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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十章
10.9.賭 The Bets

作者:淚千行

曲凡
轟鳴之間,曲凡把那輛摩托車放肆地停在了這間白色的別墅門口,橫在了那輛紅色路虎和旁邊同樣是紅色的法拉利跑車中間。角落裡還有停著一輛低調得不能再低調的黑色的高爾夫,顯得與這兩輛紅色的豪車格格不入。
——是誰的?管他呢。
曲凡用雙手摘下頭盔,甩甩頭讓,那一頭長發散下來。然後她抬起手,又整理了一下那對塞在白色吊帶衫裡的大奶子,用手捧住下緣向上託了托。
這讓她的肩背感覺一下子輕鬆,長長地舒了口氣。
胸大,看來波濤洶湧,要克服的是地心引力,很多人覺得這樣好看但是誰累誰知道。曲凡總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核心力量很出眾,說不定很早就會腰痠背痛腿抽筋。
——更何況這裡面還有客人,一隻蜘蛛和一隻蠍子。
——好在以後不用了。
她想著,摸了摸粗皮帶上的槍套,然後看向這間別墅。
——很多年了,好熟悉,老貓死在屋簷上,這裡是讓我有家的感覺的地方。還有一棟白色的房子也是,可惜現在已經燒成灰了。
——師姐,我回來看你了,你放心,雖然我不會說謊,單我還是會按師傅交待的替你做到最後。
她想著,邁開那雙穿了長靴的長腿,好整以暇地走進去。
熟悉的門廊,熟悉的游泳池,熟悉的鋼琴,熟悉的二層小樓。
還有池邊她同樣熟悉的,正纏在一起的那一對。
——冰冰和小北,太久沒見了,蠻想你們的。
曲凡忽然有點衝動,想過去和小北來個四手聯彈,或者拍拍司徒冰冰的後背,看看那傢伙會不會像是忽然發現自己身後有條黃瓜的貓一樣一下子炸毛跳起來㉞。
但是腰間那段裸露的皮膚傳來的冰冷觸感讓她放棄了這個想法——不但冷,而且硬邦邦的,頂在那裡。
如果只是冷,那麼可能是冰塊。如果只是硬邦邦的,那麼可能是男人的雞巴。
但是這兩種感覺加在一起,那就是槍口,沒有別的。
她想起Amy說過,槍口和雞巴都可以射出讓女人快美的東西的,於是她禁不住咧開嘴笑,笑得像那隻柴郡貓㉟。然後,她有些誇張地把雙手舉過頭頂,卻毫不在意地回過頭去看那個持槍的人。
那是個一身鐵灰色緊身衣服的女人,黝黑健美的皮膚,幹練的短髮,額頭寬闊,眼神清冷,嘴唇稍稍有些厚。
「我打賭那輛黑高爾夫是你的車。」她說,「如果我猜錯了,我就把我的奶子送給你。」
看到那張清秀的臉孔上眉毛緊皺肌肉古怪抽動的樣子,曲凡禁不住笑得更開心了。她沒等那女人說話,就搶著繼續開口,語氣輕鬆得彷彿在和飛機上鄰座的乘客搭訕,「美女,我沒見過你,不過你真的很像我從前的一個朋友,我猜,你姓孫,對嗎?」
「我姓蔣,蔣寧,安寧的寧。」女人的聲音冷冰冰的,一字一頓,很好地掩飾了那一點點幾乎微不可察的顫抖,「曲凡,你動,我就開槍。」
「當然了,槍在你手裡,指著我,所以現在你說了算,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不是嗎,還有你不要手一抖走火了,那樣我會死得很冤。」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你不姓孫嗎?還是我太想我那個好朋友了?還有你怎麼會認識我?因為我的純天然奶子嗎?」她說著,試圖放下雙臂去再揉揉胸,但是感覺到腰間那把槍又用力頂了頂,所以終於放棄了。
「放心,我越緊張的時候,手會越穩,」現在,這個叫做蔣寧的女人的聲音裡那最後一點點顫抖也消失了,「我看過你的錄影不知道多少遍——大胸,長頭髮,屁股上貓的刺青圖案,這些都能模仿,但是你帶給我的緊張和壓迫感模仿不了,和秦靈兒出現那天我看到那架直升機的時候感覺一樣。」
「所以你選擇先發制人,連禮節性和你咬一咬的機會也不給我,是嗎?」曲凡說著,眼睛有些依依不捨的望向不遠處游泳池和白色小樓,「我本來是想和老朋友們敘敘舊的……」
「別打擾她們,跟我來,我有話問你。」蔣寧的聲音依舊冷冰冰的,「或者,我就在這裡一槍殺了你。」
「嗯,也對,死蜘蛛才是好蜘蛛。聽你的。」邁步前行的時候,曲凡的聲音還是這麼輕輕鬆松的。
楊夢菡
「就是這樣了……」楊夢菡說完,悵悵地吐了口煙,「作蜘蛛的這段日子,手裡這一百條多人命,各不相同,殺到最後,我本來覺得自己已經麻木成一臺機器,但是這一單,真的讓我忘不掉。本來我已經做好了死在那一次裡的準備,想不到結果卻是這樣。」
「她到死都不想讓她的那個小女朋友知道原因,寧可被認為她是個萬年渣女,其實是為了保護那女孩子,是嗎?」紅蝶問,歪了歪頭,「那所謂的鬱金香其實是警告,告訴如果不回去老老實實地被殺,她的小女朋友會有危險,是嗎?所以,她選擇自己死掉,然後把這兩個幕後的人一併帶走?」
「是,瞞不過你。」楊夢菡點了點頭,「在我離開德國之後的第三天,組織給我發了一封來自僱主的閱後即焚的郵件,在那封信裡,我才知道了他們嘴裡的馮家到底是什麼。其實很可笑,馮茜這女人其實是她馮家的一個異數,從骨子裡,她就覺得這個骯髒的家族實際上不該存在。所以,在跑回中國見她的心上人之前,她用了五年的時間,親手殺掉了上上下下所有有馮家血脈的人,只留了這個在她難熬的那幾年和她有過魚水之歡的同父異母哥哥馮劍,還有那個同樣和親密過的好閨蜜M&M,把這個已經散盡十分之九的權利和錢財,剩下一份聊以自保產業的新馮家作為這兩個日久生情的人長相廝守的禮物。可是哪裡想得到,或許是因為貪,或許是因為怕,她的男人不但和她的好閨蜜走到了一起,而且還是要她死了才安心。她懶得爭了,只是逃開,回到了星兒身邊,隱姓埋名,以為那一對兒不會這麼快找到她,而且既然她已經沒了威脅,日久天長之後她也能和星兒過些平淡日子,可是那個情人節,她卻還是收到了M&M用男人的名義給她寄來的鬱金香……可這個叫做M&M的女人也沒想到,她只不過是當了那個男人的兇器,兔死狗烹,死不瞑目。馮茜算到了這些事,所以也才想明白,這個馮家一點存在的必要也沒有了,包括她自己。她說這是她賭的最後一局,如果她賭贏了,我活著走出去而且收到她這封信,那馮家就解脫了,而且,她關心的那個女孩也就不會再有危險……果然。」
「說實話,馮茜其實是個對自己家族負責任的女兒,而我顯然不是……」紅蝶苦笑了下,沒有再繼續這個顯然讓她覺得不快的話題,「所以,夢菡,其實你的最後一單生意,殺了馮家的最後兩任家主,這沒事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且,蜘蛛似乎還在,他們沒有對你復仇?」
「組織有組織的規則,只要是正式的委託,不管目標是誰,哪怕是組織的高層,作完就算成交。從殺手踏出殺人現場之後,組織就會支付報酬,而後續的事情組織都會負責,算是讓殺手沒有後顧之憂的安排。而且,組織的高層用這種方式來內鬥或者自殺的,也不是沒有。馮茜死之前,給我下的是正式的委託,而且馮劍那個傢伙大概是過於自信了,覺得他自己就能搞定我。總之,我活著走了出來。而這些規則像是一部機器,抹掉了後面的一切。」說到這裡,楊夢菡忽然頓了頓。
因為她覺得心裡重重地疼了一下。
——是啊,孫崢,你和謝小雪,還有那個屬於組織的Ethan,不也是一樣在死掉之後就被這部規則構成的機器抹掉了,只把我一個人送回來。
——好在那朵茉莉花讓我想通了,所以我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點點事情了。
——還有,蜘蛛,這個該死的組織,你的這些規則好像是網,把我們每個和你打交道的人都網在裡面掙不脫,不知道有沒有一個規則,規定了什麼時候你會毀滅掉。
——不過,這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她想著,聽到耳邊傳來嘩嘩的水聲,於是轉過頭看。
衛生間沒關門,紅色工裝背心,牛仔褲和紅色的內衣褲堆在洗手盆旁邊,隔著淋浴房的磨砂玻璃,依稀是菲兒優美的身體輪廓。
「喂,小蝶,她……」楊夢菡真的不知道一會在這個女孩子身上究竟會發生什麼,便想就此再問問紅蝶,卻發現這女孩子的娃娃臉上顯出一種奇怪的神情,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小蝶,你在等人嗎?」她終於臨時改掉了自己想問的問題,「蔣寧?」
「嗯,不單是她,還有一個人,算是我給冰冰和小北的臨別禮物,」紅蝶的聲音輕飄飄的,「或許,也是給你的。」
蔣寧
那條白色的外沿樓梯,有精緻的白色鐵藝扶手,很熟悉,但蔣寧覺得這段熟悉的路今天分外的長。
她走在曲凡的側方,始終和她走在同一級臺階上,和這個身材火辣豐腴的女人保持近身但不接觸,除了她的槍口。
她已經把槍口移到了曲凡的後腦勺,手扣在扳機上,保持著隨時擊發的狀態。
她沒有自信能在拳腳上勝過這個女人,所以她始終保持著自己好不容易獲得的這一點點先機,而且隨時準備不再問任何問題直接一槍轟碎這個在她身邊高舉著雙手,臉上卻笑嘻嘻的,嘴裡輕輕地不知道哼著什麼調子的長髮大胸女人的頭。
因為她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她是顛當,她是阿貓,她是聶家從前的貼身保鏢,也是娜姐死後,乾爹身邊最早的兩個女人之一。
她是那條赤狐沒見過面的小師妹,那隻最長命的遊走蛛楚芊的關門弟子,也是親手砍下那老女人頭顱的人。和她老師一樣,她叫自己凱薩琳——巴西遊走蛛裡最兇狠的一種,口部的螯肢像是女人紅腫的生殖器。
嗯,她是曲凡。
所以,不管作為蔣寧,鐵騎抑或是馬龍騎,她都不敢在這只母蜘蛛面前賭運氣。
她真的很想從這女人嘴裡問出一些東西,但是,單純的一槍幹掉這女人也是可以接受的。
真相很重要,但是其實死無對證也很好,這樣,她就可以安安靜靜地選擇相信她聽到的那些。
但她不甘心,對於這件事,她不甘心。
她有點想賭這一局的。
那段鐵樓梯的盡頭是二層小樓樓頂的天臺,白色的鐵藝樓梯欄桿順延上去,順理成章地化作天臺上的護欄。
「喂,鐵面美女,我真的覺得你很面熟。我自信我不是臉盲的,說真的,你真的不姓孫嗎?」踏上天臺的時候,曲凡停步,把屁股靠在欄桿上。話音裡,蔣寧看到這女人的長頭髮甩了甩,緊接著,就看到了曲凡的圓臉圓眼睛和圓鼻子。
而她的槍卻已經頂在了這女人的額頭上。
那一剎那間,她已經滿身是汗,她不敢再猶豫,手指用力在扳機上扣下去。
「喂喂喂打人別打臉,會毀容的。」曲凡的聲音輕描淡寫的,但是蔣寧卻覺得自己扣在扳機上的指頭上一下子被一股大力托住,讓她不能扣動分毫。
緊接著,蔣寧覺得手腕一麻。這個豐腴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法,一下子就捉住了她的手腕,讓那隻持槍的手身不由主的隨著那股幾乎不可抗拒的力道下行。
恍惚間,她的槍口就頂在了曲凡高聳的左胸上,順著手裡的槍,她幾乎能感覺到那種彈力十足的觸感。
「打這裡吧,我一直都喜歡。」曲凡笑嘻嘻地把手鬆開了,那一瞬間,蔣寧甚至看見曲凡挺了挺那對碩大的胸。那高聳的碩大乳房被槍口頂出了一個凹坑,或者說,那些乳肉一下子就把蔣寧的槍口包住了。
「我記得死刑犯在吃花生米時都有權選擇打頭還是打胸的,我曾經穿著防彈衣為老爺用這裡擋過子彈,當時就高潮了。」曲凡笑嘻嘻的,「放心,這裡雖然看起來厚,但是都是一些沒用的脂肪泡泡,連保暖都沒用,更擋不住槍子,最多打爆了之後會多流出些黃顏色的東西,放心,純天然的。」
她說得很開心,自得其樂。但蔣寧幾乎沒有聽到她在絮叨些什麼,在出完那一身冷汗之後,她的心已經徹底冷了。
——輸了就是輸了,差得遠。
「你剛才完全可以卸我的槍然後打死我。」她想著,終於打斷了曲凡的話,表情沮喪,甚至連槍口都垂下來一點點,「我不是你的對手,來吧,做你想做的事情,殺了我。」
「殺你?為什麼我該聽你的?明明是你打不過我,所以你該聽我的。」曲凡笑起來,雙手斜斜地撐著天臺的欄桿,「我有點覺得你不像她了,你太誠實也太厚道,不像那傢伙,總是一腦子的鬼主意。我可能真的認錯啦……好啦,蔣~寧是吧?不管你是誰,現在,開槍吧……準些,你的槍口低了,這樣子彈會嵌在我肋骨上讓我活受罪的。」
她說著,把蔣寧的手腕向上託了托,然後就把手放開,重新倚在那半人高的鐵藝欄桿上了。
「曲凡,你認真的?」
「當然,騙你我是小狗,你知道貓總是不喜歡狗的。」曲凡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別奇怪,我除了是曲凡,也是I,Miss I,I-Cup的I,A BITCH裡唯一還活著的一個,我們說好了的。你看,六個字母的圖案,五個字母紅了,流下一個I黑著多難看……我連夜跑了大老遠過來,就是想看一眼她們,除了外面那兩個,還有咱們腳下房間裡那兩個,現在,想看的人也都看到了。本來想讓那頭小牛犢做的事,由你來做,也很好,我蠻欣賞你的。還有,還沒謝謝你幫我那五個畜生姐妹料理後事。開槍吧,中槍之後我會從這裡掉下去,那頭牛看到我的屍體,也就心滿意足了……好了,快點,還是你的手抖了。這也要我手把手地幫你完成?」
她說著,慢慢地抬起手。
蔣寧忽然從現在曲凡的笑容裡有一看見了一絲輕蔑。
——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在激我,但我還是要殺了你,然後……
她扣動了扳機。
一聲脆響。
樹枝間,受驚的鳥兒噗啦啦地竄起來,叫聲裡滿是驚惶。
血淌下來,滴在地上,鮮紅鮮紅的。
紅蝶
紅蝶很喜歡楊夢菡的那雙大眼睛,特別是她受驚的時候,那雙大眼睛會睜得更大——就像是飛機上遭遇的那次,面對彩雪蛛時的那次,聽說美人魚消息的那次,還有現在,聽見屋外的那聲槍響的時候。
可是楊夢菡沒有讓她有太多機會看,只是甩下一句「你倆好好呆著,注意安全」,就拔了槍,一陣風似地跑出去。
——注意安全?哈哈哈,夢菡,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要幫我做的事情,以為你是給我做保鏢來的?
——不過,去吧,那是我給你們的禮物。
——每個人都不該有遺憾的,冰冰,小北,夢菡,你們都是。
——我也只能做這些了。
「終於來了,你們兩個,謝謝你們。」她想著,自言自語,苦笑。
「你說誰來了?蔣寧嗎?還有,剛才的是槍聲,是嗎?」菲兒的聲音響起來。剛剛出浴的她,出水芙蓉般地立在衛生間門口,身上裹著大大的白色棉質浴巾,秀髮滴水,肩頭大腿雪白的皮膚上,水珠如同荷葉上的朝露。
這女孩蹙著眉,檀口微張,大睜著眼睛,眸子烏溜溜的,讓看慣了她藍眼睛樣子的紅蝶有點不習慣。
「小蝶,我很擔心,說真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讓蔣寧來……我不喜歡她,茗茗姐死的那天,我喝多了,罵過她也打過她,說她是姐夫的狗,然後……」
她沒說下去,用力搖了搖頭,甩飛了一些水珠。
「今天應該是這樣的,她們幾個有理由見一面。」紅蝶朝窗外望瞭望,「她們幾個見面,說不定會比一場,也說不定會賭一場,當然,她們會動槍的,也說不定會見血甚至死人。不奇怪。畢竟剛才咱們那些只是前奏,現在人齊了,這個Home Party的主題才開始。」
「主題?什麼主題?」
「美人嗜血。」紅蝶眨了眨眼睛,「屬於我們這些殺人者和嗜血者的party,菲兒,你的酒醒了,現在,別再任性了,穿好衣服,回你家去,有人在等你的。」
「我說了,我打算就在這裡了,在姐姐面前。」菲兒走過來,輕輕巧巧地坐在床邊,信手從床頭櫃上那個多頭燭臺和白葡萄酒瓶後面抓起了什麼東西,朝紅蝶晃了晃,「夢菡姐剛才就發現了,而你顯然走神了所以沒注意。看看怎麼樣,這是戰場上退役下來的好東西,喝過不只一個人的血……為了買它,我花了不少心思,還答應了我的一位仰慕者明天和他睡一晚上,當然,我會放他鴿子,哈哈。」
紅蝶愣了愣,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個裝在皮套裡的東西。
「尺碼太大,皮套太小,裝不開,估計這是很多男人的畢生追求。」菲兒似乎已經從那聲槍聲的驚愕裡徹底恢復過來,邊開著玩笑邊舒展了一下身體,任那條浴巾從身上滑落下去,然後把那把匕首從刀鞘裡抽出來。
刀身不短,冷森森的,有著獠牙一樣的倒鉤和鋸齒,中間是深深的血槽。
紅蝶感覺渾身發冷,她知道這是真正用來殺人的東西。
「李索菲,別胡鬧了,穿好衣服回家去,你和我們不是一類人。」她咬著牙說,「我媽媽不會想看到你這樣,我也不想。」
「可我想,我決定的事,不會變。反正你們不都說我是任性的小公主Sofia嗎?」菲兒忽然咯咯笑起來,笑得那兩個粉嫩的乳尖都開始顫。在紅蝶的眼光裡,她轉過刀柄,讓刀尖對著自己的胸口,雙乳中間的地方,「我一直喜歡穿紅衣服,今天也是,不過我想換一身新的。我想,這身紅衣服會很好看。小蝶你說,姐夫會看我一眼嗎?」
紅蝶看到菲兒握刀的手一下子用力,忽然一言不發地撲上去,抱住她的腰,把她撲倒在床上。
菲兒的驚叫聲裡,那把刀終於脫手落下去。紅蝶覺得自己的右肩猛地一痛,緊接著,她的餘光就看到那把落下去的匕首劃過了菲兒修長的大腿皮膚,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
忽然之間,紅蝶覺得自己身體裡的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她的神智一下子有些模糊。
她看見床頭畫裡的女人在向她笑,看見那女人喝光了手裡的那杯不知是血是酒的東西,看見她的紅色長裙飄飛出去,看著她的身體從畫裡飛下來和床上的那個幾乎和她一模一樣的赤裸身體重疊在一起。
然後,這女人抓住她的頭,向著自己腿上的那條新傷口按下去,與此同時,紅蝶覺得自己的肩頭上的那道新傷也被那女人吻住,或者說是吸住了。
她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呻吟著開始吮那傷口,彷彿在吮她從沒吮過的媽媽的乳汁。
吮吸的瞬間,她一下子濕了。而同時,她感覺到那條被她吮吸的腿在顫抖,有些什麼濕濕黏黏的東西順著那條腿爬下來,流到她臉上了。
「媽媽……」她忽然低低地呼喚了一句,然後,忽然開始遏制不住地高潮了。
在這高潮裡面,她覺得自己的頭被身下的那個女人捧起來,然後,她們的嘴貼在一起。
兩種鮮血的味道一下子在她們口中彌散開。
司徒冰冰
看著蔣寧肩膀上被子彈撕出的那條口子和那些漸漸滲出來,浸在衣服上或者滴在腳下的血,司徒冰冰衣衫不整地舉著槍,一下子僵在了樓梯上。
那顆子彈是擦著蔣寧的肩膀飛過去的,撕開了她的鐵灰緊身衣,還有裡面包裹的那黝黑緊致的黑皮膚,然後打在那白色的鐵藝欄桿上,火花飛濺,然後消弭。
她其實沒想到自己會對這女人真的開槍的。
她看著正瞇起眼睛看向自己的蔣寧,又看了看她身後若無其事地斜倚著欄桿的大胸豐腴女人,忽然覺得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自己該冷靜,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到。
面對蔣寧的睥睨她做不到,面對著她心心念念想找的曲凡,她更做不到。
於是,她索性放任自己開口,讓那些話完全不經大腦地從嘴裡說出來:
「蔣寧,曲凡的命是我的,要殺她輪不到你,讓開!否則我不介意先廢了你。」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但是說出來,她還是覺得痛快了些。
「司徒冰冰,你讓開才對!」蔣寧瞇著眼睛,傲氣十足地揚起下巴,一隻手舉著槍對著曲凡,抬起那隻空著的手抹了一把肩頭的血,放在嘴裡吸吮,眼光很冷,槍口卻忽然轉過來,「雖然你是鑫姐的朋友,可是你該知道,你沒資格攔在我前面的。鑫姐說你會和我比槍法,想不到是這麼個比法。你比不過我,更比不過她,如果咱們三個相互開槍,最先死的是你,然後可能是我……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下去陪你的小北,走吧。」
她說著,用下巴指了指樓下。
司徒冰冰覺得自己的臉幾乎要漲破了,她沒再說話,只是咬著牙舉著槍。
她知道自己該瞄準曲凡的,可是她還是把槍口朝向了蔣寧。
「喂喂,你們兩個小女孩真可愛,我今天好開心。」倚著欄桿的曲凡忽然笑起來,把這片詭異的平靜打破了。
「阿貓姐,真的是你嗎?你回來了?太好了。」樓底下,小北沙啞的嗓音傳上來,聲音裡滿是重逢的喜悅,似乎根本沒聽見剛剛的槍聲。
「是啊,小北。」曲凡轉過身,扶著欄桿探頭下去,背朝著司徒冰冰和蔣寧,若無其事談笑風生,「讓我看看,幾年不見,你這丫頭怎麼瘦成這樣了?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不要過度減肥的,是不是這頭牛欺負你了?你不上來嗎,讓你阿貓姐抱抱。」
「不了,阿貓姐,我和那頭牛做了幾乎八小時,累了。」
司徒冰冰聽著小北的聲音,終於往欄桿邊靠了靠,槍口仍然指著蔣寧,眼睛卻向樓下看——小北在身上披了件白色睡袍,靠在白色的三角鋼琴邊上,揚著頭,聲音有些飄忽,「你和冰冰聊吧,她很想你,一聽到你的聲音馬上就從我身上起來了……你們聊,我去給你們彈琴。」說著,她回身,趔趄了一下,然後穩住。
司徒冰冰覺得臉更漲了,心也更疼,比腳趾上的上還疼。她看著小北的手在琴鍵上摸了個來回,然後看著那十根手指開始舞蹈。
琴聲如水,黯淡憂傷而美麗,是【教父】的主題曲,司徒冰冰忽然想起,從前曲凡似乎總是喜歡用這架鋼琴彈這首曲子。
她一下子有點出神了。
「小牛犢,實話實說,比起這黑丫頭,你還差得遠。」她聽見曲凡大剌剌的笑聲,「你還是那麼蠻,也看不清局勢,你是不是忘了我身上也有槍了?那黑丫頭說得沒錯,既然想殺我,你們兩個的槍應該都指著我才對。別忘了,即便是蒼鷹搏兔,也要用全力才行,不是嗎?現在倒好,你們兩個傷兵在這裡自相殘殺,很容易讓我漁翁得利的。做了鑫鑫這麼長時間的保鏢,還這麼意氣用事。鑫鑫能活到今天,大概都是因為她自己命大。」
這話幾乎把司徒冰冰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抽幹了,但她還是狠狠地咬了咬牙,把槍緊緊地握住。
這次,她有些顫巍巍地把槍口指向曲凡了。
「曲凡姐,我和你學了很多。」她苦笑,「我知道,我司徒冰冰永遠比不上你,從前是,到現在也是,我佩服你,仰慕你,可是今天我還是要殺你,或者,就死在你手裡。」說著,她抬眼望瞭望蔣寧,「可我不會讓別人插手,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
「這也是我要說的,」蔣寧忽然開口,眸子很冷,語氣絲毫不讓,「她的命,只能由我來取。或者,我死。」
「這可難辦了呢,你倆都要殺我,即便是我乖乖地讓你們殺,我也只能死一次呢。也難怪你倆火拚,哈哈哈……」曲凡側著頭,眨著眼睛微笑,「我倒是有個主意,想聽嗎?」
她頓了頓,抬眼看看指著自己的兩個黑洞洞的槍口,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順手從腰間掏了把左輪手槍出來。
那一剎那,司徒冰冰忽然覺得自己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而且,她分明也從蔣寧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緊張。
不是怕死,只是危險本能,如此而已。
曲凡卻還是一臉若無其事,信步走上來,甚至還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那對大奶子,才站定下來,倚著欄桿,讓三個人的位置構成一個三角形。她熟練地甩開左輪,從裡面卸出六顆子彈,然後當著她們兩個的面把其中三顆子彈一顆顆地丟在地上,再一顆顆地用腳踢到樓下去。然後,她才慢慢地把剩下的三顆子彈一顆顆裝進轉輪去,信手一撥,槍輪飛轉。
直到曲凡的手喀地合上轉輪,開始熟練而輕鬆地把玩手裡這個不大的鐵傢伙的時候,司徒冰冰依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花。
「這是什麼?俄羅斯輪盤賭嗎?」司徒冰冰死死盯著曲凡的眼睛,「那樣的話,一顆子彈就夠了。而且,看今天的狀況,咱們三個人起碼要死兩個,這個玩法並不適用。」
蔣寧卻一言不發,只盯著曲凡手裡的槍。
「我比你倆大,無論是年齡還是奶子,或者還有本事。所以今天我說了算,規則有些變化,」曲凡的語氣很輕鬆,「同樣是三個人輪流開槍,但是可以打別人,前提是開槍之前要問被打的人一個問題,如果沒有問題問就pass,自動放棄這一輪開槍的機會。聽到回答之後就開槍,被打的人不能躲。一槍過後,重新洗牌,再把槍給下一個人,比如這樣……」說著,忽然抬手,拉開保險,槍口對了蔣寧的胸口,眼眉一下子挑了挑。
司徒冰冰一下子感覺到一股凜然的殺氣從曲凡的那對貓眼裡透出來,她的槍沒離開曲凡的頭。
她發現蔣寧的槍也依然指著曲凡的頭,但是那女人的寬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們倆都沒說話,只是望著這個拿左輪的大胸女人,等她開口,或者開槍。
「我還是好奇,而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會看錯……黑丫頭,蔣寧是吧?你和孫崢究竟是什麼關係?認同這個玩法就回答,不認同就馬上朝我開槍,和剛才一樣,我不會躲。你槍裡有子彈,我這發卻不一定有,即便同時開槍也是我死你活的概率比較大。你是明白人,肯定知道我沒說謊。」
曲凡的聲音很明快。
她說完,這三個人就一下子靜寂,只剩下樓下水邊,小北的鋼琴哀傷而優美地循環往復。
司徒冰冰滿臉錯愕,握槍的手緊張得有些發顫,汗從額角滲出來,在明亮的陽光下,她睜大眼睛,看著身邊的蔣寧一言不發地抿著厚嘴唇,也看著曲凡長髮飄飄,美目顧盼,歪著頭望著蔣寧微笑。
蔣寧
「真是不錯的創意。曲凡,實話實說,從前我只是很忌憚你,但是現在,我開始有點佩服你了。」沉默了將近一分鐘之後,蔣寧的嘴角忽然向上牽動了一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自顧自地把始終瞄準曲凡的槍放下了。說話的時候,微微把眼睛瞇起來,朝著曲凡的槍口挺了挺胸。她的脖子挺得很直,下巴始終是揚起來的,「還有,你沒猜錯,孫崢是我的親生姐姐,那個時候我的名字叫孫檸,而她叫做孫橙,檸檬的檸,柳丁的橙。」
曲凡臉上笑意盎然,雙手舉槍,一言不發地聽著她說下去。
「姐姐大我三歲,從小就是個鬼精靈,不像我,生來就是個傻乎乎的牛脾氣,」蔣寧的聲音變得有些輕,一直冷峻的表情也鬆弛了些,「從我記事起,那個男人……我爸……就賭錢酗酒,賭輸了就喝,喝多了就打媽媽,也打我們兩個。媽媽性子很軟,只是護著我們,自己捱打,然後哭。我那時候小,只能撲上去咬他,然後就被甩到一邊去。姐姐也捱打,但是不說話,只是瞪著她的大眼睛,咬著牙護著我和媽媽。直到那一晚,大風大雨,雷聲轟隆隆的,那個男人同樣是喝醉了酒,同樣是打了我們三個,打累了就倒在床上像條死狗一樣睡過去。我和媽媽抱在一起哭,姐姐卻笑起來,然後拿出了兩份按了那男人紅手印的離婚協議,兩張火車票,還有原本被那男人鎖在保險櫃裡的十幾萬現金。」
「錢是她偷出來的,是吧?我猜那協議書也是那鬼丫頭寫的,對吧,而且不是手寫,應該是用電腦打出來的。不過,我很好奇你們為什麼會分開。」拿槍的大胸女人饒有興趣地問,臉上的笑容似乎更開心了,說到這裡,她忽然抬手做了個掩口的動作,「唉抱歉啊黑丫頭,打斷你說話了,我不插嘴了,你繼續……」
「你說的沒錯,」蔣寧苦笑,「姐姐說,讓媽媽馬上就帶著我走,越遠越好。她說只有這樣才是一了百了的辦法,雖然沒有離婚登記,有這份協議書也已經是足夠合理的證據,現金歸女方,房子歸男方,妹妹歸女方,姐姐歸男方。姐姐還說,以後橙橙不能保護媽媽和檸檸了,媽媽一個人帶著檸檸,要小心,不要再遇見別的壞男人,檸檸也要快快長大,保護媽媽……其實那個時候我不是很聽得懂,只是哭,那年我才九歲,而姐姐也只有十二歲……媽媽當然不同意,說要走就一起走,姐姐卻搖頭,說她必須留下來,否則的話這件事情不會徹底結束掉,然後,姐姐說,如果現在媽媽不帶著我走,她就要開始喊,喊醒了爸爸,他看到保險櫃裡的現金沒了,恐怕就不只是打人這麼簡單了。」
蔣寧的聲音越來越低,眉頭也開始皺起來。她似乎又看見了那個風雨交加雷鳴電閃的夜,看見了媽媽那張慘白無助的臉,還有姐姐那雙明澈卻堅忍的大眼睛。
「那天,媽媽還是帶著我走了,她本來想在別的城市先躲幾天,再想辦法把姐姐也接出來。誰知道,在我們離開這的第三天,員警就聯繫上了我和媽媽,說我家的房子就著了一場大火,那混蛋被燒得只剩下短短的一截黑炭,而姐姐卻在大火裡失蹤了……媽媽瘋了一樣地找,可是始終沒有消息,過了兩三年,終於心灰意冷。恰好那個時候有個日本商人追她,她就帶著我去了東京,想離開這片傷心的地方再不回來了,可誰知道……」
說到這裡,她咬了咬牙,用力地捏了捏拳頭,這讓她黑色指套下面那個斷指的傷口重重地痛了一下。她發現曲凡臉上的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這個大胸女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插話,但終究停下來,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我想你猜到了,等著我們的不是好事。」蔣寧吐了口氣,「那個日本商人開始的時候對我們母女還好,供我讀書,吃穿不愁。媽媽做了他的女人,原本也沒想要什麼名分,只是想能求個安穩日子,甚至把我的名字也改成了安寧的寧。但是,或許是直覺,我總是覺得這男人給我的感覺不好,而且,漸漸的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總是色咪咪的。我記著姐姐的話,只是咬著牙忍下來,告訴自己必須強大起來才能保護媽媽,於是我一邊讀書,一邊混社團,跟他們學打架,先是拳腳,然後是刀子和鈍器。媽媽不想我這樣,可是也拿我沒辦法。終於有一天,他明目張膽地對我和媽媽說,其實他根本看不上媽媽那樣的殘花敗柳,之所以接我們,全是因為我是個美人坯子,用他的話說,是顆好看的青蘋果,而現在,青蘋果熟了,如果不讓他摘,那他砍了這棵老蘋果樹也沒所謂……」
「天底下的男人全他媽的不是好東西!」司徒冰冰的罵聲突然地插進來,蔣寧扭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司徒冰冰一下子有些窘,抿了抿嘴,補了一句,「想不到你這個傲氣鬼原來這麼慘。」
「司徒冰冰,我用不著你可憐,還有,管好你的嘴,再說一句對乾爹不敬的話,我不介意先殺了你。」蔣寧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原有的冰冷,但是回憶裡帶來的苦澀,還有那種從心裡湧上來的感動讓她實際上發出卻是一種很少有的奇怪聲音。
端著槍的曲凡咯地笑了一聲,而蔣寧分明從這笑聲和她帶著詢問的眼光裡察覺到了讓她說下去的意思。
——很久都沒說過這麼多話了。
——或許,說完這些之後,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姐姐,雖然他始終說你還在,可是我猜,我沒機會再對你說話,可能也沒辦法為你報仇了。
——就當是我說給你聽的,我猜,你會想聽我說這些事情的。
「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掏了把槍出來,指著媽媽的頭,可我沒答應他。」再開口時,蔣寧又悶悶地吐了口氣,眼睛空洞地望著天際,「我對他說,要我,也可以,但是我希望正式一點,不想這樣隨隨便便的。所以,我希望他再晚一天要我,然後選一間居酒屋,請我吃一頓飯,給我過十三歲生日,也作為我把自己給他的一個小小儀式。我沒說謊,他也沒理由不答應了,而一天,也夠了……那一天裡,我先去找了社團裡的大哥,在他面前脫光了衣服,我知道他早想要我了,給他,遠比讓那混蛋得到我強多了,然後,再是我能找到的社團裡三個和我同級別的頭目,最後,是我手下所有的弟兄,我把他們帶進一間包房裡,用身體滿足了他們每一個人。我要的條件很簡單,幫我殺掉明天和我吃飯的那個男人,如果殺不掉,就殺掉我和我媽媽也可以。」
——現在想想,蔣寧,你傻透了。
——其實媽媽早就看明白了,所以才會第一次反過來要求我唱那首歌哄她睡覺,讓我答應她以後會把這歌唱給我的孩子聽。
蔣寧想,她的身體開始發抖,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說下去,雖然每個字都讓她疼到骨頭裡。
她永遠忘不掉那個下大雪的晚上,忘不了那間和室裡榻榻米和清酒,忘不了那個揣著短刀枯坐等待的白皮膚小女孩,忘不了那個眼睛如狼,笑嘻嘻吩咐人上菜的中年日本男人,忘不了那個端坐在那個巨大的蒸籠裡,已經熟透的長髮女人……
「看到那些事情的時候我已經瘋了,沒有等社團裡那些人,就抽出刀子撲上去,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幫手』們出現了……」蔣寧幾乎是咬著牙把後面的話擠出來,「他們把我按住,搶了我的刀,然後整整齊齊地跪在那個狗東西面前,給他磕頭,自扇耳光,那個要了我處女的大哥直接切腹了,而那三個頭目都自己斬下了自己大拇指……多可笑啊,多可笑啊,我進社團,學著變強,尋找能夠幫我的力量,誰知道,原來我要殺的人,才是那個幫派最大的頭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蔣寧揚起頭,開始歇斯底里地笑,笑了好半天才止住。
她其實很希望曲凡現在就開槍的,那一剎那,她甚至希望那一槍可以直接打爆她的心臟。
可是終究沒有,所以,沉默了好半晌之後,她終於再繼續說下去。
「他問我是不是服了,說如果真的服了,就吃一口桌子上的菜……那時我已經不哭了,一口喝幹了面前的酒,我當著他的面,含著媽媽的乳頭,就像從前吃她的奶一樣,然後,我把它咬掉了,嚼碎了,嚥下去,然後把衣服脫光了……他就那麼得意地笑,撲上來要我,先射在我身體裡一次,然後再幹了我的肛門,最後把混著他的精液還有我的血和屎的東西放到我嘴邊讓我舔……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於是,我拼勁了全身的力氣一口咬下去,他吃痛,扯住了我的頭,可我不鬆口,直到他把我直接撞破窗戶從樓上拋飛出去,我嘴裡還銜著他的半個龜頭……」
說到這裡,她聽見司徒冰冰低低地驚呼了一聲,但她沒停下,一口氣說下去:
「我知道我沒能殺了那東西,自然不甘心就這麼死掉,所以在落下去的時候拚命去抓身邊的窗臺,扯斷了手臂的關節,然後落到離地面不高的遮雨棚上,再摔到地上……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間黑屋子裡,看到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在我旁邊,他問我是想活下來還是想現在死掉,我說我要活下來。後面的事情,你懂的……十六歲的時候,我開始正式作為殺手殺人,曬黑了皮膚,剪短了頭髮,改了媽媽的姓,叫做蔣寧,而那個姓孫的白皮膚傻丫頭,在她十三歲生日時就死了。」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她不想說自己變成蜘蛛的那個過程,而且,她也覺得司徒冰冰這樣的局外人是不該知道蜘蛛的事情的,所以她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曲凡一眼。
「沒娘的孩子,沒師傅的小蜘蛛,多苦,我知道的。」曲凡聳了聳肩,「我有師傅,所以我的過去比你幸福,原本我以為綁著你的那根絲是你姐姐,現在看,我想錯了,這麼說,老爺……」
「嗯,」蔣寧點了點頭,「那時我明面的身份是銀座一個不起眼的妓女,邊接任務,邊把自己所有的仇人——那個傢伙,還有那天在場的社團的人和處理媽媽的殺手還有廚師,一共十七個,都記錄下來。在完成那該死的一百單之前,組織始終不讓我私下行動……有一天,我喝醉了,夢到了姐姐,在夢裡和她說了所有的這些事,然後姐姐就帶著我到那個混蛋那裡,我們先和那條斷了一半的東西做愛,然後一刀一刀地割了他……結果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睡在一間陌生的酒店,而乾爹就坐在我身邊。原本我以為這只是一次邂逅,誰知道,三個月之後,我接到了一單龐大的委託,不是十七個人,而是十七家,上上下下,從老到小,只是要求用最殘忍的方法就好,最後,附上了一個電話號碼。做完這件事花了我整整半年的時間,那條雞巴斷了一半的狗是我最後殺的,我邊把他放在蒸籠裡用慢火蒸,邊在他眼前把他家裡的所有人,包括所有的小妾和所有的孩子,一個個地殺掉,可那傢伙竟然還沒死……我本來想活吃他的肉的,但是太噁心,吃不下,所以我乾脆開始把他四肢上的肉一條條刨下來……」
蔣寧終於說不下去了,她彎下腰,開始止不住地幹嘔,直到把胃都吐空,把膽汁都吐出來,才抬頭,擦了擦嘴,慘然開口:「我說了這麼多,你也知道你的問題的答案了,開槍吧。讓我解脫。」
「說完吧,我知道你還有要說的,再不說或許沒機會了。」曲凡微笑,槍口指著蔣寧高聳的乳房,「你還沒說你怎麼知道孫崢的消息的,否則,那件事後,我猜你會去死。」
「嗯,本來打過電話之後我就是打算去死的,至於償還什麼的,一切都等來世。」蔣寧咬了咬嘴唇,終於說下去:「可是,在那個電話裡,乾爹告訴我,他給自己的女兒在射擊隊找了個陪她練槍的女生,叫做孫崢,在背景調查的時候,他的偵探發現她竟然許多年前另一個城市裡在一起火災裡失蹤的那個叫做孫橙的小女孩,還給我看了她的照片。我幾乎不敢相信,想馬上就飛回去,但是組織又有新的任務來。我費了好大的心思,欠了一個很大的人情,才終於脫出身來。結果,在我上飛機之前,乾爹卻告訴我,平安夜那天,姐姐為了保護他女兒,那個叫做聶鑫的女孩,被打了三槍,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而那個兇手,是乾爹家裡身手最好的女保鏢,也是姐姐最好的朋友……」
說到這裡,蔣寧仰起頭,深深呼吸,不再說話,只是用眼睛狠狠盯著曲凡的眼睛。那一剎那,她從曲凡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苦澀表情。
「對,沒錯。孫崢,那個鬼丫頭,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她,所以今天還是回來了……黑丫頭,跟你說,我曲凡一聲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親手殺了她。」說到這裡,她鼓起腮幫用力籲了口氣,甩了甩頭髮,臉上那一絲苦澀一下子換回了笑容,而一股龐大的兇戾之氣也在這一剎那從她身周迸發出來。
「好了,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黑丫頭,準備好了嗎?我要開槍了。」
「嗯。」蔣寧盯著曲凡的臉,點了點頭,又向前挺了挺胸,把眼睛合上。
她幾乎能聽到槍輪轉動的聲音了。
李索菲
「小蝶,外面……」菲兒仰臥,赤裸著意亂情迷,身下的床單雪白,有大片大片的新鮮的水漬。
這是她第一次和同性歡好,而且還是和自己的血親,那個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親外甥女。
這感覺,加上腿上的那道新傷,一下子讓她徹底融化了,分開的時候,菲兒感覺快感的餘波在週身彌散,但是神智卻清明起來。
她知道自己一會要做什麼,但是卻也還是忘不了關心外面的事情。
「大家都有自己的路……」紅蝶坐在床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一支煙在指間,煙灰落下來,撒在白膩的胸口——那對水蜜桃般的乳房,鮮嫩而翹挺,血色蝴蝶的翅膀蒙塵,依舊振翅,「這裡的人,都有死的理由,除了你……菲兒,對不起,我不會答應你。」她說著,揮了揮那把菲兒給自己準備的匕首。
「或許。」菲兒苦笑,「就像你說的,自己的路,你也有,我也有。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也知道你要做什麼,所以,小蝶,起碼,你等不了我,你沒時間了。」
她覺得自己的這句話很殘忍,但是,她想不出別的話了。
「賭一把,否則我不甘心。」紅蝶被她的話說得怔了怔,然後忽然跳起來,從櫃子裡拿了副撲克牌出來,「求你。」
「賭什麼?」
「各抽一張牌,比大小,你輸了就馬上走,和喜歡你的那個人結婚,不許再動任何自殺的念頭。」
「那,如果我贏了呢?」菲兒緊追。
「那我不再攔你。」紅蝶狠狠咬了咬嘴唇,「媽媽看著我們,這件事,讓她做見證。願賭服輸。」
——真的嗎?也好。
——姐姐,你會希望看到你妹妹穿什麼衣服?白的婚紗,還是紅的血?
——我相信我要做的事情是我該做的,所以,我不怕。
「好,那就願賭服輸。」菲兒點頭,把牌抽出來,牌盒扔在一邊,撿出大小王,撕掉,然後熟練地洗好,在紅蝶的面前攤開,「你先來。」
紅蝶一言不發。她沒有摸牌,而是重新認真地又洗了三遍,重新攤開,才開始用手指在這些牌的邊緣遊移。
菲兒看到她的手在顫,看著她的汗從鼻尖滲出來,看著她一臉嚴肅的樣子。
菲兒忽然笑起來了。
大約過了三分鐘,紅蝶的手終於觸到一張牌上。她的手彷彿觸電一樣往回縮,想把這張牌放回去,菲兒卻按住了她的手,「我的好外甥女,你自己說得,願賭服輸。選了,就別反悔。」
紅蝶虛弱地嗯了一聲,閉了閉眼睛,終於把那張扣著的牌翻開了,是一張紅心A。
「我贏定了。」紅蝶長長地出了口氣,「菲兒,你只有不到五十分之一的機會了,或者說,趨近於零。」
「我相信我要做的。」
菲兒想,同時也把這句話說出來。她沒去看那些牌,只是用眼睛深深望著紅蝶的臉,伸手,隨便抽了一張,扣著朝紅蝶遞過去。
「我知道我會怎麼樣,誰也改變不了,你說了,姐姐看著我們。」她說,忽然笑得很開心。
「不可能。」紅蝶的眼睛閃著光,「菲兒,快走吧,你不該這麼對自己。離開這裡,離開聶家,和陸凱一起,結婚,生幾個可愛的孩子,還有,記得有空來看我們,你知道的,我喜歡馬蹄蓮……」
紅蝶說著,把牌翻過來,低頭去看。
剩下的話堵在她嗓子裡,眼淚一下子決堤一樣地湧出來。
菲兒伸出右手,抓起這個似乎一下子被石化的女孩身邊的那把匕首,刷地在左腕上吻過去。
血的顏色鮮紅,迸射出來,在床單上開起紅花。
那些紅花也開在了紅蝶手邊那張剛剛翻過來的撲克牌上。
那是一張黑桃A。
㉞ 這是貓的一種本能反應,不過,這種實驗會對貓的心理帶來傷害,所以不建議大家嘗試。 ⇫
㉟ 柴郡貓(英語:The Cheshire Cat):英國作家路易士·卡羅創作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中一種擁有特殊笑容的貓,即使它身體消失,仍能留下露齒的笑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