只屬於奇異公主的滑冰服。

「該關上門了。」她對自己說,然後把腳收進冰櫃裡。

最後一線光明消逝的時候,童曉芳閉上了眼睛。

她把小黑人銜在嘴裡,赤裸的身體折疊成一個奇妙的姿勢,彷彿嬰兒,卻更誇張——兩隻手分別從身體的前面和後面探到下體,沒有多想,就把手指分別插進那兩個洞裡了。

酒,在五臟六腑間溫熱地燒,徹骨冷氣卻從四面八方透進來,嬌嫩的皮膚凍得生疼,黑暗,無邊無際,微微有些氣悶。童曉芳覺得有些睏倦,有些疲憊,蜷縮著,打著冷戰,用手指在陰道和肛道的摩擦,給自己一點點溫暖。

她覺得渾身的精力一點點地消散開,有點想調整一下自己的姿勢,卻又懶得使一點點力氣。只是,漸漸的,她不覺得冷了。

——安徒生沒騙人,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感覺是真的,不是嗎?

——好溫暖,真的好溫暖。如果我這個時候身上還穿著旗袍,或者是滑冰服和厚絲襪,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它們通通脫掉的

——還好,我現在是赤條條的。

——赤條條的,在冰上。

——媽媽。

童曉芳覺得自己好像是坐在觀眾席上,看媽媽在冰上肆意優美的旋轉跳躍——有人把她攏在懷裡,還能是誰,當然是董姨。

童曉芳忽然更想要了,於是她加大了手指在身體裡抽插的速度——右手的三根手指在陰道裡,左手的兩根手指在直腸裡。

「媽媽,董姨,在你們面前自瀆……好羞,但是,小芳好喜歡,我在看著你們,你們也看著我,好嗎?」

即將爆發的高潮讓童曉芳好想叫,於是她張開了嘴,在那片溫暖的黑暗裡發出一聲長而含混的呻吟

「咕咚」一聲,小黑人從嘴邊滾落,跌在她的身體旁邊。

這個高潮來得很舒服也很溫柔,就像童曉芳自己一樣,在柔軟的樣子下面,卻帶著強大的力量。

很多水一下子泄出來,童曉芳覺得似乎渾身的力氣都一下子被掏空了,甚至,她的身體也開始融化了。

於是她閉上眼睛微笑,放任自己的思緒越飄越遠,放任自己的身體松下來。

朦朦朧朧地,似乎有另一扇門在她面前打開了,從裡面射出的暖暖的金光照在她赤裸的軀體上,很暖和很愜意。她舒服得輕輕哼哼了一聲。

她似乎看到霞兒從裡面向她招手,於是她朝霞兒走過去,穿過那扇門之後,她一揚手,把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而這個女人留下的那具精緻的軀體,就這樣在她的冰城堡裡永遠地睡著了。


金蟾鬼母:金蟾鬼母,本名柳媚娘,單機遊戲【仙劍奇俠傳】中的角色。本是絕世美女,因修煉毒功,與毒物蛤蟆精為伍,容貌半毀,常穿一身鵝黃長袍,長髮披肩,平日裡頭髮總是蓋住半邊臉以遮住毀掉的容貌。 

典故出自三國魏邯鄲淳撰【笑林·楚人隱形】。原文:楚人居貧,讀【淮南子】,得『螳螂伺蟬自障葉,可以隱形』。遂于樹下仰取葉。螳螂執葉伺蟬,以摘之。葉落樹下,樹下先有落葉,不能複分別。掃取數鬥歸,一一以葉自障,問其妻曰:『汝見我不?』妻始時恒答言『見』,經日,乃厭倦不堪,紿雲『不見』。嘿然大喜,齎葉入市,對面取人物,吏遂縛詣縣。 

請參閱拙作【冰雪女王】。 

語出馬伯庸【長安十二時辰】。 

『反常脫衣現象』:德國法醫學者曾分析了69個低體溫症的案例,其中25%的罹難者曾在死前主動脫去身上衣物。研究人員將這種怪異行為稱為『反常脫衣現象』,而他們脫衣服只是因為『太熱』。因為在嚴寒中,人體的末稍血管會自動收縮,確保血液流向主要器官。這是身體最基本的禦寒機制,但長期處於這樣的情況,負責收攏血管的微小肌肉難免會疲乏,最後所有的血管會一次性打開,大量血液流到肢體末端,人們就會感覺熱。此外,在極端嚴寒的環境中,大腦也會產生錯覺。下視丘是控制體溫與飢餓感等重要生存指標的中樞,低溫會導致這一區域失常,很可能發出完全相反的信號,讓身體感覺到『熱』。因此,有時人在凍死之前會感覺溫暖,甚至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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