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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八章
8.2.故事 The Stories

作者:淚千行

司徒冰冰
「老公,你不在的時候,我出過軌了。」
小北把著方向盤,一腳把油門幾乎踏到底,銀色的奧迪TT咆哮著沖上那條顯得有些陡峭的山路。只是,她的眼睛卻沒有看路,卻側過頭看身邊的司徒冰冰。
「郭夢北你給我看路!」司徒冰冰的眼睛瞪得好大,看著前面路轉交處的凸面鏡,幾乎吼出來。
她們原本說好要一起去那間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孤兒院再看看的,小北要開車,她也沒阻攔,但是,隨著車子越開越快,她還是有些不安。
至於小北剛剛說的那句話,她沒當自己聽見,畢竟現在安全是最重要的事情。
「沒事。」小北依舊看著冰冰的眼睛,開始咯咯地笑,信手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呼嘯著把尾巴甩過去,後面的一個車輪幾乎甩到了路肩外面。
「知道嗎?你不在的時候,我總會來這段路飆車。當然,雖然破不了她的記錄,但是我想,這是我唯一能接近她的事情了。」小北的眼睛依然盯著冰冰的臉,速度卻絲毫沒有降下來,「所以,即便我瞎了,依然能把這段路開下來,或者……」
她乾脆把頭探過來,在冰冰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就這樣飛出去,不也很好?」
「也是。」這句話讓司徒冰冰的表情一下子松下來了。
她把手搭在小北的大腿根上,小北舒服地哼了一聲。
就這樣又轉了兩個彎,小北才開口。
「喂,老公,你聽清我剛才說的話了嗎?你不在的時候,我出過軌了。」她把語速放慢了一點,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又說了一遍。
「嗯,和她們,上次酒吧裡的那一對兒?」司徒冰冰沒法再選擇性失聰了,她心裡還是有些堵,聲音也稍微有些乾澀,「對不起,是我不好。」
「大傻牛。」小北苦笑,抬起一隻手揉了揉司徒冰冰的頭髮,「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我沒資格,」司徒冰冰苦笑,歎了口氣「爽嗎?和她們的時候?」
「摸我。」小北的回答不著邊際。
她邊說,邊繼續讓車在險峻的盤山道上飛馳,眼睛卻依然看著身邊這個短頭髮女孩那雙有些迷惑的眼睛。與此同時,她把大腿打開了一些角度,右手放開方向盤,抓住司徒冰冰的手,引導她向裡面探了探。
司徒冰冰的指尖觸到那片小毛毯的時候,小北的身體抖了抖。
她手裡的方向盤也跟著晃了一下,車在路上走出了一個S型,幾乎撞上路邊的山坡,然後才在小北的咯咯笑聲裡重新駛成直線。
現在,小北的兩隻手終於都放在方向盤上了,但是她的腿卻緊緊夾住了探在中間的司徒冰冰的那隻手。
司徒冰冰覺得自己的心差點從嘴裡跳出來,但是,她終究沒把手拿出來——她知道小北現在想要什麼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開始輕輕地用手指揉她。
小北開始呻吟了,但是她手裡的方向盤沒有再次亂晃,似乎已經慢慢適應了這種刺激下的高速駕駛,然後,她開口了:
「第一次是你走後三個月,那時,瀅姐和月姐看我心情不好,就約我去打網球。那天很熱,我們都出了一身汗。一起淋浴的時候,瀅姐就要月姐了。」
小北說著,吞了口口水,「我本來可以離開的,從前她們在我面前情不自禁開始做時我都會離開的……但是那時我忽然好想你,就看著她倆,自己在角落裡自慰了。我哭了。然後,她們倆過來了,把我夾在中間,隔著我接吻,調情……我濕了,冰冰我當時就濕透了……然後……哎啊……老公……摸我……別停,用力摸我啊……」
小北嘶啞的嗓音讓司徒冰冰覺得自己也快要瘋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漲得好難受,於是她索性解開了自己的褲帶,把另一隻空著的手伸進去了。只不過,她沒有揉,而是一下子狠狠地插到底。
「後來呢……我相信後面還有故事……告訴我……我要聽……」司徒冰冰咬著牙,把呻吟完全憋在胸膛裡,問。
「後來我們有了很多次,打球的時候或者在店裡……有時……她們還找男人來……我……」
「你也……」司徒冰冰忽然開始急促地呼吸,她終究沒把這句話說全。
「想……但是不敢……怕……那次……印象太深了……除非……你陪我……老公……我想……老公……用力……摸我……摸小北……我要高潮了……要泄了……我要……」小北忽然開始急促地呻吟,「你知道嗎……曲凡……在這條路上……創紀錄的時候……也塞著……跳蛋……我……像……」
車開始連續地下坡,而高潮裡的小北,雙手扶在方向盤上,竟然把眼睛閉上了。
司徒冰冰當然知道小北在做什麼,但是這次她沒有叫喊或者責備,也沒有停止對愛人的愛撫,甚至同樣沒停下對自己的抽插,只是咬緊牙,睜大眼睛。
銀色的奧迪TT發瘋般地從山路上沖下去,幾乎和對面駛上來的一輛金色的考斯特迎面撞上。司徒冰冰看見對面車亮起的大燈,恍惚之間,她覺得坐在那輛車裡的駕駛員似乎很熟悉。
——那把長頭髮和那對碩大的乳房,難道……
——不,不可能是她的,我一定是瘋了。
司徒冰冰想,然後她也把眼睛閉上了。
對面車裡是不是那個她一直想找的人,她們這兩輛車會不會在山路上迎頭撞上然後翻到山溝裡,司徒冰冰都不管了。
——能陪著小北一起高潮,陪她一起死掉,就夠了。
——其他的,去他媽的吧。
高夢
「好險!」看著和考斯特擦肩而過的銀色奧迪TT,側坐在導遊座上高夢有些驚魂未定,「I,怎麼又有一個像你一樣開車不要命的。」
「蠻好啊,」曲凡咧開嘴笑,回頭指了指車裡各自沉睡的大家,「這才叫速度與激情,不是嗎?起碼,我覺得我的乘客體驗不錯。再說,即便撞上了,翻到山下去,大家也都在睡夢裡就結束了,沒有先後,應該也不錯,嘿嘿。」
「死顛當,還嘴硬。撞死了還好,毀了容,可不都那麼幸運會有小芳姐這樣的魔女來幫忙的。」高夢苦笑,看向對面一身精緻旗袍,臉上卻有些驚魂未定的童曉芳,「小芳姐,你不再睡一下了?」
「不睡了,」童曉芳很快就把情緒平穩下來,低眉垂目,笑得溫宛動人,把手裡的小黑人朝高夢晃了晃,「下一個就是我了,很快就要一直睡了,最後這點時間,我蠻珍惜的,哪怕是用來想想過去的事情也好。」
「哦,也是的。」高夢歎了口氣,「小芳姐,說起來,咱們認識好多好多年了呢。」
「是啊,咱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才六歲。」童曉芳笑起來,「說起來,孤兒院裡那段日子,好難忘,剛才路過時,我忽然覺得那裡比咱們在的時候好多了。」
「至少沒有那個老色鬼了。」高夢苦笑,「說起來,那時候虧了你幫我,小芳姐。」
「我想,我媽媽會希望我這樣……就像昨天一樣,所有過去的事情……小夢,我還記得你留著短頭髮,在校門口送小紅上學的樣子,而我那時候還是……」童曉芳頓了頓,輕輕摸了摸自己那張精緻的臉,「好像一場夢,不是嗎?你變了,我也變了。」
「但其實我們也都沒變。」高夢側了側頭,微笑,「你還是喜歡滑冰,我也還是喜歡蛇。」
「嗯。」童曉芳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隔著通道和她對坐的孟爽——這個高個子女人終於是睡著了,蹙著眉,雙手抱著肩,顯得有幾分楚楚可憐,一點也不像那個海天樓裡一瞪眼睛就能讓一大群大老爺們背心出汗發抖的霸道女總裁,「想不到你們也認識,原來她家裡那個……」
「嗯,你出事以後,我纏著飛哥讓我去讀書,和孟爽在大學裡認識的。」高夢點點頭,「很長的一段故事呢,想聽的話,我講給你。」
「好啊,如果我還有時間的話……世界真小。」童曉芳點頭,感歎了一句,「孟爽的老闆……或者說她的男人,是我一個很特殊的顧客。其實除了這個,我和孟爽不是很熟,只是因為一些機緣,知道她家裡有個小女孩……剛才打盹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你和她提到小紅了。」她說著,看向高夢露出來的那隻眼睛。
「我出事以後,小紅一直住在孟爽那裡,成了她好大的一個包袱。」高夢苦笑,看著童曉芳有些疑惑的眼睛,「現在,這個包袱沒了……是我推了她一把,我想,這也會是小紅自己早想做的決定,畢竟,那丫頭從小心就高,才不想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她說著,用拇指和食指比成一把手槍的樣子,朝自己的高挺的前胸點了一下。
童曉芳覺得心口有些酸,那一剎那,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好半天,童曉芳盯著高夢那隻通紅的眼睛,從座位上走下來,半跪在高夢身前,張開手臂,把她的身體環住,讓高夢高挺的胸和她的胸抵在一起。
「小芳姐,謝謝你。」高夢的嘴唇貼在童曉芳的耳邊,輕輕地說。
「小夢,我只是在贖罪而已,我欠你們太多了,如果不是當年我的那個愚蠢的決定,或許不會這樣的。」童曉芳的眼淚流到高夢修長的脖頸上,「如果,有什麼想對小紅說的,告訴我就好,我會幫你給她帶話過去,然後,我會替你好好照顧她的。」她輕輕地說。
「嗯,」高夢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然後,把嘴唇湊到了童曉芳的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個字。
童曉芳咬了咬嘴唇,更多的眼淚流出來,她索性把高夢的嘴唇含住了。
童曉芳
兩條舌頭如蛇般纏繞在一起的時候,童曉芳忽然想起來,其實,她們從來沒吻過——在她親眼看著高夢從女孩變成女人的時候,沒有過,在高夢臉上纏著繃帶從手術臺上走下來的時候,沒有過,在昨天那個燈紅酒綠的殺人夜裡,也沒有過。
她們曾經都還小,她們曾經各懷心事,她們曾經瘋狂,而現在,快要到終點了。
在蘇耘那裡,把極樂死和Cleopatra聯繫起來的時候,她其實已經基本猜到那就是高夢了。現在,見到了,一切成真。
——真好。
童曉芳感覺高夢的手蓋在了她高挺的胸上——臉可以變,身材其實更簡單,但是她沒動過自己的,實際上,也沒這個必要——於是她也環住了高夢如蛇般的細腰,手摸到那片滑膩膩有些冰冷的皮膚。
這個吻,這個擁抱,其實不像是情人間的,或者說,更像是彼此之間的一種相互取暖和安慰。但是她們都知道,這是現在她們想要的。
就像是很多年前的那個清晨,那兩個小女孩,長頭髮和短頭髮的,偎在一起戰戰兢兢卻又堅決地坐在那輛計程車後排座上時一模一樣。
擠在一起,相互取暖。
好半晌,四片嘴唇依依不捨地分開,唇舌之間,拉出一道晶瑩如蛛絲的液線。
「謝謝你。」她們同時對對方說,然後,又同時擦了擦眼睛。
「小夢,我現在更相信婷婷對我說的話了。」童曉芳放開了高夢的身體,「你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帶著遺憾離開,她應該也是,雖然她自己還不知道,而且你們還瞞著她很多事情。」她指了指依然沉睡的孟爽。
「大學的時候,有篇英語課文,就叫做A Miserable and Happy Day⑦。」高夢笑起來,「這是我們給她的禮物,She deserves it。」
「禮物嗎?」童曉芳忽然展顏微笑,「我更好奇霞兒給我留下的禮物是什麼了,不過我知道,你不會告訴我的。」
「其實不止是霞兒,還有呂綠,當然,還有我自己。」高夢笑起來,「小芳姐,還有點時間,要不要聽聽我的故事?」
紅蝶
「夢菡,可能你朋友還要睡上一陣子,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走?給我講講你的故事,或者,你想在這條美人魚醒來之前抓緊最後的時間用香煙毒死自己?」
紅蝶說著,低下頭,看著這個蜷縮在牆邊的高挑女人。
楊夢菡半垂著頭,披肩髮從眼前垂下來,指端的鮮血把夾住的香煙煙嘴浸得斑斑鮮紅。紅蝶甚至好奇她吸煙的時候會不會把這種血腥的味道也吸進肺裡去。她腳下是一大片煙蒂,當然不只是她自己吸的,至少有一半,是默兒做手術時紅蝶自己貢獻的,所以她才把菲兒調侃當時自己的話原原本本地轉給了楊夢菡。
「我沒事,也對,走走也好……」楊夢菡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血絲,「你出去的這段時間,那個女醫生回來過,給曉靜換了藥,她說曉靜至少還要再睡兩個小時,所以我才出來抽煙的。」
「嗯,楊琳是很棒的外科醫生,相信她沒錯的。」紅蝶說著,向楊夢菡伸出一隻手,「你不知道,其實,幾年前,我和你朋友都曾經是她的病人呢。」
「和我說說好嗎?」楊夢菡緊緊捏住了紅蝶的手,「當時……我們……我一直以為她死了……」她努力控制自己,沒把更多的話說出來。
紅蝶似乎沒對她的話有什麼懷疑,只是手上用力,把楊夢菡拉起來,「四年前,我受了很嚴重的傷,住到了琳子這裡,那時,她就在我隔壁,已經住了兩個多月了。」她說著,便自顧自地走開去。
「她傷得很嚴重?是什麼傷?誰送她來的?她有沒有說過什麼話?」楊夢菡追上去,滿是急切。
「我沒見到她的傷,我來時,默兒……就是你說的曉靜,對不起我叫習慣了——已經坐在輪椅上了。」紅蝶皺著眉,似乎在回想一段她並不願意想起來的回憶,「我聽琳子說,她的傷比我的傷重多了,她的傷,主要是腹部的刀刺傷,還有高墜的摔傷……」
紅蝶邊說,邊走到一棵樹下,懶懶地坐下去——她襯衣胸口的扣子敞開著,那隻血紅色的蝴蝶就在她高挺的胸口,呼之欲出——她給自己點了支煙,又遞給隨著她坐下的楊夢菡一支。
然後,她就這樣悶悶地吸掉了將近半支煙,才開口:
「她的腹部的刀傷很嚴重也很特殊,琳子對我說,當時,她應該是在和人做愛……或者,是在肛交的時候,她躺在那男人的身上,壓住了那個人的身體,然後把刀紮進自己肚子裡……那刀是她之前藏在靴筒裡的,不是很夠長,而且又被她的腸子纏住了,」紅蝶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的眼睛開始睜得好大,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繼續說下去,「所以,她自己用手把傷口扒開了,然後用拳頭捶肚子上的刀柄,直到那刀尖割斷腸子穿透過去,刺通她的腰背,才插進後面那男人的肚子……」
她的身體開始搖晃,狠狠地把最後幾口煙吸掉,又馬上點燃了新的一支:「很傻,是不是,費盡了自己所有的氣力,只換來刺這一刀的機會。可能對她來說,刺出這一刀,比什麼都重要呢。」
「然後呢?那個男人把她怎麼了?」楊夢菡的聲音冰冷,眼睛裡卻幾乎要噴出火來。
「沒有……」紅蝶苦笑,搖了搖頭,「不知道他是呆了,還是怎麼樣,總之琳子說,默兒身上沒有被別人傷害的痕跡,當然,除了被抓出淤血的乳房和撕裂的肛周以外。」
「胡說,那曉靜怎麼會……」楊夢菡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把已經燒到過濾嘴的香煙一下子狠狠按滅在了自己手臂上,然後,她深深地吸了兩口氣,似乎這種疼痛讓她幾乎要失控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一些,「小蝶,對不起,我有些情緒失控了……你接著說吧,然後呢?」
「然後,她跳樓了,就在那男人眼皮底下。」紅蝶也似乎稍微平靜了些,「她大概也知道,這一刀沒殺死他的話,就沒有任何機會了,如果那個人——或者他的保鏢——制住了他,她恐怕都會面對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所以,她趁那男人受傷的檔口,肚子上插著那把帶著她們兩個人血的刀,自己爬上了陽臺。」
「那樓……多高?」
「四層樓,不高,她是仰面朝天摔下去的,砸在了下面的一輛車上,把車的發動機蓋都砸扁了,就像那副網上很出名的跳樓照片⑧一樣。後來,正好是正在夜跑的楊琳經過,才把她救回去……」紅蝶又頓了頓,用力地甩了甩頭,似乎想把一些東西甩出去,「刀把她的腸子割斷了,在墜樓的時候,下墜的力量和肚子的刀柄嚴重地傷到了她的脊椎,所以,從那以後,她受傷的那截脊椎之下,就再沒有知覺了。」
「小蝶,我聽那個楊醫生說,這些年,是你和你的朋友一直在資助她,是嗎?還有,我聽她提到那個手術了。」楊夢菡說著,手情不自禁地摟住了紅蝶纖細的腰,手撫在腰間她那條在飛機上留下的傷口的時候,她能感覺到紅蝶的顫抖,於是想把手抽出去。
「不,別走,就放在那上面,夢菡……我喜歡……」紅蝶用手壓住了楊夢菡的手,眼光濕潤,卻微微有些落寞,「我沒幫她太多,除了錢,我其實再沒有什麼太多東西……我的傷好了以後,就和冰冰一起去了美國。所以,這些年裡,除了錢之外,我並沒出太多力……一直照顧她的,是琳子和她搭檔,那個叫做謝一嵐的女孩,還有我的另外一個好朋友……」
她的話沒說完,身體卻一下子被楊夢菡死死抱住了。
「謝謝你,謝謝你們……」這個留著披肩髮的高個子女人的聲音裡莫名的少了三分冷峻,甚至顯得有點軟弱。
「真的謝謝我的話,就幫我做那件事,我求過你的,好嗎?」紅蝶有些費力地開口,盡力把嘴唇貼在她的耳邊,聲音低若蚊鳴,卻緩慢,清晰,而堅定。
「化蝶。」
楊夢菡的身體明顯地僵了僵,她微微低下頭,和紅蝶那雙帶著渴忘和乞求的,霧濛濛的眼睛對視。
「小蝶,你為什麼非要這樣,這不該是你的選擇。」楊夢菡蹙著眉,半晌,她終究是微微搖了搖頭,「對你,我下不了手……對不起,這件事情我幫不了你。」
「嗯,好吧,我知道了。」紅蝶的眼簾垂下來,輕輕地點點頭,神情稍稍有些失望,輕輕的籲了口氣,「畢竟,我沒權力勉強你做什麼,那,我會自己想辦法完成的……在那之前,至少給我講講你們從前的故事,就當……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嗎?」她輕描淡寫地說著,聲音卻顯得有點苦澀,看著楊夢菡的眼睛,嘴角在顫,努力地讓自己微笑。
「你已經知道了,我們一夥,一共是四個人,」楊夢菡隨手摸出了那張泛黃的照片,讓背後搭到了紅蝶的肩膀上,眼睛盯著照片裡那四個開心大笑的大眼睛女孩子,「我,謝雪——她個子小所以我們總叫她謝小雪,孫崢,還有陳曉靜,當然,我們是最好最好的朋友——那時我在警校,孫崢在體院的射擊隊,謝小雪在讀書,陳曉靜在酒店的酒吧裡做服務生,不上班時就照顧著家裡火鍋店的生意。先是小雪和曉靜,後來是我……看到她們在街上被小流氓欺負,就沖上去打抱不平。最後,我在一次比賽上認識了孫崢,就把她也拉進來了……」
紅蝶默默地聽著,覺得她的聲音漸漸變得飄渺而柔和:
「那時,我們總是在一起玩,有時就聚在曉靜家裡的火鍋店吃火鍋喝酒,有時甚至會找男人,一夜一夜地瘋——警校裡的小夥子,孫崢的隊友,謝小雪的同學,有時甚至僅僅是陌生的酒客——陳曉靜那傢伙其實是最好色的,她總是說以後有了錢,就要吃便天下的美食,睡遍天下的帥哥……想想那個時候真的很瘋,但是也無憂無慮地很開心。謝小雪最小,有些孩子氣,總是會被人欺負,然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陳曉靜就會勸她哄她,抱著她,親她,然後要她……孫崢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會想出各種壞主意給她報仇,而我就很傻,只會用拳頭說話,就往往會直接沖上去和欺負她的人打,有時甚至是我一個人打他們很多人,一打就是頭破血流的甚至連牙齒都用上……」
說到這裡,楊夢菡停下來,點了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再長長地吐出來。她側著頭,那原本冷厲的臉曲線漸漸柔和下來,眼睛從照片上移開,默默地往遠處看。
紅蝶沒說話,只是隨著楊夢菡的眼光看過去,看到太陽從天邊升起來,金光燦爛的。她知道,今天會是個不錯的天氣。
韓露
「小淩和蘭雪她們到哪裡了?」韓露看著從視窗射進來的陽光,托著腮苦笑。小提琴的聲音在房間裡飄著,伴著她喜歡的,濃郁的梔子花香。她面前的螢幕上,是聽雨榭游泳池裡那片淩亂的紅,「還有嵐嵐,你怎麼樣?」
她沒有在聽雨榭停太久,看著謝一嵐上了車,蘭雪也重新騎上了摩托和她道別。她只是在那隻大狗的注視下抱了抱她,和她碰了碰最唇,便回到池邊給章萍拍照。
除去她自慰的時間以外,真正用來拍照的時間並不很長,然後,她便自顧自地離開,不管後面來的會是員警還是什麼別的人。倒不是因為她受不了游泳池裡那濃烈的血腥味道——畢竟,要說血腥味,張睿和周茗茗的場景其實要更血腥一點——而是她始終覺得好的照片原本就不需要拍很多張,很多時候,一張就夠了。
是啊,這張照片,她,還有她們,構思好久了。
「曉雨,所以,你寫的實際上是你們的故事,而游泳池裡的這個樣子,就是你要做的?」韓露瞇起眼睛,有些耀眼的陽光下,她彷彿又看到有著小貓般可愛臉孔的謝楠一身赤裸著斜靠在寒雪閣橡木地板的懶人沙發上,捧著一副和她螢幕上照片幾乎一模一樣構圖的抽像水彩畫。謝楠在微笑,眼睛很明亮——這個小麥色皮膚的女孩似乎走到哪裡都陽光燦爛的。
「嗯……這是我想要的,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楠楠……這畫……真好……韓露……會幫我……笛子……給我……笛子……」章萍的身體靠著床頭,長卷發散在額前,放肆地呻吟著,把兩條腿分開,用手揉著那顆埋在她股間的女人頭顱上的短頭髮——那女人跪伏在床上,屁股翹起來,瘦削的背上,紋著一對墨藍色的天使翅膀。
「可惜我和笛子要先走了,不過,我應該可以送給你一曲小提琴做禮物。」謝楠甩了甩馬尾辮,起身,把那張畫放在床托,然後帶著笑,向獨坐在床角的那個長辮子女人走過去,「莉莉,說起來,這可能是我們四個最後一次在這邊在一起了,我不管,我一定要你在去法國之前陪著我瘋一次。」說著,她忽然笑著撲上去,用自己小麥色的軀體把那個潔白如茉莉花瓣的女人身體壓住了。
孫莉沒有掙扎,只是默默地環住了謝楠的腰肢,然後把修長的腿盤到了謝楠腰上。謝楠的唇吻上來時,她偏了偏頭,對著不遠處的鏡頭說,「韓露,拍下來,把我們四個都拍下來……」然後,她反手捧住了謝楠的臉。
韓露笑了。她拿起相機,聽著琴聲,看謝楠把一條長腿插到孫莉的雙腿間開始摩擦,看章萍翻身把言笑晏晏的吳迪壓住。然後,佔據主動的兩個女人開始接吻,被壓在下面的孫莉也去吻吳迪。
吳迪把唇湊過去,卻在最後一刻躲開了,然後她開始咳,有點點鮮紅染在床上。
「曉雨,你說,以後會有人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嗎?」吻住孫莉之前,吳迪問了一句。
章萍沒有回話,只是鬆開了謝楠的嘴,開始輕輕念誦:
「光陰無情,生命卻如此美麗,
如這落花,一去不回。
這世間,很多東西可以交換,
那就讓我們,
用生命交換美麗,用死亡交換永恆。」
韓露聽著,看著,忽然很想笑,也很想哭。
「至少,你們會留在鏡頭裡,永遠留下來,」她自言自語,捧著相機,舔了舔嘴唇,按對著面前那張大床,按下了快門。然後,她甚至沒看自己的成果,就把自己的牛仔短褲又脫了。
她又自瀆了,這次她泄得比清早在游泳池邊還厲害。
一曲終了時,韓露喘息著起身,捧起相機,苦笑著,看著液晶螢幕上那張空空蕩蕩的床。驀地,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於是她走到床頭,把那張畫拿起來,看上面在那一片血色裡漂浮的蒼白修長的女性軀體,那觸手般彌散的腸,還有,右下角那個她從來沒有注意到的,米粒般小小的「星」字。
陳星
和謝楠一樣,陳星喜歡淋冷水浴,冷水淋過的皮膚,在風乾的時候會感覺很活潑很生動,讓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加速了迴圈——或許,這是一種存在感,無論如何,她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她在和謝楠有過一次之後,就再沒有用熱水洗過淋浴。
只是她沒想到楊琳也是一樣,更沒想到這個古銅色皮膚的女孩子會這樣直接沖進自己的淋浴房裡。
「你朋友,她還好嗎?」陳星開口問,看著花灑下面用涼水沖著脊背的楊琳。
「嗯,默兒還睡著,我想我們還有點時間。」楊琳大聲說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蓋過淋浴的聲音,「她從前的朋友來了,我想該讓她們單獨呆會,所以我來找你了,對不起,星兒,我還想再要你。」
她說著,一下子把陳星赤裸的軀體拉到花灑下面。
「星兒,對不起,我沒多少時間了。所以,我想多做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說這句話的時候,楊琳還是在笑,但是陳星忽然覺得有點想哭,所以,她一下子狠狠把楊琳的身體抱住了。
淋浴房不大,赤裸的胴體幾乎是緊緊的擁抱。激烈的涼水,從頭上澆下去,淋在陳星和楊琳的頭上胸上背上腿上,淋得兩個人有些喘不過氣。手,在彼此的身上熱切地搓洗、撫摸——脊背、屁股、乳房、小腹,然後是濕漉漉的陰毛和充血的陰蒂。
「嘩啦」一聲,蓮蓬頭不知怎的掉了下來,開始朝天噴水。水打在楊琳的花心上,她把眉毛皺起來,陳星知道那種感覺一定是又麻又癢又疼的。
楊琳恥丘上的小草也在水流的衝擊下開始來回搖擺。她沒有把噴頭撿起來,相反,她微微分開了腿,找了個更讓自己覺得頭暈目眩的角度。然後她扳動陳星的身體,讓女孩背對著她,然後一手壓著她的背,讓她的屁股挺起來,另一隻手便伸到星兒兩腿之間,開始用力地索取——陳星把眼睛閉上,雙手撐在淋浴房的玻璃壁上,把屁股向後挺起來,然後把乳房也貼到玻璃上了。
——既然時間不多了,想要,就痛痛快快地要吧。再來幾次也好,別留下遺憾,留下遺憾的話,你會永遠後悔的。就像……
和楊琳同時達到高潮的時候,陳星在自己心裡說。
楊琳
「星兒,你真美,我喜歡和你做愛,你知道的,默兒也喜歡看咱們做。」楊琳隨手把擦身體的大毛巾掛起來,看著星兒赤裸的,被涼水淋過後滿是紅暈的皮膚,咧開嘴笑。她拿起吹風機,自顧自地吹頭髮,手臂抬起來,腋毛烏黑而茂盛,濕濕地黏在皮膚上,彷彿春雨後的芳草。
直來直去,想什麼就說什麼,所以她活得很開心。
「我也是,剛才很舒服,謝謝你,琳子。」陳星的聲音依舊是柔柔的低低的,和她剛才那種亢奮裡才有呻吟聲不大一樣,「還有,你叫床的聲音很好聽,好像是在咳嗽,我很喜歡。」她邊說邊對著鏡子,把張睿送給她的水晶項鍊掛回到在胸前,晶瑩的水晶在雙乳之間垂下來。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叫,但是確實,和我有過的男人女人都喜歡。」楊琳吹幹了頭髮,一身赤裸著坐到了馬桶上,翹著二郎腿,自顧自地點了支555——她把左腿迭在右腿上,赤裸的腳自然形成一道優雅的弧線,微微弓著背,右手扶著左膝的膝頭,左手手肘撐在右手手背上,手臂輕輕蹭著翹挺的乳頭。
半張開嘴,她吐了口煙出來。
透過噴出的煙霧,楊琳發現陳星在看她。
「星兒,我這樣子好看嗎?」她直來直去地問,可能是煙有點嗆,她瞇起眼睛,眼神微微有些迷離。
「嗯,我喜歡你這個抽煙的姿勢。」
「嗯,我也喜歡……」楊琳露齒而笑,「星兒,你說我就這樣定格好不好?」
「嗯,【永恆的美】。」陳星點頭,也點起一直煙倚著牆吸,「聽露露說,你才是【永恆的美】的創始人……說實話,我看了很多人,但是對你,我有點想不通。」
「想不通我為什麼也會死?」楊琳笑著噴了個煙圈出來,「人總要死,或早或晚,其實差別不大,重要的是這一輩子是怎麼過的,開不開心。而且,默兒,我會陪著她的,這個手術之後,不管結果怎樣,我知道我們也快了。」她頓了頓,深深地吸了口煙,然後長長地從鼻孔噴出來,「你看我天天活蹦亂跳的,又是啦啦隊又是瑜伽教練,可你不知道,從前的我其實很自卑的,直到遇見了曉靜……就是默兒,跟著她一起跑步,我才一點點找回點自信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如果我告訴你,生機勃勃的奇異公主是個骨癌潛伏期的病人,你信嗎?」
陳星愣了愣,沒說話,只是長長地籲了口氣。
「所以,沒什麼可沮喪的,生活對我們已經很好了不是嗎?」楊琳說著,忽然走過來揉了揉陳星的頭髮,「這幾天默兒的手術搞得我壓力很大,也幾天沒去瑜伽館了。現在還有時間,星兒,陪我過去好嗎,我有點想男人,也想看你和男人做愛的樣子了。」
「嗯,好。」陳星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就也錄下來給默兒看吧。」
然後,陳星把煙掐滅了。
她又恢復了那副呆呆的樣子,楊琳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看到那道陽光正從衛生間的小窗戶裡射進來。
楊夢菡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照下來,映得地上一片片光燦燦的。樹下,紅蝶和楊夢菡對坐相擁,頭頸交纏。雖然夏天的陽光很熱,但是她們卻彷彿是冬日擠在一起彼此用體溫取暖的兩隻小兔子。
「陳曉靜……她去……做那件事的時候,沒告訴你們嗎?」紅蝶的聲音低低的,有些發顫。
「沒有,其實,曉靜的性子是我們四個裡面最烈的,她不想連累我們,所以才一個人去的。走之前,她拔掉了她媽媽的輸液管和氧氣管。」楊夢菡歎了口氣,「她家人沒了,醫院又聯繫不到她,只能給我們打了電話。我們收拾伯母的遺物時,才在病床的枕頭下面旁邊看到了她的遺書……然後,她整個人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楊夢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說實話,她從沒想過會和別人說這些,但是一旦開口,就再也止不住,「我們都以為曉靜就這麼沒了,那個姓聶的老王八蛋一定不會放過她,想不到……」
「想不到從前的烈女陳曉靜,竟然變成了坐在輪椅上的沈默兒?」紅蝶把手從楊夢菡的腋下穿上去,勾住她的脊背,讓自己的身體和她的身體緊貼著,她的話音很緩慢,似乎在盡力讓自己平靜,但是,說出後面的話的時候,楊夢菡卻分明感覺到了這個女孩通通的心跳聲,「你們……想沒想過找他……復仇?」
「怎麼會沒有,」楊夢菡咬了咬下嘴唇,「我們是好朋友,她出了事,我們沒理由不為她拚命……雖然他很厲害,但是,我們起碼有三條命……我跟蹤過那人,發現他身邊總跟著個很厲害也很漂亮的配槍女保鏢,我根本沒機會下手。所以一開始,我就恨不得和他們拼了命算了。最後還是虧了孫崢那個鬼精靈」
她說著,忽然覺得懷裡紅蝶的呼吸有些急促,於是她停下來,用手去摸紅蝶微微發燙的臉。
「夢菡,接著說,我在聽,全告訴我,全告訴我。」紅蝶的聲音有些虛弱,帶了些鼻音,在夢菡的耳邊呢喃,然後,她把臉頰貼在夢菡的臉上了。
「嗯,或許是那姓聶的知道自己作孽太多,怕有人對他家人不利,就讓他的獨生女兒也練槍。那時,他正去體校射擊隊物色一個女孩做他女兒打靶的陪練,而孫崢恰恰是射擊隊裡面最棒的。所以,孫崢得到了這個機會,可以去到他家裡,陪著她女兒。說來那個姓聶的也真小心,每次她女兒和孫崢見面時,都帶著厚厚的口罩,看不清面目,但即便如此,孫崢還是和那個叫聶鑫的女孩子,還有曲凡——就是那個武藝高強的女保鏢——成了朋友,漸漸也摸清了他家裡的情況,佈置乃至作息……」
楊夢菡自顧自說著,紅蝶卻輕輕地「哦」了一聲。
楊夢菡卻沒在意,眼睛望著天,手指上被她自己咬出的血跡不經意間把紅蝶潔白的襯衫蹭得斑斑鮮紅,「小雪當時正被一個美籍富商追,那人有些來路,所以答應幫我們在事後逃到海外去,她姐姐……」她忽然頓了頓,「還有她姐姐的好朋友,還幫我們湊了一大筆錢,然後我們決定了……動手的那個晚上,是平安夜,很冷。小雪的男人明明是有槍的,但可能是怕留下線索會惹麻煩,不想蹚這渾水,所以堅決不同意我我帶槍進到聶家去,只是安排好了接我們的車和船。小雪怕那傢伙反悔,親自在門口的車裡接應我。孫崢把曲凡約出去打靶,打算拼了命把曲凡拖住,而我則負責動手。聶家管得很嚴,孫崢只有在訓練場才能摸到真槍,所以到頭來我這個警校的學生也只有一把匕首可以用……」
「你們……其實都賭上了自己的命吧?」紅蝶低低地問。
「嗯,孫崢知道自己不是曲凡的對手,所以,走之前她已經和我說,會和曲凡交底,所以她根本也沒打算活著回來。而我,能進去也根本沒打算出來。我有把握刺他一刀,但是卻不可能保證他不出聲音,而一旦有一丁點聲音出來,我的結局也無外是被他的保安打成篩子,或者活捉了,強姦,或者撕成碎片餵狗。而小雪,她說,既然他男人不讓我把槍拿進聶家卻,她就乾脆拿著槍守在聶家門口,如果我們兩個都沒回來,她就自己喂自己一顆花生米吃,讓那個男人什麼也得不到……」楊夢菡說著,忽然感覺紅蝶冰涼柔軟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那天,聶家的別墅裡出奇的安靜,天很冷下著雪,我潛進去的時候沒費力氣,到他房裡,看到那男人正蒙著頭睡。我想都沒想,就一刀插下去……好多血,真的好多血……裡面的人一動也沒有動,一聲也沒有出,白的被子一下子變得鮮紅,還有更多的血濺出來……我嚇壞了,也驚呆了,根本沒想到會這麼順利。知道嗎,小蝶,那其實是我第一次殺人……」楊夢菡的聲音開始顫抖,她本能地把紅蝶的手緊緊捏住。
「很緊張嗎?你沒掀開被子看看裡面的人死沒死?」紅蝶的聲音變得很沙啞,鼻音也更濃重了,「否則,賭上你們三條命,就換來這一刀……你們三個,和陳曉靜之前的事情也太像了。」
「沒……說實話,如果那時候他動了,或者保安上來,我可能還會再去插他兩刀,或者至少看看他的死相,可是,沒人來……我想到了小雪,忽然覺得我們可以真的都活下來,所以我才不要命地跑出去……」楊夢菡說著,深吸了兩口氣,「小雪在車裡,到了碼頭,孫崢竟然也在,她說,曲凡和她出來之後,不由分說就卸了她的槍,然後把槍頂在孫崢頭上,問她到底為了什麼這樣做,所以孫崢索性就把陳曉靜的事情將給她聽,那女人聽完後,有點想要了孫崢,但最終卻只是朝天放了一槍,就開始自顧自的分開腿自慰,再沒管孫崢的去留,所以……」
「所以你們終究也不知道你們的復仇計畫到底有沒有成功。」紅蝶苦笑。
「那個夜之後,Ethan……就是謝小雪的那男人按照約定我們送到了大洋彼岸,換了身份和名字開始新的生活,那時我們誰也沒想要回來,也都沒有再去打聽這個城市裡後來的事情……到我回來之後,從新聞裡多多少少聽到了些,但那個時候我一心想的都是快點做完孫崢和小雪的事,然後自己了斷,所以……」楊夢菡深深吸了口氣,「昨天早晨,我接到了一個電話,讓我去一個地方,在那裡,我見到他了,面對面的。這次我朝他開槍了,但是……我又失敗了,不明不白地就落到他手裡,甚至連想死都差點死不成。」
「聶家的勢力很大,這幾年又和政府高層走得很近,黑白兩道都有保護,哪怕你是「蜘蛛」,想殺他也不會很容易的,特別是這種沒有預先安排的遭遇。其實,如果你們早知道的話……」紅蝶眨了眨眼睛,「很可惜,不是嗎?」
「不是可惜,其實是很可笑也很可恨,」楊夢菡滿臉都是自嘲,「其實時候我做了蜘蛛,謝小雪在Ethan身邊,而孫崢一直到死都和曲凡有聯繫。如果我們三個人中任何一個人想知道,去問去查,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我們不約而同地選擇做了鴕鳥,不停地在心裡告訴自己在那個平安夜我們拼的那一把已經可以告慰陳曉靜的在天之靈,不停地在心裡告訴自己要相信那時我們一定成功了,畢竟當時那一刀刺得很深……」
「那一刀……可能就和我胸口的傷差不多吧?」紅蝶忽然問,然後,她從楊夢菡的懷抱裡抽出身來,自己拉開襯衣的衣領,再把她那嵌著金絲的胸罩向下推,把粉嫩的胸膛向楊夢菡挺起來——那隻血紅的蝴蝶,在心窩的傷疤上翩然欲飛,顯得妖豔而詭麗,「那時,我也是差點死掉了。」她說著,一雙眸子深深的看著楊夢菡。
「小蝶,你這麼漂亮,人也好,我真想不到,有誰會對你下毒手。」楊夢菡似乎剛剛從那段恐怖的回憶裡回過神來,伸出冰涼而修長的手指在她胸前撫過,語氣裡充滿了惋惜。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紅蝶側過頭,朝這個留著披肩髮的高個子女人笑,沒等她回應,就開口,「很巧,那天也是個平安夜,我因為有些事不開心,又和爸爸鬧了點彆扭,就喊了我的那一群死黨——小淩、冰冰、小北,還有菲兒幾個出去瘋……嗯,我喝多了,幾乎醉得不省人事。回家之後,我爸怕我出事,就讓保姆扶我到他房裡睡,而他自己則去看我媽媽了……那天,恰巧我貼身的保鏢姐姐不在,我怕那群男保鏢看到我出醜,或是佔我便宜,索性把他們都罵走了,然後蒙著頭睡……我睡得很難受,似乎在做惡夢,然後就是那一刀,透過被子紮過來,一下子紮進我心口裡……」
說到這裡,紅蝶的聲音忽然止住,她抬著頭,大眼睛忽閃忽然地望著楊夢菡錯愕的神情。
然後,她笑了。
「你……小蝶……你叫什麼名字?」楊夢菡的臉變得煞白,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幾乎要離開。
「出院之後,呂綠——我爸爸的女人之一,給我介紹了她的朋友,這個城市裡最好的紋身師童曉芳,在我的傷疤上紋了這個文身……從此,我喜歡別人叫我紅蝶,但是我的真名字終究是甩不掉的,」紅蝶的表情有些黯淡,「夢菡,你知道嗎,我媽媽生我的時候,遇到了埋伏,受了很重的傷,她怕我出事,所以乾脆自己在肚子上切了一個十字,親手把我取出來,算上我爸爸幫她介錯,砍下她頭顱的那一刀,一共是三刀。」
她頓了頓,又說:
「所以,你知道的,我姓聶,我的名字,叫聶鑫。還有,昨天打電話讓你去小劇場的,也是我。」
⑦ A Miserable and Happy Day:一篇英語課文,講一個孩子的父母給他買了一匹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小馬做生日禮物,但是為了給他驚喜,一天都沒有告訴他,甚至讓男孩以為父母忽略了他的生日,到當天晚上才揭曉謎底。所以,那個男孩度過了他悲傷而快樂,印象深刻的一天。 ⇫
⑧ 指Evelyn McHale1947年4月30日從美國帝國大廈墜樓後的遺照,這張張片被成為『史上最美的跳樓照片』。如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