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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三章

3.1.黑暗之歌 Song of the Darkness

作者:淚千行

楊夢菡

都市的夜,繁華但是寂寞,喧鬧但是荒涼。

楊夢菡落寞地走在街頭,在斑駁的樹影下,任霓虹燈把面孔映得五顏六色,看著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這一整天的幾乎漫無目的的行走,茫然而孤獨——看著身邊經過的各色人等,心裡麻木,只是腳有些疼。

指端的煙閃爍著,一點點燃燒殆盡。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眼神冷漠,彷彿這一切喧鬧都與她無關。但是,這冷漠裡,卻又有隱隱一絲焦躁。

她想死,但是她做不到。

畢竟,人海茫茫,要找某兩個人實在太難了——這麼多年過去,物是人非,汽車變得比人更多,買東西不再用鈔票,男人變得像女人,女人卻變得像男人,從前熟悉的地方也都換了新樣子,靶場不在了,宿舍不在了,學校不在了,變成了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寫字樓,商場,酒吧,或者夜總會。

只是依然偉大,依然光榮,依然正確。

楊夢菡把煙掐滅了,用力捏了捏那個黑色的手包——槍在裡面,她們也在裡面。

其實她真的後悔,所以她今天已經不止一次想過放棄。

放棄很簡單,一槍的事而已,或者不用槍,隨便什麼手法,她都能快速地完成,然後就什麼也不用再想。

可她不是個喜歡食言的人,答應的事情,無論如何也要做到,對於僱主都是如此,對於自己的好姐妹自然更是這樣。

其實,可能還有別的辦法,比如……

「要去找那隻蝴蝶幫忙嗎?」她問自己,但旋即又重重地甩了甩頭,「楊夢菡,你記住,自己的事情還是要自己辦才好,否則欠了別人的人情,還是要還,所以,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了無牽掛。」

——死很容易,但是無牽無掛問心無愧地去死,太難了。

楊夢菡想著,信步拐進一條巷子,不經意間,她抬起頭,看到牆角的蛛網和網中心蜷著腿的蜘蛛。

「那隻蜘蛛現在應該已經見到她的愛人了吧。」她想,忽然心裡升起一陣羨慕,「要是能和她一樣灑脫地結束,該多好。」她苦笑,用力地搖了搖頭,彷彿想把這些莫名其妙的思緒通通甩出去。

一陣潮濕的夜風吹過,隱隱吹來一陣撩人的吉他聲。


崔瀅

「我要,陪在你身旁,

 我要,看著你梳妝。

 這夜的風兒吹,吹得心癢癢,我的姑娘。

 你在他鄉,望著月亮……」


吉他聲裡,崔瀅捧著話筒,邊唱,邊一步步地從臺口走上來,向高腳椅上彈著吉他的馬尾辮女孩輕輕點頭——紅棕色的頭髮在腦後紮起來,頭上帶了頂小小的黑色禮帽,白色的男士襯衫,黑色的背帶褲,尖頭皮鞋——如果不是那豐滿的胸脯,渾然便真是一個英俊瀟灑的公子哥兒。

臺下人不多,不論男女,都端著酒杯朝臺上的崔瀅舉杯。她朝大家微笑,嘴裡唱著,卻向吧檯後的白衣女郎伸出手:

「都怪這月色,撩人的瘋狂。

 都怪這吉他,彈得太淒涼。

 哦我要唱著歌,默默把你想,我的姑娘,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月兒,月兒,月兒,月兒……」吉他聲裡,臺下的大家開始輕輕擊掌,齊齊地低喊著月兒的名字。

崔瀅望著愛人,把話筒遞過去。

一襲白裙的女人放下調酒壺,伸出手牽住崔瀅的手,看著崔瀅遞過來的話筒,滿臉都是紅暈,但還是接過來,開口合著崔瀅的歌聲,聲音低低的,稍微有些顫抖:

「都怪這夜色,撩人的瘋狂。

 都怪這吉他 彈得太淒涼。

 哦我要唱著歌,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歌聲至此,崔瀅把話筒交到月兒手裡,從後面輕輕環住月兒纖細的腰——她身量比月兒稍高一點,從背後環抱著這個長髮女郎的時候,臉貼上來,嘴唇放肆地在月兒修長的頸間輕吻。隨著她的吻,江馨月的臉頰,脖子都開始浮現出豔麗的緋紅,一直紅到耳尖。

崔瀅覺得心裡很熱,於是她毫無顧忌地把面前這個暈紅的,滾燙的耳廓含住了。

「月兒,我要聽你唱。」尖叫聲和掌聲裡,她含混地對月兒低語。

月兒的俏臉漲得通紅,但她沒有猶豫,只是輕輕點頭,把話筒捧到嘴邊:

「我要,美麗的衣裳。

 為你,對鏡貼花黃。

 這夜色太緊張,時間太漫長,我的情郎,

 我在他鄉,望著月亮……」


崔瀅有些發癡,聽著月兒的歌聲,在如水的吉他尾音裡收尾,又看著柳婷婷抱著吉他從座上滑下來,看著擁在一起的兩人,古井無波的臉上少有地現出一抹微笑。

「親一個。」她拍了拍崔瀅的肩頭。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座位上的朋友們起鬨似的鼓掌。

「喂!你們要不要這樣,我老婆很害羞的。」崔瀅朝大家笑。其實很想現在就親月兒的,甚至想現在就在大庭廣眾下幹她。但是不行,她知道月兒平素是不喜歡她這麼放肆的。

但是……

「老公。」月兒一鬆手,話筒「咚」地落在地上,然後她反手勾住崔瀅的脖子,揚起臉,就在把唇湊上去。

這讓崔瀅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嘴也半張開來。

然後,這張嘴被月兒滾燙的嘴唇封住了。

今天的月兒出奇的主動,嘴唇近乎瘋狂地貼著崔瀅的唇,在崔瀅懷裡掙紮著轉身,幾乎是把她推到吧檯邊上。

對於月兒的主動,崔瀅有些詫異,但很快便釋然——黑色禮帽落在地上,紮起來的紅棕色頭髮散開來,她甩甩頭髮,看著月兒開始褪下她的背帶。

「小瀅,一會吃了蛋糕,就在大家面前要我,我要所有人知道,我是你的。」兩張嘴終於分開的時候,月兒的聲音有些顫抖,手放開崔瀅的身體,從吧檯後面拿出一個小小的紙杯蛋糕,上面,插了一根潔白的蠟燭。

而柳婷婷也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把蠟燭點燃了。

「老公,生日快樂。」月兒捧著蛋糕,目光如水,「許個願吧。」

「Never grow old.」

崔瀅微笑,沒有管自己身上淩亂的男裝,只是清清楚楚地吐出這三個字,然後一口吹熄了蠟燭,抓起蛋糕毫不顧及形象地往嘴裡塞。

她知道,她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蛋糕,於是她開始用力地吞嚥,蛋糕塞在喉嚨裡,塞到她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喂,沒有我們的蛋糕嗎?」下面不知道是誰在起鬨。

「沒有,我只烤給我老公的。」江馨月甩了甩長頭髮,自顧自地按了下遙控器,舞臺上的投影幕上,便顯出一個披著紅棕色頭髮,抱著吉他,穿鮮黃色吊帶衫,熱褲和肉色長筒尼龍絲襪的女孩,映著臺下滿場的螢光棒。

崔瀅當然不會忘了那個場面,她終於把最後一點蛋糕嚥下去,卻沒去管眼裡的淚水,只是摟著月兒,一起盯著投影幕看。她覺得那時的自己比現在更有活力些,雖然歌聲也稍稍稚嫩些:

「I had a dream(我有一個夢想),

 Strange it may seems(儘管看來很奇怪),

 It was my perfect day(我願完美每一天).

 Open my eyes(擦亮雙眼),

 I realize(我意識到),

 This is my perfect day(這是屬於我的完美一天).

 Hope you never grow old(願你青春永駐).

 Hope you never grow old(願你青春永駐).

 Hope you never grow old(願你青春永駐).

 Hope you never grow old(願你青春永駐)……」


「崔瀅,恭喜你獲得這次的全國冠軍,有沒有什麼想和觀眾們說的?」間奏的時候,投影幕上,女孩旁邊的男人拿著話筒問著,眼睛在鏡片後面閃著光。崔瀅當然不會忘了這個叫做李延的男人,其實今天她還看到柳婷婷從他的巡洋艦上下來來著。

當然,崔瀅也一輩子不會忘記那個剎那她回答李延的那些話,那些幾乎讓李延的下巴當場掉在舞臺地板上的話:

「謝謝大家的支援,也謝謝你,李延,給我這個機會。」紅頭髮女孩把話筒接過來,眼睛很亮,「我知道我會是第一,所以我來了,參加這個比賽,就是為了今天,站在這裡,讓所有聚光燈,所有攝像機都對著我,讓全國的觀眾都為我見證,我想說……」她頓了頓,驕傲的聲音一下子柔和,「我的月兒,江馨月,我愛你,嫁給我做老婆,今天之後,我就退出,只陪著你,一直到死,永不分開!」

那一刻,舞臺上下,螢幕內外,一片安靜,只有紅頭髮女孩的歌聲繼續:

「Birds in the sky(鳥兒在高空翱翔).

 They look so high(它們飛得好高).

 This is my perfect day(這是屬於我的完美一天).

 I feel the breeze(微風拂面).

 I feel at ease(感覺告訴我).

 It is my perfect day(我願完美每一天).

 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

 I hope you stay(我希望你),

 Forever young(永遠年輕).

 Do do do do……」


聽著這歌聲在不大的酒吧裡回蕩,崔瀅已經熱淚盈眶。而吧檯邊,早已淚流滿面的月兒正跪在她身前,旁若無人地褪下她的男裝背帶褲和裡面的CK灰色純棉男士內褲,讓疊在裡面的矽膠陰莖一下子彈跳出來——依然是她們喜歡的穿戴式玩具,另一頭,從今天淩晨開始,就始終插在崔瀅的陰道裡。

崔瀅就這樣低著頭,看著月兒把胸前的扣子鬆開,看著她的奶子跳出來,看著她開始把那根不知道插進過她身體多少次的矽膠陽具放進嘴裡吸吮。

「生日快樂,」她聽見胯下月兒含混的聲音,「As your wish,黃鶯和燕子,我們都不會老。」

這句話讓崔瀅感覺自己一下子融化了,所以更多的水一下子從她身體的各個孔洞裡流出來——月兒的每一下舔動都會帶動插在自己身體裡的那一頭,讓她顫抖。

——哭就哭吧,瘋就瘋吧,今天應該是這樣的。

崔瀅手按著月兒的頭,看著酒吧裡的朋友們開始起身,相互擁抱,逐漸的放浪起來。她忽然想大喊,於是她把雙臂高高舉起來:

「現在是Happy Hour!大家可以盡情放肆,喝酒也好唱歌也好做愛也好,不用非要去洗手間了!午夜之前,我和月兒的身體也向大家開放!」

說話間,她卻看見柳婷婷背著吉他往外走,「婷婷,不在這裡一起玩嗎?」

「忽然想唱歌,所以想去外面吹吹風。」柳婷婷淡淡地說著,「你們玩得開心點。」

「記得晚上到我後院吃燒烤……嗯~」崔瀅嘴上說著,忽然一陣戰慄,讓她情不自禁地呻吟出聲來。她知道是月兒的進攻加快了,於是她把手探下去,緊緊抓住月兒的胸,眼睛卻看著那個背著吉他的馬尾辮女學生,「你的朋友,可以帶來……人多熱鬧,也能給月兒做個伴兒,而且,燒烤吃不完也浪費。」

「嗯,」柳婷婷淡淡地應了一聲,推開門,和迎面走進來的男人擦肩而過,卻沒停留。這顯然讓這個男人有點不高興,但是他終於沒說話,因為這間酒吧裡吸引他眼球的東西太多了。

崔瀅不知道李延是因為看到正在接受月兒口交的她,抑或是看見了投影幕上的他自己,總之他呆住了,而且和從前一樣,他呆住的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大大地張開嘴巴,彷彿下巴會掉到地上。

她朝李延眨了眨眼睛,甚至笑了一下,然後,她解開了自己男士襯衫的扣子,露出那對乳頭上穿著小鈴鐺的乳房,把月兒拉起來,讓她轉過身崛起屁股伏在吧臺上,開始幹她了。

「婊子!」崔瀅看見李延嘴裡明顯地嘟囔了一句,這讓她笑得更開心了。


紅蝶

「街頭變態殺手出沒,姦淫勒殺妓女為樂。」

看著手機上推送的新聞,紅蝶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Midnight……」她的手機在這個時候唱起來,但是隻唱出了這一個單詞,她就迅速地把電話掛掉了。

「都一樣,冠冕堂皇的或者是在街頭巷尾的。」她自語,伸出舌頭,舔了舔鮮嫩的唇,嚥了口口水,「今天本小姐不開心,應該去找點刺激才好,嗯。」

她坐下來,打開童曉芳的抽屜,對著鏡子,開始化妝——濃重的粉底漸漸遮蓋住原本屬於少女的清麗,藍黑色的眼影顯得眼窩有些深陷,濃重的眉,有些誇張的腮紅,配上豔麗的血紅脣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不由得又想起拉斯維加斯的街頭,那些春光無限的攝影棚,或者那場島上的盛宴。

手機又開始震動,這次是短短的,只有六個字的短消息,「真的不過來了?」

「不來了,你們吃好玩好,照顧好王歡。」

她回復,然後信手拿出迴紋針,捅開手機,取出裡面的手機卡,換上另外一張,隨手把原來的那張丟進垃圾桶。

刺入身體的感覺,是這樣嗎?

她盯著那根閃亮的迴紋針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把迴紋針頂在自己的圓潤的大腿上,手指用力,看著皮膚在針尖壓迫之下陷下去,最終又一下子彈起來,把針尖包裹。

「嘶……」她疼得輕輕吸了口涼氣,皺著眉毛把針再往裡推,然後用力攪了攪,才一下子拔出來,伸出舌頭舔舔上面那一點點猩紅而鹹腥的血。

她又濕了。

「血的誘惑力十分強大,可以誘惑許多種不同形式的生命,使之變成鮮血的奴隸……幼獅嘗到了第一口血之後一樣,它就從此變成嗜血者了……」她想起倪匡的這段話,不禁輕輕吐出三個字:

「嗜血者。」


楊夢菡

楊夢菡其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但既然找不到目的地,索性跟著自己的直覺走——女人的直覺,蜘蛛的直覺,或者,是嗜血者的直覺。

於是她信步穿過巷子,循著吉他的聲音,慵懶地走過去。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

 流浪遠方,流浪……」


昏黃的街燈下,抱著吉他的女孩穿一件白色T恤,鬆鬆垮垮的一條水洗布短褲,單肩背一個黑色的大書包,靠在牆邊,微微低著頭,自顧自地彈唱——她約莫十八九歲,眼睛是低垂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白皙,臉形的線條很明顯,臉上有幾個不大顯眼的雀斑,長長的大馬尾辮垂在身側。

楊夢菡忽然感覺很喜歡這個女孩和她的歌,於是她駐足,斜倚在樹下,歪著頭,燃上一支煙,靜靜地看也靜靜地聽。

「喂,你新來的?」一隻手啪地搭在她的肩上,聲音懶洋洋的,略略有些沙啞。

楊夢菡的鼻子裡聞到一陣刺鼻的劣質香水味道。她沒反抗,因為這隻手的主人沒有帶給她哪怕一點點危險的感覺。於是她回過頭,看肩膀上那隻枯瘦的,染著大紅指甲的女人手,再去看身後那女人。

那女人大約一米六五的身高,瘦瘦的,穿一件薄薄的紗質黑色連衣裙,隱約透出裡面緊窄的黑色內衣。頭髮染成微黃的顏色,毛毛躁躁的,瓜子臉,算得上秀氣,妝卻很濃。她的粉很厚,遮住了皮膚的本來顏色,腮紅很明顯,嘴唇塗得猩紅,像血,修長的脖子上帶著條粗重的黃金鏈子,赤著腳,拖著一雙露趾涼鞋,趾甲油也一如唇膏一樣鮮紅。

「你是……」楊夢菡問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透出幾分疑惑。

「和你一樣唄,站街的婊子啦。」女人的聲音還是懶懶的,嘴角微微翹了翹,微笑裡帶著幾分輕蔑,眼睛卻老實不客氣地掃過楊夢菡的臉和胸脯,「不過你的本錢比我足多了……」

她的話讓楊夢菡有些詫異,但很快就釋然。

其實這樣也不錯,至少可以多接觸些人,興許還能早點找到點線索。

她想著,朝那女人禮節性地笑笑,「我今天剛來這裡,不過,我沒想搶你的生意。」

「切~」她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我無所謂的,大家出來,都是靠身子吃飯,誰有本錢誰就做,哪來沒什麼搶不搶的。」女人說著,抽出一枝煙,叼在嘴裡,湊過來。

「借個火!」她的聲音有些含混,細細的眼睛更顯得她懶洋洋的,直到深深地吸了幾口煙,那雙眼睛才多少泛出些光彩,「新來的,小心點兒,據說這段日子這裡有個變態,專門找咱們這樣站街的女人先奸後殺。」

「那你還出來?不怕?」女人的話讓楊夢菡有了點興趣,所以她挑了挑眉毛。

「這樣活著和死了也沒啥區別的。」女人說著,噴了個煙圈出來,然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而且我梅梅還沒那麼容易死。美女,見面就是緣分,交個朋友吧,你也叫我梅梅就好,男人們都這麼叫我……你呢?」叫做梅梅的女人說著,向她伸出了右手。

「一隻站街的流鶯,名字有那麼重要嗎……想叫,就叫我紅玫瑰吧。」楊夢菡說著,伸手與她相握——梅梅的右手皮膚有點粗糙,乾瘦也冰涼。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段人世變幻,

 到頭來輸贏又何妨?

 日與月共消長,

 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於昨晚……」


不知什麼時候,馬尾辮女孩的歌卻已經換成了另一首老歌。

「怎麼選在這裡,人不多的。」梅梅問著,把手抽回來。

「我只是忽然很喜歡她的歌,所以才停下的。」楊夢菡說著,抖落了長長的煙灰,用下巴指了指唱歌的馬尾辮女孩子。

「嗯,我也喜歡,所以我經常在這個地方聽婷婷唱歌。」梅梅細長的眼睛懶懶地瞇著,「她叫柳婷婷,大學生,晚上有時她會在附近的那間酒吧唱歌,有時就會自己抱著吉他在這裡唱。總有男人過來聽,也過來看她,她喜歡的話就會和他們回去睡。」梅梅深深地吸了口煙,「看到她,總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來……」

「浪滔滔人緲緲,

 青春鳥飛去了,

 縱然是千古風流浪裡搖。

 風蕭蕭人緲緲,

 快意刀山中草,

 愛恨的百般滋味隨風飄……」


柳婷婷似乎沒聽見這兩個人的聊天,只是垂著眼簾,背靠著牆,一隻腳向後蹬在牆上,微微蹙著粗粗的眉,抱著吉他自顧自的彈唱。歌聲很美,表情卻是古井無波。


蔣寧

蔣寧抿著厚嘴唇,她沒有笑。

一來她笑不出來,二來她覺得自己根本不會笑,三來她知道這些男人都已經習慣自己這副冷冰冰的表情了,比如現在靠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的這個身高體壯,彷彿一座小山般的中年男子。

「馬部長,您來得倒早。」她說。

此時,她已經脫去了身上的鐵灰色制服,換了一套V領黑色長裙,頸間有個燦爛的銀色項圈,把身體稍稍前傾,給這個被她叫做馬部長的男人添了茶。

「阿寧,我不是最早的吧,」馬部長盯著蔣寧深深的乳溝,吞了口口水,「老杜和老趙早來了吧……還有,別馬部長馬部長的,說了多少次了,喊馬哥。」

「嗯,其實在工作裡,馬部長還是蔣寧的大領導,不過……馬哥。」蔣寧終於吐出了這兩個字,「馬哥,杜院和趙臺長二位來得早,現在正在清香池呢。」

「今天聶爺安排了哪位美女在那邊呢?吳迪,還是孫莉?」

「是呂綠。」蔣寧淡淡地說著,「孫莉會晚一點到,吳迪最近身體不適,乾爹怕掃了大家的興,就不讓她過來了。」

「呂博士也在啊。」馬部長咂了咂嘴,「那個尤物怕一個人就夠老杜和老趙受的了。」

「今天除了吳迪,乾爹的所有女人都會到,」蔣寧的聲音依舊冷冽,把男人的心馳神往打斷了,「一會客人齊了,孟爽也會過來。乾爹有個會,吩咐我們先陪各位領導洗洗塵放鬆一下,然後再開晚宴。」她說著,看著男人高大的身體往自己身邊湊了湊,任他伸手攬住自己的纖腰,手從裙擺開叉的地方滑進去,摸在她珠圓玉潤的卻充滿力量的長腿上。

她沒躲開,甚至也沒起雞皮疙瘩。但是她也沒說話,就那麼在他懷抱裡任他輕薄。

摟了腰,摸了腿,再揉了奶子。

「不穿制服的鐵騎警花,果然不可方物。阿寧,前幾天分局介紹了一對雙胞胎學生給我,雖然嫩,也年輕,但是哭哭啼啼的,比你這大美女差遠了。」他的手捏在蔣寧的左胸上,讚不絕口,忽然,他想起了什麼,開口問,「今天連周茗茗也來嗎?」

「嗯,」蔣寧點頭,「不過她不能陪各位領導了,畢竟現在她有孕在身。」

「聶家有後,自然是幸事。」男人的語氣裡不無惋惜,「不過想當初,茗茗小姐可是絕對的交際花,千面玉女,那風情……我還記得當時她陪我……」

「馬哥,」蔣寧再次把他的話打斷了,「今天還有驚喜,我們裡面,王歡今天不用隔著那一層了。」

「哦?」他的眼睛一亮,「這可是少有的事,聶爺從來不壞規矩的。」

「乾爹自然有乾爹的道理,今天的晚宴,不會讓馬哥失望的。」蔣寧說著,輕輕起身,「馬哥要不要也去清香池洗洗?」

「阿寧去的話,我就去。」男人訕笑,手卻捏了捏蔣寧緊致的屁股,「今天我可要好好騎一騎你這鐵騎。」

「乾爹吩咐,蔣寧當然會陪好馬哥。」蔣寧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些,表情卻依舊冷冰冰的。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韻依依。

 一聲聲如頌如歌,如贊禮。

 贊的是,將軍拔劍南天起,

 奴願做長風,繞戰旗……」

不大但奢華的單間裡,吳迪的歌聲回蕩,伴著男人放縱的大笑:

「好個將軍拔劍南天起。阿寧,一會兒老杜和老趙廢了,你和呂博士跟我雙飛唄,你馬哥的身體可好得很,哈哈哈……」


楊夢菡

「雙飛嗎?」伴著酒氣,男人的聲音有些粗糲——楊夢菡其實只是想安心聽會歌,所以她差點一下子把他放倒。

當然,她沒有這麼做,因為梅梅已經準備和他談價錢了。她分明看見梅梅朝自己歪了歪頭,遞過一個徵詢的眼神,示意她一起。

「算了,我想再聽會歌。」她朝梅梅搖頭,梅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臭婊子……」男人罵了一句,帶著金戒指的大手不老實地抬起了梅梅的尖下巴,「你呢!多少錢?」

「按摩68一小時,推油一次280,口活500,打快炮一次1000,2000包夜隨便幹,但是不帶後門,要加錢……」梅梅推開他的手,微微有些煩躁地皺著眉毛,漫不經心地報著價碼。

一疊紅色的大票,從領口塞進梅梅的胸口,手很不老實的在她滑膩的胸口掐了一把。「今晚陪我爽了,虧不了你,我的車在那邊。」

楊夢菡能聞到他嘴裡是濃重的煙酒和大蒜氣味,而梅梅也同樣有些厭惡地皺了皺鼻子。

但是,生意還是生意,客人還是客人。

「去車裡等我,我替你開車吧,別回來搞個酒駕,今天就爽不了了。」梅梅漫不經心地朝男人說著,看著男人走開,她飛快地寫了張字條,連同一把鑰匙,塞在楊夢菡手裡,「紅玫瑰,你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吧……這是我房子的地址和鑰匙,今天你找不到男人的話就回我家睡……我一個人住老悶的,正好有你來陪我。」

說著,她便扭頭追過去,把纖瘦的身體軟洋洋的靠在了矮胖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手攬住了她的細腰,在她翹挺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眉間放一字寬,

 看一段人世風光,

 誰不是把悲喜在嘗?

 海連天走不完,

 恩怨難計算,

 昨日非今日該忘……」


馬尾辮女孩依舊自顧自的彈唱,神情淡然,彷彿身邊的事情與她無關。

遠處,飄來一陣放浪的男女輕笑,伴著夜風中的吉他。忽而,一輛紅色敞蓬寶馬從街邊轟然駛過。


紅蝶

這個夜很靜。

街角處,幾隻飛蛾繞著路燈飛舞打轉,燈下的女孩子身量不很高,穿一件低胸吊帶,黑色超短裙,黑色絲襪配高根涼鞋,肩頭披著一襲黑色薄紗——妝容濃豔,血紅色的蝴蝶紋身在胸口隱約可見。細細的女式雪茄悠然地在指尖燃燒,煙霧在紅唇邊繚繞,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注視著不遠處樹下那個留著披肩髮的高個子女孩。

說實話,紅蝶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楊夢菡,這讓她心裡小小地開心了一下,但是,她終於沒走過去。而楊夢菡似乎沒有發覺,只靜靜地靠在樹下,吸著煙,專注地聽著街邊的馬尾辮女孩的吉他和歌。

紅蝶覺得這個夜應該是屬於楊夢菡自己的。而她的事情,如果該成功,就一定能成功,也不在這一時。況且,她覺得那個梳馬尾辮的女孩子的歌很好聽。

於是她就躲在陰影裡,抽著煙,看著有人走過來,駐足,或是彎腰在彈吉他的女孩面前的琴盒裡放上一張張小面值的鈔票。

女孩的臉很有棱角,眉毛有些粗,一臉恬淡,對於周圍的人和事,似乎熟視無睹。

然後,一個男人從旁邊的酒吧走出來——衣衫和頭髮有些淩亂,面色潮紅——紅蝶覺得他容貌有些眼熟,好像是電視上某個選秀節目的主持人。她看著男人在女孩身邊停下,欲言又止,看著女孩抬眼意味深長地朝他望瞭望,然後微笑著自顧自地彈唱,看著男人搖著頭轉身離開,登上街邊的陸地巡洋艦開走。

昏暗的夜裡,街邊的微光下,女孩一曲終了,把長頭髮向後一甩,抬頭舒了口氣。那一剎那,她似乎終於發覺遠處有人在看著她,抬起眼簾,深邃的眼睛朝黑暗裡的楊夢菡望望。

紅蝶知道,這個馬尾辮女生看到楊夢菡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了,她忽然希望看到這兩個人做愛的樣子。

可是,那兩道目光只交錯了片刻,馬尾辮女孩就又垂下長長的睫毛,吉他調子一轉,幾聲撥弦,然後是淡淡地低吟淺唱:

「塵緣如夢,

 幾番起浮總不平,

 到如今都成煙雲。

 情也成空,

 宛如揮手袖底風,

 幽幽一縷香,

 飄在深深舊夢中……」


吉他的聲音,悠悠地飄過幾許惆悵……


我要你:電影【驢得水】https://www.imdb.com/title/tt6167014/; 主題曲,詞曲:樊沖,演唱:任素汐。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Never Grow Old:詞曲:Dolores O`Riordan,演唱:The Cranberries(小紅莓樂隊);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語出倪匡原振俠系列小說之【血的誘惑】 

橄欖樹:作詞:三毛、作曲,李家祥、演唱:齊豫,電影【歡顏】https://www.imdb.com/title/tt0260959。插曲。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倆倆相忘:作詞:厲曼婷;作曲:周世輝;演唱:辛曉琪。1994年台視版電視劇【倚天屠龍記】片尾曲;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知音:作詞:華而實、作曲:王酩、演唱:李谷一,電影【知音】https://www.imdb.com/title/tt0221723/ 插曲。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歌曲講述了民國將領蔡鍔和名妓小鳳仙的愛情故事。 

塵緣:作詞:娃娃、作曲:徐日勤、演唱:羅文;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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