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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四章

4.2.Tangled 糾纏

作者:淚千行

蘇耘

「嵐嵐……謝謝你。」

蘇耘看清了那纖瘦女孩子的臉,然後朝她笑了笑。

當然,那是謝一嵐,這段時間一直照顧她,並和她說了實話的醫生。蘇耘其實一直很感激她,所以她沒有太理會所謂的一個小時,畢竟這個時間對她也已經足夠了。

而且,還是狀態很好的一個小時呢。

她忽然想起還沒給謝一嵐拿橘子,於是她掙紮著想下床,但腳一著地,便感到眼前一陣發黑。

「小耘!」她身旁的童曉芳慌忙伸出手把她扶住了,「快點給我乖乖躺下休息!」

「看來我始終還是很虛弱呢……嵐嵐你自己拿橘子吃吧。」蘇耘也沒勉強,靠坐在床上,隔著自己的厚眼鏡望著童曉芳,自嘲式地笑了笑,「芳姐,不過我不想聽你話了,就這一小時了,讓我做點想做的,然後我就會一直休息啦。」

童曉芳怔了怔,沒說話,只是輕輕托起女孩的腰,把一個鬆軟的棉質枕頭塞到她的背後,然後側身坐在女孩身邊,把她的長頭髮攏起來,輕輕撫摸著。

「那只是一種強心劑而已,昨天受了那麼強的電擊,現在你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跡了。」謝一嵐的聲音冷冽乾淨,邊說邊走過來,修長而纖細的手指搭了搭蘇耘的脈搏,然後輕輕搖搖頭,「不過,做你想做的吧,現在我不會再幹預你的健康問題了。」

「那,讓我抽支煙,好嗎?」蘇耘望著這個清瘦的一臉嚴肅的短髮女孩,有些調皮地眨了眨眼。謝一嵐的表情有些無奈,輕輕籲了口氣,微微朝她和她身邊眉頭緊鎖的童曉芳點了點頭。

HILTON,味道很沖,勁也很大。有些人很討厭它的味道,有些人卻為它著迷,非它不取,蘇耘恰恰屬於後一種人。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抽煙的時候了。

就這樣深深吸了幾口煙下去,蘇耘覺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又恢復了了些,於是她仰起頭,用後腦輕輕頂著床頭,幽幽地把一縷藍灰色的煙霧吐出來,表情有些陶醉,「芳姐,嵐嵐,知道嗎?從前我讀大學時很拼的,總是通宵做設計,熬不住,看那些男生抽煙,就也學著抽,然後就一直抽到現在……剛才夢裡,似乎又回到當時一個人在自習室通宵的時候呢。」

「我猜,那個時候你就被人叫做長髮公主,或者長髮妹了吧?」童曉芳垂著眼瞼,幽幽地說著,「這麼好的一個姑娘,這麼好的頭髮……」她說著,拿起手邊的梳子,開始仔細地給蘇耘梳頭,每一下,都從發根開始,然後順著她如瀑般的長髮,一直通到發梢。

「一梳梳到底……」蘇耘享受地閉起眼睛,嘴裡輕輕唸叨著,「芳姐,小時候,隔壁的姐姐出嫁,她家阿婆就給她邊梳頭邊念這首歌。」她頓了頓,睜開眼睛,深深地看著童曉芳,「芳,你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祝願嫁出去的閨女一路走到底,永遠不要被婆家退回來?所以,今天這句話用在我身上,也很合適呢。」

「退回來了不好嗎?」童曉芳苦笑,揉了揉蘇耘的頭頂,「我倒還盼著有奇跡呢,比如過一會你被退回來,重新再抽一根煙。」

「這樣病歪歪的,我不喜歡。」蘇耘的表情有些固執,鼓起嘴巴吹起自己的一綹頭髮,「如果真退回來了,那我不知道又被送到哪裡吃奶了呢。」

「那也很好啊,」童曉芳的手頓了頓,又繼續,「如果真是那樣,你想當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女孩子,」蘇耘微笑,「我可不想去當傻小子,更捨不得我這頭長頭髮。」

「嗯,那就……還當長髮公主。」童曉芳的聲音有一點點顫,她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那樣的話,我想學畫畫兒……」蘇耘仰起頭,「我聽說,童話裡的長髮公主就是個畫家,不像我,雖然也畫圖,但是滿腦子都是這些機器。」她頓了頓,忽然苦笑,「想想而已,其實我知道根本就沒什麼來世的,即便有,也沒我的份——據說,自殺的人,根本是沒辦法輪回的,只能一直呆在枉死城裡。」

「蘇耘,你記住,你不是自殺的,」一直在旁邊整理藥物的謝一嵐忽然插話,「你得病在先,是我沒本事,沒治好你,而且,剛才我給你用的藥,已經會要了你的命了。」她的聲音很低,清清冷冷地,有些落寞,「所以,殺人的是我,你是被我殺死的。」

「謝一嵐,你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蘇耘看著她那雙大得出奇的眼睛,輕輕歎了口氣,「你這小小的身板,哪能扛起這麼多事情?」

「一個人犯罪,總比大家都犯罪強,」謝一嵐輕輕彈了彈一個小藥瓶,開始整理手邊的注射器,「我已經犯了很多罪過了,把這些事都放在我一個人身上,然後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很好。」她說著,把自己的薄嘴唇抿起來。

蘇耘不是第一次看到謝一嵐這個表情,她記得她出院前的那天,那個叫做Lisa的女孩來醫院的時候,謝一嵐也這樣抿過嘴唇的。

她還記得謝一嵐是親手用那把手術刀把Lisa的手腕割開的,那個時候Lisa的眼睛是張開的,嘴角在笑,顯得無比輕鬆和釋然。

蘇耘覺得不該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於是她抓了抓頭皮——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樣顯得傻乎乎的——然後她笑著開口,「瞧我,睡得頭昏,都忘了給你們介紹。嵐嵐,這是我的好朋友,美容師童曉芳,我喊她芳姐。芳姐,這是給我看病一直幫我的……」

「謝一嵐,」童曉芳把話接過來,「我的長髮公主大人,嵐嵐她們一早就來了。你昏了這麼久,哪裡還等得到你介紹?」她邊說邊用繼續給她梳頭,臉上帶著笑,眼圈兒卻是紅紅的,「去醫院看過你幾次,可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和霞兒的主治醫生。」

聽到霞兒的名字,蘇耘怔了怔,但是,她的注意力忽然集中到童曉芳身上,眼睛也忽然亮起來,「芳姐,你剛才說她們?除了你們,還有別人來了?霞兒是不會來得,難道說……?」

她忽然很激動,她甚至開始傻笑了。

但童曉芳卻只是看著她,歎了口氣,微微搖頭,「傻丫頭,不是她。」

這讓蘇耘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把睫毛垂下來,表情顯得有些落寞:「哦,我知道了,是那個攝影師,一會……給我拍照片的,是嗎?我還沒見過她呢,一會還要麻煩她,該和她說聲謝謝。」

「嗯,她叫韓露,人很好的。」謝一嵐終於把她的藥品整理完了,合上藥箱輕輕起身,「她昨天晚上喝多了,醉在酒吧裡,早晨萍萍開車去酒吧接她,順便送我過來的。現在她應該還在外面睡……」

她說著,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稍微遲疑了一下,輕輕抿了抿嘴唇,「童姐,你幫小耘準備下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去叫韓露進來。」說著,轉身,徑直走出去。

「看來是我想多了,她……終究不會來送我了,對吧?……」看著謝一嵐瘦削的背影,蘇耘把頭垂下來,「芳姐,我想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傻瓜。」童曉芳拍了拍女孩的頭,並沒有就這個話題說下去,「你一會……要穿什麼衣服呢?我幫你拿來。」

「不用了。」蘇耘微微搖頭,「就這樣光著身子走蠻好的,生下來的時候不也是這樣嗎?而且,原本我想過穿海魂衫的,可是你給了我這個了。」她說著,抬起胳膊,把手臂上那個新紋的紋身朝著童曉芳晃了晃。

趙霞

「楊楠哥哥,你喜歡艾莎還是安娜?」

霞兒側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兩條長腿垂下來,手臂環著那個正在騎車的大男孩的腰,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

「雖然艾莎很有女主角氣場,可是我更喜歡安娜……霞兒,我覺得她和你滿像的。」

霞兒看不見楊楠的臉,但是她能腦補出他傻笑的樣子

「我不是公主,」霞兒輕輕說著,秀氣的臉上滿是笑,「我是輕舞飛揚。」

「改天我一定把你說的這本書找來看看。」他說著,把自行車拐過一個彎。

車顛簸的時候,霞兒輕輕皺了皺眉,想哼,卻忍住,咬了咬嘴唇,把嘴邊的呻吟變成一個問句,「楊楠哥哥,你知道電影裡我最喜歡誰嗎?」

「誰?艾莎嗎?」

「打錯了,是雪寶。」霞兒笑起來,把頭向前面男孩子的後背貼老貼,「明明是個雪人,卻每天都想著在陽光海灘上曬太陽。」

「嗯,還好有艾莎的冰魔法可以讓他得償所願。」

「可是,現實中可沒有魔法的,總是要選擇的。」霞兒輕輕吐了口氣,「我還記得有個很老的動畫片,裡面的一個雪人,為了從著火的房子裡把小兔子救出來,最後化成了一灘水,只剩下兩個煤球做的眼睛……我看到電影裡雪寶在救安娜的時候,自己往壁爐里加煤,邊加煤身體邊融化,我就想起那部動畫片了……楊楠哥哥,我覺得這個或許才是真的該發生的。」

「我記得那時候你哭得很厲害,就是因為這個?」大男孩的聲音有些柔軟,輕輕摸了摸霞兒放在他腰間的手。

「嗯……我很奇怪吧?」霞兒的手指輕輕在他手上捏了捏,「楊楠哥哥……你說,如果是我,你希望我怎麼選?完成願望化成水?還是保護好自己?」

「如果雪人能說話,那就一定有保護他的魔法。」男孩子說著,拐過一個彎,然後在一間小門臉前停下。門口,香柏木的小牌子上,是「沉香塢」三個秀氣的篆字鐫刻。

「也是哦,我的問題蠻傻的。」霞兒點點頭,跳下車,手按在臀上輕輕揉搓著,眉毛卻禁不住皺起來。

「怎麼了?我家霞兒的屁股疼了?」楊楠一臉笑嘻嘻地湊上來,「是不是坐在車後面硌著了?我幫你揉揉?」

「討厭!大壞蛋!大色狼!」霞兒橫了他一眼,卻沒躲開,而是放任楊楠那隻色瞇瞇的手落在自己臀峰上,「還說呢,誰讓你那麼……」她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聲音也低下去,「誰讓你那麼大……昨天弄得人家好疼……」

「霞兒,等以後我有了錢,給你買大別墅,買最舒服的汽車,還有……」楊楠說著,揉著女孩屁股上的手微微用力,嘴卻貼上她紅透的耳尖,低低地把聲音送進去,「買最好的潤滑油。」

「你壞死了!」霞兒罵著,一下子逃開,「被你折騰了一晚上,我要回去洗個澡睡一會兒,然後去芳那裡。中午冰場見吧,給你看我的紋身。」

「那個……」楊楠卻沒放開她的手,「霞兒,求你了,讓我……陪你一會兒吧,明天週一,我就不能整天陪你了。」

「嗯……」霞兒把幾絲長髮咬在嘴裡,想了半晌,然後抬頭,豎起三根手指在楊楠眼前晃了晃,眼睛裡滿是笑意,「三個條件,第一,我睡覺之前要泡澡,你要幫我打水;第二,我睡的時候可以抱著我,但不許做壞事;第三,晚上不許來找我,好好回學校去上自習。成交?」她說著,把其餘的手指收回去,只留了那根如蔥的小手指,朝楊楠伸過來。

楊楠眨了眨眼眼睛,伸出小手指和她勾上,嘴裡卻問,「你那個同住的那個房東姐姐不在吧?」

「何靜嗎?她本來是在的,但是剛剛給我發簡訊,說一早出去看個朋友。」霞兒順口說著,卻忽然醒悟,狠狠地剮了男孩一眼,「你問這個,還說沒想做壞事?」

「做……愛做的事,也算壞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楊楠的表情一臉無賴,「趙霞同學,咱們可拉過鉤了哦,誰要反悔,就是小狗!」

「死楊楠,大色狼!」霞兒恨恨地跺了跺腳,罵了一句,卻還是把門打開,牽著他的手,把他領進來。

「好漂亮!」進門,看著滿屋滿地的花,楊楠驚歎。然後,他指著最中間檯子上的一盆有著狹長葉子和碩大花苞的植物問霞兒,「霞兒,你擺在C位的這盆是什麼花?能讓你這麼重視,這花一定不一般。」

「是曇花。」霞兒輕輕說著,長長的睫毛閃了閃,手卻緊緊捏了捏楊楠的手,忽然不著邊際地問了一句,「楊楠哥哥,咱們是在前天晚上11點多第一次見的,所以今天,是咱們認識的第三天了吧?」

她說著,順手把手裡那個黑色的小人偶放在那曇花的旁邊了。


伍淩

「這是屬於我的那一個?」陰影裡的女人接過了那個黑色小人,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

「對啊,還是你改主意了?」伍淩瞇著眼睛看那一線慢慢升起來的太陽,「或者,你換人了?」

「沒有。」那女人把裹著身體的黑色圍巾裹得更緊了,彷彿不想被陽光曬到一點點,「昨天她又殺人了,所以我必須這麼做。」

「據我所知,那個被『殺』的人還有點時間,而你不也沒有救?」伍淩饒有興味得看著她。

「需要換個方法了,已經走到那一步,強行挽回沒有用,而且我也沒有時間了。」

「其實,你自己也太執著了,不必的。」伍淩苦笑,「或者,用天然學姐的話說,你未必是個合格的心理諮詢師,而她也不是一個合格的……」

「伍淩,別說了,」女人打斷了她的話,「還有,你的願望很難,我不一定實現得了,而且,我猜我也騙不過你。」

「沒事。」伍淩聳聳肩,「昨天晚上,我的願望實現了,所以,我沒有遺憾了。」

「哦,是嗎?那就好。」那女人歎了口氣,「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情,我到了那裡,會幫忙,畢竟那也是我的因果,所以要了斷。」

「嗯,我想你今天會很忙,需要你的人會很多,比如上次的那個妓女。」伍淩笑起來,「可能會忙到你沒時間做噩夢了,茉莉。」

「那是好事。」女人說著,就轉身,想往陰影裡走。

「喂!」伍淩在她身後叫了一聲。

那女人沒有回頭,只把腳步停頓了一下。

「知道嗎?昨天我送走了那一對裡的一個,你知道她們兩個人的,愛彼此勝過愛自己,但是卻最終沒法在這輩子長長久久。」伍淩沒走過去,半個身體已經沐浴在光裡了,「她倆糾纏在一起,其實都是為了對方好,但是她們真的差一次用心的交談。」

「什麼意思,我不懂。」那女人又向黑暗裡退了一步。

「你們倆和她倆其實是一樣的,看著是分開了,但實際糾纏在一起太久了,所以你們也應該好好聊一次,至少,你自己也不應該有遺憾。」伍淩的聲音平平靜靜的,卻很真誠,沒有一點調侃。

「我知道,起碼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她,所以,我在認真考慮她的一些建議。」那女人說著,終於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但是她走得不夠快,所以,朝陽的陽光終於照到了她身上。

一陣風忽地吹起來,把她的那條黑色圍巾一下子吹飛了,露出了她頭頂那片新剃過的,光亮的頭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童曉芳

太陽一點點地升起來,陽光斜斜地撒進來,照在靠著床頭吸煙的蘇耘身上。

她的那頭長頭髮瀑布一般地垂下來,眼睛垂著,香煙的紅點在指尖閃爍,煙霧彌漫,陽光照著她的厚眼鏡,讓童曉芳有些看不清面容,只是那斜斜露出的一隻高挺的酥乳,被陽光鍍上了一抹金黃,棕黑色的乳暈微微有些大,高挺的乳頭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童曉芳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蘇耘的時候,那個時候,她比現在豐腴一些。那時她也見過蘇耘在陽光下抽煙的樣子,而且那個時候,她就覺得這個長得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竟彷彿是歐洲油畫裡的某個女人

而今天,裸體的她更是,雖然瘦了許多,但是那身體上和頭髮上斑駁的光感,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不真實,更像是畫裡的人了。

——可是,這個如畫般的她,這個長髮公主,就要結束了嗎?

童曉芳怔怔地看著,在心裡問自己,微微有些發呆。

驀地,蘇耘的眼睛抬起來,透過那厚厚的眼鏡片望向童曉芳,臉上浮現出一抹略略慵懶的笑。童曉芳想收回目光,卻已來不及。

「芳姐,謝謝你。」蘇耘說,「還有,我有點想起你的故事了。別在意,那種錯誤,可能誰都會犯。你還是你。」

童曉芳的身體抖了一下,她的眼睛一下子很熱。

「答應我,別哭,我是個喜歡笑的人,你要笑著看我走,好嗎?你看,何靜沒來看我我也沒哭。」蘇耘的聲音輕輕的,童曉芳卻覺得這個聲音裡充滿了力量。

「嗯,我知道,你是個堅強的人。」童曉芳說,她知道自己必須快點轉開這個話題,否則她會管不住自己,於是她問:

「小耘,剛才謝醫生說的萍萍是誰?我早晨只見到了她和韓露,沒見到別人。」

「萍萍名叫章萍,文章的章,浮萍的萍……」蘇耘隨口說著,「她是嵐嵐的老……」說到這裡,她忽然猶豫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兩口煙,禁不住嗆得連連咳嗽,半晌,才吐出「朋友」兩個字。

「謝醫生的老朋友?這個說法有點奇怪。」童曉芳拍著蘇耘光潔的脊背,略略蹙眉,自言自語。

「蘇耘,你在說我什麼呢?」她們說話間,謝一嵐已經走進來,身後跟了個同樣留著短髮的女孩子——牛仔褲,T恤衫,赤了一雙雪白的腳,皮膚很白,兩頰上卻似乎還掛著宿醉的紅暈,俏麗的臉上戴了副金邊眼鏡,帶著笑,嘴邊是兩個淺淺的梨窩,眼睛卻望著謝一嵐,語速很快,話音好像連珠炮。

「嵐嵐,她們好像在說你老公的事情呢。」

「死韓露,偏你舌頭長!」謝一嵐愣了愣,那一張清秀的小臉一下脹得通紅,她咬了咬牙,伸手便去呵韓露的癢,而韓露忙笑著逃開,嘴裡卻不停,「我是Helene,我不說謊,說謊的話會被大狼狗吃掉……哈哈……哎呦……殺人了……好癢……死嵐嵐,殺人……名醫……我讓你……哈哈……讓你老公……收拾你……哎呦……你別碰我腋窩……哈哈……」

童曉芳看著一下子被謝一嵐弄得笑得喘不上氣的韓露,有些走神。但是她覺得自己笑不出來。

「芳姐,我現在好開心。」忽然,她聽見蘇耘明快的聲音,於是她回過神,看著那一抹燦爛在蘇耘的臉上漸漸浮現, 「最後有你們陪我,真好。」

蘇耘說著,把煙熄滅了。她臉上帶著笑,一隻手牽著童曉芳的手蓋在自己那隻赤裸的乳房上,另一隻手卻伸進被窩裡。

「芳姐,我夠不夠時間再高潮一次?」她問,表情有些孩子氣。

童曉芳沒說話,只是把身體壓上來,同時摘掉了蘇耘的眼鏡。

蘇耘笑著,哼著,把眼睛閉上了。


楊夢菡

睜開眼睛的時候,楊夢菡的臉頰浮起兩團迷人的紅暈。她沒急著起身,就那麼靠著牆坐著,燃起一支煙,深深地吸入,讓煙在肺葉上肆意地燎過,而後從鼻孔噴出來。剛才的快感,依然在身上彌散著,醉酒的感覺似乎稍稍消退了些。

雖然她真的很想,但是該做的事情沒做完,所以她沒辦法放任自己任性的死掉。

「該出發了。」她對自己說,然後懶懶地起身,把牛仔褲的褲扣繫上了。

走出巷子口的時候,楊夢菡看到清晨的陽光,忍不住微微瞇了瞇眼睛。

「喂!」一隻手重重拍在她翹挺的屁股上,她一驚,有些慍怒地扭頭,卻看到那個瘦瘦的,懶洋洋的黑衣女人。她臉上的濃妝所剩無幾,黑色的吊帶裙扯了條長長的大口子,潔白的大腿上有一道長長的青紫色痕跡,卻依舊是一副懶懶的樣子。

「梅梅?」她問了一句,輕輕籲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

「嗯,虧你還能記得我的名字。」梅梅臉上的笑也是懶懶的,尖尖的下巴朝她努了努,「昨晚你的生意咋樣?」

「生意?」楊夢菡怔了怔,然後才一下子想起昨晚和梅梅的聊天,於是她聳了聳肩,「我沒你那麼討男人喜歡,一直蹲在那裡聽那個女孩子唱歌。」

「喂,不是吧……」梅梅湊過來,皺起鼻子狠狠嗅了兩下,滿臉都是狡猾的笑意,「很大酒味,昨天你去陪人喝酒了吧,估計你爽過了,但是貌似沒有爽透,所以剛才你在巷子裡自己High來著,是吧?」

大概是看到了楊夢菡皺起來的眉毛,梅梅臉上的笑意更濃,把嘴輕輕貼到楊夢菡的耳邊,「我偷著看了半天了。」

楊夢菡望著眼前這個狐貍似的小眼睛女人,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楊夢菡,你是昨天喝多了嗎?還是,這幾天的事情讓你崩潰了?或者你也到了該死的時候了?

她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句——警惕如她,敏感如她,居然會被這樣一個站街女偷窺到,甚至被她拍到自己的屁股,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看著眼前這個衣著低俗的女人的笑容,楊夢菡心裡卻隱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可能對自己很重要。

楊夢菡吸了口氣,隱隱能聞道梅梅嘴裡的煙味。於是她看過去,發現面前這個女人的唇有些幹,口紅鮮豔,卻淩亂。

「哦?好看嗎?」楊夢菡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呆了半天,竟然會問這麼一句話。

——好看嗎?操!

「好看,看得我他媽都想上你了。」

梅梅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睛瞇起來,說話間,嘴唇輕輕和楊夢菡的耳廓碰了碰。

「你昨天怎麼樣?」這個接觸讓楊夢菡本能地縮了縮身體,看著梅梅裸露的大腿,「那傢夥打你了?」她伸出手,撩起梅梅的裙子,撫摸那條腿上的道道青紫。

梅梅沒躲開,只是皺了皺眉毛,輕輕吸了口涼氣。

「算了,有錢賺,挨幾下無所謂,他嫖我賣,他打我挨,你情我願的。」她說著,起身,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有些蓬亂的腋毛從胳膊底下露出來,彷彿荒蕪的野草。

「那傢夥開始幹了我一炮,幾分鐘就射了。」楊夢菡沒說話,只是聽著梅梅懶洋洋地繼續說,「我懶得出去再接別的活了,就勸他包夜。我讓他摳我屄,給他口,想著再讓他硬起來幹我一炮,總之他覺得值了也就行了。但這傢夥也廢物,怎麼給他舔他都硬不起來,只是抱著我又舔又摳的,把我乳頭和屄都弄得老疼的。後來,他問我,能不能把我綁起來打幾下,說那樣他能硬,我想也好,就讓他綁了。」

「然後呢?他硬了?」楊夢菡側過頭,饒有興味地聽她講下去。

「嗯,」梅梅撇了撇嘴,「那傢夥光著屁股用皮帶抽我。還真有用,他那根東西眼見著就大起來,然後就把我按在床上操。操爽了,他沒解開我,就那樣睡了一會,然後醒了,又開始抽我,一邊抽,一邊又接著幹。」她朝楊夢菡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苦笑,「就這樣折騰一晚上,給了我5000塊,不錯吧,扣掉份子錢,我能拿1000呢。」

「你要交這麼多?」聽著這個數目,楊夢菡皺起眉。

「可以了,」梅梅苦笑,「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沒那些人照著,我沒辦法做生意,早讓人打死了。而且,有時運氣好,我還能拿到點兒貨來爽爽。」

「這樣值嗎?你就不怕那傢夥害你?」

「一來,我不怕死,二來,我需要錢,沒辦法。」梅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而且,我有心願未了,又沒做過壞事,老天爺不會這麼早收我的。」

「哦?需要錢的話,別這麼累了,要多少,我給你吧。」楊夢菡看著這女人的眼睛,忽然有些衝動地開口。

女人卻搖頭,聲音有些倦:「差得不多了,自己的事情總要自己做,我不想欠別人的人情……不過,一個人呆久了,有些無聊,願意的話,去我住的地方坐一會兒,陪我聊聊天兒,好吧?」

她說著,看楊夢菡不置可否的樣子,一笑,便轉身,自顧自地往街上走,嘴裡卻輕輕開始哼:

「當你走進那歡樂場,

 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各色的臉龐各色的妝,

 沒人看到你的模樣……」


看著女人在陽光裡有些單薄的背影,楊夢菡忽然覺得這歌聲很熟,依稀之間,她記得在昨天的狂歡間隙,柳婷婷似乎也抱著吉他唱過這支歌。想起昨天,她心裡忽然一動,快走兩步,跟在這個慵懶的女人身後。

「梅梅,」她開口,心臟跳得有點快,她吸了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問,「喂,你聽說過謝楠嗎?」

「那個拉小提琴的?」梅梅愣了愣,「她也算是是個名人吧,你問她幹什麼?」

「沒什麼,剛剛到這裡,聽了她的小提琴曲,忽然對她有點興趣。」楊夢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事不關己。

「是嗎?」梅梅甩了甩頭髮,小眼睛意味深長地朝楊夢菡望瞭望,「我怎麼覺得沒這麼簡單呢?」她說著,放肆地把手按在楊夢菡高挺的胸脯上,片刻,臉上又浮現出一抹狡猾的笑。

「你的心跳得很快哦。」她看著楊夢菡的眼睛說,微笑著輕輕揚了揚下巴,「讓那傢夥折騰了一晚上,我是有點累了……有什麼事,先跟我回家再說吧。」她說著,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喂,給我支煙,我的昨天抽光了。」

「我的煙不好,抽了容易死人的。」楊夢菡朝她眨了眨眼睛,把那個紅白相間的萬寶路盒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都一樣,反正活得也累了。」梅梅一把把煙盒搶過來,信手抽了一支,叼在嘴裡,信步往陽光裡走。

「……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死亡,

 寬恕我的平凡,驅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後總是潦草離場,

 清醒的人最荒唐……」


梅梅的歌聲有些沙啞,有些含混,隨著煙霧飄出來,跟著陽光,撒在路上……


童曉芳

陽光鋪滿在整間屋子裡,但是童曉芳並不覺得很暖。

或許這麼久了,她其實還是沒法接受這些事情——她總覺得有些人該過上好一點的生活,而不是像蘇耘或者霞兒這樣。

或許是因為童曉芳的手指技巧,或許是因為蘇耘的心情,總之蘇耘的這次高潮來得很快。在蘇耘開始喘息著放鬆的時候,童曉芳就把眼睛垂下來,側身坐在蘇耘的身邊,幫她擦了擦鼻翼上的汗水,幫她整理好頭髮,然後開始給她畫淡妝。

不能太濃,不能太重,當然,也不能太淺。

一來,因為蘇耘是裸著的,臉和身體之間必須要顯得自然。

二來,再過一會蘇耘就要出發了,她會出很多很多汗,也會流眼淚流口水,比昨天晚上還要多,所以不能讓她的妝花掉。

三來,蘇耘完成之後,臉上的血色會退掉,那個時候,要讓她看來和活著的時候一樣。

她答應過蘇耘,要讓她一直漂漂亮亮的。

童曉芳不知道現在自己給蘇耘畫的算是妝容還是殮容,但是,都無所謂了。

她畫得很認真,也很快,而旁邊謝一嵐和韓露的短暫嬉鬧也早已停止。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蘇耘那有些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韓露手裡相機的快門聲音。

妝容完成之後,童曉芳便退開。但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蘇耘看。

陽光從視窗直射進來,映著蘇耘如水的長髮,讓這個容貌平平的女孩子一下子顯得明豔不可方物。

「知道嗎,長髮妹,你漂亮極了……」捧著相機的韓露開口,「這組照片會很完美。」

「嗯,韓露,我相信。謝謝你,還有芳姐,能讓我漂漂亮亮的。」蘇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我平常太不會打扮了。」

「傻瓜,你漂亮,是因為你是你自己。」童曉芳苦笑,「否則,把皮畫得再美也沒用的,而且,其實……」

「其實她有沒有長頭髮都是一樣美的,是嗎?」韓露插話進來,朝蘇耘眨了眨眼睛,「就像咱們都不一定需要把眼鏡摘下來一樣。」

「韓露,我明白你的意思。」蘇耘笑著把韓露的話打斷了,「不過,這件事情我決定了,可能頭髮是原因之一,但也不是主要的原因,所以,今天還要拜託你。」

「當然,你能信任我我很開心,而你的尊嚴,我也會尊重。」韓露的笑容很輕快,「雖然咱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我知道你已經讓太多人『享受』過了,所以,今天就交給我吧。你就安心享受就好。來,我給你再拍幾張。」

「抓緊,還有二十分鐘。」謝一嵐忽然插了一句。

蘇耘似乎沒聽到,只是捧起她的長頭髮,按照韓露的要求擺著造型,但是童曉芳分明看見她朝謝一嵐眨了眨眼睛。

這讓童曉芳止不住又流淚了,那些淚,一滴滴地打在她月白緞的旗袍上,然後,有隻纖細的手給她遞了一片紙巾。

她怔了怔,把紙巾接過來,抬起頭,看見謝一嵐正抿著嘴朝她搖頭,小臉緊繃,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有血絲,卻沒有淚。

「我是壞人,所以的心很硬,或者說,天天和死亡面對面,習慣了。」謝一嵐似乎被她看得有些囧,自己補了一句。

「我知道,謝醫生,不管你怎麼裝,你也是好人,我知道,我們都知道,不光是小耘,霞兒也這麼說。」童曉芳慘笑,「另外,你放心,我會為你保守秘密的,我知道你很在乎,畢竟沒有幾個人會因為保守這個秘密這個去詛咒自己的。」

「叫我嵐嵐吧,我其實不配叫做醫生的。」謝一嵐垂著眸子,聲音稍稍有些低沉,沒等童曉芳回話就自己說下去,「章萍今天本來也想過來的,但是她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剛從美國回來,今天請她參加一個Party,所以她把我們送來就先走了。我和她是一對,這其實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但是那些媒體實在討厭,總是盯著她,而我不喜歡她不開心。」

「媒體?」童曉芳有些詫異,「章萍的名字我倒不很熟悉呢,媒體為什麼會關注你們?」

「童小姐,其實我知道你的,萍萍和我說過你的名字。」謝一嵐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前天,吳迪的告別演出時,她就坐在你身邊。」

「你是說……曉雨?」童曉芳呆住了,她忽然想起來吳迪謝幕時給曉雨的那意味深長的一吻,「我一直以為她……」

「嗯,是,她用這個筆名很久了,用那個異性戀的人設也很久了。」謝一嵐點了點頭。

童曉芳沉默了好久——她和吳迪,孫莉都很熟悉,所以也見過謝楠和曉雨,但是,曉雨這個女作家就很神秘——筆鋒犀利,筆下的故事裡帶了許多的幻想,有點靈異也有點恐怖。她不常露面,但是都說她生性風流,興致來了也不排斥和誰一夜春宵,還有人說她曾經自殺過,但是……

——原來,她叫章萍……她真的自殺過嗎?

——還有,曉雨……萍……

童曉芳忽然明白了什麼,於是抬頭朝謝一嵐望望,「嵐嵐,她……?」

「不是她自己,是我們。」謝一嵐沒等她說下去就點了點頭,輕輕糾正了她的話,「我們說好的,早晚有一天,我們不會再這麼累,所以在那之前,我會儘量讓別人少犯些罪過。」

「嵐嵐,芳,你們在打什麼啞謎啊,我怎麼一點也聽不懂?你們說萍萍姐怎麼了?」蘇耘的問話聲傳過來,童曉芳一愣,才發現此時的蘇耘已經完成了拍照,正靠在床上,邊翻看著顯示幕上的相片邊著,眼光之中滿是好奇。

童曉芳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對這個長頭髮女孩隱瞞什麼,畢竟,還有幾分鐘她就要死了。於是她看了謝一嵐一眼,發現對方沒有阻止,就開口:

「曉雨的筆名,是辛棄疾詠楊花的那闕【水龍吟】……不恨此花飛盡,恨西園、落紅難綴。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

蘇耘重複了一遍,眉頭忽然皺起來,摀住嘴止不住地幹嘔。

「小耘!」童曉芳心裡一顫,忙搶過來扶著扶住她,而韓露也在這個時候伸手去拍蘇耘的背。

兩個人的眼光碰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地轉向謝一嵐。

「芳姐,露露,我沒事……」蘇耘嘔得臉色有些蒼白,卻還是勉強自己笑出來,「嵐嵐,我忽然覺得心跳得好快,有點噁心了。」

「嗯,」謝一嵐點點頭,快步走過來,拿了早就準備好的一支注射劑,拉起了蘇耘的手臂,「小耘你別動也別緊張,深呼吸,我給你打一針止吐針。」

童曉芳覺得謝一嵐說話的速度忽然變得很快,她甚至看到謝一嵐給蘇耘注射的手有些顫抖。

這一針似乎紮偏了,針管紮進手臂的時候,蘇耘微微皺了皺眉。

童曉芳一下子明白,蘇耘該出發了。


蘇耘

「嵐嵐,我該出發了,是嗎?」 一針下去,蘇耘的臉上漸漸回復了一點血色,她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勉強坐起來,朝著謝一嵐又努力笑了一下,「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小耘,你……」童曉芳捏著蘇耘的手,她似乎還要說什麼,但謝一嵐卻向她搖了搖頭,「小耘說的沒錯,剛才的反應就是強心劑的毒性開始發作的跡象,如果再不走,就晚了,她的身體狀況會迅速惡化,可能沒辦法撐到最後,所以……」這個短頭髮女孩子說到這裡,緊緊咬了咬薄薄的嘴唇,沒再說下去。

「嗯,我知道的,我現在就出發。」蘇耘點點頭,理了理自己的長頭髮,「我都準備好啦,也該走了。」

「知道嗎長髮妹,我拍了這麼多女孩子的死,你算是最勇敢的一個。」韓露把相機摘下來放到一邊,鏡片後面的眼睛很明亮,滿臉是笑,「第二次看你的電擊直播,這次終於不用看你帶口罩了,你高潮的樣子很好看,來,抱抱。」

韓露說著,一下子,張開雙臂,緊緊地把蘇耘擁在了懷裡。

這讓蘇耘有點透不過氣,但是她忽然開心地笑了。

「長髮妹,一會記住我說的話,只管享受,然後一直往前走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和韓朋朋。」

蘇耘其實不知道這個韓朋朋是誰,但是她猜那是韓露的相機,於是她拍了拍韓露的背,在她耳邊小聲說:「露露,你和韓朋朋要幫我把我最美的樣子留下來,好嗎?」

「嗯,永恆的美。」韓露笑著點頭,「還有你的笑,也會永恆的,我喜歡愛笑的女孩子,所以你特別對我胃口。」

「沒錯,咱們很相似,都是愛笑的女孩子,除了我的頭髮長度可能是你的十幾倍。」蘇耘的聲音很輕,呼吸有些急促。她其實有些捨不得鬆開這個溫暖的抱抱,但是她知道自己沒太多時間,所以還是鬆了手,聽話地讓韓露扶著自己躺下。

她看著韓露鏡片後面的眼睛,還有她有點翹的扁鼻子,還有她臉上的小雀斑。

「我家有好多橘子,你都帶走吧,多吃橘子身體好。」蘇耘忽然沒來由地想對韓露這麼說,就說了,接著就忽然開始咯咯地笑,然後,韓露也開始咯咯地笑。

兩個人這樣對著笑了好半天,韓露的嘴唇忽然貼上來。但只是啄了一下,就分開。然後,韓露朝蘇耘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就抱起了她的韓朋朋,向後退開了。

「小耘,我再幫你打一針地塞米松,這樣可以讓你多撐一會,不過相應的,你的痛感也會加強,」謝一嵐走上來,伸手撕開針頭的包裝,「我不知道這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

「嵐嵐,你啊,傻人說傻話。這段日子,幸虧有你在。」蘇耘深深吸了口氣,看著她把那一針管的透明液體注入自己手臂的靜脈。她把另一隻手抬起來,捏了捏謝一嵐的臉蛋,「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萍萍姐該多心疼你。」

「小耘,是我不好,我沒法治好你的病,卻還讓你受了這麼多苦。」謝一嵐的大眼睛用力眨了眨,沒有阻止她的手,只是默默地幫蘇耘把注射器推到底。

「傻嵐嵐,病是沒辦法的,但至少我有尊嚴,不光是能留著長頭髮,不光是能用自己喜歡的方式,也是不用渾身插滿管子毫無尊嚴地躺在床上,不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在臨死搶救時還被壓斷肋骨燒黑皮膚……知道嗎,尊嚴對於我,比命重要多了,所以,謝謝你,不許反駁我。」蘇耘說著,鬆開了捏著謝一嵐臉的手,把謝一嵐的脖子鉤住了。

「最後,能再親親我嗎?」她問,沒等謝一嵐回答,就費力地抬起上身,一口把謝一嵐的薄嘴唇銜住了。

開始,蘇耘覺得謝一嵐似乎打算逃,但是她用盡力氣把這個瘦女孩摟住,然後把自己的舌頭頂進了謝一嵐的嘴。

這似乎讓謝一嵐一下子放棄抵抗了,然後,這個瘦削的女孩子的吻開始變得很熾烈,彷彿要在這一吻裡說出好多的話來。

這樣吻了半晌,謝一嵐的唇才離開,薄嘴唇和厚嘴唇之間,拉出一條晶亮的唾線。

謝一嵐默默退開的同時,童曉芳也同樣默默地上前,幫著蘇耘整理好頭髮,然後開始幫她把那兩個電極的鱷魚夾夾在她碩大的乳頭上。

有點疼,有點癢,也有點涼。

「芳姐,真的謝謝你。」蘇耘喘息著,聲音有些斷續,「能再問你個問題嗎?」

「嗯。」童曉芳默默地點著頭,打開了陰道電極的旋轉開關,蘇耘忽然覺得有一滴水打在她的腿上。

「我是工科生,我文科不好,還是不很明白你念的那幾句詩的意思……」蘇耘的聲音放得很低,配合著童曉芳的動作,把兩條大腿努力分開,「我按字面猜猜,我記得萍萍姐喜歡游泳,『一池萍碎』,她這個筆名的意思是不是……?」

童曉芳沒說話,只是又點點頭。

但這已經讓蘇耘明白了,她沒有覺得太奇怪,只是在腦子裡想那個眼睛不大但是晶亮晶亮的,總是分給她香煙的小女人,想她的書,想她的一個個故事。

然後她忽然覺得,可能這是章萍想要的,所以章萍才是曉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堅持,我也一樣。

她想著,感覺童曉芳正輕輕分開她已經濕得一塌糊塗的陰道口,把那個陽具形狀的電極緩緩插入。

——很癢,很舒服。

蘇耘想起來,她給那個紅頭髮女人的ERS0620的穿刺桿也有一段這樣運動的程式。她開始輕輕扭腰,但是她沒放縱自己沉迷,反而抬起手,把脖子上那個裝著她掉落頭髮的小香囊掛在了童曉芳的脖子上。

「芳姐,我要走了,這個送給你,我覺得這個比我那些變態發明更適合當臨別禮物。」

童曉芳還是沒說話,她只是幫蘇耘把陰道的電極插好,然後再固定好陰蒂上的電極。她默默地抬起手,把手腕上那個她一直不離身的玉鐲子摘下來,套在了蘇耘的手腕上。

「小耘,你聽過我的故事了,這個鐲子,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所以,它是乾淨的。你知道的,我媽媽的名字裡也有個雲字,雖然和你的名字音同字不同。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蘇耘用牙齒咬著嘴唇,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芳姐,謝謝你,我相信,她們都愛你,一直都是。」她對童曉芳說,看著童曉芳解開了她旗袍在胸前的扣子,看著那一對飽滿圓潤的乳房鮮活地跳出來。

第三個吻,不用再說話了。

她們熱烈地相擁,兩對乳房緊緊貼在一起,兩條舌頭熱烈的交纏,再沒有什麼顧忌了。

「小耘,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分開的時候,蘇耘聽見童曉芳低低地在她耳邊說著。

「嗯,芳姐,做你想做的就好……我要……起錨了……」蘇耘看著童曉芳的臉,只是微笑,然後,她舉了舉那條紋著船錨的手臂,慢慢合上了眼睛。

——嗯,太陽升起來了,穿過眼鏡隔著眼皮也能感覺到。

——身上好暖,好舒服。

伴隨著嚶嚶的馬達聲,蘇耘赤裸的身體輕輕蠕動著。她用右手握住控制桿,左手卻把那個紅色的「死亡按鈕」緊緊握住,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可惜,她終究沒來看我……還是有點,小遺憾呢。但是,長髮公主,E.R.S.,你該出發了。

蘇耘在心裡歎了口氣,握著控制桿的手猛然往下一推,隨之便是週身劇烈的痙攣。

「小耘,你竟然……」這一剎那,她聽見童曉芳失聲叫了一聲。

當然,那是因為她直接選擇了第二檔——經過了昨天,蘇耘實在是怕自己堅持不了太久。她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咧開嘴笑了一下。

——芳姐,我很任性,所以,我才是我,不是嗎?

但是,她的笑只在臉上浮現了0.1秒的時間。彷彿是按下了定時爆破的按鈕,那些強烈的刺激,就開始在蘇耘週身的幾個快感中心同時爆發了。

前胸彷彿被一對小拳頭重重的打中,一下子便讓她透不過氣來,而體內的強大高壓電,則讓她週身的肌肉身不由己地僵直起來。

15毫安培培的電流,彷彿犀利的針,連續而尖利地刺激著她的乳頭和陰蒂,刺痛的感覺分明很熟悉,但又的確很新鮮。與此同時,快感也隨著電流在週身遊走,一波波地升高。

——蘇耘,最後一次了,加油。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她喊出來了:

「天啊……我要死了……真好……真好……啊……」

她的呻吟,或者說慘叫,一聲接著一聲,有些嘶啞。身體劇烈地痙攣著,眼睛極力地睜大,呼吸急促而紊亂。雙乳和陰部閃著一個個藍色的電火花,伴隨著「劈劈啪啪」的響聲和身體劇烈的牽動,交織成一種淒絕的美。

——韓露,拍我,把我拍下來。

——嵐嵐,芳姐,你們,都要看著我,到最後。

陰道電極的轉動依舊,數萬伏的高壓電無情地蹂躪著她柔弱的身軀。這種足以使人癱瘓的刺激,此時此刻卻給蘇耘帶來了不可名狀的刺激感覺。

很痛,伴隨著強烈的麻,還有便是完全的滿足感。陰道的肌肉在電流的刺激下,激烈地收縮著,把那個嚶嚶旋轉著散發出無窮能量的機器傢夥緊緊夾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激烈地舒張著,兩條長腿肆意地蹬踢著,緊緊繃著腳面,精緻的足弓彎曲成一條美麗的曲線。那些強烈的快感一陣陣湧上來,把她淹沒,迷人的胸部劇烈地起伏著,大睜的眼睛卻已經幾乎看不見什麼東西。

蘇耘在叫,聲音時而尖銳,時而宛如輕歎。而痛,伴隨著快感,徹底將她包圍了。

體內的強大高壓電所帶來的戰慄幾乎讓快感充滿了她的身體,而乳頭和陰蒂的頻繁刺激則似乎在為她緊繃的身體注入一絲絲的活力——原本有些蒼白的身體,因為強烈的興奮,彌散著性感的粉紅,長長的黑頭發散亂地壓在身下,身體的姿勢不斷變換,在電流刺激下的舞蹈很美妙。繼而便是一陣激烈的戰慄,一股熱流猛然從下身宣洩,從塞緊的陰道口邊淌出來,帶著藍幽幽的火花。

——我……到高潮了!!!!!

依稀之間,她想,忽然鬆了一口氣,「哢」的一聲輕響,劇烈抽搐的左手把那個紅色的按鈕自然而然地一按到底。

與此同時,激烈牽動的右手彷彿得到了解放,猛地往回一縮,控制器的檔桿一下子死死地被拉到了最高處的三檔。

「劈劈啪啪」的響聲陡然加快了頻率,乳頭和陰蒂的藍色火花激烈地綻開,先前的細小鋼針,似乎一下子變成了一柄柄鋒利的劍,又彷彿是啄食普羅米修士的禿鷹的鋼喙,接連不斷的貫穿她已經直直豎起的乳頭和充血勃起的陰蒂,穿過她光潔的皮膚和肌肉,一次次地與她體內的快感洪流交匯。而每一次的交匯,都會把一陣激烈的震顫經由她的軀體直傳入她的腦。

「啊……」尖叫的聲音有些淒厲,有些嘶啞,但更有些陶醉。意識已經漸漸渙散,腦子裡只依稀印著零零散散的幾個概念,「死……舒服……高潮……」她想把這些詞說出來,但是喉嚨能讓她發出的,只是一聲聲的慘叫。抽動中的她,忽然放棄了所有的矜持,一股金黃的尿液,淋淋漓漓地泄了一床一身。

閃著藍光的電弧,順著那液體的流淌,爬上了蘇耘的身體,如爆竹般的脆響中,濃密的陰毛開始被燒灼得有些蜷曲。被電弧包裹的她,激烈地抽搐著,直著脖子,兩條優美的長腿肆意蹬踢著,覺得胸前彷彿壓上了一隻大手,一下子把她的呼吸完全禁止,眼前諸多美妙的顏色彷彿變幻,一下子歸於黑暗。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毘……」

耳邊的聲音很熟悉,但是蘇耘一個字也聽不懂。

——我已經死了嗎?

蘇耘想,然後她覺得自己的意識忽然清晰,而週身的所有刺痛和戰慄忽然一下子化成了劇烈的快感。

只是眼前,依舊黑暗。

「……阿彌唎哆,悉耽婆毘,阿彌唎哆,毘迦蘭諦,……」

那聲音不高,如水,如風,卻越來越清晰……

「好想再看看身邊的人,」她忽然貪婪地想。

——加油,用力,睜開眼睛,睜開眼睛,你可以的。

她想著,咬著牙,拼盡了全力,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把眼皮抬起來。

那是一片絢爛的光明。

陽光,她的家,一身旗袍的童曉芳,捧著相機的韓露,默默凝望自己的謝一嵐,還有……

那分明是一個緇衣芒鞋的光頭女人,玲瓏的身體似乎包裹著一層光暈,雙手合十,垂著眼睛,輕輕念誦:

「……阿彌唎哆,毘迦蘭哆,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隸,娑婆訶。」

——何靜,你來了,真好。

蘇耘忽然想笑,想說話,她甚至覺得自己在何靜的念誦中一下子飛起來了。

但只是片刻,那一片光芒如幕布收起般,驟然在眼前合攏,變成黑暗中一道長長的庫克羅普斯之劍。插入心房的一剎那,她的思維很明澈,週身的疼痛和快感一下子被放大到無窮大,不規則的抽搐激烈地到達了頂峰,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

優美的軀體依舊被藍幽幽的電弧包圍,蹬踢和抽搐變成了機械的牽動,長頭髮飛起來。而蘇耘的眼前,也在那一剎那,滿是飛舞的火花。

「這些火花,好像一盞盞燈啊,原來,長髮公主故事的結局應該是這樣的……不管了,我的結束……真美……而且……真的沒有遺憾了。」

幻滅之前,她想。


Tangled(中譯:魔髮奇緣):迪士尼2010年推出的動畫電影,導演:Nathan Greno, Byron Howard,劇情大致上取材自德國格林兄弟所搜集到的童話故事【長髮姑娘】;https://www.imdb.com/title/tt0398286/。用在本節作為題目,一方面是因為這節主要是講長髮女孩蘇耘的故事,另一方面,也用Tangled的本意「糾纏」。 

長髮妹:取材於中國少數民族侗族的傳說改編而成的經典動畫短劇,故事裡敘述了一個善良的長頭髮侗族女孩的故事。 

雪寶:即Olaf,是迪士尼動畫公司於2013年出品的3D動畫電影Frozen(中譯:冰雪奇緣)中的角色。在電影中主要角色艾莎的童年時期裡首次出現,後在艾莎躲進雪山時,無意中又一次創造了雪寶並賦予其生命,性格善良,熱情,富有幽默感。是電影中不可缺少的角色。雪寶是史上最友好的雪人。他的古怪能力則能使其時不時就身首分離,把場面變得尷尬又搞笑。雪寶還擁有世界上最異想天開的夢想——他期待迎接夏日的暖風與驕陽。 

指【雪孩子】:【雪孩子】是由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導演林文肖在1980年執導的一部國產動畫,嵇鴻擔任編劇,丁建華等擔任配音。該片主要講述了冬天的白兔媽媽準備出門去找蘿蔔時,小白兔吵嚷著也要去,兔媽媽堆了一個雪孩子陪他玩。後來,小白兔睡覺時,火燒著了小白兔的房子,雪孩子為救小白兔,奮不顧身地沖進了房子搶救,化成雪水犧牲的故事。 

指法國畫家雷諾瓦的作品【陽光下的裸女】:於1876年創作的一幅油畫,現藏於巴黎奧塞美術館。這是一幅在印象派畫展中,被抨擊得最為激烈的作品。裸女身上的光點是陽光穿過樹葉縫隙所造成的,卻被譏為是「屍斑」。 

消愁:作詞,作曲,演唱:毛不易;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地塞米松(Dexamethasone,簡稱DXMS):是一種人工合成的皮質類固醇,可用於治療多種症狀,包含風濕性疾病,某些皮膚病、嚴重過敏、哮喘、慢性阻塞性肺病、義膜性喉炎、腦水腫,也可能與抗生素合併用於結核病患者。同時,也有抗休克的作用。當然,小說家言,同樣作不得數。 

往生咒:全稱【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又稱四甘露咒、往生淨土神咒、阿彌陀佛根本秘密神咒,是佛教淨土宗的重要咒語。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顧名思義,此咒包含兩種功效:「拔一切業障根本」與「得生淨土」。淨土宗認為,誦持此咒能拔除一切業障。誦持此咒者,阿彌陀佛會在其頭上護持,使他離苦得樂,並在其命終之時,接引其入西方淨土。由於「往生」二字易使人誤以為此咒只與往生有關,只能讓念誦者或所祈求的特定物件「得生淨土」,而忽略了另一重要意義,即「拔一切業障根本」,即消除業障的現世利益部分。此咒由劉宋時的求那拔陀羅所譯,原文注明本咒出自【小無量壽經】,是部已失佚的【阿彌陀經】之異譯本。
全文梵文如下:Namo amitābhāya tathāgatāya, amṛtod-bhave, amṛtod-bhave, amṛta-siddhaṃ bhave, amṛta-vikrānte, amṛta-vikrānte, amṛta-vikrānta, gāmine gagana, kīrta-kare svāhā.
漢語翻譯如下:歸命無量光如來,即說咒曰:生起甘露,成就甘露,傳播甘露,灑遍甘露,遍滿虛空,名聲遠揚,圓滿成就。 

Cyclops(庫克羅普斯,獨眼巨人)(希臘文:Κύκλωψ;複數:Κύκλωπες),音譯庫克洛普斯或賽克洛普斯:語意是圓眼。在希臘神話居住於西西里島,其獨眼長在額頭上。希臘神話裡,第一代共三個獨眼巨人是烏拉諾斯和蓋亞的孩子,取名布隆特斯(Βρόντης,中譯:雷)、史特羅佩斯(Στερόπης,中譯:電)、阿爾格斯(Ἄργης,中譯:閃光)。古希臘詩人赫西俄德描述它們強壯、固執、感情衝動,很會製造使用各種工具和武器。文中的庫克羅普斯之劍,指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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