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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四章
4.1.Mulholland Dr. 穆赫蘭道①

作者:淚千行

江馨月
江馨月的脖子已經套在那條套索上不知有多久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
她踩在凳子上,高跟鞋已經不知道何時踢掉了,原本白皙溫婉的面龐漲得通紅,烏黑的頭髮被汗沾濕,粘在皮膚上,衣衫淩亂,一隻乳房從領口滑出來,乳頭硬硬地勃起。
她的裙子向上翻起來,屁股向後挺著。
透過那扇開著的窗,她能看見那點點繁星般的街燈早已熄滅,甚至天邊已經依稀顯出一抹魚肚白。
而那窗臺上——就是那個崔瀅曾經坐在上面雙腿蕩來蕩去的窗臺上,血痕斑斑,淌下來,在地上匯成一汪暗紅的小血泊——那些原本鮮活而濃稠的血早已經開始乾涸,但依舊那麼刺眼。
刺眼到江馨月覺得自己的眼睛很疼,但她還是在看,因為她知道,她的愛人還在那裡。
那顆有著紅頭髮的女人頭顱就那麼放在這個窗臺上,笑容很燦爛,眼睛是睜開的,只是稍稍有些渾濁,江馨月覺得她會看到今天自己的一切。
她知道,崔瀅會想看到這一切的。
所以江馨月在她的眼前吃了,一向胃口不大的她,今天吃得算是很不少。胸脯、大腿、陰戶,每一個她們纏綿過的地方,她都吃了一點點下去。
大概是喝了太多凍透的Vodka的緣故,她感覺自己的舌頭很麻木,麻木到嘗不出肉質和味道,但她依然知道,這是她一輩子吃到的最好的食物。
當然,也是她吃的最後的食物了。
開始的一個小時,江馨月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的,聽著那首悲傷的法文歌,把脖子伸進套索去,然後就這樣吃掉了盤子裡所有的肉,邊吃,邊勒,邊用力地自慰,把自己的陰蒂幾乎搓爛了。
那個時候,江馨月忽然覺得崔瀅的一部分似乎和她的身體交融在一起了,當然那時她高潮了,差點踢翻了凳子。還有,那個時候她看見崔瀅坐在窗臺上,雙手撐在身體兩側,兩條長腿一勾一勾的,回過頭朝她笑,聲音明快。
「月兒,好吃就多吃點,其實我只是給你一個人烤的,就像你給我的蛋糕一樣,而且,汝之甘飴,彼之毒藥。」
江馨月聽見崔瀅這樣對她說,她還聽見崔瀅穿在乳頭上的那兩個小鈴鐺在夜風裡叮叮地響。
於是她從那絞環上下來,把盤子裡剩下的那兩個原本穿在崔瀅乳頭上的小鈴鐺珍而重之地收起來,和崔瀅一直用來疼她的那條雙頭的假陽具放在一起,再吻了崔瀅那已經冷掉的唇。
她那時忽然打算想再吃一點,於是她打開門,踉踉蹌蹌地走下樓,但是片刻,她就逃回來。
因為她看見了那朵已經被不知多少人踐踏過的,已經碎成一片紅泥的玫瑰,還有那臺已經崩解成一堆廢鐵的ERS60620,還有……
「知道嗎?Merida很勇敢,她會讓這個世界變乾淨很多,而且她說得沒錯,你比她更勇敢。」逃回來的時候,她在樓梯口又看見了那個綠衣服的女人,女人戴了個綠色的青蛙面具,正被另一個帶著青蛙面具的人壓在身下幹著。女人那兩條小麥色的腿青蛙似地張開著,嘴角掛著白濁的殘精,男人的喉嚨裡青蛙似地咕嚕著,嘴裡還在咀嚼。
江馨月當然知道那男人在吃什麼,現在她也知道這個青蛙公主在說什麼了。
但是,重要嗎?她其實只是想和崔瀅再呆一會兒,或者,就這樣死掉。
於是她從這個綠衣服的淫蕩女人身邊逃開,逃回到樓上的那間衛生間裡。
還好,崔瀅還在窗臺上等她,而房間裡還多了一個女孩子。
她沒有戴面具。
那是陳星,那個一直表情木木的,卻在聽到那首【夏日的最後一朵玫瑰】時一下子開始哇哇大哭的圓臉女孩子。
「那朵玫瑰被他們踩碎了。」江馨月還依稀記得那是陳星看見她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
「嗯……剛才你為什麼哭?」
「沒什麼,婷婷的歌讓我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情,還有你們倆也是。瀅姐很任性,能有你包容,她很幸福。」
「其實你不知道,她是因為我,我現在才知道,很多時候成全人是需要先成全自己的,可是我明白的時候已經晚了。本來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你們現在也是一直在一起的,都好。其實我蠻羨慕你們的。」
「嗯……星兒,崔瀅……她……好吃嗎?」
「我想她是烤給你的,而不是烤給我們的……江馨月,你想我現在和你做愛嗎?我猜你需要。」
江馨月記得那個時候,坐在窗臺上的崔瀅笑嘻嘻地朝她點了點頭,於是,她把崔瀅常帶的那條雙頭假陽具遞給了星兒。
之後的事情,她就完全記不清楚了,記不清她用這個姿勢在絞索上掛了多久,記不清多少人來插過她,更記不清那些人都有誰。
或許有婷婷和韓露,或許是那帶著青蛙面具或者別的面具的男人或者女人,插入她陰道,或者插入她的後庭。
這期間,有人醉倒,有人睡著,有人癡笑,有人走掉。
究竟換了誰在她身後,她並不關心,現在究竟是幾點,她也不在意,她只希望身體裡的脹滿和頸部的窒息一直持續下去。她只是看著窗臺上她的愛人,一次又一次強烈的高潮,讓她記住,也讓她忘記。
她的身體向前探著,努力把重量壓在頸間的絞索上,如同她和崔瀅告別前的最後一次性愛——多少次的高潮裡,她都好想就那麼輕輕往下一跳,然後,套在她脖子上的絲襪就可以幫助她追上那個遠去的紅頭髮女孩子的腳步。但是,每當看到窗臺上的她,她都會控制著自己停下來。
江馨月始終能依稀看到崔瀅坐在窗臺上看著她笑,雙手撐著窗臺,兩條長腿交疊著垂下來,蕩啊蕩的很愜意。她覺得自己彷彿在打鞦韆,頸上的絲襪就是鞦韆的鏈子,而每次到頂點,亦即高潮來臨的時候,她都可以湊到那個紅頭髮女人跟前,和她短短地對一次話:
……
「崔瀅,其實我該對自己有點信心的,更沒想給你壓力。你知道嗎?我其實不需要最好,能和你在一起就行了。」
「月兒,我現在知道了,對不起。其實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
「崔瀅,謝謝你一直照顧我,我知道你想給我最好的。」
「月兒,和你在一起我才發現,我原來什麼都做不好,都要靠你。」
……
「崔瀅,其實我最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唱歌,不希望你被酒吧的雜事拖得焦頭爛額的,所以我總是覺得是我拖累了你。」
「月兒,其實我最希望你能不再辛苦,打打球看看電影,我知道你在酒吧打工時受過多少苦,所以我不想你什麼事情都親歷親為的。」
……
「崔瀅,原來咱們也像那一對老夫妻,到死,才知道你原來喜歡吃麵包皮。」
「月兒,原來你喜歡吃麵包芯,我們天天在一起,我應該主動和你聊聊這些的。這樣,或許你就不會去找伍淩幫忙了。」
……
「崔瀅,你是混蛋,這事情也搶在我前面,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要求的。可是,你還沒走遠,我就開始想你了。」
「月兒,你是傻瓜,我才不會走遠的,我們會在一起,不管我是不是死了,而你是不是會活下去。」
……
「崔瀅,既然你說都一樣,那讓我現在就來找你,好嗎,然後,咱們重新開始,這一次,不要只為了對方,把自己想要的說出來。」
「月兒,還不行,你答應過我的,而且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是嗎?」
……
「崔瀅,好吧我們說好了,我會替你走到最後。不過你不許套路我。」
「月兒,我愛你。」
……
這次的高潮之後,江馨月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清醒了一點,她甚至感覺到背後又換了個人進入她的身體了。
但她其實並不想要清醒,因為她好怕清醒了就再見不到崔瀅了,於是她身體進一步壓下去——雪白的脖子上,殘忍的紫紅色勒痕已經變得有些發黑了。
她感覺身後的人從後面拉住她的手腕,觸手柔軟,是一隻女人的手。然後她的手被那隻手捉住了,牽引過去,指尖依稀觸到身後人翹挺的乳尖,她本能地摩挲,然後聽到身後女人輕輕的呻吟聲——有些熟悉,但是她懶得想。
今天的party,面具下面的熟人不會少,是誰其實都無所謂,她更喜歡的是在她陰道裡大幅度出入的矽膠陽具。
「用力……給我……讓我死掉……」江馨月開始大聲呻吟,一線晶亮的口水從她唇邊垂下來。
「那就給你。」身後女人的聲音很清脆。
江馨月忽然感覺反剪在背後的手裡多了個什麼東西,然後,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便放開了。她把手放到眼前,手心裡,赫然是一個黑色的人偶,脖子上勒著絞索,誇張地笑著,腳心裡有和崔瀅那臺機器一樣的長髮速寫和ERS字母,還有一個阿拉伯數字1。
——小瀅,你看,這是我的……單程票……
江馨月一下子猜到了後面的人是誰,而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激動起來,手裡緊緊握著這個小東西,然後便是不由自主地開始高潮。身後的人似乎把她完全看透了,也恰如其時地用手按住她纖細的腰肢,開始加大抽插的速度。
平坦的小腹和挺起的臀峰相撞,發出「啪啪啪」的聲音。
「伍淩……幹我……用力幹我吧……我好想……再高潮……見她……親親她……親親小瀅。」
江馨月的聲音有些含糊,她覺得自己神智又開始迷糊了。她盡力地把身體向下壓,讓脖子上的絞索深深勒進喉嚨裡。恍惚之間,她看到一個身穿湖藍色吊帶衫,帶著面具的嬌小女人從自己身邊走過去,徑直走到窗臺邊,然後捧起那顆頭顱,送到她面前來。
依稀之間,江馨月看到這個穿湖藍色裙子的女人脖子上的咬痕和勒痕,看到她雪白胸口上血紅妖冶的蝴蝶紋身。她覺得那個蝴蝶紋身有點熟悉,但是,當愛人的頭顱與她口唇相對的一剎那,她便什麼都顧不得了。
她張開口,便吻在崔瀅那半張的嘴上——愛人的唇有些乾裂,口腔裡被穿刺桿磨破了,帶著淡淡的血腥和一股燒烤的氣味。
「小瀅……等著我……」她在心裡對崔瀅說。
然後,她眼前一黑,身體一軟,終於一下子從凳子上跌落下去了。
蘇耘
「長髮公主,你又熬夜做圖了?」
肩膀上被人重重地一拍,蘇耘打了個激靈。她抬起頭,恍然間發現自己正在自習室裡,大張繪圖紙攤在面前。面前垂下來兩條秀美的長腿,蕩啊蕩的,腿的主人坐在課桌上,是個有著一頭齊頸紅發的高挑女孩子,眼睛很亮,笑嘻嘻的。
「咱們……見過嗎?」她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近視鏡。
紅頭髮女孩子不置可否地笑笑,雙手一撐,從課桌上跳下來,手拂過蘇耘那頭如水的齊腰長髮。
「蘇耘, ERS0620的特別設計真的很好,謝謝你。」
「哦……」蘇耘用力晃了晃頭,這個機器的型號她似乎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於是她低頭,開始嘩啦啦地翻面前的那一大堆圖紙,卻看到上面畫的是一套鏤空的舞蹈服,而下面一張,卻是一堆電極和電線。
蘇耘懶得再想,也懶得再找了,於是她抬起頭,拿了個橘子給那個紅頭髮女孩:「生日快樂,吃個橘子。」
說完這句話,蘇耘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不知道為什麼她會知道這個女孩子今天過生日。
不過顯然她猜對了。
「謝了,抱歉沒請你來參加party,抱歉了。」紅頭髮女孩眨了眨眼,塞了片橘子在嘴裡,把上身伏到桌子上,「你的橘子不錯,我的烤肉也蠻好吃的。」
「你身材真好。」蘇耘看著女孩黃色T恤衫領口處深深的乳溝,忽然覺得身體有些發熱,不自主地把兩條腿夾緊了。
「我喜歡你的頭髮,長髮公主。」紅頭髮女人忽然把她的黃T恤脫了,跳出來的兩隻乳房上各穿了一個小小的鈴鐺。她放肆地舔了舔嘴唇,伸手攏住蘇耘的後腦,把柔軟的嘴唇貼上來,那兩片嘴唇潮濕而溫熱。
蘇耘開始發抖,不由自主地張開口,把舌頭探出來,伸到那個紅頭髮女孩子口腔裡——兩條舌頭開始相碰,她感覺紅頭髮女孩的舌頭很柔軟,纏在她的舌頭上,一點點地摩擦,挑逗。
她們似乎吻了好久,蘇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女孩子壓在身下的——圖紙去哪了,她不知道,她們似乎也不再是在自習室裡,而是俯臥一張舒適的床上——自習室裡不應該有床的。
她只知道她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女孩此時正赤裸著伏在她身上,用陰毛在她腿上掃過去,用乳頭的尖端在她背上劃圈。
她有點好奇那女孩乳頭上的小鈴鐺去哪了。
「好舒服……」
蘇耘開始呻吟,抬起屁股,輕輕搖晃著,把腿也分開了些。
女人的手開始放肆,肆意地撫摸她的大腿根,輕輕撕扯她蔓延到大陰唇上的陰毛,然後開始用指甲輕輕滑過她的屁股,最後,索性撚起她齊臀的長髮,用發梢在她春水橫流的穴口挑逗。
「好癢……插我啊……插進來……快啊……難受死了……」她開始哀求,聲音嘶啞,感覺自己快要被身上那個壞蛋弄死了。
「小耘,別著急,好好享受……」女人舌尖滑過她的耳廓,然後把耳垂含住,用牙齒咬齧,那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清澈得彷彿一泓山泉,很熟悉。
「何靜……是你嗎?」她忽然心裡一顫,費力地轉過頭看過去,但不知什麼原因,那女人的面容確有些模糊。
但是她的聲音很清晰。
「趴好,好好享受……還有的是時間……你要上午才出發呢……」
「嗯……對……我要上午才出發。」蘇耘喃喃地回應,「何靜,不管是不是你,快讓我舒服吧,求你了……」
恍惚之間,她覺得自己忽然面朝著天花板,女人伏在她身上,開始舔吻她的脖子。
蘇耘似乎覺得身上的這個女人的頭髮變得比剛才短了些,但是她實在沒心思去想——那具軀體柔軟而溫熱,像是仙女,又像是妖精,一點點地榨幹她身上的每一點能量。
那女人用兩隻手捧著自己的胸,用翹挺的粉嫩乳尖和蘇耘稍顯碩大的棕色乳頭摩擦,這摩擦讓蘇耘快要瘋了。而與此同時,她感覺下面卻有個硬硬的東西不停地摩擦她的陰道口。
這是為什麼,蘇耘一點也想不明白,但是,為什麼要明白呢?
「放進來吧……放進來吧……」她開始哭泣,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忽然無法動彈,只能任身上的女人肆意擺佈,「求求你快插進來吧……要我……要我呀……我要死了……最後再要我一次……」
胡思亂想間,蘇耘感覺雙腿被分開,那個碩大的傢夥一點點插進來,在淺處摩擦,碰到那層軟軟的膜,卻停止。
她開始心癢難耐,想扭動身體來排遣,卻不能動彈分毫,只能呻吟哀求,「別管它,進來,頂破它,給我,給我,給我……頂破它……」
一陣撕裂的痛。
蘇耘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痛得縮了起來,但是卻又帶來一種難以名狀的欣快,於是咬著牙,任那個東西在身體裡進出。
好熱啊。
蘇耘不但覺得自己很熱,而且她覺得那個正騎在她身上幹她的女人開始出汗,看著她的皮膚開始變得金黃。恍惚間,蘇耘看到身上的女人穿上了那身鏤空的荊棘舞衣。
她覺得莫名其妙,但是她顧不上,她只是想要更多。
那是什麼?
那個字哽在喉嚨裡,她開始喘粗氣,用盡力氣,終於喊出來。
「電!」
……
「對,電,給我電……我要……」
「劈啪!」女人的手碰到她的乳頭,帶起一陣火花。
「還要……還要……」
「劈啪,劈啪……」胸前、肋下、肚臍、頸窩、腋下、陰蒂。
「裡面……給我,電死我……在我身體裡面……」
穿著荊棘舞衣的女人俯下身來,兩隻乳房垂下來。蘇耘睜大眼睛,看著她的纖腰扭動,感覺插在她身體裡的那個東西也隨著那女人蠕動一下子插到最深處。
「ERS,我要來了哦,記得,你要堅強,你不能被打敗……」女人的厚嘴唇在蘇耘耳邊吐出這幾個字,眼神沉鬱而堅定。
電火花從她垂下的乳頭上冒出來,打在蘇耘的身體上,讓蘇耘的身體開始彈跳,彷彿一種另類的挑逗。
「來吧……讓我死吧……就這樣……來吧……來吧……來吧……」
「劈啪!」
致命的電流在蘇耘體內爆發,她似乎看到一團白光從小腹升起來,而身上的那個皮膚已經變成金黃色的女人也在那一刻緊緊抱住她。
舞蹈服的刀刃從項圈的部位彈出來,蘇耘看著身上的女性身體猛地一顫,而插在她體內的那根東西也一下子釋放出更強大的電流,然後……
那顆頭顱一下子落下來,落在蘇耘的頭邊。
而蘇耘身上的那具無頭軀體,脖頸的切口整齊如鏡,稍稍向內收縮了一下,然後噴出一股紅色的熾熱噴泉,灑在蘇耘身上,也灑在她頭邊的那顆頭顱上。
潔白的皮膚和紅色的血,美得鮮豔而殘酷。一頭短髮,溫婉俏麗,眼角在笑,面容和表情一下子鮮活。
那是童曉芳的頭顱。
「芳?」她詫異,卻覺得並不害怕,大睜著眼睛看著童曉芳的頭顱朝她笑。
「小耘,我給你講了我從前做的惡,那是我心底的秘密,希望你不會嫌棄我。」童曉芳的聲音平靜,眼神之中帶了一些釋然。而那無頭的軀體,卻仍舊和蘇耘緊緊擁抱。纖細的腰肢蠕動如蛇,每一下都插到蘇耘的最深處,然後帶來一次更為強烈的電擊。
你說的惡?是什麼?
鋼鐵蓮花……復仇……媽媽……還有你的臉?②
蘇耘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跳出這一場串詞,她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聽過這個故事,但是又似乎記不清了。
無所謂,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芳,今天我就要死了。
她看見童曉芳的頭朝她笑了一下,她感覺童曉芳的無頭軀體開始更用力地插她了。
「芳……」
她痙攣,她失禁,她呻吟,沒有絲毫的懼怕,合上眼睛,把嘴貼上去,但四片嘴唇剛一接觸,她便分明感覺到童曉芳的頭顱和身上的無頭軀體一下子開始消散。
就彷彿是一塊冰或者一團雪,一下子在陽光之下消融開,崩解成千萬細碎的小小冰晶。
「芳……」
蘇耘伸出手去抓,卻什麼也沒抓到。而身體裡的那個東西,在消散之前卻給了她最後的一擊。
這讓蘇耘長長地叫出聲了。
韓露
韓露在呻吟,但她也在笑。
高興時她笑,心煩時她笑,喝醉的時候她笑,做愛的時候,她還是笑。
奇妙的一天,她拿著韓朋朋拍了很多照片——琳子,星兒和孫莉,沙灘上的Joan和Susan,湖邊的吳迪,舞臺上謝幕的王歡,烤架上的崔瀅,還有晚上的這場慈善燒烤。
奇妙的一天,她喝了好多酒——看了那場辣眼睛的戲,搞得她有些鬱悶,於是索性在酒吧裡放開——鶯燕軒的啤酒很好,紅酒很好,月兒的調酒更好,而今天的燒烤是那隻黃鶯兒的肉。在海天閣,看著那群衣冠楚楚的人吃掉那隻白天鵝的肉的時候,她覺得反胃,所以直到今天晚上她再沒胃口吃什麼東西——但是她捐款了,除了給這個項目捐了,又等同地捐了一份給駱駝基金,這讓她開心,這是當仁不讓,就像烤架上的崔瀅是求仁得仁一樣。但是,她絕不是用錢來買肉吃的。
奇妙的一天,這一晚上,她終於按她自己說的,終於能在暢飲之後肆意地做愛——走進崔瀅割腕的衛生間時,她看到陳星戴著假陽具在和掛在絞索上的月兒纏綿,崔瀅的頭顱就放在窗臺上。她不想管星兒為什麼一晚上都在哭泣,只是在拍下這一幕後,她放下了韓朋朋,開始伏到星兒身後去舔舐她的臀溝;星兒退出去之後,她親了月兒也要了她;然後,某個帶著面具的男人過來把她抱住了,她便懶洋洋地倒在他懷裡任他上下其手,在男人摸到她腋下、肋下和鼠蹊等敏感部位的時候止不住地歡笑,再分開腿讓男人那堅硬的東西插入自己光潔無毛的陰戶。
奇妙的一天,她發現有些不開心的人也開心起來——她看見那匹原本一直鬱鬱寡歡似乎會當場殺人的大洋馬在和一直醉醺醺的孫莉聊過之後開始笑起來,看著她褪下身上的那條灰色長裙,用槍頂住了一個傢夥的頭,然後給他帶上避孕套,騎上去開始自得其樂。她又看見喝得面紅耳赤的孫莉被一個留著披肩髮穿黑色T恤衫牛仔褲的高個子農村人按在身下放肆地親吻——她想去拿韓朋朋,拍下那個牛仔褲女孩小腹上的玫瑰紋身,但她只覺得心臟跳得很快,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那個把她的長腿架在肩上,在她胯下辛勤耕耘的男人的功勞,總之她感覺沒有一點力氣。
所以,就算了。韓露不想太操心,身體裡的肉棒棒帶來的快感和癢,讓她又笑了。
那個男人插了她好久,才射在她身體裡面。然後韓露便軟倒在沙發上,紅著眼睛,喘著粗氣,看著酒吧裡肆意展現慾望的男男女女。
酒意湧上來,她覺得周圍的景物開始旋轉,迷迷糊糊地把眼睛閉上了。
——希望我不會打呼嚕,不過身邊的人叫床叫得這麼投入,估計我打呼嚕也沒人聽得到。
半睡半醒之間,她感覺一陣癢,似乎有人掰開她的腿,開始舔她的陰戶。
這癢讓她笑起來,她懶得睜眼,只是用手摸下去,摸到一條長長的馬尾辮。
「美女……我好癢……上來……騎我臉上……讓我……吃一會你……」她開始語無倫次,感覺眼鏡從鼻樑上滑下去了。其實她也沒想去看那女人的容貌,只能摸到了她臉上微微明顯的棱角。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能幫我拍這種照片嗎?」韓露依稀聽見那女孩在她耳邊問,聲音很有特色,她似乎想起這個聲音今天唱過歌。
「嗯……每個人……都有權力……」她勉強地回答著。掙紮著支起身體,呻吟著抓住女孩那隻豐滿柔軟的乳房親吻,然後一路向下,經過那片茂密而有些蓬亂的草叢,「美女……你的毛……好多……不像我……是白虎……拜託,隨便叫個人過來幹我……我還想要被插幾下才過癮……」
她囈語著躺下,口鼻在女孩兩片大陰唇中間蠕動。屁股後面似乎有硬東西頂上來,她便抬起一條腿,方便那傢夥進入,「賣點力氣……讓老娘舒服了,今天我的後面……也給你……」
酒意湧上來,身體裡進出的東西讓韓露心跳加速,壓在她口鼻間那個毛髮蓬亂的濕潤的陰戶也讓她有些呼吸困難——韓露感覺自己有些迷糊。
她不知道身上的那個女孩子是何時離開的,也不知道後面的男人有沒有如她所願地賣力氣。
似乎又有人來幹她,似乎有人想捅她的屁眼卻失敗了,只能又插進了她陰道裡。
這讓她又咯咯地笑出來,然後她閉著眼睛打了個大哈欠。
——我睡著了嗎?
——那個幹我的傢夥是不是偷懶了?
——誒,誰抱著我呢?
——我在哪兒?
——這是怎麼了?地震了嗎?
——又來摸我,誰他媽趁著老娘喝多了又來吃豆腐?
「媽的……別摸了……好癢……想幹……就來幹……老娘我……」
韓露含混地罵著,打開摸上她臉的那隻手,迷糊間睜開眼,卻發現眼鏡已經架回了鼻樑上,而自己的頭正枕在兩條穿著牛仔褲的腿上。
於是她仰起頭,看到那兩條腿的主人——那個女人坐在方向盤後面,留著長長的卷髮,眼睛不大,卻黑亮,歪著頭望著她笑。
她當然認識這個女人,而且她是少數幾個知道這個女人兩個身份的人。
她是那個著名的風流女作家曉雨,她也是那個女同性戀者章萍。
「萍萍?你也來了?」她一下子坐起身體,卻一陣頭暈又軟下去,「我是在你車上?」
「拜託,天都亮了,我不來接你的話,那邊的長髮公主就沒命等到你了。」章萍皺了皺鼻子,在韓露腦門上狠狠彈了一記。
「壞了,蘇耘!」韓露似乎一下子清醒過來了,顧不得腦門上的疼痛,掙紮著坐起身來,「該死,差點忘了。」
「好在我老婆細心,特意讓我開車去接你,剛才還給你專門打了醒酒針。」
「嵐嵐人呢?還有你們怎麼知道昨晚我在哪?」韓露感覺口乾舌燥,頭很重,接過章萍遞來的礦泉水,一口氣灌了半瓶子下去。
「嵐嵐不放心小耘,先進去了,留我這個專車司機在這裡聽了你二十分鐘呼嚕。」章萍扶著韓露坐起來,讓她靠在車椅背上,「至於你的行蹤,不奇怪,反正你應該和莉莉她們在一起,我問了莉莉,自然也就知道了。」
「還好……」韓露重重地吐了口酒氣,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拿起旁邊的T恤衫套上,「一起進去吧,小耘那姑娘蠻好的,一起送送她。」
「不了,我一個好朋友從國外回來,今天白天有個Party。」章萍說著,攏了攏頭髮,「你先進去,應該還可以再休息會,保持狀態才好拍照。」
「嗯,也好。」韓露覺得她不能再耽誤時間了,蹬上褲子,沒去找她那雙人字拖,抱了韓朋朋,赤著腳便下車。
「喂,露露,」她要關上車門的時候,忽然聽見章萍開口,「幫我照顧下嵐嵐,還有……」她頓了頓,似乎下了什麼決心,「我的照片,應該也就這一兩天拍,到時,還要拜託你。」
「哦?這麼快就準備好重啟了?」韓露問,笑起來,顯得蠻開心的,「那恭喜,你們這一對終於可以不用這麼擰巴了。」
「對,我覺得她太累了,所以我應該先走出這一步。」章萍苦笑,點了支煙。
紅蝶
紅蝶看了眼那個剛才和她肆意歡愉過的栗色頭髮女人,那女人現在正坐在靠近門口的小沙發上,認真地享受著她的事後煙。
「早晨,聽到那隻黃鶯唱歌時,我就有預感了。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麼。單純是崔瀅太任性了?還是她和你有一樣的價值觀?然後,月兒就參加你的遊戲了?」紅蝶問著,俯下身給床上昏睡的江馨月蓋好被子——她蜜桃般的雙乳,在湖藍色吊帶裙的映襯下,在胸前一蕩一蕩的,血紅色的蝴蝶也彷彿揮舞起了她的翅膀。
「並不是。你看到了,月兒都準備好了。」伍淩坐在桌邊,翹著二郎腿開始把玩著手裡的手機,揚起下巴指了指衛生間裡那根空蕩蕩的絞索,「她也是我的委託人之一,事實上,開始是她先找我,說想策劃一次事故,比如一場絞刑Party,然後在裡面因為事故死掉。」
「看不出,我覺得這一對原本蠻好的,應該可以長長久久。」紅蝶苦笑,「我甚至覺得這只白燕子會是個好媽媽。」
「家家都有難唸的經,這個鶯燕軒也是一樣。」伍淩把聲音拉長了一點,揉了揉有點痠痛的脖子,「這兩個,鶯兒和燕子,一個看起來太優秀,一個看起來太普通,結果,看起來優秀的鶯兒捨棄了自己的一切,公開出櫃,幾乎是在全國人民面前向燕子求了婚,然後盤下了這間燕子曾經打過工受過欺負的小酒吧來做她倆的巢。這當然讓燕子很幸福,卻也壓力很大,但那燕子把這些壓力藏起來,只是努力經營她們的小家,希望有一天那隻黃鶯可以再自由自在地飛到天上給所有人唱歌。」
紅蝶聽著,把眉毛皺起來,伸出手,幫床上的江馨月擦了擦額角的汗,又回頭看了眼窗臺上的那顆頭顱:「我猜,其實那鶯兒的歌只想唱給燕子一個人聽,是嗎?所以現在輪到鶯兒壓力大了,所以我猜她會反過來搶燕子的事情做。」
「對,我想你也猜到了,黃鶯可能看起來什麼都很優秀,但是其實對這些事情並不擅長的,所以,越幫越忙,每次都一團亂。兩個傻子,活在各自的期望裡,相互愛著,相互成全著,卻也相互傷害著,想成為自己認為適合對方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各自在做一場光怪陸離卻又全情投入的夢。所以,某一天,她們看了一場關於勞燕分飛的電影,那隻燕子哭了很久,就下了決心,於是才有了那個委託,打算死在她的某一場事故裡。」
「在事故裡幸福的死掉,把自己變成那隻黃鶯心裡的白月光?同時砸碎關著黃鶯的籠子?讓她帶著對自己的懷念活下去?」紅蝶苦笑。
「嗯,原本她打算用很長的時間來策劃,先是開始在這裡辦怡紅快綠的party,然後讓黃鶯知道自己喜歡窒息的癖好,再一點點……可惜那隻黃鶯太聰明瞭,瞞不過的。」
「所以她就選擇自己先走?這也太狠了。」
「原本是她倆說好今天一起的,連絞環都裝好了,但是黃鶯兒不甘心,她找到我,說希望能再給她家那隻燕子一次考慮的機會,因為她後悔了,她說,如果那時自己不那麼高調,不想事事都求最好,燕子的壓力可能會小很多,可能她倆就能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現在雖然不可能了,但是她想用自己的一切,給她愛的人換個活法的機會……你知道,每個人都不該有遺憾的。」伍淩聳了聳肩,「你知道,每個小黑人都可以自主選擇自己的時間的,一天也好,一輩子也可以,所以,最後一個實際上是可以不死的……雖然我知道,這想法傻透了。」
「所以你給這只燕子安排到最後一個?」紅蝶又看了窗臺上的那顆眼神凝固的紅頭髮頭顱一眼,「把兩條命活成一條命,讓她在看到前面九個的死亡之後,選擇自己活下去?我想,這差不多算是道德綁架了吧。不過說起來,她倆其實都是。」
「或許,但是已經如此,她們倆之間的因果,我也沒法做什麼,至少她們還是相愛的。我會帶著這只燕子走,到前九個都結束以後,她會一個人回來。至於她怎麼選擇,就看她自己,無論她選擇活著還是死掉,至少她都沒有遺憾了。而我,也不用再操這個心。」伍淩說著,咧開嘴笑了笑,摸出一把什麼東西,塞到嘴裡,然後抓了瓶礦泉水,喝下去。
「嗯,到時,你也就……」紅蝶覺得自己說不下去了,於是她又點了一支煙,開始用力地吸。
「嗯,燕子回巢的時候,我肯定已經成功地完成自己的自殺志願了。」伍淩微笑,伸展了一下身體,「很好,不是嗎?起碼我這個老阿姨終於可以休息了。而且,謝謝你,我終於也沒有遺憾了。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活在自己的夢裡,不是嗎?」
紅蝶怔了怔。她忽然覺得伍淩和她說這麼多,其中至少有一個目的是在讓她自己好好想想。
——小蝶,你會因為她們去改變你的想法嗎?
她在心裡問自己,然後又在心裡搖了搖頭,她忽然覺得,哪怕經歷了這許多,可能那隻白燕子也不會改。
——很多事情如果能重來就好了,可能她們兩個就會好好地談談心,然後好好地平平淡淡地在一起。
——而我呢?如果能重來一次會怎麼樣呢?
——大概是會在媽媽肚子裡提前用臍帶勒死自己吧,那樣一切就都好了,對了,那部電影也和蝴蝶有關呢。③
紅蝶決定不再胡思亂想了,因為她知道,很多事情其實根本改變不了,所以她還是決定珍惜當下。於是她狠狠地吸了口煙,問:「小淩,現在你找到幾個小黑人了?」
伍淩
「三、七、八、十,目前差這四個,不過,也不排除會有變化。」伍淩用手劃著螢幕,開始一個一個的點數,「因為最重要的十還沒來,所以我們這班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過,我蠻期待的。」
「那,你說……是你會先走,還是我?」紅蝶似乎猶豫了一下,才問出這句話。
「不知道,不過我知道我倆很快就要告別了……「伍淩起身,「今天,我似乎看到那朵紅玫瑰了。」
「嗯,對,她來了,一個驚喜。」紅蝶抿了抿嘴,「我知道我會成功的。」
「你似乎還沒和她說……而她已經走了。」
「我不急的,」紅蝶把煙按滅了,「這件事,我不會強求,畢竟她也有自己的事情……但是我相信,我會成功的。」
「嗯,我看得出來,你的紅玫瑰其實應該是個熱心的人……」伍淩說著,起身朝紅蝶走過來,「比如現在,她去扔剩下的黃鶯骨頭了,這可是件麻煩的事。」
「博士小姐,通透如你,什麼都被你看穿了,真的有意思嗎?」紅蝶也站起身,把手肘搭在伍淩肩上,另一隻手抓住伍淩的臀峰,用力捏了一把。
「所以我要去開始一段新的旅程了。」伍淩輕輕哼了一聲,她的臉紅起來,呼吸有些急促,卻把一隻手在紅蝶捏著她臀肉的手上按了按,示意她不要鬆開,「今天你去哪?不去看看你老爸?」
「先不去,我想應該還有時間……今天我約了我的老同學,還有小綠她們,在我那個小別墅裡聚聚,孫莉也會去,從白天到晚上……你也來吧?」紅蝶問著,開始用力地揉伍淩的屁股了。
「有那個淫娃在,估計今天又會活色生香了。」伍淩微笑,晃了晃手裡的小黑人,「我看情況再說吧,還有一堆事情要忙……」她實在很喜歡這樣被用力地揉屁股,於是索性把呻吟聲放大。
——小蝶,我喜歡的,你都知道,你喜歡的,我也都知道。可是,你終究會屬於那朵紅玫瑰吧?那是你的夢,我想讓你留下來,或者活得快樂一點,但是看來我做不到,那我就只能幫助你,讓你沿著你想的路走到底。
——就像你今天告訴我那件事一樣。那麼,我的這場夢,到底又是會走向什麼方向呢?
伍淩想著,用力地環住了紅蝶那個嬌小的身體。
她決定在把紅蝶交給那朵紅玫瑰之前再好好抱抱她,畢竟這個夢快要醒了。
楊夢菡
楊夢菡依舊穿著她的黑色短T恤衫和低腰牛仔,信步走在淩晨的街上,頭髮略略有些蓬亂。她把一個黑色的大塑膠袋背在身後,煙在纖細的指尖繚繞著。
這麼多年,她一直鍾情於那種紅色盒子的萬寶路香煙,味道很濃重,有點男人。——她聽Robin說過,這種煙原本是設計給女人的,改為男性化之後卻大獲成功。④
——嗯,紅色。
楊夢菡喜歡這種顏色,她始終認為這種顏色與死亡緊密相聯。就如同這種紅色盒子的香煙,當年為它做廣告的幾個牛仔,最終也大多因為肺病早早去了另一個世界。
她今天抽了不少煙,也喝了不少酒,這場宿醉,搞得她的頭有些疼了。她走在陰影裡,腦子裡依稀閃過昨天晚上的一個個片斷。
——恬淡如水的馬尾辮女孩,她的吉他,她的歌和她脖子上的血;
——那些音樂、酒、烤肉,在假面下面肆意瘋狂的男男女女;
——那個喝Vodka的白裙子女人;
——還有那隻在燒烤架上唱著歌,直到穿刺桿從嘴裡穿出來的黃鶯兒。
楊夢菡看過不少的死亡,手裡也沾過上百人的血,但她卻始終難以忘記昨天的那場死亡遊戲。
其實從第一眼,她就有點喜歡這個紅頭髮女人,所以才會主動提出幫她結束。所以,宴會過後,她也才主動拿了那些殘骨出來,一路走,一路丟在垃圾箱裡。
——嗯,她們說要找棕色的垃圾桶。
「咚。」
楊夢菡信手把最後一個袋子丟進去,她記得裡面有那隻黃鶯頎長的大腿骨,還有那朵已經被那群吃肉的慈善家踩碎的紅玫瑰。
楊夢菡想起她曾經在網上看過一個故事,故事裡,一個傻姑娘心甘情願地被她男朋友用刀殺了,她死之前,一直捏著男朋友剛剛送給她的,也是唯一送給過她的一支玫瑰花,直到她死時才鬆手,然後那朵花就被她男朋友和一起旁觀的那幾個男生踩爛在泥地裡了⑤。
其實每個死掉的人都一樣。再美,也終歸會消散,變得什麼也不是。
這幾年裡,她作為一隻陰影裡的蜘蛛,每丟下一枝紅玫瑰,一個生命便結束——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或貴或賤,或美或醜,或從容或恐懼,或悲哀或歡喜,但最終,都歸於冰冷死寂,要麼成為一捧灰,要麼躺進棺材埋進土裡,要麼就在家裡或路邊慢慢腐爛,成為蒼蠅,細菌或是野狗的食物。
「就像婷婷在歌裡唱的,紅玫瑰也會腐爛在土裡的。」
楊夢菡想著,恍然間,煙已經堪堪燃盡。她伸出手臂,想也沒想,便把煙頭按下去。
嗤地一聲,煙頭的熾熱在她纖細的手臂上烙上一朵梅花。
這疼痛讓她微微顫了一顫,長長地吐了口氣——於是她把煙蒂也丟進垃圾箱裡,看著手臂上自己的傑作,微笑。
她想起那個留著長辮子的女人。她忘不了那女人隨手把煙蒂摁滅在手臂和大腿上的樣子,也忘不了她白皙皮膚上的一點點綻開的糜爛花蕾。
……
「美女,你知道嗎?這樣會上癮的。」那時,那個長辮子女人這樣說,把腿上的新傷疤給她看,然後仰頭喝下杯裡的啤酒,「我知道你也喜歡。我喜歡這樣,也喜歡穿孔,而你喜歡紋身,都一樣的。」
「你喜歡我的紋身?」
「嗯……很漂亮的紅玫瑰。」那女人懶懶地伏在桌上,一叢軟軟的毛髮從腋下露出來,「多好啊,有刺,遇到你不喜歡的……想摘你的人,可以反抗,不像我……」她打了個嗝,「茉莉花,小小的,軟軟的,誰想摘……就能摘。」
……
孫莉。
楊夢菡想起了那個女人的名字,想起醉醺醺的她把自己壓在酒吧的長沙發的樣子,想起她春水氾濫下體在自己口鼻之間縈繞不散的茉莉花香,想起她潔白如花瓣的白皮膚和那深得像水的眸子——她和她都卸去了面具,那一場歡愉,來得突然而激烈,甚至讓她有點措手不及,卻淋漓盡致。
執行任務的時候,楊夢菡有時也會和自己的獵物交歡,男性或女性,有時是為了麻痹,有時是一種慈悲。而這其中,讓她發自內心的,她記得只有一次——那是她的第九十九單,在德國,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次。
——對,那個女人的皮膚是古銅色的,她的眼睛不大,還是短頭髮,和孫莉的容貌一點也不一樣。但是,她們的嗓音卻相似。
「孫崢,你要找的人,會是她嗎?彷彿和你有幾分像,但是名字不對,還有味道也不是你說的……謝小雪,那個拉小提琴的謝楠究竟是不是你姐姐?她已經不在了,讓我又找誰去對證呢?」
她和孫莉的那場歡愉結束得也如開始般快,她記得她倆幾乎是在彼此的口舌刺激之下同時高潮的,然後,孫莉就被一個戴著青蛙面具,大腿上紋著常春藤的女人拉走了,如此突然,以至於她沒來得及問她任何事情。
關於謝楠的,還有關於她自己的。
——所以,繼續尋找吧,至少孫莉算是一條可以跟進的線索,真的是那樣的話,孫崢和謝小雪的任務也未免完成得太輕易了。不過,楊夢菡,你應該不會有什麼好運氣的,沒有冤魂索命就不錯了,所以不要期待人品爆發。
她想著,不由得苦笑。
腳有點疼,眼有點困,時間還早,於是她選了處角落,靠著牆坐下來,信手掏出了那個絢爛的瓶子捧在手裡看。
黑白相間的球狀物體,黏聯著如絲的組織,在那一片紅裡沉浮。
「謝小雪,如果你真和你姐姐已經見面的話,給我托個夢吧……但是,沒了眼睛的你,還能看到謝楠的樣子嗎?嗯,無論如何,咱們三雙大眼睛終究是會在一起的……」她閉起眼睛,在心裡自言自語,腦子裡想著這幾天的事情。
——Robin、泳池邊的小雪,花叢裡的孫崢,飛機上鮮血淋漓的金髮女郎,慵懶而冷厲的彩雪蛛,充滿敵意的司徒冰冰,有著沙啞嗓音的小北,抱著吉他的柳婷婷,烤架上的崔瀅,白衣服的月兒,醉醺醺的孫莉,還有……
——那隻神秘的紅蝴蝶。
楊夢菡覺得有些恍惚,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一直在做一個好長的夢。
有酒意湧上來,她忽然覺得臉有點漲,還有,她忽然很想要。
——嗯,這個夢很真實的,不管是情節還是感覺,都是。
——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夢的?學校宿舍?火鍋店裡?美國?德國?還是那個黑黢黢的船艙?還有,如果這是夢,那怎麼才能醒過來?
楊夢菡摸到了自己包裡的槍。
——嗯,拉開保險,把槍口頂在下巴上,然後把扳機扣下去,就行了。
——和Robin一樣。
——頭會被打爆,腦漿和血應該會濺到身後的牆上,身體可能會高潮,這樣分著腿的話,牛仔褲上會有失禁和高潮的水漬,應該看不到面容了,只能看到肚皮上的紅玫瑰。
——還有,我的眼珠可能會被轟飛出來。
——其實這個結局也不錯,楊夢菡,你註定是個與死亡相連的人吧。不過,我還有該做的事情,所以,現在應該這樣嗎?還有,如果這樣做的話,一切都很好,但是眼睛……
楊夢菡覺得心裡很亂,於是仰起頭,讓後腦頂著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自己眼皮上。
她覺得心一下子跳得好快,乳頭硬硬地頂起來,頂在胸罩上,脹得有些痠痛。
——不管怎麼樣,先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再說。
她想著,把兩條長腿大大地分開,左手插進牛仔褲的腰際,一插到底,然後放肆地把纖細的手指壓進那條濕熱的縫隙。
右手手指在眼皮上漸漸施加壓力,按得眼睛有些疼,而探在身下的左手開始舞蹈,把牛仔褲的拉鍊撐開了。
她手淫的幅度很大,但是她依然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揚起修長的脖頸,喘著粗氣,臉上開始泛起如桃花般的嫣紅。
那一股熱流從小腹出發,在身體裡左沖右突,肆意奔湧。
最後,那股熱流在她雙腿之間一下迸發了。
蘇耘
睜開眼睛的時候,蘇耘覺得自己的雙腿之間濕漉漉的,她依稀記得在剛才的夢裡她高潮了。
「芳姐……天亮了?」她費力地睜開眼睛,接過童曉芳給她遞過來的眼睛戴上,長長地打了個哈欠,「我到底睡了多久?」
「傻丫頭,你昏了整整一晚上了……」童曉芳側坐在床邊,故意地把那個「昏」字說得重了些。蘇耘發現她已經穿好了她那件月白緞的旗袍,但是臉色卻比昨天更憔悴了,「這一晚上,按摩,皮膚滋養,我所有能做的都給你做了。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看不到了呢。」
童曉芳的話音略略有些傷感,這讓蘇耘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個溫婉的大姐姐,還有,她隱隱約約地想起了剛才的那個亂夢。
「芳,對不起,昨天晚上可能我太放肆,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了……」蘇耘雙手撐著床沿,緩緩地從床上坐起來,「你不知道,我做了個好長,好奇怪的夢。」
「哦?」童曉芳抬了抬眉毛,「夢到我了嗎?我有沒有給你講故事?」
「嗯……亂七八糟的,似是而非。」蘇耘想起夢裡童曉芳掉落的頭顱,還有那顆頭顱對她說的話,禁不住有些遲疑,索性把話題岔開,「芳,受累把鏡子遞給我好嗎?快要出發了,我想看看自己的樣子漂不漂亮。」
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等著她的是一場期待依舊的旅行。童曉芳緊緊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蘇耘終於忍不住尖叫了。
——鏡子裡的她,眼睛明亮,臉頰暈紅,原本蒼白的嘴唇紅豔得異常飽滿,長髮披散下來,肌膚水一般的光潔。她知道她一直是個容貌普通的理工女,可是這一剎那,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場即將開始的舞會的女主角了。
「這……是現在的我嗎?」她把鏡片後面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芳姐,是你的傑作,還是我自己迴光返照了?」
「都不是,我的長髮公主,」童曉芳笑著,嘴唇卻微微有些顫,「怎麼不想想是你睡了這一夜病忽然好了呢?
「這是我用過的梗,我的身體,我明白的。」蘇耘淡淡地笑了笑,「人總是要遵守自然規律吧,我們這些理工科的學生,好奇心強,但總是會缺乏浪漫。好了,快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耘,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童曉芳沒有理會蘇耘的問題,只是用那隻戴著玉鐲子的手撫過女孩那頭烏黑的長頭髮。
「好,芳姐你問吧,過了今天,也沒機會再問了。」蘇耘的笑很開朗,側過頭,黑髮如瀑般垂下。
「嗯……假如你的病好了,你還會有同樣的選擇嗎?」童曉芳目光深得猶如兩泓秋水。
「或許……不會這麼早。」蘇耘賣了個關子,然後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好像對自己玩笑很滿意。她挽住芳的手,感覺她的手很涼,「芳姐,告訴你,我的這套電擊裝置是我大一的時候就作出來的,一直也沒有過任何改動……那時的我……還沒得病吧?」
童曉芳有些發怔,默默地點了點頭。
「快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真的覺得今天的狀態很好啊……求求你啦。」蘇耘拉著童曉芳的手開始搖,「這麼折磨一個快死的人好奇心,你也真狠得下心。」
「是我自作主張,給你用了超劑量的毒毛旋花子甙K⑥。」
門口忽然響起一個清脆乾淨的聲音,這讓蘇耘抬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女孩子。
她身量不高,很瘦,纖細得顯得有些弱不禁風。穿一件粉色襯衣,袖子高高挽起來,手臂很細,也很白,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牛仔桶褲,配一雙潔白的耐克旅遊鞋。
她有一頭清爽的短髮,一張小小的瓜子臉,眉兒彎彎,下巴窄窄,眼睛很大,水汪汪的,臉上的表情卻出奇的嚴肅:
「蘇耘,這種強心劑本身的毒性就很大。如果說從前還可以通過保守治療延長生命的話,現在,生命對於你來講,恐怕也只剩下這最後一個小時了。」
① Mulholland Dr. (中譯:穆赫蘭道):【2001(美)】導演:David Lynch,一部被世人奉為經典的描述夢境的電影。在這裡用作題目,指代這一節的內容都與夢,潛意識,真實和虛幻相關。https://www.imdb.com/title/tt0166924/ ⇫
③ 指電影Butterfly Effect(中譯:蝴蝶效應)【美,2004】:導演:Eric Bress, J. Mackye Gruber。電影裡,男主角不停地穿越回過去改變歷史,卻一直帶來更壞的結果,在電影的一個結局裡,男主角變回胎兒,在子宮裡用臍帶勒死了自己。https://www.imdb.com/title/tt0289879/ ⇫
④ 紅色萬寶路香煙:1847年,Philip Morris(菲力浦·莫里斯)在英國創立了萬寶路品牌,1919年被美資收購。30年代,萬寶路第一次真正的市場定位是將女性吸煙者作為主要的消費群,宣傳自己是女性的香煙,口號為:「Mild As May(輕柔如五月)」,甚至考慮到女性煙民的口紅會將過濾嘴染紅,而把過濾嘴改成紅色,但是效果一直不好。1954年,公司在行銷策劃人Leo Burnett(裡奧·貝納)建議下,將萬寶路香煙改變定位為男子漢香煙,並建議:變淡煙為重口味香煙,增加香味含量,並大膽改造萬寶路形象:包裝採用當時首創的平開盒蓋技術並以象徵力量的紅色作為外盒的主要色彩,並用美國西部牛仔作為香煙的廣告品牌形象並塑造出一個西部牛仔名為「n」The Marlboro Ma,以加強男性化形象,萬寶路隨即大受歡迎,銷量在宣傳計畫推出8個月內上升高達5000%,也成功地讓男性使用濾嘴煙。諷刺的是,這些「Marlboro man」到最後多死於吸煙相關疾病。1976年,一部名為【西部牛仔之死——萬寶路的故事】的電視片在英國上映了,該節目訪問了六位美國牛仔,這些人都是萬寶路牛仔的形象代表,他們更曾一度是老煙槍,現在都面臨癌症與肺氣腫的威脅,有的甚至已危在旦夕。該節目在英國首播後,在世界範圍內引起軒然大波。 ⇫
⑤ 指Sam Leo原著,Loader翻譯的小說【一枝玫瑰】 ⇫
⑥ 毒毛花苷K:別名毒毛花甙K、毒毛旋花子甙K、毒毛旋花子苷K,英文名Strophanthink (Strofank,Strophatink) ,為常用速效強心甙,作用較西地蘭快,排泄快,蓄積作用小。適用於急性充血性心力衰竭。動脈硬化性心臟病患者發生心力衰竭時,如心率不快,可選用本品。所謂其毒性,作者沒有研究過,小說家言,不要當真,請遵照醫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