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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十章
10.7.笑與淚 Laughter and tears

作者:淚千行

紅蝶
「喂。」出神之間,紅蝶感到有隻手搭在她肩頭,很瘦,也很冷,和那個聲音一樣。
她自然知道那是楊夢菡,於是她抬起一隻手,蓋在了肩頭上的那隻手上,然後狠狠吸了吸鼻子。
「那一對?是真的?」楊夢菡的聲音不高。
「嗯。」
「為什麼?」
「死,需要理由嗎?」紅蝶苦笑,「至少她們兩個人是一起的。」
「如果能一起活下去,多好。」楊夢菡的手稍微用了用力,把紅蝶的肩膀捏得有點疼。
「有時候,是不能的。昨天晚上,她倆殺了很多人,雖然那些人都該死,可是,殺了人畢竟是殺了人。」紅蝶覺得自己的鼻子完全被塞住了,於是隻能悶悶地從嘴裡吐出一口煙來。
「這些事情,你這個大小姐不會擺不平,我可沒忘了飛機上的事情,那頭牛更不可能不知道,」楊夢菡眨了眨眼睛,「或許是她倆一時衝動,你應該勸勸她們的,能找到彼此相愛的人,不容易。」
紅蝶沒說話,只是把眼睛遠遠地望過去,吧檯邊,那一對已經又吻在一起了。
她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這一刻她不想說,只是讓這些話都堵在胸口裡。
很難受。她的眼淚開始不由自主地湧出來。
——或許,不說,這些事情就不存在。誰知道?
她想,好半晌,終於悶悶地吐出一口氣。
「夢菡,先不說這些了好嗎?今天是個開心的聚會,起碼現在是。」她看著楊夢菡,然後把話題轉開了,「過一會,蔣寧也會來,我相信你沒有忘了她。」
「嗯,她救過我一命,但是也想殺我。」楊夢菡點頭,「如果她來的話,說不定你想做的事情就未必能做得到了。」
「或許,但沒辦法,今天對我們大家都很重要,咱們在場的每個人都不應該有遺憾。」紅蝶苦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自己安排的事情,我會承擔後果,就像那個時候我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我爸爸在小劇場一樣。當然,今天的事情,也一樣。」
這句話讓楊夢菡一下子沉默下來。
在這段沉默裡面,紅蝶看著冰冰和小北開始往回走。她把電話開到擴音,開始撥蔣寧的電話。
那個冷冰冰的機械女聲告訴她電話的主人關機了,但是紅蝶卻覺得如果蔣寧接起電話來,她的聲音可能比現在這個機械女聲更冷一點。
這讓她忽然有點想笑,她知道現在她這個又哭又笑的樣子在楊夢菡和菲兒看來一定顯得有點奇怪。
——可那又怎麼樣呢?今天,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想,然後用力抽了抽鼻子。
「打給蔣寧那傢伙呢?」司徒冰冰走回來,聲音清亮,少見的有些柔軟,「你這麼著急做什麼?我巴不得她晚點來,或者不來也無所謂,免得破壞了這裡的氣氛。至於比槍什麼的,無所謂,比不比都沒什麼意思的。」
她說著,用她的大拇指把紅蝶臉蛋上的淚珠揩下去,然後一屁股坐在了紅蝶身邊,順手把託盤放下,取了杯殷紅如血的紅酒遞到紅底手裡,「知道嗎?我從前太執著,也太好勝。其實,好朋友能開開心心的在一起,已經是很珍貴了,只可惜,到今天,馬上就死了,我才知道。」
「大傻牛。」她旁邊,一直纏在她臂彎的小北含笑駡了一句,有些費力地彎下腰,也貼著她坐下。
紅蝶看著小北的眼睛,覺得那雙原本明眸善睞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顯得比從前少了點神彩,只是盯在愛人身上,裡面滿滿地都是愛意。
「小北,今天就別再說你的阿牛哥了,其實我們大多數人還不都一樣,傻乎乎的花了好多時間去追那些原本就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而真正屬於自己的,卻總是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她說著,手捏著杯腳,輕輕搖晃著杯裡血紅的液體,「還記得那個初夏嗎?」
「咱們一起去野餐那次?」菲兒也坐過來,拿了杯酒,「怎麼會忘了呢?那可能是咱們這一群聚得最齊的一次了,除了咱們四個和伍淩之外,還有歡姐,茗茗姐和小綠姐,為了騎馬,我甚至把爽姐也拉來了。」
「是啊,那個時候,王歡和茗茗還不是他的女人,對了冰冰,還記得嗎?那次曲凡姐也去了。」紅蝶瞇了瞇眼睛,語氣有些神往。
聽到這個名字,司徒冰冰的表情僵了僵,但是小北卻先淺笑著把話接過來,「那次為了遷就我,你這大小姐和曲凡居然提前兩天在咱們踏青的那片林子里拉了臺鋼琴過去。那天天很藍,雲彩白得像棉花,我和冰冰就和今天一樣背靠背地坐在同一條琴凳上合奏,王歡姐就在草地上跳舞,茗茗姐就隨著我們的旋律哼。」
「然後我們就去騎馬了,我,曲凡姐,茗茗姐和孟爽姐,後來她們三個用曲凡姐偷出來的獵槍去打獵,我就自己回來,結果竟然撞見小綠姐在那裡光天化日地手淫,我說她,她還頂嘴,說大好的景色不能辜負什麼的,也不羞。」
「我也看見了,我還記得我可愛的菲兒小姨一下子臉就紅得像蘋果。」紅蝶笑起來,把下巴擱在菲兒的肩頭上,「如果那時你回來晚一點,我就騎到她身上去了。知道嗎?後來呂綠那傢伙就對我說,雖然你看起來總是燈紅酒綠的,其實應該……」
「你們兩個,怡紅快綠,一對淫娃!」菲兒的臉一下子通紅,沒讓紅蝶把話說完,就邊罵邊摀住了她的嘴。
紅蝶假意地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
她看見小北開始掩著嘴咯咯笑,但同時飛快地把眼角的淚擦掉了。
「對啊對啊,」司徒冰冰一下子箍住了小北的腰,她的動作似乎有點猛,所以弄得小北皺了皺眉毛,「小北,還記得嗎?孟爽那個時候總是很侷促,似乎不太適應和咱們一夥出來,顯得傻乎乎的。她插不上我們說話,就搶著去生火,把臉熏得黑黑的,曲凡就說原來我們的孟大總裁原來也是大花貓。」
「大傻牛,還說。」小北皺了皺鼻子,「那時候要不是你和伍淩吧比槍法時一點不讓著她,那傢伙又怎麼會惱羞成怒地在我睡覺時在我臉上畫花貓的鬍子,說這樣咱們這裡就有三隻貓了,都怪你,那次我差點就氣哭了。」
「對對對,然後你就狠狠地在冰冰手腕上咬了塊手錶出來才甘休,哈哈……」紅蝶插嘴,「小淩還鼓勵你們咬對情侶表呢,哈哈……說起來,那次的野餐,燒烤真的很好吃,一切都那麼好,酒也好喝。」
「知道嗎小蝶?那次之前,我不知道你這麼能喝酒的,喝了啤酒,然後換紅酒,最後是白酒。除了茗茗姐,我們都被你灌倒了。」司徒冰冰有些神往地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呂綠那傢伙就很瘋,喝醉了就脫了衣服讓我們看她身上的那條常青藤,脫了自己的,還去脫別人的,讓大家party-sex和裸泳二選一,否則她就打電話叫十個大小夥子過來。」
「到現在我才知道,小綠姐自己就能把那十個都承包了,何況還有小蝶在……怡紅快綠,名不虛傳。」小北說著,鼻尖已經止不住地開始發紅,「你們……哈哈……總是這麼瘋……」
「還說別人,你自己不也脫了。反正你們倆是一對,裸泳或者做愛都不怕。」紅蝶笑著,看著冰冰和小北都已經開始流眼淚,所以她也不再強忍著自己的眼淚了。
「拜託,我是看到這頭傻牛脫了我才脫的。那天連最乖的菲兒都脫了。」小北爭辯,菲兒卻氣鼓鼓地捏了捏小北消瘦的臉頰。
「為什麼我是最乖的?我可是出名的……」菲兒說到這裡,頓了頓,沒有說下去,把話題轉了開,「小北同學,想起來,那天是好多人第一次看到你老公的胸吧?喂小蝶,你還記得當時顛當姐和小淩異口同聲地說的那句話嗎?」
「我靠原來司徒冰冰是奶牛!……哈哈!」紅蝶和菲兒異口同聲地說出來,然後開始笑,笑得很開心,笑得淚流滿面。
「小蝶,菲兒你們這兩個死人,信不信我一槍一個……」司徒冰冰滿臉通紅地笑,裝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只是說話之間,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或許冰冰現在能看到鬼,因為她的眼睛裡現在都是牛眼淚了。
紅蝶想著,歎了口氣。
「菲兒,那天你給我們的編的花環好漂亮。」笑了半晌,等到大家笑得有些累了,紅蝶才開口,「想起來,那天真是春光無限,我們這麼多人,就這樣在太陽下面一起光溜溜的下河洗澡,再排成一整排光溜溜地躺在草地上曬太陽,那個時候,連孟爽和王歡看起來都像是小孩子了。」
「是啊,」菲兒也介面,「那個時候我記得大家誰都懶得起來,結果就那麼躺著看天黑下去,月亮和星星升起來。也是這樣的一個夏天,銀河好美,滿天都是星星……小蝶,知道嗎?伍淩那傢伙總是說,那天看著星星,她彷彿回到了小時候,她很想再有個機會這樣一直仰頭看著星星,一直看到她死。她最後……」
「嗯。」紅蝶輕輕點了點頭,她沒有迴避冰冰和小北有些疑問的眼光,反而繼續說下去,「在一起的日子真好啊,可是,也真快啊,就這幾天,她們都走了,好像一場夢啊,現在,只剩下我們幾個了。」
「小蝶,我猜,她們都是幸福的,」小北的聲音沙沙啞啞的,剛才紅蝶的那句話似乎沒讓她太詫異,「瀅姐和月兒姐也是……」她補了一句,懶懶地把頭貼上了司徒冰冰高挺的胸,「對了冰冰,我還是很好奇,她們走之後,真像你說的那樣,會化作一團青煙嗎?」
「或許吧……我也不知道,一會……」司徒冰冰的話說了一半,似乎是想到菲兒還在身邊,就沒再說下去,只是苦笑,一仰脖,把杯裡的酒喝下去,又倒上。
「一會兒什麼?」菲兒不依不饒地追問。
「一會兒……咱們該幹一杯。」司徒冰冰有些尷尬地說,然後怔了怔,又補充了一句,「為了幸福。」
「嗯,我相信,她們都會很幸福的,茗茗姐、孟爽姐、小淩、小綠,歡歡也是,大家都一樣,也包括咱們四個……」菲兒眨了眨眼睛,然後舉杯,「冰冰,那就按你說的,幹一杯,為了幸福。她們的咱們的。」
「好,幹一杯,也為了我們大家的選擇,哪怕看起來很瘋狂或者很傻。」紅蝶覺得心跳得很快,端著杯子的手有點抖。
「嗯,不管以後是不是能在一起,咱們永遠是好朋友。」司徒冰冰在笑,聲音微微有些哽咽。
「對,每個人的路,自己都不會後悔,好朋友總是好朋友。」小北也把杯舉起來,然後擦了擦眼睛,「對了……夢菡姐呢?」
「在那邊,」紅蝶的聲音很低,向遠處指了指——樹下,那個留著披肩髮的高個子女孩倚著樹幹,煙銜在嘴裡,端了杯紅酒發呆,「咱們在想咱們的朋友,她也想她的朋友了吧……」
紅蝶把手裡的煙摁滅,幽幽地說著,然後朝楊夢菡舉了舉杯,「Cheers。」
楊夢菡
「Cheers!」楊夢菡依舊靠著樹,向著那個娃娃臉的女孩子舉了舉杯,看著那四個玻璃杯撞在一起,聽著那叮叮噹當的響聲。
——她們是四個,從前,我們也是四個。
——只是,可能再過一會兒,我們所有人就都……
她想,一口把杯裡的酒喝幹。
但是她覺得還不夠,索性走過去拎起不遠處剩下的那大半瓶,開始嘴對嘴地灌下去。
她覺得身體有些發熱,也覺得視線有點模糊。依稀之間,她看見泳池邊那緊貼著坐在一起的四個女孩子在開心地笑,同時也在縱情地哭。
她情不自禁地去摸牛仔褲的口袋——現在,那個瓶子不在了,還好,那張照片還在。
那張她們四雙大眼睛唯一的合影。
——你們三個,對不起,我沒有做成你們想我去做的事情。
——可是,就這樣吧。
「喂,小蝶,你們四個要不要合張影?」她忽然有點衝動,就問。
「好啊好啊,夢菡姐你也一起來。」小北的聲音沙沙啞啞地,邊說邊把手機摸出來。
她似乎想站起來,但可能是坐久了腳麻了,所以沒成功。這讓她的表情顯得有點懊惱甚至焦急。
「不了,我最多算是你們的半個新朋友,所以,我來給你們拍照好了。」楊夢菡把手機接過來,在司徒冰冰的注視下揉了揉小北的腦袋。
「第一張,大家表情都好一點。」
她向後退了兩步,把四個女孩子都放在取景器裡。
這四個女孩的身體幾乎同時僵了一下,然後各自揩了揩眼角,開始對著鏡頭開心的笑。
藍天,白雲,綠樹,很好的陽光,很好的池水。取景器裡,四個女孩笑容燦爛。
楊夢菡知道這些笑都是真的,但是她覺得還不夠。
「下一張,大家把表情和動作都放開些。」她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別那麼冷冰冰的,卻莫名地覺得喉嚨有點堵。
這句話裡,四個女孩的身體似乎一下子放鬆了很多,她們的笑變得更放鬆,笑得眼睛瞇起來,嘴巴張開。
還有,那些剛剛止住的眼淚也開始止不住地從那四雙眼睛裡湧出來。
楊夢菡知道,這些淚和剛才的那些笑一樣,都是真的。
——好羨慕,或許,我有點嫉妒她們了。我自己,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楊夢菡想,咬了咬嘴唇,把手指按在了快門上。
蘭雪
蘭雪其實有點後悔在韓露叫停時停下來,因為這樣的話,韓露應該就不會看到莫名其妙從桌子上摔下來,摔得螢幕四分五裂的那臺被韓露叫做韓朋朋的相機了。
韓露就這樣光著身子坐在那抱著這臺相機擺弄了好久,但是始終沒能讓韓朋朋的螢幕再亮起來。
「看來韓朋朋同學終於掛了,沒有死於精盡人亡,卻死於跳樓自殺。」好半晌,韓露抬起眼睛咧開嘴笑,蘭雪卻發現她的鏡片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小蘭雪,知道嗎?」韓露搖了搖手裡的韓朋朋,「有個朋友和我說,韓朋朋是她聽說過的第三臺有名字的照相機,而前兩臺都自殺了。我到現在也懶得找那前兩臺有名字的照相機都是誰,但是如果再有機會,我會告訴那個朋友,現在那第三臺有名字的照相機也自殺了。」
「哦?那,去告訴她好不好?」蘭雪問,有點遲疑——剛才她已經鼓起勇氣要做那件事情,可是這次停下來讓她的勇氣全部煙消雲散了,「然後咱倆去買飛機票?」
「星兒——哦這是我那個朋友的名字——她是個蠻奇怪的女孩,直覺也蠻準,或許她第一次和我說這句話時就預感到韓朋朋同學的悲劇結局了。我今天去拍琳子和默兒的時候還遇見她了,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麼?」韓露依然是那樣機關槍一樣的快語速,但是她的喘息也依然粗重急促,這讓蘭雪覺得她是想一口氣把想說的話都倒出來,「她說她的直覺告訴她我們倆不會再見面了,甚至連看到對方的屍體也沒機會了,所以在琳子和默兒身邊,我和她抓緊時間做了最後一次愛。」
「哦。」蘭雪的聲音悶悶的,她已經不想再多說任何一句話。
「說實話剛才叫停的時候我並不知道韓朋朋同學的事,我甚至連他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沒聽到,我只是單純有點緊張,還有點想尿尿。」韓露說著,從床上起身,把韓朋朋重新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在他的取景器上拍了拍,彷彿在拍一個好朋友的頭或者肩膀,「老夥計,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覺得再也找不到我這樣的搭檔,同時也再沒法拍到美女了,所以生無可戀了,是吧?而且這樣還能把最後拍照的鍋徹底甩給我這個說不好下一秒就又消失的搭檔,對不對。好了,我向你這豐富多彩的光輝一生致敬,還有,這次好好坐著,等我一會。哪怕拍不到,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到。」
說完這些,韓露又開始劇烈地喘。她有些無奈地笑,拿了個玻璃杯,給自己接了杯冰水,然後向洗手間走去。
蘭雪始終站在那裡沒說話,她分明看到了韓露鏡片上越來越厚的水霧。
Thor忽然用他毛茸茸的大腦袋拱了拱她的腳踝,她知道她的大狗朋友是在示意什麼,於是她便起身,跟在韓露身後也走進去了。
韓露
那泡暢快的尿和那杯冰涼的水讓韓露覺得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似乎平復了一點點,當然她知道那只是錯覺。
——不過韓朋朋,你放心,好在我還有辦法讓這顆心可以不再這麼沒完沒了地咚咚跳,蘭雪就是我的藥。就像加菲貓㉖說的,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減肥啊。所以,醫學證明,通過拚命吃糖終究就可以瘦下來,而且大概率後期會瘦得很快。
韓露想著,禁不住又被自己這個關於糖尿病的笑話逗笑了。她還記得上次她把這個笑話說給琳子聽時,那個披著醫生外皮的健美教練把她壓在身下,幾乎讓她活活笑死。
而當時同樣在聽這個笑話的謝一嵐卻沒有笑。韓露相信,如果小蘭雪聽她講這個笑話,反應會和謝一嵐一模一樣。
——如果我是一本書裡的人物,那麼可能很多讀者覺得我這樣的開心果應該長命百歲。可是他們或許沒聽過【說唐】或者【岳飛傳】㉗的評話,那裡面的開心果最後都是笑著死掉的。
她想著,把已經擦乾淨的眼鏡重新戴上,這才看清身後那團模模糊糊的白影子是蘭雪。還有,她發現蘭雪在哭。
「喂,小蘭雪,又哭鼻子了?想你男人了?」她笑。
「韓露,你該死,我要親手殺了你。」小個子女人哭得滿臉通紅,眼睛裡像她胸前那塊血沁玉墜一樣佈滿了殷紅的血絲。
「好啊。」韓露笑嘻嘻的,而蘭雪終於撲到她身上,又開始哭了。
「韓露姐,我捨不得你。」她說,「我好喜歡看你笑。」
「那就記住我唄,這輩子記住,下輩子如果你記憶體夠,就也記住。」韓露笑,「當然記憶體不夠的話你家Adam優先。」
「我害怕……韓露姐,我怕到那時就什麼都沒了,小雷沒了,你沒了,Thor沒了,Adam那傢伙也不記得我了。」
「並不偉大也不是思想家的韓露同學認為,人這一輩子總要相信點什麼,不是嗎?」韓露拍了拍蘭雪的腦袋,「好了,小蘭雪,我有點累,走不動了。扶我出去,咱們快點開始,也快點結束,好不好。我先去給你打個前站,如果Adam那傢伙要躲你,或許我可以勉為其難用身體幫你把你家Adam拖住到你來,哈哈……」
「韓露,你這個混蛋,他才不會躲我,而你也不許做我電燈泡,否則我不介意再弄死你一次。」
「哈哈……遵命……記者小姐……人家是有求於你才拍你馬屁,想不到拍到了馬蹄子上……哈哈哈……」
蘭雪
「床上?地板上?」
「嗯我想想,地板上吧,床上出汗之後的感覺濕哄哄的,尿了就更是。」
「要不要墊個墊子?」
「好啊。」
「要聽什麼?魔力大道?」
「嗯,小蘭雪你真貼心,金牌服務,作為你的顧客,我給你五星好評。哈哈。」
「準備好了?這次開始就不能再叫停了。」
「嗯,準備好了,開始吧……」
「等等,我打開無人機……」
「其實好照片有一張就夠……喂小蘭雪你是不是想一直耗到老娘心臟病發自然死亡?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向你那個獨眼女王老闆投訴你。」
「嗯,好。」
蘭雪自己都不知道她的這句「好」是什麼意思,但她終於用力點了點頭,讓她的短褲從胯間滑下去——陰毛不很重,淡淡地蓋著微微隆起的恥丘。
她鼓足了勇氣,終於分開腿,騎在早就把雙手枕在腦後躺在橡木地板上的韓露身上,手在她脖頸的兩邊撐著地板,把她的血玉吊墜轉到後頸,伏下身讓那對小巧的乳房自然垂下來,微微地一蕩一蕩。
「韓露,閉上眼睛,聽著音樂,全身放鬆,深吸口氣。」她說。
韓露順從的把眼睛閉上,深深吸了口氣。蘭雪就這樣騎在她身上,看著她的胸廓擴張,看著她的鼻翼也擴張到最大。
這個小個子女人咬了咬牙,猛然俯身下去,把韓露的嘴吻住了。
韓露
深吸的那口氣被蘭雪封在嘴裡的時候,韓露就想笑了。
與此同時,她開始本能地用鼻子呼吸,這讓她覺得屋子裡的梔子花那種甜香馥鬱的味道更濃了。
口舌交纏之間,韓露能感覺到小蘭雪下身柔軟的陰毛在自己光潔的陰阜開始上輕輕摩擦,這讓她開始覺得有些癢,雖然沒有到不能接受的底部,但她還是止不住開始笑了。
她覺得騎在她身上的蘭雪很輕,但是身體卻在她的控制之下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耳朵裡是那首循環往復的【魔力大道】。歌曲版曾經是【環球影視】的篇尾,謝楠的版本,是專門給她的配樂,一樣傷感而美麗。
她腦補過,這段音樂配上她的笑有些不大和諧,不過她覺得無所謂,因為她真的很喜歡這首歌。而且,這次也終於是別人引著觀眾坐下,而她在前面的大銀幕裡了。
——蠻好的。
韓露忽然好想摸摸騎在她身上的這個小女孩,但是她的手正被她的頭壓著,而她的頭又被蘭雪的頭限制了活動。於是她只能蜷起腿,用兩條腿的內側去蹭蘭雪的兩肋。
她感覺蘭雪的皮膚很滑,感覺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雖然蘭雪希望她閉上眼睛,可是她忽然想看看蘭雪的樣子,於是她把眼睛睜開了。
依稀之間,她看到蘭雪彎彎的眉和長長的睫毛,看到她微微合著眼簾,親吻的表情很投入。在蘭雪腦後,是那架嗡嗡飛著的小無人機。陽光從蘭雪的側後方照過來,晃得韓露的眼睛有點發花。
——無論如何,看過了,就安心了。
——小蘭雪,交給你。
韓露想著,朝那架無人機擠了擠眼睛,然後重新把眼睛閉上了。
蘭雪的唇舌濕熱而溫暖,從韓露的口舌間依依不捨地離開,溫柔地過渡到耳垂,銜住,輕輕向裡面吹氣,濕濕熱熱的。
——很癢,好癢啊。
韓露的笑聲比剛才高了些,現在,她開始咯咯地笑起來了。
她的身體開始了些許掙扎,彷彿一條雪白的大魚。但是蘭雪那兩條纖細的腿一下子就夾住了她的胯部,原本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手也按住了她的胸。
——是啊,三點確定一個平面。
韓露想,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幾何學得不錯,實踐出真知,至少她現在動不了了。
——小蘭雪,現在你是什麼表情,是不是那種有點傷感的樣子,你那樣子很好看,不過你笑起來更好看。
韓露的笑聲裡開始夾上了呻吟,她感覺蘭雪的唇開始下行,開始舔她挺起的脖子。
她想掙扎,但與其說是掙扎,不如說是在抖。
——可是,小蘭雪,這樣還不夠,如果只是這樣,不知要多久。
韓露想著,她知道自己那殘缺的心臟其實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所以,她還是想要更多一點。
還有,她覺得韓朋朋也會想看到。
「熱身結束了……」
這個時候,她聽見蘭雪輕輕的聲音,感覺她的嘴唇銜住了自己的一隻耳朵。
癢,但是舒服。
她喜歡。
「那就開始吧。」韓露閉著眼睛笑起來,「小蘭雪,你辦事,我……」
她這句調侃終於沒說完,就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這次,蘭雪沒有給她太多的緩衝的時間,就用纖細的手指佔領了她光潔的腋窩,指尖輕觸,從腋窩到肋下,再從肋下到腋窩。
循環往復,越來越快。
在這種遊走和彈撥下,韓露的笑神經終於被徹底啟動了。
「呵呵……好……就這樣……給我,小蘭雪……呵呵,好癢……呵呵,哈哈哈哈……」
她開始尖叫,她開始扭動,她的身體開始掙扎。
——今天的英格麗·褒曼㉘是大笑版的。
她想著,感覺自己的脖子和肩窩開始遭受這個小個子攝影記者那條小野獸般的舌頭的進攻,而乳房則被那對小小的奶子有些粗暴地磨。
——要我,要我,最後一次。
大笑裡,她想著。彷彿有默契般,蘭雪的一個膝頭從韓露的腿間頂進去,在那個濕熱的部位有些粗暴地摩擦。
這種刺激,欣快,也癢。熟悉,卻又和從前的哪一次都不一樣。
而那十根手指的侵襲也始終沒有停止的意思,那種彈撥和挑逗細密而緊湊,從腋窩到肋下,從肋下到肚皮,像是在彈奏一曲奇異的鋼琴曲——身體是琴鍵,隨著手指彈跳,緊張而活潑地抽搐,笑聲是旋律,高低起伏,夾雜著淩亂粗重的喘息和呻吟。
心在跳,眼前發黑,快感和癢一齊爆發——掙扎無用,騎在身上的小個子女人很敬業,但還是要掙扎,因為是本能,想忍可是忍不住,卻帶來更多的癢和更多的笑。
胯下的纖小膝蓋死死地抵著陰蒂,每一用力,她便一跳,然後呻吟,呻吟卻被笑打斷,卻還忍不住要呻吟,也還忍不住要笑,便交織成一段有些古怪的交響樂。
笑是開心的事情,笑多了也會哭,所以韓露笑著感覺到自己的淚淌出來,如同溫熱的河流。同時,卻又有一些水滴打在唇邊。她笑著去舔,鹹鹹的。
——是小蘭雪的眼淚,她哭了?
這想法只在韓露頭腦中閃了一下,就被新一輪的愛撫,或者折磨沖掉了。
韓露在笑,笑得花枝亂顫。她覺得自己是在被蘭雪推著爬上一座山,而一旦到了山頂,後面這個小個子女人只要一鬆手,她就會開始自己向下滑,然後徹底淹沒在自己的笑裡。
耳邊,蘭雪低迴的呻吟配著琴聲,宛如哀歎。頸間、耳垂有濕熱的吻,腋下軟肋的癢處有手指時輕時重地挑逗,股間的膝頭硬硬的,越來越粗暴。
她感覺心跳得越來越快,感覺臉漲得很熱,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已經不知道出了幾身汗,感覺自己似乎剛剛浴缸裡爬出來。笑止不住,抽搐著掙扎,腿翹起來蹬踢,然後纏住蘭雪的細腰,然後再蹬踢,再纏住。
然後一隻腳被按住,接著,強烈的刺激馬上從腳心傳上來,一霎時,便讓這個已經笑得狼狽不堪的短髮女孩子笑得頭暈目眩,彷彿綠柳山莊中被張無忌剝去鞋襪的紹敏郡主㉙。
——可是小蘭雪的手明明還在搔我的腋下,難道她變成了章魚哥?
——不對,操,是Thor!這是那條大黑狗的舌頭!
韓露一下子明白,但她也忽然知道,她已經被這一人一狗推到山巔了。
——所以,我現在就要死了,這樣,笑著?
——除了有點憋氣,還是很好玩的。
——星兒,你的直覺告訴你我會這樣死掉嗎?
——我的照片也會與眾不同的,是嗎?
——琳子,小蘭雪,還有,韓朋朋?
韓露不再想了,神志有些迷惑。她感覺週身的汗彷彿燒起來,笑神經被徹底啟動,甚至已經不需要刺激,只是本能般顫抖著爆發出一陣有一陣放縱而歡樂地笑。
她覺得自己的氣管壁似乎變得很厚,又彷彿堵了一團棉花,讓呼吸的動作變得徒勞。
——我的臉現在是什麼顏色,紅的?紫的?
韓露沒法去管,只是笑,還是掙扎,用盡力量,吐盡空氣,心跳得不分頻率,快得幾乎飛起來。
但是,她胯下的那個小小硬硬的膝蓋還在,頂在她的陰蒂上,混雜在週身的癢和痙攣裡,給她帶來一種持續而強烈的快感。
在這種快感裡,韓露在喘,還在笑,卻只是笑不出聲音,也吸不進空氣。她開始拼盡全力掙扎,一下子又出了一身黏黏的汗。
就在這一刻,韓露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裡始終堵著的一個地方一下子通開了。這感覺讓她前所未有的暢快。於是她笑著,深深吸了一口氣,使出了全身的力氣。
快感迸射,持續而綿長,伴著那陣忽然灑在她臉頰上的驟雨。
蘭雪
蘭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下子就哭出來,隨著哭泣,她感覺自己頂在韓露兩條腿中間的膝頭一下子被一股溫熱包圍,然後一下子濕透。
她隔著那些淋漓的淚,看著韓露的頭一下子向一邊垂過去,感覺她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好沉。
韓露那張原本白嫩的臉此刻漲得有些發紫,眼睛閉著,眼鏡歪掉了,嘴唇有點發白,卻笑得很開心,笑容明豔,不可方物。
蘭雪把韓露的那條小腿抱住,開始用手指搔她已經被Thor舔得濕透的腳心,越來越用力。
韓露的臉上卻保持著那樣明豔的笑,那笑容就這樣在她那張說不上漂亮的臉上定格,而那笑聲也歸零,再也沒有響起來。
蘭雪知道,這個短頭髮女孩子會一直保持這個笑容,只是,她再也不會說話,也再也不會動了。
「Thor,幹我,來幹我,現在,狠狠地幹我!」
她把臉貼在韓露已經不再起伏的胸口,忽然開始撕心裂肺地低吼,拚命地把屁股向後面撅起來。
那隻大狗開始舔她的陰部,開始用兩隻前爪按住她的脊背。
那根碩大的陽具插進來時,蘭雪用手擦了擦韓露的臉頰,然後把那副歪掉的眼鏡扶正了。
曲凡
「曲凡姐,這次我不叫你I了,我知道你雖然不說,但是總是有點對這個外號耿耿於懷的。反正從前的A BITCH六魔女現在只剩下咱們兩個了,胸最大的和胸最小的。
是不是覺得我和從前不大一樣,學會開玩笑了?可能是因為韓露臨走時終於和我換了心,所以我變得有一點點像她了。
原本我還想讓你在換心的時候幫我一次,現在看來,我想多了。
謝謝你幫我拜託奇異公主,她坐在那頁屬於她的影集裡見證了我們換心的過程,原來交換彼此的心臟是不需要搞得鮮血淋漓的。
韓露走了,走得很開心。我和Thor一起送她走的,從開始到結束,她竟然連續笑了將近二十分鐘,或者是因為她真的收到了我那顆還算健康的心吧。哈哈。
現在我開車出來了,在咱們常常飆車的那條山路上,邊飆車邊給你發這條資訊。相信我,雖然你是個很好的司機,但是我開這條路開得其實可以比你更快,只是從前我答應了Adam再也不開快車了而已。
當然,今天無所謂了,我要再任性一把。
車上有我的無人機,我會給自己拍照,照片會自動上載。你如果有空的話,過半小時應該可以看我的影集了。
還有,這次,Thor沒在我身邊。剛才韓露走之後我哭了,就趴在她身上和Thor做愛來著,你知道的,他每次做完都會睡上起碼十分鐘。我就用這段時間收拾好然後出來了。
從肯亞到現在,他陪我陪得夠久了。我一直告訴自己,他吃了Adam的肉,所以Adam的靈魂在他身體裡。但其實怎麼可能,夠久了,我準備好面對,也該回去了,而Thor也該有自己的自由。
所以那時我成了有野獸朋友的Belle。剛才我提前把屬於我的字母改顏色了,雖然我還沒死,但是,我已經不是B了。
其實,我一直是這樣自欺欺人的,不管對Adam,對韓露,對Thor,還是對小雷。
嗯,謝謝你的照片,現在,我會去那間孤兒院,遠遠地再看小雷一眼。今天我簽了檔,現在小雷已經是趙院長的小兒子,也是霞兒的弟弟了。趙雷,很好的名字。
好了,就到這裡,不說了。
祝你的party順利,做回你自己,去和你的老朋友敘舊吧。別怕,其實面對過去沒有這麼難的。我們五個都做到了,你也一定可以。
Farewell,預祝R.I.P.
你曾經的夥伴:蘭雪」
疾駛的摩托車上,那個大胸女人看完了這封不算太長的告別信,把手機塞到胸口,讓那兩座碩大的山巒把那個顯得不是很大的手機夾住了。
然後,她一擰車把,讓自己的這輛摩托打了個斜,停在樹下。
這是片鬱鬱蔥蔥的樹林,可以聽見聲聲鳥鳴,也依稀能看到遠處的那幢白色的臨水別墅。
曲凡覺得自己沒有必要那麼早進去,她猜現在那間別墅裡,那幾個瘋姑娘或許正又哭又笑的。
於是她岔開自己的兩條長腿,倚著一顆高高的銀杏樹坐下來,摘下頭盔,讓自己那頭黑色長髮如瀑布般流下。
同樣流下的還有她的眼淚。她們六個早就說好了,在有人走的時候,作為同伴,可以痛快地哭一哭,以三分鐘為限。
——嗯,小蘭雪,然後我會笑,而且,我會手淫一次。
——還有,有件事情你可能猜錯了,不過還是等你自己去發現比較好。
——現在,我要開始了,師父,師姐,孫崢,還有你們幾個畜生,不許笑我。
她把手機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身邊鋪滿落葉的土地上,給自己定了個三分鐘的計時。
然後,她的嘴角向上翹了翹,浮現出一個有點滑稽的笑容來,但她馬上用兩隻手把臉死死摀住了。
清幽的樹林裡傳出一陣長長的哭聲,如吟如嘯,如歌如訴,驚得林間原本歌唱的那些鳥兒紛紛簌簌飛起,沖上天際。
有幾片羽毛飛下來,落在地上那個依然在倒計時的手機上。螢幕的背景依舊是那六個花體字母組成的女人腰臀曲線的抽像圖案。
現在,除了那個字母「I」,包括「B」在內的所有五個字母都已經變成那種淌著血的紅色了。
蘭雪
坐在白色吉普車的駕駛位上。看著駕駛臺上手機上通過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看著那個在玫瑰園裡歡笑的小男孩還有遠處靠坐在一起的那對老夫妻,蘭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雷,能看著你健健康康地長大,看見你笑,真好。
——Adam,我完成你的囑託了,兩件禮物,我留下了一件,另一件交給了更適合的受託人。
她想著,捏了捏用紅繩垂掛在胸前的那個小小的血沁玉珮,然後把它含在嘴裡了。
然後,她用那隻穿著黑色小羊皮靴子的右腳狠狠一踩油門。
「轟」的一聲,這輛白色的吉普車一下子竄上了那條山路。
手機螢幕上,已經鎖定跟蹤拍照的無人機的畫面持續地回傳,映出這輛開始在曲折山路上疾馳的白色吉普。
那些令人壓抑的水泥森林早已被拋在了十數裡之外。現在,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山是綠的。
在無人機的俯視視角下,蘭雪能看到那條盤旋的山間公路,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她沒有關車窗,風灌進來,頭髮飛起來。這個時候,蘭雪忽然覺得心情輕鬆了很多,似乎所有的包袱都沒有了。
她忽然想起月兒曾經給她推薦的歌,於是信手按開CD,按照月兒說的,調到了第七首。
「信箱出現一張美麗的明信片,
翠綠的山腳木屋嫋嫋的煙。
但我驚訝的卻是背面,
你熟悉的字跡竟以相隔多年……」
柳婷婷的歌聲有些寂寥,卻優美,如同訴說。手把著方向盤,速度表指向100,然後超過,嫺熟而狂野。
——真好,月兒,謝謝你推薦。還有,婷婷,也謝謝你送我。
蘭雪抿著嘴笑,嘴裡含著那個微潤的小玉珮,含含糊糊地隨著哼:
「……
那一句話是你離開的玩笑話,
擱在我心裡灰塵堆成了塔,
你就這樣地撥開了它,
在信箱前我已就是那個木偶,
線等著你來拉……」
風從耳邊吹過,帶起她的頭髮,淚從眼角飛出來,流星般拋在腦後。
側過頭,看副駕駛上放著的那本打開的影集,最後一面的夾層裡,那張照片已經泛黃——上面的男子高大帥氣,方方的下巴,淡淡的有點鬍鬚,女孩靠在身邊,挽著他的手臂,嬌小玲瓏,掂起腳尖,仰著頭,吻上去,一臉幸福。
——韓露,畢竟瞞了你一點,這張照片,我只想和他分享,對不起。
蘭雪想著,笑著仰頭,聽歌聲在耳邊彌漫:
「……
你說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我們死也要在一起。
像是陷入催眠的距離,
我已開始昏迷不醒……」
——韓露,我相信你說的,你在看著我嗎?你在笑,是嗎?這算是對我們的祝福吧,謝謝。
車快得幾乎飛起來,盤旋著過了兩個山道,前面的路已經看不清,只看到一面晶亮的玻璃凸鏡。
但是從手機上的俯視鏡頭,可以看到前面那個令人驚心動魄的幾乎180度的大轉彎。
「……
好吧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
你的誓言可別忘記……」㉚
駕駛位上的小女人微笑,一咬牙,手把住方向盤,黑色的小羊皮靴在油門上一踹到底。
——Thor,你在哪?一覺醒來找不到我會不會很著急?我的氣味,在十公里之後就會散了吧。
車頭沖出公路的那一剎那,蘭雪忽然有點想那條曾經陪伴著她,曾經愛人一樣和她親昵的黑色阿拉斯加犬。
但是,下一剎那,她的眼角張開,嘴也張開,連那個血玉玉珮都從嘴裡掉了出來。
一個黑色的,毛茸茸的大傢伙從後尾箱裡面竄出來,搖著尾巴,爪子搭在她肩上,開始舔她的臉。
——Thor,你學會騙人了,大壞蛋,大傻瓜!
——謝謝你,那就,一起吧。
車輛騰空,然後是忽然的失重。蘭雪沒閉眼,看著眼前的山和樹絢麗的變幻飛升,也看著那臺鎖定了這輛車的無人機飛過來,鏡頭對著她的臉。
就這樣,這輛車帶著這一人一狗飛起來,隨著翻滾,隨著墜落,隨著疼痛。
當一切靜止的時候,蘭雪覺得自己站在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大草原上,只是眼前一片血紅。遠遠地,她看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微笑著朝她張開雙臂。
他身後,是一大群橫掠而過的黑色角馬。
蘭雪開始孩子似地大笑,甩了一把鼻涕,就飛快地跑過去。
Thor跟在她身邊,跑得幾乎比她還快,吐著舌頭,搖著尾巴,興奮地低低吠著。
矮小女人投進高個子男人的懷抱,頭靠上去,把眼淚鼻涕肆無忌憚地抹在他的胸前,那感覺,很熟悉很親切。那條大狗就這樣靜靜地伏在她倆腳下,滿足地瞇著眼睛,彷彿一條黑色的毛皮毯子。
遠遠的,似乎有熟悉的如銀鈴般的咯咯笑聲傳過來。蘭雪覺得臉有點紅,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然回頭。
這時,她看到身下山谷裡變形扭曲的吉普車,裡面的小個子女孩在駕駛位恬睡,一條雪白的腿支到駕駛臺上,踢碎了風擋玻璃,頭靠著椅背,鮮紅的血從雪白的臉頰上淌下來,安詳微笑。那條大狗蜷起身體,伏在她的身邊。
——嗯,Adam,你看,原本就該這樣。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會給你講Thor,還有小雷,還有我的朋友們,不過現在,我要……
她想著,掂起腳尖仰起頭,笑著伸嘴吻上去。更多的淚淌下來,把她眼裡和臉上的那些風霜和沉鬱都洗掉了。
於是,兩人攜手,帶著腳下那條大狗開始飄飛。
遠遠的,在他們腳下的山谷裡,殘破的白色吉普車油管破裂的地方,無色的液體汩汩流淌。
忽然一個火花,咚地爆炸出一個絢爛的火球。
這也是蘭雪的無人機在墜落前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
㉖ 加菲貓:是一隻虛構的貓,也是吉姆·大衛斯創作的同名連環漫畫的主角。這部漫畫以加菲貓為中心,它被描繪成一隻懶惰、肥胖、憤世嫉俗的橙色波斯貓。它以愛吃千層面、愛睡覺、討厭週一、討厭同伴正常和運動而聞名。 ⇫
㉗ 指程咬金和牛皋,這兩個在整個故事裡充滿喜劇色彩的人物的最終結局都是在一場開懷大笑裡溘然長逝。 ⇫
㉘ Magic Boul'vard的歌詞裡,把那個電影放映員比作了英格麗·褒曼,對應歌詞為:Parfois quelle chance, La salle est vide, Pour une séance, Elle devient Ingrid.(有的時候劇場裡空無一人,整個電影就是她的演出,她就是英格麗褒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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㉚ 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詞曲:謝銘佑,演唱:馬鬱;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