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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五章
5.4.Dirty Girl㉒ 骯髒女孩

作者:淚千行

章萍
天幕已經是黑沉沉的,只是在於地平線相接的地方,那一抹黑過渡成藍,再過渡成綠、然後是橙和紅色。
在那些漸變色裡面,遙遙地,孤零零地,掛了顆亮亮的星。
熄滅手裡的煙,喝光了手裡那杯淺粉色,甜甜的,她叫不上名字的雞尾酒。那個留著一頭長卷髮的嬌小女人終於倦卷地起身——她沒有穿衣服,只是隨意地披了條白色的毛巾在身上。
「她來了嗎?」屁股離開躺椅的時候,她的手機上彈出一條沒頭沒腦的簡訊。
「嗯,她倆見到了。她看起來精神不錯。」語焉不詳,指代不清,但她知道對方能看得懂。
「都是霎那間的幻影罷了,一會就消散了。萍萍,今天一天,我殺了三個人。我這雙手上,全是血呢,呵呵。」
「謝一嵐,大傻瓜,」她苦笑,想這麼回復她,卻忽然覺得要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於是她把已經打好的這個字刪掉,換成了另外幾個字,「那個手術,OECs,怎麼樣?」
「嗯,琳子在做準備,殺戮的部分已經結束,所以後面我能幫忙的地方不多了。我一會收拾收拾,準備出門,今天是直播日,現在還沒找到約我的男人。」
「來這裡嗎,男人很多(雖然我知道你心裡實際不喜歡)。如果你願意休息一天,我會很開心,那樣我就現在出來,咱們回聽雨榭,我想要你了。」
「不要了,說到就要做到,最多我來出錢開房,總能想睡我的男人的,而且今天我直播時你不要來找我,明天早晨咱們再見面……你同學應該需要你陪陪她的,今晚你給她吧,我不會吃醋的。」
「謝一嵐,我說了,除了從前的小紅,還有現在的笛子她們三個,我不會再劈腿的。」
「隨便你,都好,至少,替我去看看她吧,現在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完成了。」
「嗯。」章萍只回了這一個字,就開始往遠處的房子走過去。
「萍萍,知道嗎?」
「什麼?」
「今天看著她把刀刺進去的時候,我想起你了。」
「泰國嗎?」她回復了這一行字,微笑,手卻禁不住摸向小腹上的那個刀疤。
「嗯,如果那時我做了另外一個選擇,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少死很多人?」
「不會,謝一嵐,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沒了你,世界上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章萍快速地回了這幾個字,然後走進去。
她聞到了那股酒與血腥混合的氣味,而與此同時,謝一嵐新的一條消息也又發過來:
「真的這樣就好了,不過,無所謂,我的手早就已經髒了,多與少,無所謂……萍萍,你看到她了嗎?」
「還沒……血腥味好重。」
章萍回著,走進洗手間——眼前的場景讓她愣了一下,她有點想嘔吐,但是她終於忍住了。
「現在你看到她了嗎?」電話那頭的她開始追問了。
「嗯,看到了。很震撼,她的頭被砍掉了,和她的寶寶在一起。」
章萍斟酌了一下,才把這條資訊發出去。然後,她解下身上的毛巾,俯下身去,披在地上那個在那一灘血污和嘔吐物裡昏睡的短頭髮女孩身上。
起身時,她順手從血泊裡撿起了一件什麼東西。
「萍萍,拍張照片給我。」
她看到了,但是她有些猶豫,或者說,她有些心疼。所以她並沒有馬上做什麼動作。
「章萍,拍張照片給我。」
「拍張照片給我,我要看見。這個女人和她的兒子都是我殺的,我有資格看她最後一眼。」
對話方塊執著地不停彈出來。
章萍幾乎能看到電話那頭那個清瘦的短頭髮女孩的那雙乾淨而執著的大眼睛喝她緊咬的薄嘴唇了。
於是她苦笑,她知道肯定會這樣的。
終於,她拿起手機,對著馬桶上的那個抱著自己頭顱的女人身體,按下了拍照鍵。
聶遠
那塊小小的手機螢幕裡,周茗茗一身赤裸地坐在馬桶上,修長的脖頸變成一個整齊的斷面。
她棕色的乳頭依然立著,像是兩隻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裡面流出乳白色的淚水,一滴滴地滴下來。
那顆留著白色長髮的頭顱,被她珍而重之的捧在自己的手裡,神色安詳而釋然——眼睛是半開的,眼角有一滴淚,嘴角在笑,嘴唇微微向前撅起來,彷彿在親吻唇邊那個殘破的紫紅色肉囊。
紅色,紫色,黃色,白色,粉色,暗綠色……
五彩斑斕,絢爛地從她那曾經風情萬種的腰腹間垂下來,在那個巨大的十字形傷口裡殘忍地綻放。
腳下,堆著那一堆混亂的臟器和大堆大堆的血紅色的繃帶,其餘便是那一潭濃稠得有如泥沼的紅,隱隱約約地倒映這個那個坐在馬桶上的赤裸身體。
那個曾經迷倒眾生的身體此刻顯得比以往更瘦了些也更白了些,隱隱地罩著一層薄薄的紅霧。
聶遠就這樣看著這塊螢幕,看著螢幕上的這一幕定格了將近一分鐘,然後,一根纖細修長的手指伸過來,從螢幕底部劃過,拖著那個進度條向回退。
隨著那根手指,周茗茗的頭飛回脖頸上,腸子被她填到肚子裡,傷口自下而上地癒合,繃帶一點點地纏回去。最後,是那個滿面酡紅的,顯得有些醉醺醺的白髮女人,望著螢幕,欲言又止。
海天樓的這間偌大房間裡,沒有人說話,只有那個中年男人和那個長頭髮女孩交錯的喘息聲。
男人的喘息裡噴著火,女孩的呼吸裡帶著酒。
男人的眼睛是血紅的,女孩的臉是潮紅的。
然後,還是那根纖長的手指,第三次點向了手機螢幕中間的那個橫置的三角形。
就在手指碰上螢幕之前,他終於把她的手捉住了。
她在顫抖,他也在顫抖。
她拚命地想掙脫,而他不允許。
他不想弄疼她,但是他知道她已經被他弄疼了。
「菲兒,夠了!」他對她說。
「是嗎?夠了?」菲兒的聲音有點顫抖,手指隨著順著他的手彎下來,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
他第一次覺得這只纖瘦的手是這麼燙,但是,她的話卻要比她的手燙多了。
「姐夫,既然夠了,為什麼不要菲兒?」
長頭髮女孩把臉貼過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張臉帶著的熱氣,這熱氣讓他覺得有點害怕。
熟悉的臉,熟悉的鼻樑,熟悉的嘴唇,甚至連嘴裡呼出的帶著酒氣芳香,熟悉的灼熱溫度
他幾乎以為身上的女人就是麗娜了,但是他終於回過神來。
——她不是麗娜,那是索菲,因為……眼睛。
那雙帶了藍色美瞳鏡片的眼睛。
他皺起眉毛,強迫自己把神智集中到那雙眼睛上。
而那張臉又逼過來,那兩片柔軟的嘴唇幾乎碰到他的嘴唇了。
「菲兒,你醉了。」他盡力地向後閃避開。
「姐夫……」菲兒軟軟的身子貼上來,紅色工裝背心的一條肩帶滑下去,斜斜地露出一個圓潤的肩頭和紅色乳罩裡半隻鮮嫩的乳房和半點咖啡色的乳暈,「給你發第一段視頻的時候,菲兒就在茗茗姐旁邊,親眼看著她把肚子切開……那時菲兒可沒喝酒……菲兒喝酒,不是因為怕,不是因為不敢……菲兒是為了讓你知道,她們能做的,菲兒也能做。她們能給你的,菲兒也能給你……姐姐也好,茗茗姐也好……菲兒……」
「夠了,快家回去!」他猛地坐起身,想掙脫菲兒的糾纏,可這個醉醺醺的,纖細的紅衣服女孩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一下子把他壯碩的上身死死摟住。
她把嘴唇貼上來,開始舔吻他的耳朵了。
「我不是洋娃娃……我不是小公主……姐夫……孩子……菲兒能給你生……」菲兒的臉變得更紅,說話有些含糊,「不用怕弄髒了菲兒……菲兒很髒的……和姐夫的女人們都一樣的……操過她們的那些人……他們的小一輩……沒有……沒騎過菲兒的……你問問他們……怡紅快綠上的……翹臀Sophia……菲兒的屁眼……」
「啪!」他抬手削下去。
菲兒雪白的臉頰上,五道掌印高高地腫起來。
「哈哈……」長頭髮女孩沒有哭,反而歇斯底里地笑起來,兩汪幽藍色的眸子緊緊盯著他那有些扭曲的面容,一隻手卻忽然緊緊抓住了他的下身,「姐夫,你生我氣了,而且,你硬了……看著茗茗姐自殺的時候……姐夫就硬了……姐夫,要了我吧……菲兒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菲兒……」
「咚!」
一聲悶響,菲兒的身體一下子軟軟地軟下去,手裡卻還握著他那堅硬的東西。
「甯兒!」他有些詫異的看著那個把菲兒的身體推到一邊的那個一身灰色勁裝的黑皮膚短髮女人。
當然,那是蔣寧。
「蔣寧知道,這才是乾爹想要的。」蔣寧厚厚的嘴唇嘟成一個倔強的弧度,「蔣寧,不是索菲小姐。」
她把雙肩一縮,灰色的貼身勁裝便如蛇蛻般落地——裡面的身體寸縷未著,肌肉勻稱,黝黑的皮膚傷痕纍纍,卻閃著瑩潤的光。
她沒再管他的反應,兩條長腿一分,一下子跨坐上來,沉腰,直到他齊根沒入。
熾熱,緊致而充滿力量,就如同這個黑皮膚女孩緊繃繃的細腰——插入的時候,他低低地吐了一口氣。
女人的呻吟聲傳出來——菲兒的手機不知何時又開始播放那段視頻,裡面的周茗茗,第四次在他眼前開始把手術刀刺進小腹上那條本就存在的傷口裡去。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視線從周茗茗身上離開,卻又看到躺倒在地上的菲兒。
——她們姐妹差了許多年,但是真的好像。
剛才那一剎那,他差一點就把持不住了。
他看到了菲兒的手臂上那道殷紅的傷口,這又讓他想起周茗茗小腹上的傷口,還有……
很多年前,麗娜自己在肚子上切出的那個同樣殘忍的巨大血十字。
他還記得手指碰到麗娜腸子的觸感,還有她身體裡的溫度。
血的溫度和味道。
他不由自主地又硬了很多,而蔣寧已經開始蠕動起那有力的腰肢——精緻的肚臍點綴在黝黑平坦的小腹上,隨著呼吸和腰肢的蠕動放肆的舞蹈。
「麗娜。」
他在心裡悶悶叫了一聲,不想再多想什麼,只是雙手按住蔣寧力量感十足的肩頭,一下子把她推倒,自己的身體隨著壓上去。
「嗯啊……」
蔣寧和周茗茗的呻吟聲混在一起了。
他的餘光看到周茗茗開始切豎著的那一刀,他知道周茗茗在和誰說話,當然,他也知道是誰砍下了周茗茗的頭。
他不敢再想那些事,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於是,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的肉體上,集中在那條蠕動著,緊緊包裹著自己陽具的火熱陰道裡。
——這是誰的陰道?麗娜的?小周的?寧兒的?
——或者……
總之,聶遠肏得更用力了。
紅蝶
紅蝶就那麼蜷縮在那潭血泊裡。
她記得有人來過,而且似乎給她蓋上了一條毛巾。
但她始終不願意醒過來。
腳掌被碎玻璃紮破了,很疼。身下的血漸漸冷下去,卻漸漸地從毛巾浸潤上來,她感覺到那種濕潤的冰涼漸漸包裹了自己的身體。
——像是……媽媽。
她似乎還有一丁點殘存的印象,關於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毛巾可能被染成紫紅色了吧?像是周茗茗手裡捧著的,她正在親吻的那個紫紅色的肉囊。
——渾身血污地呱呱墜地,赤裸著,和現在好像。
——我就是這樣來的嗎?那麼,也該這樣走嗎?那天,爸爸抱著我,那條被子被我的血染紅了,也是這樣包裹著我的身體,和現在一樣,和那時也一樣。」
她迷迷糊糊地想。那條裹著她身體的,充滿血腥味道的被子像是一個血繭。
——那麼,會有一隻血蝴蝶從這個血繭裡飛出來嗎?
——最潔淨,最美的東西,或許都是要在這種血污和骯髒之中誕生,是嗎?
——就像神話裡那根醜陋的巨大陽具被齊根割斷,掉到泛著黑色泡沫的大海裡,然後誕生的那個金髮美麗女人?㉓
——那,我的靈魂呢?是乾淨的還是骯髒的?
——那個人?她會來幫助我破繭,讓我的靈魂飛出來嗎?
——我一定會找到她的,那是我的夢。
——周茗茗,你要保佑我,雖然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房間裡會有這樣一把刀,但是,這是我該做的。
——媽媽,看著我,今天我做了爸爸對你做的事情。
她在心裡說。
胃裡的酒在翻湧,鼻子裡面是濃烈的血腥。
——很臭,很髒,但是再髒一點又能怎麼樣?我的手也早就髒了。
紅蝶想著,覺得有點噁心,便放任自己胃裡的混合物從嘴裡湧出來,甚至都沒稍微抬一下頭。
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泡在這些濕熱黏糊帶著異味的東西裡了,可她並不是很在乎。
她覺得自己好累。
——爸爸,你都看到了,我知道,現在,我猜你很興奮,在你身邊的,是誰呢?
失去意識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紅蝶就真的睡著了。
蔣寧
蔣寧覺得身上的他和往常不一樣。
——他今天很厲害。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這個她喊做「乾爹」的男人要,之前的幾次,幾乎每次之前,都會有至少一個女孩子死在她手裡,但這次是例外。
這次,她面對他了,她第一次知道他幹她的時候是閉著眼睛的。但是,這次的他好厲害。
蔣寧很少用這樣的姿勢,因為她是「鐵騎」。
當然,這個傳說似的稱號不會只是因為她出任務時騎的黑色摩托車和那一身灰黑色的緊身衣。
每次,和隊裡的小夥子交合時,蔣寧都騎會在上面。
在需要拚命的任務之前,或是之後,她會很想要,所以有時她就會拎上一瓶酒,推門闖進那些滿是荷爾蒙的小夥子的臥室、浴室或者病房,然後推倒其中一個人,套上避孕套,然後騎上去,這在隊裡不是秘密,因為往往在這種時候,他們的身邊會有其他人——她不介意他們看,不介意他們對著自己打手槍甚至把精液撒在她身上,只是,他們不能碰她,而她要騎在誰身上,也完全看她自己的心意。
每次,她都和現在的他一樣,閉著眼睛——她會想著身下的她騎著的人是他。
每次,和海天樓的那些重要客人,蔣寧則都會撅起屁股讓他們從後面進入,或者死死地纏住身上人的身體,總之,她不想看到他們的臉。
那些人的雞巴大多不夠硬,當然有時用了呂綠的藥會好一些,但是又硬得不自然——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每次被他們肏時,她也會閉著眼睛,想著這是她在封閉訓練的某個晚上,或者在屬於她的那間水牢裡排遣慾望的某一根按摩棒。
她當然不喜歡,但是,為了那個男人,她願意,哪怕在肏她的是條狗。
或許狗的雞巴會比那些重要客人的好用。
——但是,為了他,都無所謂。
那個被她叫做「乾爹」的男人,其實她很想在某次歡好時喊他名字的,但是他沒提過要求,而她當然也不敢。
還有,她每次都希望那個男人可以面對面的和她做愛,或者說要她,或者說用她。
——怎麼都好。
但是幾乎每次,他都也是和那些重要人物一樣用後入的姿勢,然後從後面死死按住她的脖子,讓她在自己的抽插下發出那種呼呼呵呵的呻吟,或者長聲的悲叫。
——可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好熱,比那次她在他面前用槍打死在那個阿齊送來的女學生時厲害得多——她不在乎為他殺人,本身就不是個乾淨的人,染再多的血又能怎樣,只要他喜歡,只要為了他好。
——那麼,做他身邊的一頭惡鬼,或者母夜叉,哪怕身上手上沾滿了血,哪怕自己的心黑了,又如何?
——可是,如果你能真正的要我一次,讓我在交歡時喊你,就太好了。
今天,當蔣寧知道他今天強上了童曉芳的時候,她就莫名其妙地非常的想和他做愛。雖然那時她還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但是她很快就知道。
作為他的貼身人,只要她想,她就能知道誰和他聯絡過,然後就能有辦法看到他們的內容。
這是他給她的許可權,因為他知道她永遠不會背叛。
她其實很享受這個與眾不同的男人把後背交給她的感覺。
他發了好大的脾氣,孟爽按他說的離開了。但是她沒有,哪怕他狠狠地打她的耳光,她也還是執著地守在他的門口——是菲兒,她知道了,也看到了那個視頻通話。
莫名其妙的,她感覺一點點竊喜,雖然她馬上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但是她還是止不住心裡的感覺。
——其實,她們都沒有用,只有我對你是真心的。
而且,蔣寧很清楚,周茗茗還會做第二次,從周茗茗那第一刀的深度,她就知道——畢竟,她在日本呆過很長一段時間,也受過嚴格的訓練,關於這些殺死自己的方法,她自信沒人比她更瞭解。
——童曉芳跑了,孟爽走了,索菲小姐第二次打電話來的時候,他的旁邊就不會有別人了。
她想。
而且她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排卵期。
她每次都知道的。
可是,索菲小姐竟然自己跑來了,醉醺醺地,像大小姐呵斥女傭一樣呵斥她開門。
她沒去理會,只是石雕似地守在門口。
說實話,蔣寧不是很喜歡這個有些任性的大小姐,而且,比起李索菲的性格,她更不喜歡她的面容,或者說穿了,是嫉妒。不是嫉妒她的美,更不是嫉妒她的白,蔣寧嫉妒的,是李索菲那一張和她姐姐過分相似的臉。
這個瘋丫頭開始罵她,然後開始打她,醉醺醺地,罵著那些難聽的話。
「蔣寧……你他媽的……知不知道……你就是……姐夫的……一條狗……不管你怎麼貼……他也不會……真的……喜歡你……給我閃開……好狗……不擋道……今天……我要去……讓姐夫……你就……守著門……豎起你的耳朵……聽他……怎麼……幹我……我會叫得……整個海天樓都……聽得見……」
她還是沒去理會,還是石雕似地守在門口,任李索菲罵,或者打。
但是,他竟然從裡面把門打開了,然後,李索菲就揚著下巴就走進去,反手把門鎖上了。
他們在幹什麼?蔣寧不知道。只是,在李索菲走進去的時候,蔣寧看到李索菲把手機上週茗茗的視頻通話接通了。
——周茗茗會去哪裡?她現在要幹什麼?
蔣寧想了想,然後在自己的手機上把紅蝶那個小別墅的視頻監控打開了。
當然,這一切都在她的許可權裡。所以,他在屋裡看到的,她也屋外看到了。
——原來,周茗茗的最後,和很多年前傳說裡的那個女人的樣子那麼像。
蔣寧沒有顧及什麼,她就在海天樓這條空曠的樓道上,靠在門口的沙發上,把褲子脫掉,把裡面的黑色平腳內褲也脫掉,開始用手指狠狠地操自己——她看著手機上的女人,腦子裡想的卻滿是那個男人看到這個視頻時的樣子——他會硬,他會很熱,因為她太像是那時的他了。
——他會操那個叫做李索菲的醉女人嗎?那個和「赤狐」有著幾乎一模一樣容顏的女人,他的那個年紀和她女兒差不多大的小姨子?
蔣寧很煩,所以她手淫的高潮來得很快,幾乎在周茗茗的頭落下來的同時,她就高潮了。
只是她咬著牙不敢呻吟,還有,這是揚湯止沸,或者說,這是火上澆油。
她更想要了。
她知道她應該把自己關進那間水牢裡清醒下,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不可能。
她聽見房間裡菲兒的聲音,她感覺菲兒似乎在逼他,而他還沒有答應。
蔣寧想起了上午在孟爽辦公室裡自己說的那句話:
「蔣寧遇到乾爹之後,就只會做兩件事——乾爹直接吩咐的事和蔣寧認為對乾爹好的事。」
於是,她沒有猶豫,就把那扇門打開了。
——李索菲,你這個嬌公主,才不會知道我有這裡所有門的鑰匙。
——因為我是蔣寧,我是你姐夫的身邊人,我是永遠伏在他膝下的飛天夜叉。
——還有,你說得對,我是他的母狗,起碼,他會肏我,而不是你。
她看到了在菲兒手裡掙紮的他,然後她只輕輕地敲了菲兒的後頸一下。
——李索菲,今天他是我的,還有,他不會要你的。
打昏菲兒的時候,她這麼想。
——真好,他今天真厲害,比往常都厲害。
他的抽動越來越快了。今天他們是面對面的體位,可他一直閉著眼這次的時間很長,蔣寧幾乎覺得自己要徹底融化了。
今天周茗茗切了兩次腹,拜她所賜,這也是他的第二炮。
——周茗茗,你可以去死了,這是你最後可以為他做的事情,我也會為了他……
蔣寧想著,開始更為高亢的呻吟,而在這種呻吟裡,他似乎變得更強了。
她看了看昏倒在地的菲兒,那個女人的眼睛半瞇著,嘴唇似開還閉:
「蔣寧,你知不知道,你就是姐夫的一條狗,不管你怎麼貼,他也不會真的喜歡你。」
她似乎聽見李索菲在這麼說。
她還是在高聲地叫床,她忽然發現,她叫得越大聲,似乎他就越猛。
——真好,乾爹,謝謝你今天對蔣寧這麼好。
——可是,對不起,蔣寧忽然想知道一些東西。
想著,她忽然摀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再發出聲音。她甚至連自己的鼻子也摀住了。
——看看我,求你了,看看我。
他終於睜開了眼,但是,他的抽插也慢下來了。然後他皺著眉,用力把她捂在嘴邊的手扳下去,同時再次加快了操她的頻率,讓她不由自主地哼出來。
「叫出來……叫出來……」他低吼,死死捏住了她的那隻手。
「乾爹……嗯啊……」她看著他的眼睛,開始長聲地悲叫。
「你……叫……叫我的名字……」他閉上了眼睛。
她有些開心,也有些害怕。
「遠……」她終於叫出來,同時,她把眼睛也閉上了。
讓我聽到些什麼,求你了。
她想。
「麗娜……」
他呼喚了這個名字,然後他射了。
而蔣寧終於哭了。
呂綠
「她好像她。」看著韓露相機裡的新照片,呂綠和伍淩幾乎同時開口。
「我知道咱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她們又同時說了第二句話。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第三句。
「搞不懂你們,我以為你們說的都是Miss Sherry。」韓露苦笑,把眼鏡向上推了推,端起身邊一杯綠色濃稠的雞尾酒喝了一大口。
「我說的是,她說的不是。」呂綠甩了甩濕漉漉的綠頭髮,信手玩著手裡的小黑人,聲音懶洋洋的,「Sherry是怡紅快綠裡玩得很瘋的幾個女孩之一,在她單身的階段,基本每次的party都會到,很多人都喜歡看她直播。後來她成了Teddy女朋友,可惜了,不過我想這也成全了她。她曾經說過,Teddy是她最後一個男朋友,如果分手了,她就直播自殺,讓她的粉絲投票選最想看的方式,然後她才發現這麼多人選了切腹。最終她謝幕的直播,她的人氣爆棚了,可是到現在還有人說她的直播是假的。」
「她自己喜歡就好,今天的茗茗也是,」韓露咧開嘴笑,「無論如何,都是她們喜歡的方式,我蠻為她們開心的。」她說著,轉過頭看向伍淩,「FPPP,我很好奇,你剛才說的,另外一個女人,是誰?」
「很久之前這個城市裡的那個傳說,赤狐。」伍淩點了支中南海,「我想你聽說過她。「
「嗯,我看過她的照片。」韓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個嬰兒,是……」她指了指後面的那棟房子,拋了個詢問的眼神過來。
「嗯,小蝶一直想媽媽,茗茗今天算是讓她重新看見了一次她媽媽的樣子。」伍淩點了點頭,噴了個煙圈出來。
「原來如此,今天我也算看到了千面玉女的最後一面,求仁得仁,她解脫了,我也算過了有收穫的一整天,好多事情,大大滿足了我的好奇心。」韓露眨了眨眼睛,又喝了一大口那杯暗綠色的雞尾酒,「那麼,再多滿足我一點,FPPP,你就是五十,對嗎?」
「有點小錯誤,那不是一個唸作五十的數,而是兩個數字,五和零,還有,那其實不是網名,只是我名字的簡寫。」栗色頭髮的小女人淺笑著,朝韓露探了探身,拉起頸上的項鍊,給她看那個純銀的小吊墜——五個鏤空的菱形組成的五角星,一個頭朝下,兩隻腳朝上。
「五零?哦,伍淩。」韓露推了推眼睛,笑起來,「原來我早就是你的讀者了。」
「我也是,」伍淩也笑,「早聽曉雨說你愛笑,見到了才知道你這麼愛笑……其實咱們從前就見過,而且,昨天我還和你親密接觸了。」
「我靠,帶著面具你也認識?」
「誰讓你的身體好認,這麼白,光溜溜的,又怕癢,不像我。而且,昨天你喝多了。」
「哈哈,我以為你只喜歡帥哥呢。」
「美女我也喜歡啊,昨天我和那隻白燕子的時候別告訴我你沒拍照。」
「哈哈哈……」
——呂綠,你是沒資格和她們在一起的,你該去做你的事情了,既然決定了,後面就很忙了。
綠頭髮女人看著漸漸開始吻在一起的那兩個人,又看了看遠處衣衫淩亂騎在一個男人身上的童曉芳,長長地歎了口氣。
她讓自己笑起來,
「喂喂喂,你們兩個,就這樣毫不避諱地當著本小姐的面調情啊。」
「那就一起來啊?」韓露在親吻的間隙,隔著眼鏡,朝她眨了眨眼睛。
「算了,我得先去把茗茗的事情告訴小北,否則,她家那頭牛如果突然知道了可能會直接瘋掉……」呂綠搖頭,抓起韓露喝剩下的那半杯雞尾酒,一口喝掉,「綠色的,適合我,這是什麼酒,蠻好喝的。」
「Dirty girl Scout。」伍淩邊回答跪下去,把韓露的腿分開,手之間滑過她那光潔無毛的恥丘,後者隨著她的撫摸,開始咯咯地笑。
「切題,那你倆好好玩吧,」呂綠起身,順手拍了韓露的肩膀下,「喂,白雪公主,我快死了,過幾天,把我拍得震撼點,拜託了……今天正好小芳也來了,所以一會我就不回來陪你們了,我要抓緊時間去換個新形象。」
她說著,朝遠處還在上下起伏的童曉芳招了招手,然後用力捏了捏手裡的小黑人。
「霞兒,謝謝你,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很開心,也不會讓你失望的。」朝鋼琴邊的小北走過去時,呂綠在心裡說,「我該走了,帶上那些傢夥,讓這世界變得乾淨一點。」
趙霞
「小霞兒,剛才說的那些,你真的確定了?」
「嗯……雖然我有點害怕……一定,要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像那書裡寫的一樣。」
「好。」
「還有……如果他沒來,就不要……」
「我知道。」
「還有……最後能不能幫我……」
「好。我知道你要什麼。」
「茉莉公主,你真好:)……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呀?嘿嘿。」
「不是,你是個好姑娘,真的,好人該有糖吃。」
「好女孩上天堂嗎?呵呵^-^原來小綠說得沒錯,向神燈許願真的有用……好想,再許多一個願望啊,可惜不行了:(」
「直接告訴我吧,雖然這個就不一定能夠實現了。」
「我想見見你,總覺得咱們很熟悉。」
「……我想想吧。」
「沒關係,你應該有你的秘密……不聊了,我要去弄我的花了,一會兒手髒了,就不好碰手機了。」
「你不關心我的答案?」
「反正就是今天晚上了,不會讓我猜很久。」
「嗯,好。」
「那個……茉莉……那件事……真的……不疼嗎?」
「嗯,放心。」
「還有還有,那個字……」
「會是完整的,你放心。」
「那好,真的不聊了,再見了,茉莉。」
花房裡,長頭髮女孩放下手機,雙手輕輕摸了摸修長的脖子。
她修長的後頸處,那個藍黑色的漢字紋身依然有點紅腫,摸上去刺疼刺疼的。
霞兒忽然傻傻的笑,然後看了看書桌上那一整套的【心理罪】。最上面的一本,書皮是橙色的。
何靜
電話的那另一頭,她沒等到霞兒進一步的回復,於是她輕輕歎了口氣。
信步走在街上,夜風有些涼,光亮的頭皮映著月光,九點香疤分外明顯。
——何靜,或者茉莉,或者……
「何靜,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最後的願望也有好心人幫我實現了。很開心,我的花也快開了。」她的另一部手機上,霞兒的簡訊發過來。
——霞兒,你猜出來了嗎?無論如何,你剛剛說的「再見」,是沒錯的。
我一會會去沉香塢看你的,起碼,作為何靜,我早答應過給你讀經了。
她想,於是,還是用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手機螢幕上的通話圖片變成了一隻身上有著紅色沙漏圖案的黑蜘蛛。
「A,那件事情,她決定了,實在抱歉,這次又要弄髒你的手了。」她說著,聲音依然乾淨的猶如一泓山泉。
「沒關係,我的一個朋友在送給我的一篇文章裡說過,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更何況,我們本來就是A BITCH。」電話那頭女人,漢語並不是很標準。
「嗯,你到了那裡了?」
「對,我剛剛看過木蘭了,很勇敢的中國公主。她和她的寶寶在一起,而我已經把我的刀拿走了,現在我在曬月光。」
「A,謝謝你,我知道你很重視你的刀的。」
「不用,木蘭能用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幫助人,我當然也願意用自己珍貴的東西幫她。對了,噩夢,我似乎在這裡看見紅玫瑰了。」
「紅玫瑰?那是誰?還有,我很久沒聽到你叫我噩夢這個名字了,黑寡婦。」
「這一代的捕鳥蛛,和你和我一樣,她也已經完成了她的No.100。」
「可惜,還是解脫不了那個詛咒,我們都一樣。」
「只要努力,總會有機會的,我相信奇跡,就像我相信奇異公主一定會讓愛莉兒站起來的。」
「嗯,一定會的,那是她的願望。」
楊琳
「琳子,辛苦你了……」
楊琳從謝一嵐的聲音裡聽到了一絲哀傷。她還在無影燈下忙碌著,事實上從下午到現在,她一直沒有停息下來——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微微蹙起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以及掛著細小汗珠的精緻鼻樑。
她抬起頭,用眼睛朝謝一嵐笑了笑。其實她笑的時候,小虎牙也露出來了,只是藏在口罩後面,所以她知道謝一嵐看不見。
此時,謝一嵐早已經把那件在周茗茗切腹時被濺得血污斑斑的白大褂脫掉了,她還在用力地洗著手,那雙手已經被她搓得通紅——楊琳知道,她已經這樣洗了十五分鐘了。
每次都是這樣,楊琳知道的。
作為謝醫生,每次的手術——她稱之為「殺人」——之後,謝一嵐都會這樣洗手,今天,這是她洗的第三次。
作為網紅Helene,每次直播之後,謝一嵐也都會這樣洗澡,今天是這周的最後一天,而她這一週才直播過兩次,所以可能她今天還會這樣洗一次。
楊琳其實很不放心她的這個搭檔,她覺得那個瘦削的身體實在扛了太多事情了。但她知道她改變不了什麼,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還好,目前一切進展順利,」於是她用最輕鬆的語氣對謝一嵐說,「嵐嵐,後面的事情交給我,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大家已經付出了這麼多,我不會讓這次手術失敗的。相信我,我是奇異公主。」
「我知道,殺戮的事情結束了,後面的給予,要拜託你。」謝一嵐終於把手洗完了,她聲音很輕很輕,人也似乎又瘦了一圈,臉顯得更小,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顯得更大,眼圈微微有些紅,「琳子,我一會還要直播,現在,我先出去走走。」
「嗯,嵐嵐,你壓力太大了。如果可以,今晚休息一晚上,即便是直播也應該有個好狀態的。」楊琳輕輕歎了口氣,「或者,去找萍萍?」
「不,我和萍萍說過了,她今天應該陪著她那個老同學才對,茗茗也在那裡。」她搖頭,「而且,我發誓說過每週三次的,說出的話就要做到。」
「那至少你該去去吃點東西,你一天沒吃飯了。」
「我不餓,也吃不下……琳子,謝謝你……」謝一嵐說著,走到門口,卻忽然回頭,「給我盒煙好嗎?」
「嵐嵐……你……」楊琳怔了怔,她知道謝一嵐是不抽煙的,甚至,這個有潔癖的處女座也是不喜歡煙味的。
「沒什麼,我可能是太累了,想放鬆一下,忽然想抽煙,沒事,我自己去買就好。」
謝一嵐勉強笑了笑,神情顯得很疲憊。
「嵐嵐,從我抽屜裡拿吧,有大半盒555,火機也在煙盒裡。」
「嗯。」
「別一次抽太多煙,你的身體負擔不了。」
「嗯。」
……
楊琳沒再說話,只是看著那道瘦削纖弱的肩背輪廓漸漸模糊,然後消失在門口。
「傻嵐嵐,為什麼要自己扛這麼多?」她搖了搖頭,輕輕歎息。然後她轉過頭,透過那扇玻璃窗去看隔壁——床上,沈默兒依然沉沉睡著,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單,只露出那一張秀氣的臉龐,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兩頰是優美的暈紅。
只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眉毛是皺著的,嘴裡似乎在喃喃囈語。
楊琳當然知道,默兒承受的東西不比自己少,或許,也不比謝一嵐少。
——默兒……你也受太多苦了,不管對不對,既然決定了,我就要一定要實現這個計畫……只是,我沒法幫你找到你的那些朋友。但至少,我會先做好我能做的。
——楊琳,寶嘉康蒂,你是奇異公主二世,你要給自己加油,你一定能創造奇跡的。
——楊琳給自己鼓著勁,但是她忽然感覺有些虛弱。
恰好,手裡的工作在此時告一段落,她知道她現在應該覺得輕鬆,或者長出一口氣的。
但是,當楊琳摘下口罩時,她的娥眉深蹙,臻首微搖,然後不由自主地幽幽歎息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的,於是她打開手機,讓音樂從藍牙音箱裡流出來。
這次不再是幽靈公主,而是【小美人魚】裡那首輕快的主題歌。
「What would I give(我要怎樣給予),
To live where you are(才能登上你的陸地)?
What would I pay(我要怎樣付出),
To stay here beside you(才能與你在一起)?
What would I do to see you(我將怎樣努力),
Smiling at me(才能讓你對我微笑)?
Where would we walk(我們將漫步在哪裡)?
Where would we run(我們將奔向何地)?
If we could stay all day in the sun(陽光會照耀我們以後的時光)?
Just you and me(只有我和你),
And I could be(我就可以),
Part of your world(走進你的天地)
……」㉔
這音樂讓楊琳覺得稍微放鬆了一點,於是她朝自己的實驗臺上看去——培養皿裡的物質紅豔如血,鋼制的探針閃著寒冷的光。
楊夢菡
看見那個蜷縮在血裡的女孩時,楊夢菡忽然感覺自己的心很痛。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紅蝶,更沒想到那個活潑卻又帶著神秘的娃娃臉女孩會是這樣一副狼狽的樣子。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用自己那隻纖細的手搭上了紅蝶微微顫抖的裸肩。
那個蜷縮在汙穢裡的女孩顫抖了下,迷離地睜開眼睛。
「夢……夢菡?」
她微微揚起頭,深深吸了口氣,娃娃臉上沾滿了血和嘔吐物,笑容有些勉強,「抱歉,我現在的樣子太髒了。」
「我也是,從上飛機到現在,始終沒機會洗過澡,所以,介意和我用用你的洗手間,或者一起洗洗嗎?我記得早就約你一起上洗手間的。」
楊夢菡覺得自己已經不會安慰人了,她知道,即便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的眼神依舊很冷,而且,她的聲音裡也沒有帶任何情緒。
其實,她自己也還沒完全放鬆下來。
和星兒來到這裡之後,還沒看到孫莉,一股緊張的本能感覺就讓她全身緊縮起來,似乎有熟悉的壓迫感,比她見到那隻彩雪蛛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於是她拋下了星兒自己循著那感覺追過來。她沒看到讓她緊張的那人,只看到衛生間裡捧著自己頭顱的周茗茗,還有地上俯臥著,蓋著被血浸透的浴巾的紅蝶。
但那股緊張的感覺卻也在這個時候消失了。
「夢菡,幫幫我,我站不起來了。」紅蝶的聲音有點虛弱,朝楊夢菡伸手,然後借著楊夢菡的力氣站起來。
楊夢菡發現紅蝶起身時似乎咬了咬牙,然後用力把腳向下踩了踩——她似乎記得剛才這個女孩腳心可能紮了些碎玻璃,但是她記不清了。
所以她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毛。
「放心,不是我的血。」紅蝶似乎看出了楊夢菡的表情,所以朝著她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下,那張俏麗的娃娃臉上,血和汙穢構成一張詭異的面具,而且彷彿融化似地在向下不停滴著。
「夢菡,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她又說,「我腳上紮了塊碎玻璃,剛才我以為我在做夢,所以我讓它紮得更深了些。很疼,真好,我不是做夢,你來找我了。」
「一個朋友帶我來的,我以為要找的一個人在這裡,想不到你在這……」楊夢菡說著,隨手把她的黑T恤脫掉了。
她的皮膚被黑色胸罩和蜘蛛形狀的黑珍珠臍環裝點著,白得很璀璨,有些奪目。牛仔褲的上扣沒有系,黑色低腰內褲的上緣,是那朵妖冶的血紅色的玫瑰紋身。
「嗯嗯,有些人,你躲也躲不掉,比如我,是吧,哈哈……」紅蝶開始笑,可她的眼淚卻流下來,把那些粘在臉上的汙穢沖掉了一些。
「想不到你也會哭,一直以為你是一隻無憂無慮的紅蝴蝶呢。」
「我也希望我能一直笑,可我畢竟還是人,而且也有不開心的時候。」
紅蝶苦笑,先一步跨進了浴缸把花灑打開。
水沖到她赤裸的腳上,一片血紅一點點散開,而她那個嬌小的身體卻開始輕輕顫抖。
「夢菡……不嫌我髒的話,抱抱我,好嗎?我有點兒冷。」她問,眼睛裡有點乞求,用雙臂環抱著自己的身體,打了個哆嗦。
楊夢菡沒說話,只是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脫掉了,和她的手包放在一起,堆在地上。只是,她把那個瓶子單獨拿出來,放到洗手臺上了。
畢竟,她不想那個瓶子沾到地上的那些汙穢,一點都不想。所以她選擇把孫崢和謝雪放在高一些的地方,讓她們能看到自己和紅蝶,也能看到那灘已經開始漸漸乾涸的血泊,能看到那些淩亂的內臟和繃帶,還有那個坐在馬桶上,抱著自己頭顱的白髮美麗女人。
「你幫她的?」她問著,跨進浴缸,一把把紅蝶那汙穢不堪的身體摟在懷裡,所以那些血和那些黏糊糊的嘔吐物也都粘在她身體上了。
「嗯。」紅蝶把臉貼在楊夢菡的胸前,臉上的汙穢把楊夢菡的乳房也弄得髒兮兮的了。
「知道嗎?會哭是好事,趁著你還能哭,就哭出來吧,我知道,有些事情悶在心裡很難受……」楊夢菡把唇貼了紅蝶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楊夢菡知道自己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但是,她感覺懷裡的那個嬌小的身體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開始微微發顫,然後開始劇烈地抖。
然後,紅蝶把頭用力向她懷了紮了紮,終於像個孩子似的「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楊夢菡有些發愣,手不由自主地開始撫摸柔軟的頭髮。
——崢,小雪……其實我也好想哭,可是我的眼睛只能流血了吧。
她想。
謝一嵐
這個夜,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放縱,有人孤獨。
徜徉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謝一嵐忽然覺得心裡有些煩亂,索性一屁股坐在邊道上,蜷起腿,雙手抱著膝蓋,頭枕在膝蓋上,閉起眼睛。
蘇耘、周茗茗、沈默兒……
一張張臉在眼前浮現,然後又消逝,接著就是那一團團紅紅的模糊血肉,鋪天蓋地地朝她撲過來。
她知道這是夢魘,她想讓自己醒過來。但是,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一點有動不了,胸口彷彿壓了塊大石頭,悶得透不過氣。
她想哭,她想叫,卻發不出一點點聲音來。
謝一嵐忽然覺得,她進到地獄之後就應該是這種感覺的。
然後,貝多芬的奏鳴曲【月光】的第一樂章在她耳邊響起來,鋼琴聲宛如月亮照耀下的蕩漾水波,開始輕輕叩打她的心扉。
——這是殺人的醫生該用的曲子吧。
謝一嵐想,然後倏地驚醒,然後便抬起頭開始用力地呼吸,額頭上是涔涔的冷汗。
好半天,她才把電話接起來,裡面,章萍的聲音帶了些氣喘,「嵐嵐,你還好嗎?我好想你。」
她猜這個時候章萍是在自瀆,看過了周茗茗,她知道章萍一定會自瀆的。剛才,出門之前,她躲在廁所裡,也自瀆了。
「萍萍,我沒事,你好好玩,我先睡一會,一會等著看我直播……」
她回答,聲音有些顫抖。她當然希望章萍現在可以在自己身邊,只有在章萍身邊的時候她才能恢復到那個正常的小女人狀態——既不是搶著殺人的謝醫生,也不是撅著屁股找人操的Helene——但是,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負面情緒壞了章萍的興致,讓章萍再多什麼不開心。
她總是覺得,如果沒有自己的話,章萍會過得灑脫很多的。所以說完這句話,她就自顧自地把手機關掉了。
「謝一嵐,殺人犯,淫娃,騙子,骯髒的女人。」她對自己說,然後她鼓了鼓勇氣,抽出一支煙點上。
——口味很重,有股金屬的味道。
楊琳總是很熱衷於「555」,謝一嵐曾經反對楊琳抽這種重口味的煙。但現在,她忽然覺得她自己也很需要。於是她閉住氣,讓這股濃濃的煙肆意地燎過肺葉,再迴圈到鼻腔,最後一點點從鼻孔中飄出來。
這讓她覺得頭有些暈,整個呼吸道都有些疼痛——她忽然覺得這種自我折磨感覺很適合自己,於是再深深地吸了一口,就那麼把煙銜在嘴裡。
然後,她信手把打火機重新燃著了。
昏暗的角落裡,飄散著燃料油香味的火苗把謝一嵐那張小臉映得紅撲撲的。
忽然,她覺得一陣溫暖。
忽然,她很喜歡那一跳一跳的火苗。
忽然,她覺得那點火苗可能能夠淨化一些骯髒的東西。
忽然,她把那根纖細的食指向著火苗伸進去。
——好疼,可是,應該是這樣的。
火焰燒灼的感覺如同刀割,令謝一嵐開始渾身顫抖,但是她咬住牙,勉強忍耐著。
——如果這點痛苦都忍受不了的話……
汗和淚一起淌落,牙齒把香煙的過濾嘴咬成了一個扁片。
她知道自己需要這種疼痛,可拿著火機的左手,終於忍不住扣上了蓋子。
指端被火苗燎過的位置一下子清涼,然後便是令人顫抖的灼痛——那根纖細的食指,修長而美麗,白得有些透明,只有被火焰愛撫過的地方是一片紅,然後便是一片漸漸浮出的殘忍水泡。
謝一嵐試圖用那根手指重新去把香煙夾起來,但手指回報她的是戰慄和燒痛。
那支煙掉在地上的時候,她忽然把頭枕在膝蓋上,瘦削的肩輕輕聳動,放任自己出聲哭泣。
「為什麼要毀自己的手呢?烈火焚身的苦,你受不了的。」
哭泣裡,謝一嵐聽到那把清冽如一泓山泉的嗓音,同時,她感到一隻溫軟的手在撫摸她清爽的短髮。於是,她抬頭,淚光迷離之間,看到面前的那個女人——纖細而高挑,小麥色的皮膚,那清麗的面容和有如天籟的聲音令她有些熟悉。
謝一嵐不願意讓別人看到她脆弱的樣子,所以她馬上用手背把眼淚擦掉了,然後才看清面前女人烙著香疤的光亮頭皮和腳下的芒鞋。
「何靜?是你?」她睜大了眼睛。
當然,今天早晨,她倆都給蘇耘念過往生咒的。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又無怖。」㉕
何靜沒回答,只是微笑,然後雙手合十,低眉垂眼,輕輕念誦。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又無怖……」謝一嵐低低的重複著,站起身來,「可是……真的可以嗎?我說謊,我貪淫,還有,我殺了人啊,我殺了很多人,我已經髒透了,怎麼能無憂無怖呢……」
「其實,有憂有怖,不一定是事,沒有,也不一定是壞事——起碼,每個人都應該能對得起自己的心——我想,我知道你為什麼去承擔這些,我也能看到你的心,那顆剔透的心。」何靜微笑,聲音溫柔而清澈。
「我不知道,無論如何,謝謝你……」謝一嵐不知道這個有幾分神秘的女人到底知道她多少事,但她覺得何靜的話讓她心裡稍微舒服了一點。但她始終不想和這女人說太多,所以她站起身,輕輕撣了撣屁股上的灰,「好了,我要去直播了,讓自己更髒些,這才是我該有的樣子。」
「我覺得你應該還有點時間,所以,想不想跟我去個地方,見個朋友?」何靜說著,已經牽起了她的手。
謝一嵐覺得何靜的手很軟,也很暖。這個溫度加上這個聲音,讓她覺得很舒服,於是,她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何靜的步伐。
那女人的那截腰,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帶動她腰帶上的一個黑色的掛件,也跟著一蕩一蕩的。
「何靜,你腰上的那個……是什麼?」
「好奇的話,就仔細看看。」何靜說著,把腳步停下來。
謝一嵐走到她身邊,伸手把那個掛件捧起來,俯下身去,借著路燈,才看清這原來是一個別致的黑色人偶——頭皮光光的,帶著太陽眼鏡,一臉笑嘻嘻的。
「蠻可愛的小黑人,可我還是不知道他是什麼。」她說著,把這個小黑人放開了。
「一張門票,或者一把鑰匙。」何靜回過頭朝她淺笑,那笑容帶了幾分神秘,「順便說一句,你也可以叫我茉莉,Princess Jasmine。」
紅蝶
浴室裡,白霧朦朦。沐浴乳的茉莉花香,衛生間自有的檀香,女孩的體香,混著有些濃烈的血腥,酒氣,加上嘔吐物的酸臭,交織成一種奇異的氣味。
「夢菡,謝謝你……我好多了……」紅蝶從後面抱住楊夢菡纖細的腰,把一對水蜜桃般鮮嫩的乳房貼在她赤裸的脊背上,臉頰柔柔地貼著她修長的後頸。
楊夢菡沒說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的大半個身子浸在浴缸溫暖的水裡,下巴枕在三角浴缸的邊緣,那雙大眼鏡直直地望過去。
紅蝶當然知道楊夢菡在看什麼。
「她很美,不是嗎?」她問,把手按在楊夢菡彈性十足的前胸上,「剛才,茗茗剖腹的時候,她讓我一邊手淫一邊看著她……最後,砍下她的頭的時候,我沒有再碰自己,但還是又高潮一次了……她說的沒錯,我也是個嗜血的人呢。」
「小蝶,你殺過人嗎?」楊夢菡沒有回頭,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當然殺過,男人女人都有。」紅蝶呆呆地點頭,絮絮地說下去,「今天我殺人了,昨天我也殺人了……每次殺人,我都很興奮,就像你在飛機上看到我的那個樣子……凡是以殺人取樂的人都該死……所以,我也一樣……」
「你……殺過好朋友嗎?不是像今天這種。」
楊夢菡又問,這次她把頭回過來。
似乎是看到了紅蝶臉上的錯愕,於是沒等紅蝶答話,她自己就把話接上,「我殺過,親手殺過兩個,兩個曾經陪著我出生入死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她說著,指了指洗手臺上的那個絢爛的水晶瓶子,「其實在飛機上你就見過她們了。」
「她們很漂亮,看眼睛就知道。」紅蝶把目光投到那個瓶子上,「或許我是個變態瘋子,看到那個瓶子時,我濕了。」
「對,我親手把她們放進去的,然後,我也在她們身邊自慰了。」
「我能想到。你找那兩個人……是她們的要求?」紅蝶問,指了指那個瓶子。
她忽然覺得裡面的兩雙眼睛彷彿都在看她。
「嗯。」楊夢菡悶悶地哼了一聲。
「夢菡,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嗎?」沉默半晌,紅蝶忽然問了一句,「我感覺,她們讓你找人,其實根本就沒打算讓你找到。」
「我已經找到一個了,還差一個……」楊夢菡長長地籲了口氣,「人海茫茫,這個任務真的很難。但是,無論如何,我答應了,就會完成,也只有完成了,我才能自由……」
「然後……你要去找她們?」紅蝶指了指瓶子裡那團絢麗的紅。雖然她的下身泡在水裡,但她還是知道自己又濕了。
「嗯,我和她們約好了,等我完成了,她們就不能阻止我。」說話間,這個披肩髮女人的臉頰一下子變得桃花一般緋紅。紅蝶看向她,分明從她的眼光看到了一點期許。
「我來幫你,好嗎?」紅蝶用自己的身體緊緊貼著楊夢菡的背,「幫你找到你要找的最後一個人,然後,你就可以去找她們了。」
「不用了,自己的事情,我還是向自己完成,雖然可能會很久。」楊夢菡的聲音淡淡的,紅蝶能聽得出裡面的一絲遺憾,「無論如何,謝謝你,只是,我不想再……」
「忙不是白幫的,我也有事情求你……」她忽然展顏微笑,把自己赤裸的嬌小身體向那個纖瘦卻有力的女人身體貼了貼,柔軟的唇,幾乎貼上了楊夢菡的耳垂。
「求我?」楊夢菡苦笑,「我能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想做什麼應該也不難吧,還有什麼要求我的?或者說,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應該也沒辦法。」
「不,對你來說,很簡單的一件事而已。」紅蝶搖了搖頭,「但是,我真的需要你幫我。」
「什麼事?」
「化蝶……」
紅蝶輕輕卻清楚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㉒ 關於Dirty girl的兩款雞尾酒,Dirty Girl Scout(故事裡韓露、呂綠喝的綠色雞尾酒)和Dirty Girl(章萍在故事開頭喝的,沒有提到名字的酒),圖樣見相應位置的插圖,具體介紹如下:1、Dirty Girl Scout:愛爾蘭雪利酒 2/3小杯、綠薄荷利口乳酒 1/3小杯。調法:在雪克壺中加冰搖和,濾出到小杯子中。
2、Dirty Girl:材料:0.6盎司石榴汁、0.2盎司Absolut覆盆子伏特加、楊桃汁,鮮榨橙汁各少許。調法:在直杯中混勻,裝飾菠蘿片或草莓等。
用這個題目,取本意:女人大都愛乾淨,但是很多時候,女人會覺得自己臟,或者為了一些人、一些事,故意讓自己很臟。不代表她們喜歡,但是,就是如此。我也一樣,我的身體也是骯髒的,至於靈魂,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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㉓ 指維納斯(拉丁語:Venus):是古羅馬神話里的愛神、美神,同時又是執掌生育與航海的女神,相對應于希臘神話的阿芙蘿黛蒂(Aphrodite)。拉丁語的「金星」和「星期五」等詞都來源於她。維納斯是從海里升起來的。據說世界之初,統管大地的蓋婭女神與統管天堂的烏拉諾斯結合生下了一批巨人。後來夫妻反目,蓋婭盛怒之下命小兒子克洛諾斯用鐮刀割下其父陽具丟入大海。陽具和海融合後生出泡沫,維納斯就這樣誕生了。 ⇫
㉔ Part of your world :電影The Little Mermaid(中譯:小美人魚,https://www.imdb.com/title/tt0097757/)主題曲,作詞:Alan Menken(阿蘭·麥肯),作曲:Howard Ashman(霍華德·艾許曼),演唱Jodi Benson(裘蒂·本森);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值得一提的是,該歌曲的作曲者霍華德·艾許曼也是同性戀者。 ⇫
㉕ 語出【妙色王求法偈】。實際上,前四句是從西晉竹法戶所譯【佛說鹿母經】改寫的,而後四句來源於唐義凈法師所譯【佛說妙色王因緣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