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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Girls
第十章
10.1.任務 The Tasks

作者:淚千行

陳星
陳星花了好長時間才把那把原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吉他徹底砸碎掉,而且她知道還有另一把吉他等著她。但是,既然是朋友交待的事情,就要認認真真的完成好,馬虎不得。
這也是她的生活方式。
今天,朋友們交待她的事情太多了,而她的時間又太少了。
——清晨要去墓園。給婷婷畫肖像的時候,她告訴過我她送給梅梅的那把舊琴被一個叫荊棘鳥的女人藏在了墓園不遠處地鐵站的寄存處,但其實她蠻想要那把舊琴和梅梅一起睡,而且她自己也在那個墓園裡,很好。
——然後要去琳子那裡,我答應過去看她一眼的。
——接著是鶯燕軒,說不準那時候月兒已經回來了,而且婷婷的新琴和書包還在那裡。不用再跑去墓園了,在那裡燒掉就行。
——還有馮茜的錄影帶,我一直覺得蠻怕的所以不敢看,但是再不看也沒時間也沒機會了。
——紅玫瑰告訴我下午四點要到那個有游泳池的別墅去,會在那裡給我個交待,其實也不需要。
——我看過天氣預報了,今天會有個很好的日落,所以……
陳星沒有鏟子或是別的工具,所以只能用折斷的樹枝和自己的手指把土挖開,再把那些吉他的殘片潦潦草草地埋進去,摻了挖土時自己斷掉的指甲和指頭上的血。
——有點疼但好在可以用,所以能完成答應婷婷的事情。
墓碑上,柳婷婷的目光很深邃,從容恬淡,古井無波。
她還沒有聽婷婷的那張Demo CD——昨天晚上陳星把它借給了月兒,因為她覺得那些女人聽著婷婷的歌,路上會從容很多,就像張睿。
而且陳星知道這樣柳婷婷也會很開心。
——那麼,婷婷,我該選哪一首歌呢?
陳星忽然覺得很想柳婷婷,很想很想,想念到自己的心開始痛,然後很痛很痛。
她把臉貼上墓碑,貼在照片上婷婷的臉上,放任自己哭了一會。
——原來,或多或少的,哪怕只有一剎那,我也曾經愛過好多人,除了茜茜,還有謝楠,還有張睿,還有張晨,還有孫莉,還有琳子,當然,還有婷婷。而且,或多或少的,她們應該也都愛過我。
——原來,人真的總是要到睡覺之前,才知道功課只做了一點點。
——原來,生命真短,活著也真好。
當她走出墓園的時候,陳星想。
她知道自己的樣子有些狼狽——面容可能憔悴,可能有黑眼圈,褲子可能在地上跪髒了,指甲可能斷了手指上還有血,頭髮上可能沾了點枯草,臉上也全是淚痕和口水漬。
——但是沒所謂,時間不多了,現在我該去下一站了。
楊琳
楊琳知道她不應該再拖延了,她說過等半小時後如果韓露還沒來她就開始的。
於是她回過頭,看窗臺上的兩個瓶子。大些的是水晶玻璃的,小些的是黑色玻璃的。大瓶子的顏色是紅的,小瓶子的顏色是黑的。大瓶子裡面裝著糾纏在一起的四隻眼球,小瓶子裡面躺著那粒她向小綠求來的不老藥。
楊琳知道,過一會大瓶子裡東西會再多50%,而小瓶子會變成空的。到那時,她的任務就徹底結束了。
「琳子,這是條沒辦法回頭的路,你真的要慎重。」王歡有些沉鬱的眼神在她眼前浮現。
「歡歡,這真的是件好東西,謝謝你……」她自言自語,咧開嘴笑了笑,有些期待。
——嗯,只要走過去,把它倒在手裡,坐回來,吃下去,這幾步路就可以走到彼岸了。
——和默兒走得差不多遠呢。
——但是,還有別的任務沒做完,所以還不能進行到那一步。
——已經不是過了半小時,而是過了四十五分鐘了。
想到這裡,楊琳起身,猶豫了一下,把浴缸的水龍頭關掉了,然後踩著滿地的水走到外面,開始收拾默兒的東西——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枕頭,一個便盆,一套簡單的洗漱用品,一條白色棉質沒有鋼圈的胸罩和一條同樣純白的內褲,一些沒有用完的尿墊和衛生巾,一把輪椅,一把小小的錐子,一席被那把錐子紮出好多小洞洞的白色床單。
「琳子,你說,從前有一個雙腿癱瘓的人去醫院治療,出院的前一天晚上他自殺了。事後,護士在收拾他的病房時發現他的床單上有很多孔,這是為什麼?」①
楊琳想起沈默兒給她出的那道題來,那次她沒答出來,所以被罰在默兒面前跪在地上手淫。
她開始苦笑,當然她現在知道答案了。
很快的,除了那把小錐子以外,楊琳就把默兒的東西完全收拾好了。便盆扔掉,輪椅靠著床放好,其餘的都裝進一個白色的小箱子。
而旁邊的那個紫箱子裡面,她自己東西也早就收拾好了。更少,大部分東西都扔掉了,留下的只是一套醫生的白大褂,一身瑜伽服和奇異公主的啦啦隊服,一身紫色的蕾絲內衣,一個自慰器,還有一個裝了迄今為止所有【永恆的美】影集檔和那個叫做【冰雪女王】的故事的U盤。
這個醫院裡所有剩下的一切,都會轉到白天鵝,早在王歡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幫她安排好了。
中午的時候,白天鵝的人會過來,把她們的身體連同這兩個箱子一起拿走。
她們會一起坐好長時間的飛機,然後放在同一個福馬林容器裡,變成楊老師和沈老師。最後在她們下課之後,連同這兩個箱子一起燒成灰,撒在風裡和海裡,不要墓地。
收拾好東西之後,她開始把房間收拾乾淨,用拖把擦掉漫在地上的水,用雙氧水把這間屋子裡屬於她們的氣味去掉,把所有不要的檔放進碎紙機,格式化電腦好留給山村裡沒用過電腦的孩子用,只把兩個人的遺書放在桌面上。
楊琳覺得自己還想做好多好多事,比如擦一遍玻璃或者瓷磚,或者把自己的遺書重新抄一遍,或者……
但其實她心裡明白,這只是因為她不想走回到沈默兒身邊去,所以在潛意識裡能晚一分鐘就晚一分鐘。
畢竟,和她現在在做的這些事情比起來,默兒給她的任務難多了。
但是總要面對的,奇異公主就是要創造奇跡的,想說就要說,該做就去做。
否則,如果一直逃避,她可能到現在還是那個只敢跟在夜跑的陳曉靜後面偷偷看著她的楊琳,茍且地窺視,茍且地生活,再茍且地死掉。
「楊琳,Cheer up,你可以的。」她對自己說,用雙手輕輕揪了下自己翹挺的乳頭,又拍了一下自己圓潤的屁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咧開嘴笑了笑。
她忽然更喜歡自己的那兩顆小虎牙了。
這讓她放鬆了些,於是她走回到衛生間裡,又在默兒身邊坐下來了。
水稍稍涼了一些,默兒的身體也稍稍涼了一些。
「一會,看我斷氣了你再走,好嗎?」楊琳似乎看見沈默兒對她說這句話時的樣子了。
這是任務一,我當然能做到的。
她想,於是她把手伸到水裡,用手背搭了搭默兒的頸動脈。
沒有脈搏,體溫大概35℃,作為一個醫生,應該可以做出死亡判斷了吧。
她想,但是下一秒她猶豫了。
要是判斷錯誤怎麼辦?萬一她只是深度昏迷怎麼辦?這樣,我在做後兩件事時她會好疼,那還好,如果她一直昏著,到我死掉她再醒過來?站不起來,也看不見,身邊沒有人……
楊琳忽然被這些歇斯底里的想法嚇得開始發抖了。
她想起默兒給她出的另一道推理題,那個因為始終不敢確認同伴死去所以總是在夢遊裡把已經被他掩埋的同伴再挖出來放到對面的科考隊員。
當時她也沒猜出來,所以默兒要求她說出在認識自己之前所有的性經歷。她那時不服,說給一個人下死亡判斷不是難事。
但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麼難。
好在,想到這個推理題的時候,她也有辦法了。
於是她起身,打開那個白色的箱子,從剛剛收拾好的默兒的遺物裡面,又把默兒的胸罩拿出來了。
楊琳雙手握住白色胸罩的兩頭,拉成一條直線,放在眼前看了看,終於滿意地點頭,「一條不錯的絞索,你會喜歡的,新的嘗試,不是嗎?」她問著,把「絞索」輕輕纏在手腕上。
——默兒,既然不放心,那我就再殺你一次好了。
——對,我愛你,所以,就讓我親手再殺你一次。
——讓我親手再殺你一次。
楊琳想著,抬起手臂摘掉了自己的髮卡,把頭髮散開,然後抬腿跨進浴缸去。
嘩啦嘩啦。
又有一些水漾出來,把楊琳剛剛擦好的地面又弄濕了。
楊琳沒在意,她只是笑,把自己淡古銅色的健美身軀伏在沈默兒靜臥的白皙身體上。親吻的唇很柔軟,撫摸的手很輕柔,從股間精緻的花蕾開始,經過腰間綻裂的傷口,沿著脊椎向前,直到沒入水中的脖頸——肌膚很滑,有熟悉的溫柔的味道和淒涼的血腥,安安靜靜的。
從前,大多數的時候,默兒也是這樣安安靜靜的,一切如舊,並沒有多大變化。
楊琳很想好好地看看默兒的臉,於是她睜著眼睛,把頭向下紮進水裡,同時扯著默兒的頭髮讓她抬頭。
鼻孔沒入水裡的時候,楊琳本能地閉氣,在那種窒息裡面,她看到默兒在微笑。
楊琳忽然很想吻,於是就吻了。
嘴唇接觸的時候楊琳忽然覺得這種倒立式的接吻方式有點像蜘蛛俠,只是默兒的嘴唇比MC的嘴唇好看多了。
所以楊琳忽然想笑,於是她就笑了。
水開始嗆進來,她開始咳嗽。但是她沒有閉上眼睛,也沒有停止在水裡吻那兩片軟軟的但是冰冷的嘴唇。
——原來水嗆進去的滋味是這樣,默兒,到現在我才知道你能一直堅持到最後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想,索性報復性地在水裡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堅持了一秒鐘。
——默兒,我的肺好疼啊!
楊琳終於忍不住把頭抬起來,涕淚交流地大聲咳嗽。直到嗆出幾口水來,她的呼吸才漸漸平穩。
她伸長脖子,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狼狽樣子,忽然開始止不住地笑,邊笑邊讓自己坐到默兒的對面,分開兩條腿讓自己的穴對著默兒的嘴,再坐起身子把那條胸罩擰成的絞索纏在默兒的脖子上。
「沈默兒,陪我玩這個遊戲吧。」
楊琳輕聲說著,在水裡躺下去,把兩條長而健美的腿分開,在沈默兒身體的兩側翹起來,架在浴缸邊上,把下身向默兒的嘴緊緊貼上去。她的兩隻手放在身體兩側,抓住纏在那條「絞索」的兩頭,把上身稍稍仰起來。
那一滿缸水隨著裡面這兩個身體的移動開始蕩漾,一蕩一蕩地拍擊在楊琳的乳頭上,讓她覺得有些癢。
「沈默兒,我要開始了。」楊琳咧開嘴笑了笑,然後手上便用力,一下子把手中的「繩子」拉緊。同時,她腰腹用力,盡力把屁股抬起來,有節奏地挺動著,讓勃起的陰蒂與沈默兒的嘴唇激烈地摩擦。
更多的水隨著漾出來,嘩啦啦地濺了一地。
「嗯……默兒,給我,舔我……我在殺你……嗯咳……現在……琳子……在……親手……殺你……絞死你……這樣……好舒服,好……哦……」
她瞇起眼睛,陶醉而顫抖地呻吟。
她的呻吟聲本來就有點像咳嗽,現在,也有真的咳嗽在裡面夾雜。
——好舒服。
楊琳覺得這次比她以往的哪一次性愛都舒服,舒服到她幾乎虛脫。但她的手並沒有松,依然用盡自己的全力,讓纏在默兒脖子上的絞索一點點地收緊,直到發出低低的「吱吱」聲。
這聲音刺在楊琳的耳膜裡,和來自下身的粗暴刺激一起竄進她的心,然後點起火來,一下子把她的身體點著了。
「沈默兒……你……舔得我好舒服……啊喲,咳……好,好……嗯……你是……死在……我手上的……每次都是……我來幫你……極樂……死……」
楊琳的叫聲放肆得有些歇斯底里,結實平坦的小腹激烈地舒張著,架在沈默兒軀體兩側的腿禁不住夾緊,死死地夾住她的肩。
她用力地向上挺腰,隨著顫抖,隨著呻吟,隨著咳嗽。
握著「繩子」的手毫不留情地用力,開始一點點把默兒的頭從水裡拉起來。
楊琳費力地脖子彎起來,看絞索在默兒脖子上深深地陷下去,也看默兒依舊微笑的臉在滴水,看那兩片開始有些發白的唇邊自己不停挺動的胯和被水沾濕的萋萋芳草。
她覺得快感的熱浪馬上就要在自己身上爆炸了。
「沈默兒……你壞死了……嗯咳……你真狠心……讓我看你死透……我真的很傷心,你知道嗎?……嗯,對,咳。是……嗯……」楊琳覺得自己的神經被要這種快感繃斷了,所以再她保持不了冷靜了。
她說著,叫著,絞著,眼睛裡終於有淚淌下來,很燙很燙。
「沈默兒……我要殺了你,親手殺了你……好舒服,啊……咳,咳……好,好……我也勒得你很舒服,是嗎?」她挺起腰,一下子把自己春水淋漓的洞口緊緊貼在默兒的唇邊,然後就開始了身不由己地抽搐。
「要死了……要死了……和你一起……永恆……永恆……對……就是這樣,吻我……我……啊~~~~」
呻吟抑或是悲叫,楊琳分不清楚,或者此時她已經沒有神智,只是抽搐著放任自己所有的熱流一股股地迸射,然後一下子精疲力竭地癱軟。
手鬆開,緊繃的腳背翹出水面,屁股卻重重地坐到水裡,濺起一朵絢爛的水花。
蘭雪
——奇異公主,你要等我。
——還有你,韓露,你也要等我。
蘭雪想著,穿著黑色小羊皮靴的右腳又向下踩深了一點,白色的吉普車咆哮著把身邊的一隊車甩在後面。
她知道她還有任務,她不該這麼著急的,起碼不應該在她任務的主角江馨月正坐在她車上的時候就顯得這麼著急的。但她總是感覺心裡發慌,好像她計畫的事情會失敗掉。
她當然不怕Adam不等她,而且她也不牽掛小雷了。
自從想起小雷的事情之後,蘭雪就再也沒有什麼牽掛了。她知道,這個孩子會生活得很好,起碼,比和她這個不稱職的媽媽在一起要好很多。
很奇怪,忘掉的時候,心裡總好像墜著塊大石頭。現在想起來了,卻才真正放下了。
後面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另一件事——在給江馨月拍完照片之後該用什麼方法讓自己能夠快速的在楊琳面前死掉而又不傷害到自己的心臟,這樣才能順利地完成這此移植。如果條件允許,她甚至希望楊琳能夠不用麻藥直接剖開她的胸膛把她的心摘出來換到韓露身上,然後她的身體可以交給Thor當糧食。
——就和Adam一樣。
蘭雪想著,感覺Thor的舌頭舔了舔她的手,這讓她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她這才發現,在剛才的胡思亂想之間,她的白色吉普已經呼嘯著開上了跨江的橋面。
窗外,巨大的橋拱和橋面之間的一道道垂直的灰白色吊桿,彷彿是監獄的柵欄,隔著柵欄望過去,陽光很亮,天很晴,江上卻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水霧,什麼也看不清楚。
——蘭雪,冷靜下來,做完自己的任務,而且,你答應過Adam不再任性開快車了。
她對自己說,於是她強迫自己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回到那首她這一路上已經聽了不知多久的歌上:
「記得那一天,
上帝安排我們見了面,
我知道我已經看到了春天。
記得那一天,
帶著想你的日夜期盼,
迫切地不知道何時再相見。
記得那一天,
等待在心中點起火焰,
我彷彿看到了命運的終轉。
記得那一天,
你像是丟不掉的煙,
彌漫著我,
再也驅趕不散……」②
楊坤獨特的嗓音,彌漫著淡淡的哀愁。這張CD在這輛車了好幾年了,一直沒拿出來過,所以今天她也沒有換上月兒給她的CD。她知道她想聽這首歌,就像從前一樣。
蘭雪聽著,覺得自己的心安靜了好多,她忽然聽到後排座上的已經換了一襲白裙的江馨月正隨著這曲調低低地哼。
「月兒,你也喜歡這歌嗎?」 她不知道江馨月是否注意到了剛才她的失態,自己感覺有些尷尬,於是便開口問。
「是啊,」江馨月的聲音風輕雲淡的,「從前不覺得,但今天和你聽了一路就喜歡上了。我猜你一定是很喜歡這首歌。」
蘭雪感覺自己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手停在CD停止播放的按鈕上,猶豫了一下,卻沒有按下去。
「傻瓜,幹嘛停下來,其實我還沒聽夠。」江馨月笑了笑,「我猜,你也是急著去赴約會吧,其實我拍不拍照都不重要的,如果急,過了江我就自己打車回酒吧去。」
「月兒,我答應過我做完這件事的。」蘭雪抽了抽鼻子,「抱歉剛才我太失禮了。」
「誰也不想讓自己的愛人等太久的,我知道,感同身受。」江馨月的聲音更柔和了,「那你專心開車,也不遠了,一會我會很快的,不會耽誤太長時間……不是為了你,我自己也著急。」她說著,淺淺笑了下。
蘭雪沒說話,只是抿著嘴唇默默地打了把方向盤,讓車開下引橋,回到那片繁華嘈雜的都市裡。
「……
生命在故意和我周旋,
給你一個難忘的瞬間,
卻不能讓他繼續永遠,
那天你走出我的視線,
再也沒有出現……」
歌聲的節奏開始有些激動,車轉彎的時候,蘭雪依稀似乎從後視鏡裡看到一抹亮光,然後,副駕駛上的Thor身體一下子直起來,開始焦躁不安地嗅。
她忽然覺得心裡緊了一下,於是再打了一把方向盤,狠狠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然後她猛地回過頭,看到月兒的那依然溫婉的臉,她手裡的寒光閃閃的剃刀,還有她已經割開的,鮮紅絢爛的左手手腕。
「月兒,你……」蘭雪覺得自己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這是我一會掛上去之前必須要做的任務,也是我和小瀅的約定的記號,小瀅死以前也一樣把手腕割開了的,」月兒的笑有些虛弱,把刀交到已經割開手腕的那隻手裡,另一隻手平伸著,雪藕般的手臂有些顫抖,鮮紅的血湧出來,把雪白的裙角染紅了,「何靜說枉死城不是關自殺之人的地方,但是,死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這個世界上,自殺的女人太多,昨天咱們這一車人過去,今天不也就剩下咱們兩個回來……這樣,作個記號,我和小瀅起碼互相好認一點……小瀅說,這是繫在我們倆手腕上的……紅繩呢。」
她說著,眼睛平平地和蘭雪對視著,用那隻手腕受傷的手拿著刀,顫抖著在另一隻雪白皓腕上那青色的血管上割下去。
鮮紅的血再次濺出來,濺了一點在月兒白淨溫婉的面孔上,也濺了些在白色吉普的頂棚上。
「小蘭雪,對不起,我把你的車弄髒了,如果願意,到酒吧的時候,我請你最後喝杯酒算是賠禮……」迅速的失血讓江馨月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的手開始抖,刀子落在汽車地板上,「我完成我的任務了,下面要拜託你快一點,我一定……要死在……我們的酒吧裡……才行。」
蘭雪沒再說話,只是咬了咬牙,再次把車發動了。
「……
那一天,
那一天我丟掉了你,
像個孩子失去了心愛的玩具。
那一天,
那一天留在我心裡,
已烙上了印永遠無法抹去……」
歌聲依舊傷感惆悵,一個人流著兩腕鮮血,兩個人淌下四行眼淚。
白色吉普在水泥森林裡飛馳,從車後門的縫隙裡,滴滴地灑下一串鮮紅。
楊琳
楊琳跪在沈默兒的身邊,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那把小錐子,還有那些新濺在瓷磚上的血。
她是猶豫了好久才把那東西刺進默兒腰上的傷口裡去的。
沒辦法,如果要去當大體老師什麼的,至少,這個手術的任何東西都不能留下來。但是,即便她剛剛又親手「殺」了默兒一次,楊琳還是很怕默兒的身體會在她刺進去的時候忽然抖動一下。
就像那次默兒忽然嘴饞要吃龍蝦時一樣。
那是楊琳第一次殺掉活著的動物,而且不單是殺,還要在那東西活著的時候把一根筷子從它身體下邊的尿孔插進去給它放尿。
雖然總是和死人打交道,但是楊琳的這雙手,其實總是負責給人帶來新生的,比如移植,比如接續,當然有些時候也切除,而涉及到殺的事情,從前都是嵐嵐搶著去做。
那次,嵐嵐正巧和章萍去旅行,否則她一定也會搶著做那件事情的。
到現在楊琳還清楚地記得自己捏著龍蝦的身體,把筷子的尖端頂在那東西下身的時候,那個冷冰冰滑溜溜的硬殼東西捲起尾巴掙扎的樣子。
她試了三次,足足三次,才終於把那根該死的筷子插進去。那個時候,她感覺那東西的身體在筷子上一彈一彈地動,看著它所有的大螯小爪一起絕望地揮舞。
楊琳真的怕默兒也會這樣疼——所以,雖然在刺之前她猶豫了,但是刺進去的那一下她很堅決。
環住默兒的腰,手上用力,只一下,還好,默兒是一動不動的。
用錐子攪碎默兒的脊椎神經時,她分明聽見這個安靜得如雕塑的身體裡面發出的那種骨肉碎裂的聲音。
當然,楊琳還是哭了。
倒不是因為心疼,而是直到這個時候楊琳才明白,剛才她所有的害怕和拖延,實際上都是一種盼望、幻想或者妄想。
一種潛意識裡,希望她的默兒沒有死掉的妄想。
但是現在她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她的默兒早就已經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再也不會說話也不會動了。
楊琳知道這是默兒想要的,但她還是免不了傷心。好在,這一切都不會太久。
她站起身,把那把小錐子洗乾淨,連同那條用來絞默兒的,依然濕噠噠的白色文胸,分別用密封袋裝起來,放回到自己那個紫色的遺物箱子旁邊默兒的白色遺物箱子裡去。
她知道她該做第三個任務了,她覺得沒必要等到韓露來,直接讓她看結果會更好。
對,包括曲凡的委託,她也終於都安排好了,如果她們兩個都同意,那個手術還是會有人做。
但是她不需要再等了,她的默兒也不該再等了。
楊琳站起身,拿起了那個絢爛得有點詭異的玻璃瓶子,然後,她又坐進浴缸裡了。
把默兒的頭再次從水裡抬起來的時候,楊琳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但是她沒有接。
現在,沒有什麼比完成她的任務更重要的事情了。
韓露
「快啊,快啊,快啊!拜託拜託,快點啊。」韓露把電話摔在身邊,這時候,這個愛笑的女人已經急得快哭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貪玩的——或許是因為已經連續作戰了一晚上,在淋浴房裡的那一炮,Peter差不多幹了她半個小時,更要命的是,結束後她原本只是想在床上擦擦身體的,結果她竟然又睡著了。
直到Peter在八點時把她叫起來,她才看到手機上一大串的郵件和未接來電。
其中最後的幾張照片和一通電話都是楊琳的,照片裡是穿著黑裙子站起來的如同清晨的人魚公主般的沈默兒。
原來,這麼多人都已經死了。而且,八點時她原本應該已經到楊琳那裡的。
那個時候韓露真有心打Peter一頓,但是想想,似乎這事情和Peter的關係也不大,於是她只能跑出來,發瘋似地攔了輛計程車,然後開始給楊琳打電話。
但是,楊琳始終沒有接。
——琳子,求你,先別走,至少,看看【永恆的美】。
——你該看的。你該看看的。
「司機師傅,大叔,求你了。再快點。我朋友快死了。」她說,「我有錢的,要不把我送到了我辦完事就回來和您上床行了吧?」
「快不了的,姑娘,塞車了,你又不是而沒看見。」駕駛位上是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大叔,「我不好多收你錢的,多收你的錢我的飯碗要保不住的。車上都有錄音,你也不要胡說了。」
他的眼睛似乎在韓露吊帶衫胸前被頂起來的那兩個小凸起上停了停,然後似乎不敢再多看了,於是轉頭去看車窗外面。
前面的車動了一下,司機跟上,把車轉過街角,然後,車又停住了。
韓露無奈地看向窗外。
馬路上各種顏色各種形狀消耗汽油產生廢氣的金屬蟲子在街上排成一條混亂的長龍——城市的早晨,忙忙碌碌,疲於奔命,只是誰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只是好像生產線上的機器一樣庸庸碌碌渾渾噩噩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大叔,還有多遠?」
「導航顯示還有1.5公里,不過都是嚴重擁堵,沒辦法,早高峰,上班的送小孩子的都出來了,高架上更走不動,穿穿小路還……」
「我下去自己走!」韓露拍了張百元大鈔便下車,然後抱著攝影包,便開始一路小跑。
下車時,她又把腳上的人字拖又甩飛了。
但她根本顧不上,更顧不上理會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只是一路跑下去。
一公里多的路,她就這樣赤著腳瘋子一樣地跑了十二分鐘,一直沖進那個診所,掠過那條長長的走廊,然後撞進那間熟悉的高級病房。
門沒有鎖,電視是開著的,螢幕上一身金色啦啦隊服的奇異公主踢著她的長腿,高挺的胸前似乎有點濕,豎起的兩顆小豆豆把那裡的布料撐起來。
那張古銅色的鵝蛋臉兩頰飛起好看的紅,馬尾辮在腦後蕩啊蕩的,一點點碎頭髮被汗沾濕貼在鬢角。
她在笑,燦爛的笑容好像初升的太陽,微微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韓露把手撐在膝蓋上滿面通紅地喘。心跳得好快,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我趕上了嗎?為什麼沒有人?
——琳子呢?默兒呢?
韓露忽然覺得好渴,嗓子裡黏黏的,於是她起身,抓了桌上的涼水壺。
「喂,剛劇烈運動完就喝涼水,你的心臟會受不了爆開的。」楊琳活力滿滿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韓露走進去,看到這個勻稱健美的女人正一身赤裸地站在鏡子前面吹頭髮,腰挺得筆直,修長而健美的身體形成一道絕佳的優美曲線。
「琳子,你他媽的……嚇死老娘了……我以為……」韓露捂著胸口,她還是把那涼水喝掉了。
雖然心臟沒有爆掉,卻也好難受。
「誰讓你那時手機在褲子裡而褲子沒在身上,」楊琳回頭,燦爛地朝她笑,兩顆小虎牙白白亮亮的,「我們有自己的計畫,所以太陽出來的時候默兒就走了,她現在在衛生間裡面等你,還讓我替她和你說對不起……你先去拍默兒吧,我還要收拾一下,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幹。」
「是嗎……」韓露苦笑,「看來我終究還是遲了一點——但至少你還在。拜託,你千萬等我一會兒,我還有東西給你看。」
「我也有,對了,有個信封在桌子上,不是白色的信封,白色的是我和默兒的遺書,是那個黃顏色的,給你和你那個搭檔的,她讓我幫她約了臺手術。」
楊琳只是笑,手裡的吹風機呼呼地響著,披肩髮飛起來。說話的間隙,她甚至抬起手臂,似乎是要把腋下的那點小草也吹幹。
——無論如何,至少琳子還在,這就好。
——沈默兒,小美人魚,對不起,我來晚了,但我還是來了。
韓露的喘息平復了些,於是她踩著那冰涼的瓷磚走進去,對著跪伏在浴缸邊的那個秀美蒼白的身體,把相機舉起來。
她猜得到默兒的死法,所以她和韓朋朋都做了準備。
她也知道默兒把頭浸在水裡時一定吐出了好多好多的泡泡,所以她覺得應該從水下拍一張默兒的臉。
浴缸裡的水是紅的,她猜是默兒咳出來的血。
韓露想著,把穿上防水服的韓朋朋拿出來,然後浸到浴缸裡面。
當看到液晶屏上顯示的圖像時,她驚呼了一聲。
她這才發現默兒那張浸在水裡的臉是沒有眼睛的。
楊琳
楊琳站在那裡,邊看著韓露走進去,邊揚著手臂繼續吹頭髮。
頭髮還有點潮,但是腋毛和陰毛已經都吹幹了,很茂盛,蓬勃地舒展,如同春天的芳草,生機勃勃,一如她的身體。
又過了一會,聽見韓露驚呼的時候,楊琳剛剛把頭髮吹幹梳好再用髮卡隨意地紮起來。
「默兒的眼睛在我這。那是默兒的要求,她說要讓自己的眼睛和她朋友們的在一起,所以我想你該仔細拍拍這個瓶子。」她說著,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完美的鵝蛋臉形,彎彎的眉,有些媚惑的眼,鼻樑高挺,半張著口,脖頸修長而有力,皮膚是健康的淡古銅色,高傲的胸,緊趁的腰肢,豐臀長腿,不加修飾,卻散發著活潑而優美的魅力。
——奇異公主,你真美。
她心裡想著,開心地笑起來,仔仔細細地把那個已經裝了三對眼球的水晶瓶子在桌上擺好,讓那個瓶子壓住那個一黃一白兩個信封。然後,在韓露走出來之前,她把那個黑色的小玻璃瓶還有她的555香煙拿在手裡了。
其實,只剩下一支煙了,但她總是習慣把打火機也裝在煙盒裡,這樣可以少拿一樣東西也不會在想抽煙時找不到火。
「我去上個洗手間。」擦肩而過的時候,楊琳忽然狠狠用手指捅了一下韓露的肋下。
楊琳知道這會讓韓露笑起來,而且會讓她蹲在地上笑好半天。笑完以後,她會去看那個裝著眼睛的水晶瓶子。
還有,韓朋朋一定會求著她拍那個瓶子的。
——這個時間就夠了,剛剛好。
楊琳覺得很輕鬆也很開心,因為到現在,她的所有任務都完成了。所以,在把馬桶蓋撩起來的時候,她開始輕輕地哼歌了。
她知道,那是屬於她自己的歌。
「Have you ever heard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你可曾聽到,野狼向著冷月哀嚎)?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可曾詢問,山貓為何咧嘴而笑)?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你能否與大山的聲音彼此唱和)?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你能否繪盡風的萬種顏色)?」③
她哼的聲音很低,她知道韓露聽不見——她自己聽見就夠了,當然默兒也聽得到。
她邊唱,邊把那個磨口的玻璃瓶打開,讓裡面的東西滾到手心裡——膠囊的顏色是鮮豔的紅和白,像在她身邊不遠處跪臥的沈默兒腰間鮮血淋漓的傷口。
——默兒,你別跑太快,希望這顆不老藥能讓我追上你,然後,咱們就可以一起去風裡,也去海裡了。
哼唱的間隙,楊琳那小東西含在嘴裡,然後一身赤裸著在馬桶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她把左腿迭在右腿上,赤裸的腳自然形成一道優雅的弧線,一直挺直的背微微有些弓。她總是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
她打開煙盒,取出裡面唯一的一支煙,叼在嘴上,再拿出煙盒裡的打火機把煙點燃,然後把煙盒和火機都放在身邊的洗手盆上。
把那口煙吸進去的時候,楊琳用右手搭著左膝的膝頭,左手夾著煙,手肘撐在右手手背上。
手臂輕輕接觸到那翹挺的乳頭,乳頭馬上緊張地勃起了。
楊琳忽然覺得身體有些發抖,緊張,也興奮。
煙在肺裡繚繞,有濃重的金屬味道。
——永恆的美,是嗎?無論如何,我喜歡這個pose。星兒畫過我這個樣子的,和我腦子裡想像的一樣,默兒,這是咱們兩個的構圖。
楊琳想著,咧開嘴笑了。
她只是輕輕地一咬,那個小膠囊就被她的小虎牙咬破了。
迷人的苦杏仁味道在嘴裡彌散,楊琳覺得自己一下子便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扼住喉嚨,開始有點喘不過氣。
——沈默兒,原來,不老藥的感覺是這樣,太好了。
——喂你別跑,我要追上你,再把這種感覺告訴你。
她彷彿看到一身火紅跑步服的自己正追上那個穿著淺紅色跑步服,紮著發帶的沈默兒——或者那時她還是陳曉靜。
她不管了,總之她快跑了兩步,就捉住了那個女孩子,把她壓在身下了。但是默兒不再是一動不動的,那兩條腿和楊琳的腿交叉在一起,身體裡面充滿了力量。
和默兒在腦海裡開始做愛的時候,楊琳已經沒法呼吸了,但是那種躁動的感覺卻讓她不得不把交疊的兩條腿進一步夾緊。
她知道她在這短短的幾秒鐘之內就高潮了,那個赤裸的,淡古銅色的健美軀體上,在那一瞬間已經泛起滿身紅暈。
「就是……這樣嗎?」
放鬆下來的時候,楊琳吞了口唾沫,長長出了口氣。
她覺得自己尿在馬桶裡了。
她原本是想把眼睛閉上的,但似乎沒有成功,因為她依稀看到一口煙從正從她口鼻之間悠悠的噴出來。
她聽到韓露的聲音,似乎還有星兒的聲音,似乎還有韓朋朋快門的聲音,似乎……
還有風的聲音。
楊琳就那樣坐在馬桶上,那燃著的煙還在她指尖繚繞。
嘴唇是微微張開的,眼睛是半閉著的,眼神似乎微微有些迷離。
她的背比剛才顯得更彎,頭也稍稍垂下來一點點。
一線猩紅的血絲,輕輕地從她嘴角垂下來。
① 這道題的答案是:那個病人在出院前夜用錐子紮自己的腿,從而確定自己的腿是否恢復了知覺。他紮了很多下,都紮到了床單上,所以沒感覺到疼。因此,他以為自己仍然是癱瘓的,就自殺了。 ⇫
② 那一天:詞、曲、唱:楊坤;QQ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③ Colors of the Wind(風的顏色):迪士尼電影Pocahontas(中譯:風中奇緣,https://www.imdb.com/title/tt0114148/) 主題歌,作詞:Stephen Lawrence Schwartz,作曲:Alan Menken, Stephen Lawrence Schwartz,演唱:Vanessa Williams;網易雲音樂鏈接;Youtube鏈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