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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三章
3.5.Basic Instinct⑮ 本能

作者:淚千行

呂綠
呂綠不知道這種旋轉餐桌是誰發明的,起碼,這樣可以讓桌面上的食物自己轉動,而不需要食客動腿。
當然,也可以反過來,比如現在作為「食物」的她,也可以藉由身下這個玻璃盤的轉動來調整臉的位置,讓她能夠看清楚這個舞臺。
——對,沒人會喜歡我這個淫娃或者妖女的,王歡,你也是嗎?
——呂,綠。
——你上下有兩張嘴,一張橫著一張豎著,都可以讓人隨便插。
——每一個插你的男人,你都會給他們一件禮物——帽子,各種各樣的帽子,綠顏色的。
——沒錯。
想著,她笑起來,她知道現在王歡也正在臺上看著她。
——那麼你會說我什麼呢?淫賤?荒唐?瘋狂?或者邪惡?怎麼都好,可是我想再看看你,你也再看看我吧。
她仰起頭來看,舞臺上,依然是漆黑的幕,如月的燈光直直地投射下來,射在那張擺在舞臺中央的高腳桌子上。
環繞桌子一圈,是飛濺出的血跡,構成一個美得有些殘酷的圓——那隻白天鵝曾經在這裡旋轉起舞,在這裡拋灑出身上的點點血肉。
碎骨有些淩亂,連了些筋肉,在桌子左邊堆成一堆,骨頭潔白如瓷,一如它們的主人,修長而驕傲,只是最大的那塊盆骨上嵌了一枚小小的黑色彈頭。
右面,那件泛著銀光的鏤空舞蹈服,已經收斂了所有的爪牙,被組合成原本的樣子,靜靜立在它的祭品邊上。
桌上,血紅色的曼珠沙華開得絢麗而詭譎,中間立著一根長桿,而王歡的頭顱就那樣戳在長桿的尖端,彷彿評話裡那些斬首後被梟首示眾的女犯人。
下巴稍稍揚起來,表情依然有三分沉鬱,卻也帶了三分釋然,剩下的就都是自信和驕傲——修長的頸只留了半截,頭髮高高地盤起來,依舊是用那根長長的簪子別好,額頭很寬,臉色蒼白,嘴唇是閉著的,眼睛也是閉著的,彷彿正在閉著眼睛聆聽臺下男女歡好的淫聲浪語——長桿旁邊,是一個小小的香爐,香爐旁,是她常戴的那串綠松石腳鏈。
呂綠覺得身體裡抽動的那一根東西並不算小,甚至頂得她感覺有點舒服了,只是身邊狼藉的杯盤還有酒肉氣味讓她有點噁心。她看見那個帶牛頭面具的傢夥已經翹著他那根硬起來的醜東西躺在舞臺前面的墊子上。
她不想看那根醜東西,也不想再聞那些肉味了,於是,在「馬面」在她身體裡射完以後,她直接從桌上爬了下去。走路的時候,有黏糊糊的東西從她屄裡流出來,她沒管,只是隨手在胯下挖了一把,然後就走到墊子上,看也沒看,就跨坐下去,用下面那張濕淋淋騷哄哄的嘴把那根翹起來的醜東西吞掉了。
她俯下身子,卻沒去吻下面那張牛頭面具,只是去舔那墊子上的汗水和皮屑。她把屁股翹起來,然後把手指上那些黏糊糊的東西塗在屁眼上了。她想,這會讓她的屁眼看起來晶亮亮的,而且,她知道,每次她被插到最深處時,她的屁眼都會張開一點點。
她知道,一個性功能正常的男人看到這個樣子之後本能的會怎麼做。
有人掰開她的屁股了,應該是已經回氣的「小丑」要用那根恢復勃起的雞巴要插她的肛門了。
剛射完精的馬面應該在繼續用力吃喝,吃那些冷掉的烤肉,喝那些血一樣的紅酒。
皮肉撞擊的聲音,和呻吟聲混在一起,夾雜著那令人作嘔的咀嚼聲音,其間,卻多了高跟鞋篤篤的聲音。
肉的味道,酒的味道,汗的味道,精液的味道和糞便的味道雜糅,裡面,卻分明添了一段清甜的花香。
那個纖細的身影一步步地走進來,素衣如月,長髮如水,人美如玉。
呂綠知道那是霞兒,她忽然覺得自己心裡有一小塊地方變得乾淨了一些。
她看著那雙穿著黑色高跟鞋的修足從身邊走過去,她感覺那一剎那霞兒似乎有些遲疑,但卻終於堅定地走過去。
呂綠其實知道這個女孩子心裡想要的自由,所以她每次去沉香塢,總是逗霞兒,問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瘋,而霞兒似乎每次都有點動心但也每次都拒絕,每次拒絕的時候她的臉都紅得像蘋果。
但是今天這張臉沒有紅,甚至在經過包括自己在內的這三條交疊的肉蟲子時也沒停步,同樣,看見王歡的時候,霞兒也沒有嚇得尖叫。
雖然呂綠是告訴過霞兒她會看到什麼的,但是在今天,呂綠忽然知道,這個看來害羞膽怯的女孩子可能是見過死亡,或者起碼是並不恐懼這些的。
她把手撐在身下那個不斷向上頂動的男人胸口,讓自己抬起頭來,看著霞兒把高跟鞋脫在臺口,然後赤著腳,緩步走到臺上,低頭,開始仔細地看那地上的血。似乎是把那地上一滴一滴的血都看遍了,她才把目光轉移到在那套荊棘舞衣上,看那衣服,也看那刻在項圈上的E.R.S.三個英文字母和一個簡筆勾勒的長髮女孩頭像,接著,她開始看那堆白骨,又是好久之後,她開始看那表情安詳卻驕傲的頭顱。
霞兒在王歡的頭顱前駐足良久,終於把那捧素白的菊花放在骨堆旁邊,然後靜靜地撚上三支香,點燃,插在香爐裡,然後雙膝跪地,合掌,垂目。那束曾經照過王歡的光此刻依然從舞臺上垂下來,照在霞兒頭上,給她身上籠罩了層淡淡的乳白光暈,似乎不再是那個被男孩子擁在懷裡的看動畫片的小女孩,而變成了天上的某位沉靜的小仙女。
她就這麼跪在那裡,良久不起。
呂綠不知道霞兒會在這裡呆這麼久,所以,看到一直坐在桌邊吃喝手淫的「馬面」挺著那根重新勃起的陽具站起來走向舞臺時,她有些擔心了。
不過也無所謂,她有準備的。
她想著,捏了捏早就按藏在掌心裡的那個小遙控器。如果他走上臺,按一下就好了。
可是,那個男人的腳步卻在臺口的階梯,也就是霞兒脫下那雙高跟鞋的地方停下來了,他似乎盯著霞兒的背影看了許久,然後轉過身看向呂綠。
而這個時候,他面具後面那雙原本開始變得有些正常的眼睛裡又開始發紅了。
這讓呂綠忽然笑起來,鬆開了手裡的遙控器,朝已經向她走來的「馬面」拋了個媚眼,然後伸出手把他的雞巴抓住,然後含到嘴裡了。
這樣,牛頭馬面,還有小丑,三個人的三條雞巴終於插在呂綠的三個洞裡了,開始爭先恐後的拚命的肏。而呂綠的眼睛卻還是盯著霞兒看。
直到那香燃盡後好半晌,霞兒才起身,赤著腳走下來,在臺口踩上高跟鞋,走到交疊在一起的四條肉蟲子旁邊停下來。
「小綠,我該走了。」她說。
「霞兒,謝謝你……來給王歡上香……」呂綠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握在手裡,望著那張如月般皎潔的臉,言語含糊,夾雜著呻吟,用力向後挺著屁股,「我以為你會怕。」說完,她又把那東西含進去了。
「嗯,開始很怕,所以我猶豫了好久才進來,但看見的時候就不怕了。其實,死了就是死了,埋到土裡會被蟲子吃或者爛掉,燒成灰,也還是這些碎骨頭,都一樣。」霞兒說著,把一個小小的紙袋子放到呂綠面前,「我給歡姐的禮物,一些小野花的種子,她告訴過我,如果有一天她死了,會把骨灰撒在白天鵝醫院的花壇裡,所以我覺得她會喜歡這些小野花。」
呂綠用心地聽著霞兒的每一句話,那三根東西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肏她,所以她也沒控制自己的呻吟聲,從喉嚨裡還有鼻子裡。
霞兒說完時,呂綠還是含著那根雞巴,喉嚨裡嗚嗚響著,給了她一個眼神。
她知道,通透如霞兒,一定看得出那眼神的意思:
「真的不留下來一起瘋了?」
當然,她還知道霞兒也一定看得出她的下一句:
「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
「小綠,謝謝你今天給歡姐守夜。我還約了別人,就不留下來陪你了。」霞兒說著,開始篤篤地向門口走,「其實霞兒相信,雖然吃飯和做愛都是人的本能,或許破壞和死亡也是,但是,不會所有人都是壞人的。」
在呂綠的更加放肆的呻吟聲裡面,篤篤篤的高跟鞋聲和那段花香終於漸漸隱去。於是,這個海天閣,這個淩雲廳,又一下子被各種穢臭填滿了。
——吃飯,做愛,破壞和死亡,人的本能?
——希望今天晚上的兩個實驗都能夠印證出一些東西,或者標記出一些東西。
她想著,把嘴裡的那根東西吐出來——她當然不會讓那東西軟下去,畢竟她是喜歡口交也喜歡被肏的——所以她在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是用手在大幅度地擼著。
「三位志願者,你們在簽志願者……協議時,都被逐條提示了……所以,你們在一開始……就知道今天的所有實驗行為……都是……嗯啊,用力啊……合法的……對嗎?」
「他媽的,否則你以為老子敢吃人肉?」
「馬面」似乎是被她擼疼了,或者是擼得太爽了,總之他抬手削了呂綠一個耳光。
火辣辣的,很疼,但是這個女人卻笑起來,重新把面前那根屌塞進嘴裡的時候,她問出了下面一個問題。
「你們……想不想……把我也……殺了……然後烤來……吃了?」
那一瞬間,呂綠覺得插在她三個不同體腔裡的東西都越來越大,她知道那是獸性被點燃的標誌。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失去一切。」⑯那三條東西在呂綠的身體裡同時噴射的時候,她腦子裡莫名其妙地想起老聶在她實驗開題,給她贊助的時候說的這句話,也想起那些被稱作「秀色」的文章。
她忽然開始大幅度的戰慄,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
所以,如果法律保護,道德支援,而且正義為目的,人就可以……體體面面地做畜生嗎?
像我們一樣??????
「嗯,嗯,哦,啊啊啊~~~~~~~~~」
呂綠開始聲嘶力竭地叫床,她終於徹徹底底地達到了今天的第一次高潮了。
吳非
吳非很喜歡看這些婊子的樣子,特別是她們在高潮裡死掉的樣子。
每個都是一樣,脖子被勒住的時候會都會手刨腳蹬的掙紮,像他從前套狗時那些在套索上垂死的母狗一樣。
只是他不知道狗屄會不會像人屄一樣在勒住脖子的時候變得很緊,反正他不會去幹狗的。
殺人多過癮,可以邊幹,看著這些母狗死掉,聞到她們漏出來的尿騷味兒。
這麼多年,從城管做到公安,他知道,要想過癮,手底下乾淨最重要,所以,他只是挑那些流鶯下手,雖然大多不會太漂亮,但是起碼這種流動人口沒有登記,死了就死了。
所以誰也不會知道這個白天一臉老實走街串巷為人民服務的中年片警就是晚上的變態殺手。
那些臭婊子即便現在不死,說不定再來一次「嚴打」,也會槍斃掉,誰知道。反正其實大領導們是希望這樣的大城市裡不安定的因素少一些最好,比如雞,就留些高檔的給領導們服務,比如那些天天在電視上電影上露面的千面玉女騷狐貍,剩下的那些,晚上站街然後自己回去睡棚戶區的野雞,或者那些擠在那些破單元樓的樓鳳,死就死了,也好少給社會添麻煩。
倒不是說她們不可憐,比如上次他勒死的那個氣質還不錯的女人,其實在開始給他打手槍時還對他說起她在賺錢供她弟弟讀大學,希望她弟弟能堂堂正正做人,所以能多做一單就多做一單之類的。
但可憐歸可憐,他還是在最後上那個女人時把她勒死了,一來,她見過他的臉了,二來,這種女人活著也會害她弟弟被罵是婊子養的,所以還不如讓他自力更生,三來,似乎他聽說這城裡的一些大人物也好這口,所以其實他也和那些大人物一樣,是在滿足生理本能時順便勒死兩條流浪狗而已。
總之勒死那女人時,看著那雙用力撓在床頭的手,吳非一邊勒那已經變形的脖子,一邊幹那個越來越緊的屄,一邊給自己找了好多理由,然後直到她不掙紮了也尿了以後才射在套套裡。他記得那女人說自己叫斯斯,不知道是斯斯還是思思或者絲絲,總之也是花名,無所謂。
就像自己那張叫做吳非的假身份證。或者,就像現在這個跨坐在那個骯髒的洗手臺上,正握著自己雞巴的這個說自己叫做辛蒂的小女孩兒。
看來現在這個年紀的小女孩都時興給自己起外國名字了,吳非記得她女兒好像也有外國名字了,只不過,她已經很久沒和他說過話了。
——管她呢?
吳非想著,往前挺了挺腰。他有兩天沒洗澡了,龜頭上積了些白垢,現在他把那些東西蹭了一點在這個小騷貨的陰蒂上了。
那個小女孩瞇著眼睛在喘,手圈在吳非的龜頭上上上下下熟練地擼,她的個子不高但是腿不算短,兩條腿岔開著,那個尖端掛著他髒東西的小肉芽濕得亮晶晶的,然後從它下面的那個洞裡開始有東西滴出來,滴到那不算乾淨的洗手池檯面上了。
——操,浪成這樣,真他媽的是個小騷貨,以後別再禍害別人了。
吳非想著,開始更用力地用龜頭磨她的陰門了,這讓她開始媚媚地叫,聲音好像是屋簷上發春的母貓。
「唉呀……癢死了……別磨了……要我吧……要我吧……好心的先生……好叔叔……爸爸,親爸爸……」女孩的眼神迷離,嘶啞地呻吟,「給我吧……叔叔……給我吧……爸爸……你不是說……要……幹死……我嗎?」
「操!小婊子!」
吳非其實一直覺得自己心裡有把火,現在,這把火終於被這個小婊子的這幾聲語無倫次的浪叫徹底點著了。
於是他罵了一句,一把捏開女孩的嘴,把女孩的內褲團成一團一下子塞進去,然後一挺腰,狠狠地插進去。粗大的手,一把握住她左邊的鮮嫩乳房,開始用力揉捏。
吳非覺得這小婊子的屄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松,還有,他蠻喜歡那小婊子紋在奶子上的那隻紅蝴蝶的。
紅蝶
「唔……」
乳房被捏住的時候,紅蝶從被堵住的嘴裡擠出了一聲長長的嘶叫。
——很疼,但也很刺激。
這男人的尺碼不算小,雖然比不上和她做過的某些白人和黑人,但是此時此地,卻給了她一種新鮮的刺激。紅蝶忽然覺得頭一陣發昏,含糊地呻吟著,兩條腿從檯面上滑下來,緊緊纏在那男人的腰間。
——覺得我賤嗎?那就用力,想怎麼幹我就怎麼幹我吧。
她想。
「咚」地一聲,一隻高跟鞋落在地上。
男人的抽送幅度開始逐步加大,紅蝶把眼睛合起來。她自己不大會粘假睫毛,所以現在她感覺它們開始松脫了。她感覺男人的鬍子茬蹭在她下巴上,便把頭側過去,把脖子呈現在他嘴邊。
她知道雄性動物的本能的,比如啃脖子或者打屁股,當然和她合作的某些男優其實還喜歡打耳光或者啐臉。
——這個雄性,也不例外。
脖子被咬住的時候,很疼,紅蝶深深地吸了口氣,向上挺了挺脖子——她感覺男人的口水滴在她胸口了。
她知道自己脖子上會留下齒痕了,她還知道她的胸口起雞皮疙瘩了。
然後,那些小小的,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碰到了男人舌頭上同樣密密麻麻的小肉刺了。
那是她紋身的位置,她猜他會再咬。
果然,他又咬狠狠的在那片紋著紅蝴蝶的肉上咬下去了。
這次更用力,紅蝶呻吟得更大聲了。
但她沒怎麼掙紮,只是用力抱緊他,長長的指甲微微刺入他背部的皮膚。她知道自己的陰道也把那根陽具緊緊包住了。
她的眼淚滲出來,混著汗水,讓她濃重的眼影開始暈開。其中一個假睫毛終於掉下來了。
她的這些反應顯然讓男人很滿意,現在,那兩隻大手按住她圓潤的肩頭,抽插的幅度開始加大。
然後,那雙手在她喉嚨上扣緊了。
「開始了嗎?」她想,身體本能地反應了一下,但片刻之間,她就否定了自己。
——瘋姑娘,別著急,還差得遠,不到火候。
她對自己說。於是,她只是像一般被掐住喉嚨的女人一樣掙紮了幾下,邊掙紮邊承受。
男人幹得很用力,也很粗暴,讓紅蝶感覺幾乎是在被強姦。而這種近乎被強暴的快感,讓她興奮地伸直了手臂和手指,按在大理石檯面上。她向後仰著頭,盡力向前挺著那一對渾圓高挺的乳房,讓她們朝天立起來。
血色的蝴蝶,隨著抽插輕輕顫動,彷彿振翅欲飛。
這樣掐了約莫三分鐘,男人鬆開手的時候。
她想咳嗽,卻吐不出嘴裡的內褲,只能虛弱地「嗚嗚」呻吟,口水從嘴邊淌下來,垂到赤裸的胸脯上,眼睛望向身前的男人。
她甚至在眼神裡小小地鼓勵了她的性伴一下,然後,就再次把眼睛閉上了。
這時候她的另一個假睫毛也掉了。
「啪啪啪……」
胯下的狂攻依舊,皮肉撞擊聲裡,那條曾經掉落過的粗糙的麻繩,加上黑色的連褲絲襪,終於慢慢纏繞在紅蝶潔白修長的脖頸上。
那條繩索開始漸漸收緊了。
趙霞
「還是外面的空氣好一些。」合上手機,沐浴在真實的月光下,霞兒輕輕轉了個圈,長頭髮飄起來。
不經意間,她回頭一瞥,眼睛就被不遠處燈下的那個窈窕身影吸引——身量不高,鵝黃色的吊脖衫,毛邊牛仔熱褲,有栗色的齊頸短髮和黑白分明的眸子。
「我要找的應該是你,因為我報名時你審問過我了。」霞兒走過去,朝她微笑,「FPPP?猜猜我是幾號?」
「嗯,你的ID是霞兒,你叫趙霞,不用猜,更不用試探我,我驗過你的身份證。」那小女人沒否認,側過頭微笑,遞上一個黑色的人偶玩具,「九號,給你的,記得,序號是歌謠順序,所以,你是第二個。」
「好可愛的小娃娃。」霞兒微笑,把玩著那個小黑人,看著那小傢夥腳心上她熟悉的那三個英文字母,皺了皺可愛的小鼻子,「要是這裡的地鐵車票也能做得這麼可愛就好了。」
「喂,小美女,這是單程票哦。」燈光下,FPPP的眸子裡閃著異樣的光彩,「你真的考慮好了?」
「人這一輩子,總要做點瘋狂的事情,不是嗎?」霞兒說著,隨手把長頭髮在腦後紮了個馬尾,「不過,我的確還有三個問題要問。」
「嗯。」FPPP把身體略略前傾,頭歪過來,眨眨眼睛,面帶微笑,做了個認真聆聽的表情。
「第一個問題,什麼時候開始?」
「人齊了,就發車。但是什麼時候輪到你,要看你的上一個,排好隊,上一句的劇情結束了,下一句的劇情才能開始。」
「也就是說,輪到我時,我也可以自己選擇時間,但是,不能早於第一個人,是嗎?」霞兒眨了眨眼睛。
「沒錯,這個追問不算三個問題之一。」FPPP補充著,又問,「第二個問題?」
「可以打破規則嗎?比如臨時變卦退出,或是改變順序。那樣會怎樣?」
「這次遊戲裡,退出是自由,隨時可以停止。」
「不像是『灰姑娘』?用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做最後時間?」
「嗯,每個派對的玩法不同,其實『灰姑娘』裡,也是有後門的。」FPPP說著,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吐了口氣,「我們回到主題上來——想改變順序,兩個辦法,一是退出,那樣你就自由了,一切和你無關,第二,這次裡面會有一些小的支線遊戲,而改變順序的權力,是獎品之一。」
「那如果我退出了,排在我後面的人會怎麼樣?……對了這也是追問所以這個問題也不算。」霞兒問著,朝FPPP眨了眨眼睛。
「嗯,沒錯,你很聰明,也很懂得運用規則,我估計也你猜到了,答案是等待,」FPPP微笑,「如果是你退出,那麼八號到一號,都要等新的九號出來,做完屬於她的那一句。」
「好大的影響呢,估計如果我要退出,後面的八個美女要恨死我呢。」霞兒吐了吐舌頭。
「安全機制。」FPPP的表情很鄭重,「讓大家多想想,不要衝動,總是好事。畢竟真下這個決定買票的人,不會怕晚這點時間的。好了,第三個問題呢?」她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你是這次的十分之一嗎?」霞兒嬌笑,眼睛盯著她看。
「我相信每個女人都有死本能的。」FPPP的回答不置可否,然後,她眼光往街角瞟了瞟,忽然笑嘻嘻地向霞兒湊上來,「你這樣,他會捨得嗎?」
霞兒沒回頭,只是也貼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對的人,錯的時間,所以不會有問題。還有,我知道你是第幾個了,Fifty Percent Pinkie Pie,之前不大明白前兩個詞的意思,但是因為動畫片看得多,知道你是說自己是派對女皇,也就是那些派對的組織者,現在都知道了……本來我還很好奇為什麼要用歌謠的開頭數字倒著排序號,現在我才明白,是你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偷占幸運號碼。」
她輕笑,把一隻纖細的手掌張開,用那五根玉蔥似的手指在FPPP眼前晃了晃,然後直接說做出了那個名字,「伍淩,你的論文,我讀過。」
「聰明。你會說破嗎?」FPPP,也就是伍淩,點了點頭,栗色的頭髮閃著光暈,眼睛也是。
「因為我身體不好,這輩子之前大多數時間都只能看書看電影練腦筋……其實你沒隱瞞什麼,都擺在那裡,只是看你的受眾是不是用心而已,而且,讓大家動動腦筋不是很有意思嗎?」霞兒輕笑,把手裡始終拈著的那朵紅玫瑰遞到伍淩手裡,「這是在票款以外給組織者的禮物。」
「嗯,那我走了,別讓你的小男朋友等急了,春宵一刻,珍惜現在的時間,繼續做他的小公主吧。」伍淩接過玫瑰聞了聞,退了一步,把聲音放開些。
「我才不是公主,我是輕舞飛揚。」霞兒也把聲音放開到能讓那個推著自行車站在街角的男孩子聽見,她邊說,邊朝伍淩揮手告別,然後便自顧自地轉身,向著他走過去,跳上後座,大大方方摟住男孩子的腰,笑容彷彿花兒般在夜風裡綻放。
童曉芳
「芳,明天有空嗎?佔用你一個小時,我想在身上紋一個字——PS:今天送王歡時,意外地看到了小耘的作品,滿震撼的。霞兒。」
迷離地睜開眼睛,看著手機上的簡訊,童曉芳蜷縮在沙發上苦笑,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看向那本設計圖,「霞兒今天看到的是什麼?不會是那件衣服吧?」她想著,感覺一陣衝動,把兩條長腿緊緊地夾了一下——修剪整齊的倒梯形陰毛此刻有些蜷曲,陰唇和陰蒂有些紅腫,大腿根的部分依舊濕濕黏黏的——電擊,這種新鮮的刺激,實在是讓她有些難以自持。
今天她電了自己好多次,從小耘開始她的「熱身活動」起就是。
中間她停下來了一段。在幫小耘取下身上的電極的時候,童曉芳始終擔心她堅持不過今天晚上,甚至擔心她已經死掉了。於是,她開始抓緊時間給她做按摩,直到她聽見蘇耘的夢囈,然後再遏制不住地抱著她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
講故事的時候,童曉芳很想要,因為畢竟那些塵封的往事裡面有太多汙穢荒唐和人性本能的東西,時刻提醒著她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也時刻撩動著她的情慾。但是她沒去要求蘇耘。
因為她不知道蘇耘是不是醒著,如果蘇耘醒著,這個只把身體給機器的女孩子可能會拒絕她,或者至少要求她戴上一條自己設計的假陽具,而她只想用自己的手。反過來,如果蘇耘沒醒,她覺得這就是強姦或者迷姦。
如果是霞兒,童曉芳就會直接要她了,但是,童曉芳是絕對不敢給霞兒講這個故事的,因為霞兒認識太多那故事裡的人了。
總之,童曉芳在講故事的時候沒有要,只是給蘇耘做了全身的按摩和護理。
當然,這讓童曉芳更想要了,特別是講到她最後的那次犯罪的時候。
此刻,床上的小耘正靜靜地沉睡,長頭髮垂在枕邊,彷彿一條黑色的瀑布,呼吸有些微弱,但平穩,表情安詳寧靜。
給蘇耘擦拭身體的時候,童曉芳緊緊夾了腿,把自己的慾念壓下去。她忽然覺得自己蠻無恥也蠻貪色的,在蘇耘的這個時候還在欲求無度。
童曉芳忽然覺得這是因為自己在害怕。
——小耘,對不起,其實,你是個比我強大很多也自尊很多的女人了,現在我知道了。換了我,這樣虛弱的身體,在那樣的試煉之下,還能挺過來嗎?為了明天那個有尊嚴的結束?
她想,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村子裡的老阿婆曾經對她說過,往往,得了重病或者垂垂老矣的時候,男人會死在某個重要日子之前,而女人會死在某個重要日子之後——比如節日或者生日或者孩子結婚的日子。
原來,為了完成某件事情,總是會給人帶來很大的力量呢,特別是女人。強大的生命力,卻又渴望著被摧殘,甚至毀滅。
——生和死,都是人的本能嗎?
——媽媽,董姨……
童曉芳再次把那個電擊器拿下來,把冰冷的尖端在自己的臉頰上斜斜地劃過,經過眼球,跨過鼻樑,再劃過嘴唇。她沒按下開關,只是這麼冰冷地劃過去,但她還是感覺好疼,撕心裂肺的疼。
——媽媽生我的時候,又有多疼呢?我什麼時候才能當面問問你呢?
頂在陰蒂上的時候,童曉芳這樣想,然後打了個寒戰。
女人的身體,在生命孕育之始,需要經歷一個撕裂處女膜的小小考驗,彷彿是撕開了這臺機器的封條,而生命誕生之時,要經歷的則是人可以承受的極限,據說那是十級的疼痛。
——一定比從前我挨的那一刀痛多了。其實,痛楚裡面是會孕育生命的,因此才有很多人對痛和各種刺激折磨而著迷,那麼,這個極限又在哪裡呢?
童曉芳在心裡問自己,她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出現王歡穿上那身鏤空舞蹈服的樣子。
「啪!」電弧閃起的時候,修長的身體反射地一跳。
「霞兒呢?她為什麼要紋身?她的病?她……」她喘著粗氣,頭腦裡掠過各種各樣的想法,手卻把電擊器頂在乳頭上。
「啪!」灼燒的感覺讓她止不住低聲尖叫,痛,卻讓她止不住再次嘗試。
「王歡……她真的穿了那身衣服嗎?肢體被切割下來的感覺,是什麼?」
「啪!」這次是在肋下,愛液從紅腫的陰唇之間流出來。
「何靜……她又會怎麼樣?」
「啪!」肚臍。她感覺自己要失禁了。
「小耘……明天……」
「啪啪啪啪……」接連不斷的電弧不斷地在這個原本精緻,但現在顯得頗為狼狽的短髮女人週身的敏感部位閃起來,而這個女人的另一隻手卻已經深深地插進自己的身體裡。
「女人的本能……到底是什麼……童曉芳……你自己……在面具後面……還有門後面……藏了這麼多年……你自己……又會怎麼樣?」
「你敢……面對你自己嗎?」
「啪啦!」
一團更燦爛的電光在下身閃爍,童曉芳忽然長聲悲鳴,有些羞臊的尿液再次不受控制地淌下來,流過修長的大腿,在身下的沙發上濕濕熱熱地暈開了。
韓露
去看韓朋朋顯示幕上王歡的照片的時候,韓露發現自己一下子濕了。
「王歡很美,說實話我沒想到。」孟爽把著方向盤,把頭轉過來,滿臉都是通紅的。
「大洋馬,酒後駕車,還不看路,No Zuo No Die Why You Try?」韓露自顧自地開了句玩笑,見孟爽沒理她,就接著問,「今天你也被你那位大老闆乾爽了吧?」
孟爽沒說話,只是忽然拉了一把方向盤,那輛瑪莎拉蒂瘋了似地向高架橋邊的防撞墩撞過去。
韓露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睛,這時候她聽見後排的孫莉開始咯咯的笑,於是她也笑了。
「多好啊……可以死了……哈哈……我們一起下地獄去……」孫莉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吱!」車在撞上防撞墩的前一秒停下來。
韓露的頭幾乎要撞到前風擋上,耳邊是後面那些汽車相互碰撞的聲音,加上嘈雜的喇叭聲和謾駡,這讓她笑得更開心了。
孟爽冷著臉,拿著手包下車,一言不發,從手包裡掏了個東西出來,抬手向天。
「砰,砰,砰!」
三聲清脆的槍響,讓這所有的嘈雜一下子安靜。
瑪莎拉蒂再次開動的時候,韓露發現孟爽的鼻尖紅了。
「喂,大洋馬……那個……」她抓了抓頭髮,「其實你也蠻可憐的,你來我這拍照,我給你打個對折吧。」
「韓露,謝謝你。」
韓露聽出孟爽的鼻音有點重,她幾乎還能聞到她手指間的火藥味兒,於是她聳聳肩:
「不用,我那裡我說了算……還有,我眼神兒不好,你現在什麼表情我可沒看見。」
這讓孟爽的嘴角抽了抽,韓露猜這可能是她在笑。
「不是因為我,是因為王歡。」孟爽說,「她會很喜歡你幫她拍的照片的。」
「沒什麼,求仁得仁,我和王歡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韓露笑起來,眼睛停在王歡在舞臺上旋轉的那張照片上,「雖然很殘忍,但是她很享受,我知道,除了臺下那堆雜碎,這應該是她想要的。」
「雜碎,哈哈,雜碎……」後排座上的孫莉又開始笑,然後韓露聽到孫莉嘔吐的聲音,也聞到一股混合著酒精的酸臭氣味。
韓露轉頭看向後排——陳星靠在後排座椅上,還是那副木木的表情,橙色胸圍的一邊滑下去,半個高挺的乳房露出來,隱隱露了一點棕色的乳暈,胸口上小腹上腿上都是狼藉的嘔吐物,而孫莉就伏在汪在陳星身上的那灘黏糊糊的東西裡,半閉著眼睛,咯咯笑著,臉色已經從之前的通紅變得煞白。
「莉莉今天喝了多少?」
「不知道,」陳星的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她旁邊那個男的總是讓她按按鈕和喝酒二選一,她就一直喝酒。」
「你呢?」韓露推了推眼鏡。
「我按了,也吃了。」陳星點了支煙,從車窗灌進來的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也吹得她指間的那支煙忽亮忽暗的,她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彷彿說的這些事情都和她沒關係,「我旁邊那個姓譚的一會讓我按鈕,一會讓我吃肉,我就做了,我想可能這樣那隻天鵝還能早死一點。而且,人死了,其實就什麼都不是了,肉就是肉,吃一口就少一口,吃完了也就沒了。姓譚的也吃了肉,看我也吃了,就又想要,我就又讓他插了幾下,結果他很快就射了,蠻無聊的。」
「開始我以為你會受不了的……」孟爽開口,聲音有點虛弱。她也開始抽煙,煙草的味道嗆得韓露開始咳嗽。
「沒所謂,我只是來體驗的,也改變不了什麼,我想,那隻天鵝對這些也不關心,她只要能跳好那支舞就夠了。」陳星吸了口煙,「至於男人,對我來說都一樣,莉莉知道,不管是誰,對我提出要求,我都不會拒絕。他們願意,我也不討厭,只是有時候做愛挺沒意思的,和吃飯差不多,喜不喜歡都一樣要有。」她頓了頓,「那個姓譚的,我和他兒子也做過。今天我和他說起這個來的時候,他倒是會很興奮。」
「那對父子都不是好東西。」孟爽咬了咬牙,「韓露,你知道嗎,我管的這個地方,天天看的都是這些噁心事情。」
「大洋馬,我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或者可以說是無腦,雖然胸也不算大。但是如果我是你,可能早就一槍把那個怪物崩了。雖然我知道你做不到,我說了也是白說。」韓露覺得自己的太陽穴有點疼,說完話,她把頭伸到窗外換了口氣。
她需要讓自己的頭腦清醒點,海天樓的這場「肉戲」讓她幾乎忘了今天晚上她還有一檔安排,好在她想起來了。
孟爽的車開得飛快,風呼剌剌的。韓露扶住了差點被風刮飛的眼鏡,皺了皺鼻子。
她又聽見孫莉開始含含糊糊地說話了。
孫莉
「……怪物……」
孫莉不知道從哪裡聽見這個詞,她忽然覺得很好笑,就開始重複。
「對啊,怪物……他是,我們也是,吃那些東西之前,我們就是怪物了……」
她說著,終於費力地坐起身來。
好臭,她看著身邊髒兮兮的陳星,忽然覺得很好玩,於是她又開始笑起來。
陳星沒說話,只是從身前的紙巾筒裡抽出濕紙巾來,給孫莉擦臉,然後再垂下頭,擦自己身上的那些汙穢。
「我們這是去哪?」車窗灌進來的風吹得孫莉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她覺得身邊的一切彷彿都在旋轉。
「去昨天我和婷婷去過的那個酒吧,你剛才說要請我們喝酒的。」陳星說著,把那顆裸露的乳頭擦乾淨了,然後把已經濕乎乎髒兮兮的衣服拉下來。
「對……我想起來了……我說過今天是個開心的日子。」孫莉說著,用力握了握拳。
還好那不是夢,那個硬邦邦的小東西還在——她在街角嘔吐的時候,那個抱著一條大魚的黑色小人偶忽然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的腳邊——她其實並不關心是誰送來的,只知道這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張車票。
她一度擔心這是自己酒後的幻覺。
「星兒,今天是我最開心的日子,真的。」她用力地點點頭,她忽然覺得自己點頭的動作很白癡,所以她又開始傻乎乎地笑,「一會……你們都要陪我好好喝酒……喝吐了也要……」
孫莉忽然覺得喉嚨口有什麼東西湧上來,她想控制卻失敗了,所以她只能低下頭,聽憑那些東西從她胃裡直湧出她的嘴。
這樣吐了好半天,她覺得是陳星把她扶起來,還有,她似乎又吐在陳星腳上了。
「星兒,對不起。」她虛弱地說。
「沒事,吐完了總會好受點。」陳星說著,又拿了張紙巾幫她擦去額頭的冷汗。
「不是因為這個……我記得……剛才你替我吃肉了。」
「沒事,那時我餓了,總要吃東西,人的本能而已。」陳星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楊夢菡
「我餓了。」
楊夢菡想不到這是柳婷婷在歡愉之後說的第一句話。
她依然坐在地上,睜著她的大眼睛,看著這個女孩子若無其事地站起身,把馬尾辮紮好,信手整理著自己的衣服,似乎剛才那場肆意的歡愉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只是,當那幾根善於撥弄弦子的手指輕輕撫過脖子上淌著血的齒痕時,楊夢菡從柳婷婷古井無波的眼神裡讀出了一點點的意猶未盡。
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然後,柳婷婷把吉他背起來,舔了舔嘴唇。
「我餓了。」她又說了一遍。
「去吃點什麼吧,我請客。」楊夢菡甩了甩烏黑的披肩髮,雙手一撐便從地上彈躍起來,起身時,她信手撿起了腳邊掉落的那襲黑紗,「不過,離開這麼久,我對這裡已經不很熟悉了……」
「跟我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柳婷婷說著,就開始自顧自地向前走。
「什麼?時間?」楊夢菡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附近有家不錯的酒吧,一對拉拉開的,我有時會在那裡唱歌。今天午夜,那裡會有個特別的燒烤宴會……我想,她們會喜歡你的。」
「嗯,聽你的,婷婷。」楊夢菡其實並不關心要去哪裡,反正對於她都一樣。在這句話的末尾,她把「婷婷」兩個字說得重了些。
果然,柳婷婷回過頭,眼神中帶了一絲詫異。
楊夢菡覺得這才是一個讀大學的女孩子該有的表情,於是她笑著聳了聳肩,「那女人——梅梅,告訴我的。」
「和你一起聽我唱歌的那個小眼睛女人?」柳婷婷的眼波閃了閃,然後吐了口氣,「原來她叫梅梅……你呢?怎麼稱呼你?」
「我?我只是個剛剛回家的漂泊之人吧……」楊夢菡側過頭朝女孩笑,纖長的手指摸著肚皮上的玫瑰紋身,「你不是叫我的名字了嗎?」
「嗯……我知道了。」柳婷婷淺淺笑了下。
她沒有停步,只是微微低下頭,抱起吉他,信手一撥,垂下長長的睫毛,開始淡淡地低吟淺唱: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酒一樣的長江水。
那醉酒的滋味,
是鄉愁的滋味,
給我一瓢長江水啊長江水
……」
低迴的歌聲,伴著輕柔的吉他,撒在靜謐的夜路上。經過街邊的公廁時,楊夢菡隱隱聽到裡面男人沙啞的嘶吼和女人放浪的呻吟。
這呻吟聲很熟悉,和在機場衛生間裡聽見的一樣,只是多了幾分瘋狂。楊夢菡知道那是誰,剛才和柳婷婷做愛的時候,她就看到那隻紅蝴蝶了。
楊夢菡禁不住好奇那個大小姐半夜在這裡做什麼,但片刻便釋然——她知道那個瘋姑娘的生理需求應該是很旺盛,這種近似野合的交配或許只是她的特殊癖好,沒必要干涉。而且,她自己剛剛做的,其實不也和她一樣嗎?
有感覺了,想做愛,就像現在她們兩個,餓了,所以想吃東西一樣。
於是她終於沒有停步,只是跟著柳婷婷從那間公廁門口走過去,看著柳婷婷粗大的馬尾辮在身後一蕩一蕩的,聽著她的吉他和歌聲在風裡飄:
「……
給我一盞海棠紅啊海棠紅,
血一樣的海棠紅。
沸血的燒痛,
是鄉愁的燒痛,
給我一盞海棠紅啊海棠紅。
……」⑰
夜風中,琴聲如水,女孩低低的歌聲絲毫沒有受到那些淫聲浪語的幹擾,平平淡淡的,卻又帶著些許蒼涼。
紅蝶
柔軟的絲襪,混著粗糙的繩子,纏繞在光潔的脖子上,質感很奇特。紅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稍稍帶著些許疼痛——他沒有過度收緊,維持著一個可以接受的窒息程度。
作為一個合格的妓女來講,這個感覺也應該是恰好能讓她興奮,卻不會恐懼。
所以紅蝶知道他想多玩一會。
——嗯,這很好。
那條絲襪是今天剛剛拆了包裝的,所以紅蝶能嗅到上面有自己的味道,這味道讓她感覺很熟悉——那條黑色蕾絲內褲也是新的,現在正堵在她嘴裡,讓她想呻吟卻只能發出一點點嗚嗚的悲鳴。
不能不說,這種約束的感覺讓紅蝶更覺得刺激了。
她索性把眼睛閉起來,放任男人在自己身體裡肆意地進出,也放任他握著絞繩的手一點點加大力量。脖子上的壓力每加重一分,她便感覺自己的下身的痙攣和顫抖加大一分,她知道,自己陰道裡火熱的膣肉把那個侵入她身體內的堅硬東西死死地包裹住了,就如同那條纏住她的脖子的絞索。
——死亡……溫柔而殘酷……這是一種困惑的浪漫,不是嗎?
紅蝶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次的遊戲顯然沒有安全詞,但是即便有,她知道她也不會說出來。
她又想起那座島上的瘋狂賭局了,也想起火坑上面那個在穿刺桿上蠕動的身體了。
忽然之間,她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然後,一股熾熱的感覺一下子在小腹彌漫開,而那個中年男人的抽插也似乎隨著她的顫抖一下子加速了。
深深地插入,然後回抽到差一點點滑出來,女孩陰道的嫩肉幾乎被他的抽動帶得翻起來——點點滴滴的淫水,開始隨著抽插飛濺出來。男人開始低低地嘶吼,眼睛變得血紅,手上的力道開始不受控地加大。
女孩那張被脂粉覆蓋的娃娃臉漲得通紅,一聲聲的悶咳憋在嗓子裡。汗水滲出來,讓她的濃妝開始花掉了。
現在,紅蝶覺得自己聞到死的味道了。
她覺得自己彷彿站在了懸崖邊,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那個穿著黑袍,拿著鐮刀的傢夥好像是一團墨黑的煙,越來越近了。
可是,那是她,那個貪圖享受的她。脖子上被繩索勒著,穴被那根東西肏著,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抗。
「嗯,瘋姑娘,還差一點。」她心裡對自己說,用她那兩條優美的腿緊緊纏住男人的腰臀部位。
高跟鞋早就踢掉了,那兩隻小腳丫赤裸著,趾甲塗了血紅的丹蔻,腳掌因為踩在骯髒的地面和檯面上,蒙上了一層灰黑的塵土。因為興奮的緣故,雙腳緊緊地繃出一道迷人的曲線。
交合的快感越來越強烈,勒在脖子上的絲襪不失時機地收緊,絲襪纏著繩索,開始發出咯吱吱的響聲,也深深地勒進了女孩的脖子——呼吸被嚴格地禁止,頸間的壓迫感,肺部收張帶來的刺痛以及無邊無際的窒息感覺一下子讓紅蝶高潮了。
那個小小的身體上的所有肌肉在那一瞬間幾乎同時開始僵直,繼而開始觸電般地痙攣。精巧的乳頭直直地凸起來,硬硬地頂著他的前胸,紅蝴蝶開始振翅,似乎隨時可能撕破她乳酪般的胸脯飛出來。
陰道的肌肉有如千萬個小吸盤,緊緊地夾著裡面男人那根不停進進出出的碩大陽具。隨著摩擦,彷彿有一股股載著欣快的電波,從男人和女人身體結合的部位向紅蝶的腦子裡鑽。
她知道她快要死了,也知道她快要瘋了。
紅蝶的眼睛一下子大大地睜開——因為窒息,她的眼前有些發黑,只能依稀看到男人血紅的雙眼和因為殺戮即將成功和強烈性滿足的暢快而扭曲的面容。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湧到頭頂,然後被絞繩限制住,無法迴流到心臟,也能想像得出此時自己的面孔因為窒息而變成的性感的紫紅色——而大腦裡的這些血液,伴著男人給他的窒息和下身充實的快感,把原本就站在懸崖邊緣的她又狠狠推了一把。
但是她沒有起跳,還差最後一點點。
紅蝶嬌小的身體靠著牆,慢慢下滑,漸漸形成半躺的姿勢,男人的軀幹從上面壓著她的身體,抽動著,兩個人的陰部相撞,發出迷人的「啪啪」聲。
呼吸被完全遏制住了,紅蝶的身體劇烈地痙攣。
懸崖邊的她一下子把身後血紅的蝴蝶翅膀張開了。
——性和死。
——交配與殺戮。
——這是人類的本能,你給了我我想要的,所以,我也會讓你享受到極致,我是你的獵物,你也一樣是我的。
身體騰空的時候,紅蝶想。
她伸直的右手信手一抓,手裡金屬質地的物體,細長而尖銳——是脫衣服的時候放在檯面上的打火機,形狀很獨特,底部是一把尖銳的錐子——左手撐住檯面板,盡力向上一挺胸,握著錐子的右手做了個類似擁抱的動作。
呂綠
「給我吧,給我吧,射吧,射吧,再射吧……吃了我,吃了我……」
女人迷離的呻吟在空曠的大廳迴響。
而舞臺中心,長竿頂端挑著的那顆頭顱,默默地看著臺下仰躺的呂綠,表情雲淡風輕。
小麥色的皮膚和墨綠色的陰毛上,點點都是白濁的精液。那個面目猙獰的小丑跪在她的腰間,雙手抱著她那兩條修長的腿,咬著牙,表情有些猙獰——失而復得的感覺應該很好,所以他似乎不願意失去,而胯下這個妖豔的尤物又偏偏這麼風情萬種。他看著她腳踝上紋著的常春藤,忽然一口咬下去。
呂綠疼得呻吟了一聲,繼而卻是一陣放浪的笑,「不錯啊,真想吃了我?」
小丑沒說話,只是抽動,血紅的眼睛卻望向旁邊那兩個先射出來的同伴——臺上的人頭人骨,桌上的酒肉,面具的遮掩,法律的保護,讓這場荒唐而亢奮的性愛遊戲顯得有些詭異。
射完了,便空虛,然後是怕自己不能再來一次,於是繼續跑上桌吃已經冷掉的天鵝肉,邊吃邊擼動軟下去的東西,但是不奏效。
還要,這個肉不行,那麼……
牛頭和馬面不約而同地拿起鋒利的餐刀,在繼續在女人身上奮戰的同伴的注視下走過來。
三個男人誰都沒有說話。
呂綠也沒說話,只是在放肆地叫床。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那三條海綿體,一條在裡面,兩條在外面,都一點點硬起來。
小丑的手一下子蓋上來,把她的眼睛矇住了。
「獸性。」她想,感覺體內的東西一下子噴射,感覺那兩把刀已經碰到了她心口和小腹的皮膚。
最後的那一剎那,她輕輕按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然後聽著刀子落地身體跌倒的悶響。
然後她徹徹底底地高潮了,一個人在那裡,身體彷彿抽筋般縮成一團,良久,才一下子軟軟地攤開。
「終究又是失敗了呢,這種刺激的確有效,但是,卻把人變成了畜生……還是他們本來就是畜生?」
半晌,呂綠才回過神,苦笑著伸了個懶腰,甩掉跪在她身前的男人身體,倦倦地坐起來——手在胯下摸了一把,把掛在墨綠色陰毛上的暗黃色果凍放到嘴裡,鹹腥的味道忽然讓她想起八月裡陽澄湖的大閘蟹。
直到把所有的「蟹膏」都吃光,她才起身,有些憐憫地望著倒伏在地上的三具屍體,然後一個個地揭開面具。
牛頭馬面還有小丑的面具下面,三個男人雙眼凸出,七竅流血,只是胯下那話兒一柱擎天的直立。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所以……嘗過了甜頭,就給我的好朋友陪葬吧,我的志願者,實驗品,或者,老聶,你該叫他們祭品吧。」
呂綠想著,回頭往臺上望去。
臺上那堆白骨,森冷如瓷,旁邊橫放著一大捧菊花。
王歡的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的,表情平淡,卻高傲。
一顆頭顱,半截斷頸,高高地挑在那根直立桿子的尖端。
紅蝶
金屬刺破皮膚,聲音很清脆,肌肉纖維的阻力不大,紅蝶能看到男人的表情從痛楚轉而詫異轉而又驚又怒。
但是他手上的力氣並沒有鬆懈,錐子插穿後背刺入心肌的一瞬,那男人的表情扭曲得有些可怕,拉著絲襪兩端的手反射似地收緊,下身機械地劇烈牽動著。
紅蝶能感到體內男人陰莖的熱度和硬度,而且,他抽插的節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次刺入和拔出,都發出「嚓嚓嚓」的聲音,都帶出噴湧的鮮血,也同時帶來男人在她體內激烈的噴射。
一股股濃熱的精液打在紅蝶的子宮壁上,每一下都讓她的身體跳起來。
——不夠,還不夠!
脖子上的絲襪已經鬆掉,男人的身體也硬挺挺地翻倒下去。從窒息中恢復過來的她,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呻吟著隨著男人的軀體滑落,變成男人平躺,女人跨坐在上的體位。
只是,兩個人的性器始終沒有分開。
她還在抽搐,而他還在射精。
那張娃娃臉上的妝已經亂七八糟了,神情扭曲地有點嚇人,有憤怒,有瘋狂,有陶醉,也有欣喜,而窒息的顏色還沒有完全褪去。
紅蝶依舊狠狠地咬著堵在嘴裡的內褲,喉嚨裡低低地嘶叫著,身體騎坐在男人身上,開始近乎瘋狂地套動。左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乳房拚命揉搓,右手的錐子卻仍然一下下插進男人的胸膛。
——射在我裡面!
——射啊!射啊!!射啊!!!
男人已經幾乎失去生命的身體隨著鋼錐的刺入和拔出反射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帶來體內陽具的一次抽動和噴射。
那些穢臭的血,濺了她一身一臉,雪白的肌膚與鮮紅的血交相輝映,美得驚心動魄,也美得有些殘酷。
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變成惡鬼的臉了。
——但是本來就是如此的,不是嗎,爸爸?
她想著,感到男人胯下的東西依然堅硬,隨著他無意識地抽搐在她體內跳動著,頑強地射出最後一點精液。腰間的傷口隨著瘋狂的蠕動迸開來,血流出來,帶著刺痛。
她開始喘粗氣,用手指把沾滿口水的內褲從嘴裡摳出來,狠狠丟在地上,然後騎坐在那具屍體上,渾身痙攣,開始放肆地大聲嘶叫。
她身體裡的那個高潮終於徹底地爆發了,她戰慄,她喘息,她抽搐她流淚她笑,她春水橫流,她癱軟——伏在已經停止呼吸的男人軀體上,臉貼在他被戳得稀爛的胸前,半邊臉蛋泡在血裡。她伸出舌頭,把腥臭的血液捲進嘴裡,鼻子裡嗅著混合著精液味道的濃烈血腥。
「爸爸,爸爸,爸爸……」她開始喃喃自語,然後,她哭了。
有蒼蠅開始飛過來,有蟑螂開始爬出來,落在血上,爬在她的臉上。她卻只是伏在屍體上喘息,流著淚笑,把嘴裡的血嚥下去,用手把陰道裡男人的東西摳出來,就著血,放在嘴裡,吞下去。
那些餘波在週身彌漫,她就那麼俯臥著,兩條修長的腿不時輕輕抽動。
半晌,她逐漸恢復了神智,掙紮著爬起來,望望地上那具鮮血淋漓的醜陋屍體,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帶了幾分高潮後的滿足,也帶了幾分不屑。
「凡是殺女人取樂的男人都該死!」她說,聲音冷酷得連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她忽然覺得大腿根部黏黏的,熱乎乎的東西從體內流出來。
紅蝶知道,那是這個男人的精液,至少現在還有一部分屬於他的精蟲是活的,不過很快也就要全部死掉了。
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螳螂——在交配的時候,雌螳螂會在激情之時一口咬下雄螳螂的頭,而雄螳螂也往往憑藉著這最後的刺激,以一個無頭的軀體給雌螳螂授精,完成他最後的使命。
紅蝴蝶?還是雌螳螂?
她忽然吃吃地笑起來,望著鏡子裡自己血污滿身的裸體,抬手理了理有些蓬亂的頭髮,把錐子形狀的打火機舉到嘴邊,伸出舌頭,輕輕舔食著上面還未凝固的血液,金屬的味道加上血的味道,鹹鹹的有些腥。
「我喜歡這種味道。」她偏執地想著,看著鏡子裡滿身滿臉血跡的自己,忽然對現在的樣子很滿意。
她沒把內衣再穿回去,只是隨手套上血跡斑斑的吊帶衫和短裙,赤著腳踩上高根鞋,然後蹲下身去從男人口袋裡翻出那包劣質香煙,信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點燃——味道很濃烈,有些粗糙,和這個死掉的人一樣。
可是這時的她喜歡這種感覺。
好半晌,紅蝶才終於信步走出來。
夜風有些涼,沒有血腥味的空氣讓她覺得很清新,於是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忽然,她覺得額頭一陣冰涼——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卻發現眼前赫然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⑮ Basic Instinct(本能):1992年美國的同名電影。導演:Paul Verhoeven,主演:Michael Douglas, Sharon Stone,劇中,Sharon Stone在做愛時用冰錐殺人的鏡頭深入人心。https://www.imdb.com/title/tt0128278/ ⇫
⑰ 兩段歌詞均來自【鄉愁四韻】:詞:余光中,曲、唱:羅大佑;B站鏈接;Youtube鏈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