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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六章
6.2.Let it go 隨它吧

作者:淚千行

楊鵬
等在房間裡時,楊鵬覺得自己猜到了柳婷婷是去幹什麼的。所以那半個小時,他呆在房間裡,腦子想著這個馬尾辮女生平平淡淡地垂著眼眸被人壓在身體下面肏的樣子。
他猜現在肏她的人是李延。
她是歌手,想出名,想紅。而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所以這些他給不了她。
所以她會讓李延肏,或許,李延還會安排她給更多的金主,老闆或者領導肏。
楊鵬想起那天早晨他看到的那輛巡洋艦,那時柳婷婷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把頭伏下去。駕駛位上李延在開車,而她在給那個男人口交,吞吐之間有噗噗的聲音。
楊鵬知道柳婷婷的口活很熟練,所以他知到這個女生的性經驗會豐富,不過,他覺得無所謂了。
至少今天在酒吧裡,他打敗過那個男人一次,或者說兩次。他還記得他和柳婷婷去洗手間時李延的那張臉,也記得後來李延起身出去時候的表情。
他覺得他也應該知足了。何況還有後半個晚上,這是他第一次和柳婷婷來開房間。
不過,想著柳婷婷被別人幹的樣子,特別是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他就蠻想手沖的。
但是他忍住了。至少,直到門鈴響時,他還覺得後面半個晚上這個馬尾辮女生是屬於他的。
可是,他看到的是衣衫不整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女的留著馬尾辮,男的戴著金絲眼鏡。
那一男一女就在他面前放肆地親吻著一起撞進這房間來,又吻了將近一分鐘才分開。
然後,柳婷婷去關上了門,把吉他立好,在門口踢掉了自己鞋幫被腳後跟踩扁的帆布鞋,把黑色的大書包丟在地上。她甚至看了一眼楊鵬,眼神若無其事,平靜得出奇,嘴角上還有亮晶晶的口水。
楊鵬知道,那些口水裡有她的,也有李延的。
而李延就那麼站著,褲子高高挺著,上面濕了一大片。
鏡片後面的眼光有些侷促,又通紅。
楊鵬其實很是想給李延一拳頭的,但是,當他揚起手,卻反手一巴掌削在了柳婷婷那張無情無緒的臉上。
馬尾辮女孩的臉被他打得偏了過去,然後,她轉回頭,還是用那種古井無波的眼神看著他。
但是她的屁股已經朝身後的李延翹起來,而且她把水洗布褲子也脫掉了。
她的表情也依舊若無其事的,只是一側的臉頰高高地腫起幾道掌印。
「婊子!」
楊鵬終於罵了一句,然後他又看了李延一眼。但李延似乎不想看他,只是盯著柳婷婷的後背,雙手似乎把柳婷婷的屁股向兩邊掰開,然後咬牙切齒地一挺腰。
柳婷婷的眼睛卻還看著楊鵬,咬著嘴唇皺了皺眉毛。
楊鵬知道後面那個男人現在插了她的肛門——被插入陰道時,她不是這個表情的——他的腦子裡有柳婷婷各種各樣的表情,他都看過也都記得,有時是他自己插的,有時是他弟弟插的。
現在又有了李延插的。
柳婷婷用一隻手扶住自己的腿,在後面的劇烈進攻裡儘量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同時,這個女孩伸出另一隻手,去拉楊鵬的短褲,但是楊鵬先一步把她的手拍開了。
他自己拉下短褲把那根火熱的東西掏出來,頂向她的嘴邊。她垂下眼簾,張開口,和晚上在酒吧的洗手間裡的表情一樣。但是楊鵬覺得心裡有一股火,於是他用一隻手捏住柳婷婷的臉頰,強迫她的嘴張大了些,然後把他那根漲得發疼的東西直接搗進去了。
他有點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見什麼,或許,是她一點點痛苦或者享受的樣子,什麼都好。
可是,並沒有。
柳婷婷已經開始吮他的龜頭了,垂著眼睛,無情無緒,就像那天她坐在他們兩兄弟對面吃那個不小的漢堡包。
只是,來自後面男人的撞擊,讓柳婷婷的身體不自主地向前一下下地晃,好像下一秒就會被頂得摔倒。於是那女孩伸出手,握住了楊楠的手臂保持平衡。
他想了想,看了看她腫起的臉頰,最終沒有推開她。
他覺得柳婷婷有點可憐,但是,當他盯著這個邊被人狠狠幹著屁眼,邊一臉認真地給他口交的馬尾辮女孩繼續看的時候,他忽然有點點發呆。
那些本來就發生過的事情,他到現在,彷彿才剛剛想起來。
他第一次和柳婷婷做愛時,就是兩男一女一起;
而且,柳婷婷走進那間玻璃房子的時候,他們兄弟倆正一絲不掛的睡在陳星家裡,而他們剛剛完成了一次三人行,他的手機裡還有在畫室裡偷拍過的陳星的裸體照片;
而且,那天,柳婷婷是他上過的第三個女人,上午的時候,他不但幹了張睿的屄,還第一次幹了那女人的屁眼,甚至那女人還喝了他整整一泡熱尿;
而且,當天晚上,和柳婷婷做愛之後,他還在柳婷婷面前上了第四個女人;
而且,他昨天見了柳婷婷之後,還沖過去把那女人的肛門強姦了。
而且,在那天之前,他上過多少女孩子了?十個以上還是十個以下?應該可以數的清吧?
——楊鵬,你這樣一個男人,原來還覺得自己有資格擁有這個女孩嗎?因為什麼?就因為在月光下給她唱過半曲吉他,她就該一心一意地屬於你?
——而你自己,有沒有一心一意地想過她呢?
楊鵬聽見柳婷婷口鼻之間發出的粗重哼聲,感覺她的舌頭在自己的龜頭上舔舐,看見了她淩亂蓬鬆的長馬尾還有低垂的眼睛。
「婷婷是一支山谷裡的野百合。」他的腦海裡似乎又聽到了童曉芳那溫婉的聲音,「或許,她一輩子也不會屬於任何人,不會開在任何一個花房裡,不論豪華還是簡陋。你要是喜歡她,就趁她開放的時候多去看看她,摸摸她,聞聞她,但這個,也不是你的專利。」
他忽然覺得自己連可憐這女孩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忽然好想狠狠地扇自己一記耳光。
「婊子,給我坐上來自己動!」
楊鵬終於沒有打自己,因為在那個時候他聽見李延這麼說,然後柳婷婷也把他的雞巴吐出來了。
那個戴金邊眼鏡的男人狠狠拍了柳婷婷的臀峰一下,然後退了出去,平躺上床,讓自己的雞巴朝天。
柳婷婷站直身體,背對著李延跨坐到他身上去,自己掰開臀瓣,讓李延那根龜頭上掛了一點點薄糞的雞巴再次插進她仍然沒有合攏的,粉褐色的肛門口。
楊鵬看見她開始伸手搓弄自己濃密陰毛掩映的陰蒂,看著她自己把兩根手指頭伸進去,看著她皺著眉毛睜開眼睛。他發現柳婷婷的眼睛始終望著他,眼神平平淡淡的,只是蒙了一層霧氣。
然後,這女孩把身體向後倒下去,幾乎貼到身體下面那個男人的軀幹上,而她的奶子被下面身上來的爪子死死捏住了。
柳婷婷卻沒有管,只是自顧自地開始在身下那具軀體上蠕動,讓李延的那根依然硬得出奇的雞巴隨著她的動作在她肛門進進出出,而她那陰毛蓬亂的恥丘和濕淋淋的半張開的穴口卻朝向楊鵬。
那隻曾經撥弄吉他的手,此時正把那兩片同樣生長著蓬亂陰毛的大陰唇分開,用食指去搓那個濕漉漉亮晶晶的陰蒂,然後把中指和無名指放到那個顏色稍稍有些深的洞口摩擦。
還有,那總是吟唱的喉嚨,現在開始放肆地呻吟了。
楊鵬忽然更想打打人,但他不知道該打誰。李延?還是他自己?
至少有一點該慶倖,因為現在他不用看那張戴著金邊眼鏡,已經有些扭曲的臉了。
「你也……進來吧。」他聽見柳婷婷呻吟著對他說,於是他沒再想,就走上去,跨過床上那兩條肌肉結實的男人的腿,扶住柳婷婷的肩,一挺腰就插進去。
只是,他把柳婷婷的身體拉起來了一些,掰開了她已經被捏得青紫的乳房上的那隻手,然後把這個女孩子赤裸的上身抱住了。
「我不屬於任何人。」頭頸相交的時候,他聽見柳婷婷在他耳邊說,「今天,我想瘋。」
「怎麼瘋?」他把陽具抽出來一大半,只讓女孩的陰道口含著他的龜頭。實際上他忽然很想再親柳婷婷的嘴唇,但是,他忽然不敢了。
他吻過太多女人的嘴,甚至吻過太多女人的陰唇了,他的嘴可能太髒了。
「叫人來……你弟弟,或者別人三十分鐘能到這裡的男人來,來這裡……幾個都行……啊~」
那根陽具一下子重新插到底的時候,柳婷婷直起脖子,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她想要什麼,滿足她,可能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吧。
——其它的,出名也好賺錢也好上臺也好,根本是我給不了的吧。
——李延應該能給她,但是,這也不是她想要的,根本不是。
——所以,隨她吧,只是……
「那你還想聽我唱歌嗎?」他問,讓自己的陰莖頭頂住了她的宮頸口。
「明天……晚上……鶯燕軒……」柳婷婷的眼睛還是無情無緒的,但是她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似乎被身下李延的進攻搞得喘不過氣來,「打電話……打電話……一邊幹我……一邊……」
——嗯,隨他去吧。
楊鵬出了口氣,然後撥通了弟弟的電話。同時,他按住了柳婷婷高聳的乳房,開始大幅度地抽插了。
楊楠沒接電話,但是後來打給別的狐朋狗友的電話有人接了。
然後,就有人陸陸續續來了。
和楊鵬一樣,他們差不多都幹過陳星,也都幹過張晨。
今天,他們都幹過的女孩又多了一個。
多人運動,不是嗎?
那些人來了,又走了,只是把濃的稀的灰的白的黃的各種顏色的精液留在這朵野百合身上。
這些男人裡面,李延是第一個離開的,楊鵬依稀記得,走之前他似乎接了個什麼電話。
而楊鵬是最後一個離開柳婷婷的身體的,他的最後一發射在了柳婷婷的陰道裡。
而那條經歷了太多人的陰道似乎已經被灌滿了,所以射進去就有東西流出來。
柳婷婷卻是懶懶地躺著,在楊鵬抽身出來了時候,她把腿稍微合上了一點點。
楊鵬其實是想拉她起來一起沖澡的,可這個馬尾辮女孩卻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就還是那樣懶懶地躺在床上——她的陰道,肛門和口腔,她的雙手,乳溝,甚至腋窩,幾乎是她身上的每一處能夠夾住摩擦的地方,都沒有被放過,白濁的精液掛在她的毛髮上,淌在她的身上,從嘴角垂下來,從陰道口和肛門流出來。
等到楊鵬洗完澡開始穿衣服的時候,他發現柳婷婷依然一身狼藉地躺在床上,姿勢幾乎沒動,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粉紅色的跳蛋已經又回到她身體裡了。
窗簾一直沒有拉上,天邊有一點點魚肚白,映在柳婷婷那雙深邃卻稍稍有些空洞的眸子裡。
楊鵬知道,他這輩子恐怕永遠忘不了她的眼睛了,那雙依然烏黑,恬淡而清澈的眼睛。
而且,楊鵬忽然覺得這個滿身精穢的女孩子其實比他乾淨多了,或者說,她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乾淨。
——童姐說得沒錯,婷婷是就是那朵只屬於她自己的野百合,縱使風吹雨打,也不願意被誰種到花房裡。
楊鵬把那把吉他放到了女孩的床頭,把自己的煙和火機留在她枕邊,然後他拿出手機,把裡面陳星和張晨的那些在畫室裡的裸照都刪掉了。
還有,他忽然知道晚上要給婷婷唱什麼歌了。
——至於現在,就隨它去吧。
他最後看了床上的女孩一眼,就走出去,關上了那房間的門。
這次他不再猶豫了。
童曉芳
站在更衣室的門前,攥著手裡的那把鑰匙,那個寫著19的號碼牌,童曉芳有些躊躇。
十年了,她從沒有自己打開過這個更衣箱,穿上那身衣服走上冰場。
十年了,卉卉總是對她說,那個人有時會在深夜獨自一個人在冰場上,像從前一樣。但她不想見他,或者說,她不敢見他。
十年了,她還是怕他想起來,雖然她知道卉卉很想有這一天。下午和霞兒來時,洛卉卉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她沒有拒絕。
下午來這裡的時候,她說服自己,這樣做是為了霞兒。
那麼,現在呢?
「卉卉,你這個傻瓜,其實你不明白曾經的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你知道了,你會恨死我的?」她苦笑,「不過,小綠說的沒錯,要走出那一步之前,總是要面對自己的過去。」
她想著,伸出手,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角落裡似乎有低低的呻吟聲和鐵質更衣櫃的輕輕搖動聲,隨著開門聲傳來,那聲音停下來,片刻又漸漸地開始恢復。
女人呻吟的聲音彷彿像是一下下的輕聲咳嗽,似乎有些克制,又似乎很享受——或許是哪對天雷勾動地火的小情人,又或許是李斌和卉卉,童曉芳覺得自己已經忘掉了卉卉的呻吟聲了,畢竟時間太久了。
她不想管,也不想打擾,今天她來,是有自己的事情的。於是她索性輕輕掩上門,再把鞋子脫下來,赤著腳走進去。
——你們做你們的,當我不存在,我也當你們不存在。
童曉芳想著,她沒有打開燈,就這麼走在黑暗裡,腳步輕得一隻行進在黑暗裡的貓兒——在這裡這麼多年,她閉著眼睛也能找到那個櫃子。
摸上去,很乾淨,一塵不染,甚至比旁邊的櫃子都要乾淨。
童曉芳怔了怔,吸了口氣,終於把那個掛著19號號牌的鑰匙插進去,旋動。
鎖芯彈開時,發出喀拉一聲輕響。在那逐漸開始放肆起來的男女交合聲音裡,並不十分引人注意。
黑暗裡,童曉芳開始把身上的旗袍脫下來。她的乳頭有些發硬,那個彷彿咳嗽似的哼聲弄得她有些煩躁——今天其實她做了太多次,做到腰都有些發酸,但是現在的她卻還是有些口乾舌燥。
——嗯,這不是卉卉的聲音。
她想,也終於記起睡在洛卉卉下鋪時曾經聽到她在夜裡偷偷自慰的那些動靜。
——那麼,這到底是誰呢?還有幾個人會在半夜來這裡?
——不過算了,隨它去吧,既然來了,就做你今天想要做的事情吧
——童曉芳,或者,張小芳。
她這樣對自己說著,穿上了那條肉色的連褲襪,然後是那件水藍色的連體滑冰服。
白色冰鞋新磨過的刀刃上,閃起明亮而森冷的光,彷彿天上的那輪冷月。
孫莉
「月亮很好,不是嗎?」後排座椅上,孫莉倚著車窗,望著天邊的月亮,彷彿自言自語。
「嗯。」駕駛室裡,蔣寧握著方向盤,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怎麼會想起來安排這個?我還以為他只會想邊殺人邊幹我,而不會想看我跳舞呢。」孫莉看了蔣寧一眼,自嘲似地苦笑,「我想,不光是為了笛子和王歡,是嗎?」
「還有周茗茗。」蔣寧吐了口氣,臉上幾乎毫無表情,沉了沉,又補了一句,「不過,她死時,蔣寧在陪乾爹。」
「哦。」孫莉沒有過多的回應。
傍晚的時候她在小蝶的別墅,那裡的事情,她當然知道。
只是,聽蔣寧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是輕輕疼了一下。
——你們幾個,還有你,孫莉來和你們告別了,然後……
直到車停下時,她們沒再說過話。
車沒有開去海天樓,而是那個小劇場。
進去的時候,孫莉沒有詫異。兩天前的中午,吳迪在這裡舉行了那個小小的告別演出。
當時臺下人不多,但是還有幾個,有的人還活著,有的人已經死了。
但是現在,臺下只坐著一個人。
臺上的大螢幕裡,是英氣勃勃,怒馬長槍的周茗茗,孫莉想起周茗茗和她說過,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是在花木蘭的片場。
「老闆。」
她走到那個中年男人身邊,柳腰輕折,輕輕喚了一句。
「你來了。」他說著,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螢幕,「把衣服換上。」
孫莉怔了怔,看到他身邊的座位上折疊整齊的那身軍裝。
「好,孫莉去換。」她說,想把軍裝拿起來,他卻又開口。
「就在這裡換。」
孫莉沒說話,只是開始抬起手,開始解上衣的扣子——裡面,是蠶絲質地的胸罩,她想了想,便把胸罩也摘掉了。
螢幕上,木蘭卸甲,開始對鏡貼花黃,一頭烏黑的長髮鋪滿了後背。
「這就是他的告別方式嗎?」孫莉有些自嘲地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放著的自己的Prada手包——那個小小的黑傢夥現在正睡在裡面——然後,她開始仔細看那身衣服,除了軍裝,還有緊身的彈力背心,有著紅五星的軍帽,軍綠色的舞鞋,酒精棉,還有一支注射器。
她苦笑,沒猶豫什麼,坐在他身旁,伸出手臂,簡單消了消毒,然後熟練地把針頭刺進血管。
推動的時候,她感到一陣冰涼。
「孫莉謝謝老闆。」
她說,拔出針頭,看著手臂上那個鮮紅的血點,長長地舒了口氣。
「嗯。」他沒說話,只是看著螢幕——花木蘭隱去了,變成了一隻穿著芭蕾舞服的白天鵝。
當然,那是王歡。
孫莉脫去了牛仔褲,現在,除了那條遮不住什麼的黑色內褲,她全裸了。
但她沒有急著穿上衣服,而是抬起手臂,緩慢而用心的開始把長辮子在頭上一點點盤起來。
剛剛的那幾毫升的東西,開始在血管裡迴圈開,讓她的呼吸開始急促。每一次,她都喜歡去竭力控制它們,把這些邪惡而致命的小分子的能量壓在心裡,然後再在舞臺上爆發。
但她還是開始出汗了,烏黑柔軟的腋毛,一部分倒下去,黏在腋窩的皮膚上。
他似乎沒注意到孫莉的動作,只是看著臺上的螢幕。王歡在旋轉,表情專注,眼神沉鬱,緊緊抿著嘴唇。但是,他的手卻已經伸過來,按在孫莉高挺的赤裸乳房上。
孫莉沒有反抗,只是隨他愛撫——至少到現在,她還是屬於他的,不管他讓她作什麼,哪怕是陪周胖子那樣的人睡——而且,單憑身體的感覺而言,她其實並不討厭他的手。
乳頭被捏住,稍稍有些痛,卻很舒服。
孫莉開始輕輕的呻吟,把兩條長腿蜷起來,再伸開。她沒有太控制自己,用手指把內褲的布料撥到一邊,讓她那些對於一個舞者來說稍顯濃密的陰毛完全裸露在空氣裡。
然後,她開始輕輕摸自己的陰蒂了。
他依舊沒看她,只是盯著臺上——舞臺上,王歡做了一個漂亮的大跳,兩條長腿在空中幾乎打開了一百八十度。
孫莉忽然想起來,那天她按按鈕的那一次,似乎正是切下了王歡的一條腿。
「無論如何,我的選擇是對的,」她對自己說,「而且,今天很好,應該有一次像樣的告別,不是嗎?」
她忽然有點衝動了。
可他的手只是把玩她的乳房,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這搞得她稍稍有些失落。
「老闆,」孫莉忽然鼓起勇氣,輕輕地開口,「孫莉想要了,今天演出完後,孫莉想伺候老闆一次。」
他沒回答,但是孫莉看到他的眉毛明顯得皺了皺。
當然,她在他身邊這些年,雖然對他毫不違抗有求必應,但是,這樣的主動求歡,是第一次。
「孫莉是陪著吳迪走的,老闆要孫莉時,孫莉會給老闆講整個過程,我想,老闆會……」她沒有說完,她知道他已經懂了她的意思,而且不想聽到後面的那些話。
他的手還是捏著她的乳,但是孫莉把手放在那隻手上,輕輕把他的手推開了。
然後,她站起來,開始穿上彈力背心和那身軍裝。
螢幕上,謝幕的白天鵝消失下去,一個身著淺綠色吊帶長裙的女孩子走上臺,乾淨的短頭髮,一對彎彎的笑眼,肩胛後背的位置,紋了對墨藍色的天使羽翼。
「笛子,咱們再合作一次吧。」
從臺口走上去時,孫莉深深吸了口氣。
前奏響起來時,她看了一眼臺下——男人的眼睛裡,似乎有點亮閃閃的東西。這讓孫莉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童曉芳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
那是青春吐芳華。
錚錚硬骨綻花開,
淋漓鮮血染紅她……」⑦
冰場上,燈火通明,一個高大的身影孤獨地起舞——身材依然矯健,只是頭髮雪白淩亂。
他滑行,他跳躍,他旋轉,彷彿身邊還有另一個人,在隨他起舞。然後,他微微蹲下身,彷彿要抓起那個不存在的人的腳踝,但是,卻在那一刻頓住,然後蹲下身,開始顫抖著抓自己的頭髮。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他喃喃著,朝著控制室裡的長頭髮女孩吼,「卉卉……卉卉……再來一遍,再來……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於是,音樂也停頓,然後再重新響起來——一切彷彿重播,無論聲音還是動作。
當然,還有卡殼的位置也是。
再重放,再卡殼。
童曉芳看到調音臺前的長頭髮女孩忽然用雙手抱緊自己的手臂,身體靠在臺前輕輕搖晃。
她咬了咬牙,朝洛卉卉走過去了。
「卉卉……再來……再來……卉卉!」他還是在吼。
但是這次洛卉卉並沒有動,只是用一隻手摀住了嘴,任眼淚流下來。
「一直是這樣嗎?」
童曉芳伸手按住了洛卉卉的肩,那個長頭髮女孩身體顫抖一下,回頭,眼睛忽然大大地睜開。
「師姐,你……來了?你終於……」
「嗯,我來了。」童曉芳點了點頭,「卉卉,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一直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幫幫爸爸,幫幫爸爸,他這樣好多年了。」洛卉卉深深吸了口氣,「師姐,求求你了,稍微陪陪他就好,他不會真的做那個動作的,他……」
洛卉卉還想說什麼,童曉芳卻輕輕用手按在她顫抖的嘴唇上,然後輕輕朝她點了點頭。
「再重放一遍音樂吧。」她說,淺淺地笑了笑,眼睛完成了兩個小月牙。
前奏再次響起來的時候,童曉芳滑到了他的身邊,輕輕拉住了他的手,看著他那漸漸睜大的眼睛。
「冬……冬妮婭……?」他的聲音和他的白頭發一起開始顫抖。
「嗯,我來了。」她點了點頭。
「不……不要……不要……」這個高大的男人忽然像是被蠍子蟄了一樣,試圖把手抽出來向後退。
但是童曉芳卻死死地把他的手拉住。
「洛長河,你可以的,相信我。」
她說,盯著他的眼睛,用力朝他點了點頭。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
那是青春吐芳華。
錚錚硬骨綻花開,
淋漓鮮血染紅她……」
起步的時候,童曉芳回過頭,看了一眼控制室裡睜大了眼睛捂著嘴巴的長髮女孩。
兩個人開始在冰上舞蹈——滑行,影子旋轉,拋跳,然後,他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啊……
絨花,絨花……」
他似乎遲疑了一下。
童曉芳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她覺得似乎這輩子她是第一次用這麼熱切的眼神看一個人。
——十年前,董姨的眼神也是這樣嗎?
——二十八年前,媽媽的也是這樣嗎?
「爸爸,不要!」
遠處,洛卉卉尖利的聲音喊起來。
「一路芳華,滿天涯……」
揚聲器裡韓紅的聲音唱出來。
童曉芳覺得眼前的景物開始快速的旋轉,她忽然覺得握住自己腳踝的那雙手還是這麼有力。
就像十七歲那年,這雙手握住自己的手腕時一樣。
——媽媽,董姨,這就是這個動作的感覺嗎?
飛起來的時候,她沒有閉上眼睛,看著男人高高揚起的腿和他腳上雪亮的冰刀。
脖子上,一片冰涼。
然後,她落地,單膝跪地,挺胸,把雙手張開。
她修長的脖子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線裂開。
很疼,但是,也很淺。然後,那雙有力的手抱住了她的頭,開始近乎瘋狂地撫摸她依然完成的脖子。
「冬妮婭,冬妮婭……咱們成功了,成功了……」看著歇斯底里的他,童曉芳忽然覺得渾身僵硬。
他開始吻她了,吻她的臉,她的脖子,然後是她的唇。
「不行……不要……你是……」這次輪到童曉芳害怕了,她坐倒在冰面上,屁股向後挪動,本能地向後,但是卻終於被這個老男人用力捉住了。
她不知道這個年過半百的男人哪來的這麼大的力氣,只能掙紮著回頭看滑到他們身邊的卉卉,滿臉慌張地求助:
「卉卉……幫幫我……別讓他……他是……」
「給他吧,就當幫幫他,好嗎?」卉卉的眼睛是通紅的,顫抖著說了一句。然後這個長頭髮女孩轉過頭滑開,邁出冰場,把背朝向他們兩個,抱著膝頭蹲下去。
童曉芳沒再掙紮,任由那身水藍色的滑冰服被扯裂然後剝下去。
她的乳房露在冰涼的空氣裡, 然後被他熾熱的嘴含住了。
「這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爸爸……現在在你眼裡,我是誰呢?東方麗霞,還是董雲?」
連褲襪的褲襠被撕開的時候,童曉芳閉上了眼睛,把腿分開。
——十七歲那年,他也是這樣的對我的,不是嗎?
——還有,十九歲那年,我也是這樣在冰上的,不是嗎?
童曉芳想著,用腿纏住了他的腰,把髖部向上頂,咬緊牙關,去迎合他的衝撞。
「冬妮婭……冬妮婭……冬妮婭……」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一隻手捏住她依然鮮嫩的乳房。
然後,他在她體內噴射。
「對不起。」
在童曉芳的一生裡,這是她聽到她的親生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呂綠
「對不起,我來晚了。」
金邊眼鏡映著酒店大堂沙發上的這個慵懶斜靠的墨綠色頭髮女人,那個斯文男人的表情稍微有點侷促。
這表情讓呂綠覺得有點想笑。
「你和我可不差這一句對不起。」於是她從沙發上起身,抬起手臂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腋毛伸展著,彷彿墨綠色的小草,「剛才的直播不錯。」
她說著,用手擋住上半邊臉,比劃了一個戴面具的動作。
「那個……小律……」
李延尷尬地皺了皺眉。
「別說不是你哦,李延大帥哥。」呂綠說著,小鳥依人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你胸口有三顆小黑痣,排成一個正三角形的樣子,咱們談戀愛時,沒少一起游泳。分手之後,每次做愛時,我還都特別喜歡親那裡呢。」
「那個……這幾年,還好嗎?」
「蠻好的,知道嗎,和你分手之後,其實我一共做了三件事。」呂綠笑得更開心了,「第一件你知道,按照約定,咱們上床了,我一直想著和你做愛時親你胸口的痣,甚至因為這個有點盼著你對我提分手的,所以當時我真的滿開心的……一晃,快十年了吧。」
「是啊,快十年了,你去美國讀研之後咱們就沒再聯繫過。」他長長的吐了口氣,「你還做了什麼?」
「第二件事是我終於決定不再談戀愛也不再考慮生孩子,所以我去做了絕育手術。」呂綠伸出手去摸李延的臉,「你是我第十二個男朋友,我不想有第十三個,十三這個數字不好,所以我想,去他的吧,就這樣。」
「哦,也是……第三件呢?」
「一會兒再說,」呂綠朝李延搖搖頭,扭著她的水蛇腰自顧自地朝電梯間走,「我在這裡開好房了,因為是這間酒店的常客,所以酒店送了我一支不錯的勃艮第……你別和我說你現在還有別的事。」
「怎麼會呢,你這個大美女約我。」李延搔了搔頭皮,終於跟著她走進了電梯。
「你見過的美女還少啊,只不過,該怎麼評價你的女人緣呢?」她嗤笑了一聲,在電梯的控制盤上刷了房卡,「前幾年那次『神奇女生』的那個冠軍,叫崔瀅的那個紅頭髮女孩子,就蠻不錯,聽說你們上過床,只不過人家不喜歡你,或者只是利用你一下,所以她在奪冠時向她的同性愛人公開出櫃求愛來著……對了,你也和謝楠傳過緋聞吧,她住你家樓上?聽說她跳樓了,那時你看到了?」她絮絮地說著,看著電梯的數字一路變大。
「所以我還是單身貴族,嘿嘿……」 李延的嘴唇有些幹,乾笑了兩聲。
「哦,我以為你早已經是MBA⑧了呢,看來那些官家小姐可能也看不上你,或者怕得病。」呂綠笑起來,把眼睛瞇了瞇。
「那個……你的紋身不錯。」李延推了推眼睛,眼光垂下去停在呂綠腳踝上的蛇尾上,終於啞著嗓子把話題岔開了。
「嗯,當然,我好朋友的作品,她可是這方面的大行家……不只是條尾巴哦,」呂綠興味盎然地說著,忽然把上身那件鬆鬆垮垮的綠色T恤衫的下擺掀起來,讓自己的左乳房坦露在李延眼前——她知道電梯監控應該把這個也拍下來了,「喏,蛇頭在這裡,嘻嘻,好看吧?」
可還沒等李延反應,電梯已經停下來。呂綠也隨手把衣襟放下來,先一步走出電梯,卻把手伸回去拽住了李延的手,「別急,一會兒會讓你仔仔細細看個夠的……咦?你怎麼有點不情不願的,這可不像你李延的作風?」
她說著,拉著男人的手又用了點力氣。
「那個,小律,今天你約我約的比較突然,你知道我剛剛……那個……我有點怕表現不好。」這個斯文男人的表情更尷尬了,「你的功夫,我知道的……」
「看來剛剛多人運動過嗎?」呂綠笑得更開心了,「時間管理學習得不錯,不過別擔心,我有很棒的助興藥。畢竟,這些年我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這個,也是我的生財之道。」她說著,打開了房門,自顧自地走進去。
碩大的飄窗外,是這個城市的夜景——深夜裡,城市裡燈少了很多,但是卻也顯得乾淨了不少,少了一分嘈雜和混亂。
窗臺上是一個小幾和兩個蒲團,小幾上是一個冰桶和兩個高腳杯。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嗎,我的夢想之一就是有套有這樣飄窗的房子,可以坐在飄窗的窗臺上喝點酒,做做愛。」綠頭髮女人說著,一屁股坐在飄窗上,用她的赤腳踩著窗臺上冰涼的大理石,開始把那酒瓶裡深紅的液體倒在杯裡。
「看來你這幾年過得也很不錯。」李延也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遞過來的酒杯和一枚小小的膠囊,稍微遲疑一下,就含進了嘴裡。
「不錯,起碼我得到了聶老闆的贊助,可以做自己想要的研究——你知道是哪個聶老闆吧?」呂綠說著,和他輕輕的碰了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當然,這麼說……」李延頓了頓,「你現在也是聶老闆的眾多女人之一?」
「大概算不上,他找女人很挑的,而我的身體有一條標準不符合他的要求。但是起碼我們上過床,不止一次,或者有時比他那些女人還多些。」呂綠輕輕轉著手裡的酒杯,看著杯壁掛著的那抹殘留的紅,「不過更主要的是他需要我的研究成果,而且我還和他女兒一起做了那個社交平臺,而且,我是那裡的公共RBQ,我猜你知道的,哈哈……怎麼,李延,你吃醋了?」
「沒,哪有。」李延勉強地笑了笑,然後用牙齒咬了咬嘴唇。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臉開始變紅,眼睛也是,似乎呂綠剛才的那些話和剛剛他吞下去的那片藥把他身體裡的什麼東西一下子點燃了,所以呂綠幾乎能看到他眼睛裡竄出來的火苗。
「呂律,你不是說會再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紋身嗎?」他沒再猶豫,衝口說。
「好呀。」呂綠從飄窗上站起來,把T恤衫扔在地上,然後坐進了他的懷裡,把那隻紋著綠色巨蟒頭顱的乳房托起來,送到他的眼前,「今晚,一切如君所願。」
他張開了嘴,把這顆乳頭連同那個蛇頭一同含了進去,然後用另一隻手攬住了她那小麥色的腰肢。
「你還沒告訴我我們分手後你做的第三件事情。」男人重重地咬了一口那顆被巨蟒的血盆大口銜住的乳頭,這讓呂綠疼得輕輕呻吟了一聲。
但是她笑了。
「我的第三件事是改了名字,雖然聽起來一樣,可是差異很大。」她游蛇一般從李延的大腿上滑開,跪在離他稍遠的地方,自己把牛仔短褲連同內褲一起脫下去,然後向後伸出一條腿,繃起腳尖去碰他的褲襠,「你當然知道大學時他們給我起的外號,對吧?確實很貼切,所以我想了想,就決定就叫做呂綠了,就像他們說的,綠顏色的綠,綠帽子的綠。」
她說著,撩了撩自己的綠頭髮,然後朝著他翹了翹屁股。
「那我現在這樣做,算是在綠聶老闆嗎?」呂綠感覺李延的手從她雙腿間掏進去,開始揉她那同樣染成墨綠色的,有些濕漉漉的陰毛。還有,她聽見李延解皮帶的聲音了。
「隨你怎麼想,」呂綠挑逗地搖了搖屁股,「現在,來吧,做你想做的。」
她說著,調整了一下身體的角度,讓自己的臉對著窗外的那座城市。
陰道口被分開,火燙的硬東西長驅直入。
呂綠沒說話,甚至在那一剎那她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跪著,雙手撐在窗臺上,看下面的城市風景。而那個她從霞兒手裡拿來的黑色小人,此刻正抱著他的小枕頭,站在電視櫃上朝這兩條肉蟲子笑。
不知道為什麼,呂綠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她和李延正式分手之後,給那個已經改名叫做童曉芳的女人發那條簡訊時,似乎也是用這樣的姿勢在和這個男人做愛。
——張小芳,我開始面對我的過去了,那麼,你呢?
呂綠想,然後,她的身體隨著後面的肏幹向前頂了下,趁勢把臉貼在玻璃上,對著裡面映著的那個綠頭髮女人的嘴唇吻上去。
還有,她也終於呻吟出聲了。
童曉芳
童曉芳還在不由自主地呻吟,同時也在不由自主地哭泣。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僵硬了,甚至在那一剎那,她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抽空了。
身下的冰和身上的人,還有她的心,哪個更冷,她不知道。
她就那麼仰面朝天地躺著,看著洛卉卉流著淚把洛長河的身體扶下來,蓋上他的眼睛。然後她彷彿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掙紮著爬起身,搶上去幫他把衣服整理好。
而洛卉卉只是啜泣了一聲,就閃開了。
「卉卉,老師……」
「爸的身體早就不行了,只是一直挺著,我知道,他一直在等這一天,這是他心裡的刺。」洛卉卉抽了抽鼻子,「師姐,謝謝你。」
「是嗎?如果我不來,或許……」童曉芳終究沒把話說下去。
「那不是爸想要的,那樣,爸會有遺憾的。」洛卉卉搖了搖頭,把眼淚擦乾了,「師姐,我想再替爸求你件事。」
「嗯?什麼?」童曉芳怔了怔。
「最後了,喊他一聲吧。」洛卉卉的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童曉芳的身體晃了晃,她咬著牙,勉強遞過一個疑問的眼神。
「你知道該喊他什麼的,姐。」洛卉卉苦笑。
「你……都知道了?」童曉芳睜大了眼睛,「什麼時候的事?」
「早就知道了,什麼都知道了。」卉卉咧了咧嘴,「那件事後,我用了一年的時間找那個叫阿森的,還記得我那次和爸說和朋友去武夷山嗎?其實不是,我是和他開了間房間,讓他睡了我三天……「洛卉卉那張秀氣的臉顯得有點蒼白,但是表情卻平靜了很多。
「卉卉,你……」
童曉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眼前這個白淨瘦弱的女孩子,這個長頭髮的女孩子,這個笑起來是眼睛也會彎成月牙兒的女孩子,這個言笑晏晏教霞兒滑冰的女孩子。
「沒什麼,姐你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何況,根本沒有你做的那麼難,畢竟我只是去印證一些事,而不是讓他們做什麼。」洛卉卉說著,開始費力地把地上平躺的男人扶起來,讓他靠著牆坐下。
童曉芳手忙腳亂地過來幫忙,但是她終究注意到了洛卉卉的話。
「洛卉卉,你說印證,是什麼意思?」
「那件事之後的三個月,李斌就都和我說了,他說他對我是真心的,所以不想騙我。」⑨洛卉卉看著童曉芳的臉,一字一頓地說,眼光一下子變得分外深邃。
童曉芳的身體一下子軟下來,直接跪倒在冰面上了——原來,裝了這麼久,躲在畫皮下面,都是給自己看的,你以為你藏在大門後面,原來那門後的房間是透明的。
——隨它吧,童曉芳,或者張小芳,這就是你該面對,不是嗎?
「卉卉,你恨死我了,是嗎?」半晌,她顫抖著問了一句。
洛卉卉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在她身邊跪下來,然後猛地把她抱在了懷裡。
童曉芳忽然想起來,十年前,在那間更衣室的門口,洛卉卉也是這樣抱她的。
「姐,從你替我挨那一刀的時候,我就不恨你了。而且後來我才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洛卉卉在童曉芳的耳邊用力抽了抽鼻子,「姐,今天,爸很開心,我知道,到最後的時候他一定都想起來了。我也該開心的,雖然我現在笑不出來……謝謝你,姐……我們都沒有媽媽了,今天,我們也都沒有爸爸了。」
說完這句話,洛卉卉就開始哭了。
而童曉芳也哭了。
她們就這樣抱在一起,彷彿雪地裡兩隻受傷的小兔。
好半晌,她們分開,然後對著那個靠坐在牆邊的白髮男人磕了三個頭。磕頭的時候,童曉芳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而那血灑了一點在冰面上。
「姐,我和李斌馬上要結婚了。」
好半晌,洛卉卉在貼著童曉芳的耳邊說了一句,然後在童曉芳的注視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兩個月了,我猜是個女孩兒。」
「是嗎?太好了。」童曉芳揩了揩眼角,「幫我轉告李斌,如果他敢對不起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嗯,這麼說,你不會來我們的婚禮了?」洛卉卉點了點頭,忽然問。
問這句話的時候,這個長髮女孩的眼光又變得深邃了。
童曉芳沒說話,她忽然覺得洛卉卉可能知道自己下面會去做什麼了。
「姐,霞兒也走了,是嗎?」洛卉卉忽然不著邊際地問了一句,有意無意地把「也」字說得重了些。
「霞兒不想讓我告訴你的,可是,原來我們都是傻瓜。」
童曉芳點頭,輕輕歎了口氣。
「姐,再滑一次,好嗎?爸爸會想看,霞兒也是,還有……」洛卉卉頓了頓,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了些,「最重要的,我和寶寶都想看,我不想忘了這一切,也不想有遺憾。」
「嗯。」這次,童曉芳點了點頭,「我也不想有遺憾。」
說著她起身,滑到了冰場外,五分鐘後她再回來時,卻已經把被撕扯得淩亂不堪的連褲襪脫掉了。
身上有些冷,赤腳穿冰鞋的滋味很難受,但是,既然是最後一次了,就這樣吧。
童曉芳知道這點疼痛不會影響她發揮的,這點寒冷也是。
「還是用Amazing Grace嗎?」洛卉卉問。
「不,那個時候的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像個馬上就要淹死的人順手抱住一塊漂浮的木頭一樣,可現在,我應該認識我自己了。」童曉芳用力眨了眨眼睛,「卉卉,知道嗎?霞兒一直說我像【冰雪奇緣】裡面的艾莎,仔細想想,還真是的。所以……」
——我的最後一曲,也是最後一舞。
她沒有說後面的話,只是想著,把身體舒展開,深深吸了口氣,聽著音樂在這一霎那飄出來。
「The snow glows white on the mountain tonight(今夜的飄絮席捲了山脈),
not a footprint to be seen(之前的腳印再無蹤影).
A kingdom of isolation(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王國裡),
and it looks like I'm the queen(我看起來像是女王).
The wind is howling like this swirling storm inside(狂風呼嘯,像是要風捲殘雲),
Couldn't keep it in, heaven knows I've tried(再也無法控制,天知道我竭盡了全力)
……」
這個冰藍色的影子,開始在冰上肆意地遊走,像是十年前的那場比賽。但是,卻更堅決,也更有力。
燕式平衡時,童曉芳把腳高高的舉過頭頂,然後,是一個快速的貝爾曼旋轉。
——爸爸,媽媽,董姨,你們也在看嗎?我的表演,最後一次表演。
童曉芳想著,用手抓著冰刀,把身體舒展開。這團旋轉的冰藍色影子,一下子化成了一朵蓮花。
只不過,這次的蓮花是冰做的,而不是鋼鐵的了。
揚起頭時,童曉芳脖子上的被傷口扯開了一點,於是,有更多的血珠飛出來了。
「……
Don't let them in(別讓他們進來),
Don't let them see(別讓他們看到),
Be the good girl(只管做好自己),
You always have to be(一如既往地做個好姑娘).
Conceal, don't feel(你要收斂,不要張揚),
Don't let them know(不要讓他們知道).
Well, now they know(好吧現在他們知道了)
……」
——你,到底是誰?
——奇異公主張小芳?
——或者,美容師童曉芳?
其實又有什麼區別呢?這麼多年,隱藏了這麼多,偽裝了這麼多,換了臉換了名字換了身份換了職業,你還是你。
「……
Let it go, let it go(隨它吧,隨它吧).
Can't hold it back anymore(毋須再繼續忍隱屈從).
Let it go, let it go(隨它吧,隨它吧).
Turn away and slam the door(轉身離開,甩門而出).
……」
——所以剩下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做你自己吧,不要再管別人怎麼看了。
童曉芳咬了咬牙,重心低下去,然後猛然起跳。
「……
My power flurries through the air into the ground(我的能量在冰天雪地中轉換),
My soul is spiraling in frozen fractals all around(我的靈魂在晶瑩剔透間盤旋).
nd one thought crystallizes like an icy blast(一個念頭在漫天雪地中爆破)
I'm never going back(我再也不要回到過去)
The past is in the past(歷史已經永遠是過去時了)
……」
淩空720度旋轉之間,冰刀刨起一團絢麗的冰晶,裹著她的身體飛起來。
——卉卉,霞兒,還有小耘,你們大家,現在都看著我吧,這是我的世界,屬於我的自己的……
——世界!
童曉芳落地的同時,就毫不停留地繼續起跳。
又一個三週半的阿克塞爾⑩,然後,再是是那個勾手四周跳。
「……
Let it go, let it go(隨它吧,隨它吧).
And I'll rise like the break of dawn(我會如破曉的黎明般覺醒).
Let it go, let it go(隨它吧,隨它吧).
That perfect girl is gone(那個完美女孩已經不在).
And here I stand.And here I'll stay(我在此重生 迎著白日的光芒).
Let the storm rage on(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The cold never bothered me anyway(我再也不會為寒意所困擾了)!」⑪
落地的時候,童曉芳把身體完全地舒展開,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她甚至看不清對面撲過來的洛卉卉,只是覺得她頭髮上的那個雪花形狀的髮卡分外耀眼。
「姐,不管你做什麼選擇,答應我,要幸福,別給自己留遺憾。」
長頭髮女孩只是狠狠地抱了她一下,便鬆手。
「妹,你也是,有空的時候,帶著寶寶來看看我。」
她說著,沒再回頭,只是向場外滑出去,然後徑直跑向更衣室。
但是,和十年前一樣,這次在門口,童曉芳又愣住了。
她的臉上還滿是淚和汗,但是她的眼和嘴巴都大大地張開,呆呆地看著更衣室門口那個女人。
當然,這次不是洛卉卉。
那女孩穿著紅色運動內衣,一身古銅色皮膚,肆意地坦露著健美的小腹。
童曉芳清清楚楚地看見她額頭上的汗,向上翹起的嘴角旁的一點殘精,還有她露出的那兩顆小虎牙。
雖然是第一次面對面,但童曉芳一下子就知道了,這女人就是謝一嵐的搭檔,那個叫做楊琳的女醫生,還有,她也是另一個奇異公主。
Princess Strange!
⑦ 絨花:作詞:田農,作曲:王酩。李谷一、宋祖英、韓紅等均演唱過;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⑧ MBA:指Married But Available(已經結婚了但是還願意和妻子以外的人發生關係) ⇫
⑨ 本節提到的所有舊事,請參閱拙作【冰雪女王】。洛卉卉的父親洛長河是張小芳(童曉芳)的滑冰教練,也是親生父親。因為一個叫「鋼鐵蓮花」的高難動作,張小芳的母親東方麗霞(洛長河稱她為冬妮婭)死在了洛長河的冰刀下,而洛長河娶了東方麗霞的好友董雲,生下了洛卉卉,並將私生女張小芳從孤兒院接回家撫養。而張小芳的男友李斌在和她分手之後也愛上了洛卉卉。張小芳得知「真相」後,一心報仇,一方面脅迫李斌坑害卉卉,另一方面更不惜用身體為代價,請黑社會派了流氓阿森等人脅迫自己和卉卉,用強姦和毀容為要挾,逼迫洛長河和董雲再做一次「鋼鐵蓮花」來為母報仇。直到最後一刻,她才知道她誤會了很多事,但是大錯已經堪堪鑄成。 ⇫
⑩ Axel Jump(阿克塞爾跳):阿克塞爾跳(Axel Jump)是花樣滑冰與花樣輪滑運動六種跳躍中的一種,又稱為前外點冰跳,它由挪威選手阿克塞爾·保爾森(Axel Paulsen)在1882年首次完成,因而得名。當然,童曉芳的這套動作應該只存在於故事裡,不過,那又怎樣呢,隨它去吧。 ⇫
⑪ Let it go(隨他吧):詞曲:Kristen Anderson-Lopez和Robert Lopez(裡斯汀·安德生-洛佩茲和羅伯特·洛佩茲)夫婦,迪士尼電影Frozen(中譯:冰雪奇緣)插曲,所選版本由為女主角Elsa配音的女演員Idina Menzel(伊迪娜·門澤爾)演唱;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我一直夢想著能隨著這首曲子在冰上滑一曲,可惜我滑得太差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