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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微火

(第五章)

作者:伏地挺身

第五章:華

陽光透過建築之間的縫隙,灑在被掃得一塵不染的微紅路面上。清晨的風掃過修整的道旁樹,發出沙沙的響聲。兩旁的居民樓里,常有興奮的居民朝外探望,男女老少皆有。安靜的空氣里些許興奮的喘息,似在等待著什麼。

聲音近了,軍樂隊的聲音迴盪在街道兩側之間。窗戶里探出頭的居民們也都興奮起來,甚至有少女輕柔的喘息聲。街道兩側按照預先佈置好的密密麻麻地排滿歡迎的人群和道具,擺成有象徵意義的圖案等待馬車的到來。

地面微微震動,前面幾列衣著鮮艷制服的近衛後面,跟著裝飾華麗的馬車。讓眾人有些在意的是,馬車的四周窗戶被牢牢用布遮掩,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景色。「新任女王此時就算當著數十萬迎接群眾在馬車裡自慰,或許也沒人知道吧。」有人這樣想到。

馬車平穩地前進,柏油馬路被紅色的長毯所覆蓋。在前方迎接的人群中,數十輛結構特異的小車被推了出來。這個小車由塗了漆的木樑構成,特別的是每輛小車上都被綁著一個趴在木樑上的少女。她們激動地看著緩緩駛來的馬車,身下震動棒瘋狂地刺激著她們青春的胴體。羞澀的紅暈爬上她們的臉頰,左胸愈發猛烈地跳動似乎揭示了她們之後的使命。這些同學都是積極報名,在數百參選者中挑選出來的四十八個幸運兒,而她們的共同點是不僅耐力出色,而且身體爆發性好,基本都是各個學校運動部的主力。此次她們本以為自己會用一身健碩的肌肉去為慶典獻上一段空中舞蹈,沒想到最大的貢獻反而是自己那顆強而有力的心臟。

馬車平穩地行進,很快就平齊了第一對小車。小車上的少女此時也被衝擊和眾人的注視推向頂峰,輕哼一聲,卻很快意識到目前的情景,隨即盡力忍住。她的忍耐很快就得到解脫,固定在她脖子上的鋒利刀片快速地劃過她的脖頸,同時一個小而隱蔽的彈簧粗暴地將少女柔嫩的頭顱彈到不遠處堅硬的地面上。與地面的劇烈衝擊似乎讓她有些難受,但很快她便看到自己無頭的身體在小車上無助地抽搐。斬首前少女興奮的心情化作強而有力的心跳,將此時全身的鮮血都泵進了主動脈弓里,而離心臟最近的斷頸處的出口便成為了高壓血流的完美泄壓口。而之前辣手摧花的那個刀片的側面則是一個由不沾水的輕盈材料構成的粉末薄壁,被水流一衝便順著血箭噴灑到空中。特殊設計的粉末如同禮花一樣散落開來,彷彿一路輕柔的禮炮一般。一切都如計劃般行事,而獲得了第一個禮炮殊榮的少女的頭顱,也心滿意足地永遠閉上了眼睛。

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進,道路兩旁的少女也紛紛用青春的熱血,將典禮的氣氛如同飛揚的彩屑一樣,衝擊到高點。站在馬車後面的少女,有些甚至是之前剛剛被斬首的女生的同班同學,此時也受到氣氛的薰染,面紅耳赤,兩股戰戰,雙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要不是此時的場合不適合,肯定會有自顧自趴在地上開始沉浸的學生出現。

隊伍繼續行進,很快到了兩棟高樓的夾道內。此時兩側高樓對稱地伸出機器,兩排華麗裝飾的機械臂,而在機械臂的末端,則是一個吊在圓盤上的絞索。一些少女出現在機械臂的根部,踩著機械臂如同優雅的貓一樣向前邁步。走到位置後,她們小心翼翼地探下身去,抓起絞索套在了自己細嫩的脖子上。她們隨後將一個鉤鎖掛在自己身上,然後滑下機械臂,任由鉤鎖操控自己慢慢降到讓絞索僅僅略微彎曲的程度,隨後用力將鉤鎖頭部的掛鉤掙脫,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絞索和下頜的結合部位。這場發生在高空的絞刑秀便這麼開始了。

少女纖細的大腿及扭動地掙扎只是前戲,很快這些人被掛在這裡的真正目的就顯露出來了。彩色的液體自少女私密部位的尿道里噴射而出,而此時固定絞索的圓盤開始自顧自地旋轉,將少女的染過色的尿液均勻地灑在低處的馬車和地面上,彷彿下起了彩虹色的雨。「喂,那可是尿液誒。」有人疑惑道,旁邊便有人解釋:「這些少女的輸尿管都事先堵上了,尿出來的只是彩色的水而已。就算她們不被吊死在上面,如果不做操作,這些人之後也會急性腎衰而死吧……當然救是能救回來的。」

近衛兵紛紛撐起了傘,傘上面斑駁淋上彩色的痕跡。遠處組織人員正勸阻一波波少女獻身的熱情——這些專案都有必不可少的事先準備,尤其是之後那個專案。這些一時腦熱的少女能幫到的只能是倒忙而已。

很快到了下一個環節。距離馬車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幾個訓練有素的少女已經身著專業的表演服開始表演。她們通過華麗的舞蹈沉默地重現歷史上對帝國影響深遠的那些片段。戰爭、天災、革命以及君主立憲,整個帝國長達三百多年的歷史被濃縮成三十六個小片段,每個片段演起來都不超過30秒。每當演完一個片段,周圍的居民便會自發地鼓起掌來,隨後在演員身下的舞臺中便會快速伸出一根根鋼管,將演員一一貫穿。這些鋼管不光會固定演員的身體,而且會注射特殊的液體,減輕演員的痛苦並使其肌肉僵硬,從而能夠撐住足夠的時間,留著等典禮結束後工作人員前來將演員加工成標本永久儲存。

馬車繼續前進,前方還有一些小的演出,觀禮的居民們也都很激動。大概十個月後會出現小嬰兒潮吧……大概。而此時典禮導演心中正是有苦難言。

「公主找到了嗎?」導演焦急地問道。

「沒有。」一名近衛回答道,「目前關於公主的訊息只有她留下的那張紙條。」

「真是任性。」導演猛地踹開眼前的椅子,「只是留下一張紙條,便自作主張地離家出走,還是在這樣登基的關鍵時刻。她不知道,登基之後她就基本上無所事事,想什麼時候出來就什麼時候出來……」

「她可能是看前任女王整日忙碌……」近衛剛說道一半便被瞪了回去。

不為人所知的地方,再次吵鬧了起來。

……

少女順著道旁灌木叢的陰影行進,不時四處探望。她披著華麗的反穿的禮服,小心翼翼地拐進一個居民樓的陰影中。清晨的陽光將板樓的影子投在小花園上。「總算擺脫她們了。」少女自顧自嘟囔道,「如果參加了那個儀式,我就要像媽媽那樣,整天像是個吉祥物一樣四處差遣,連婚姻都是政治籌碼,沒法自己做主。」

她隨即皺起眉頭來,「那之後怎麼辦呢……我總不能不回去。」她扭頭看到不遠處的地下室入口,「這裡也不安全,我先到樓下躲躲再說吧。」

順著樓梯一路向下,走廊裡空空蕩蕩,能聽到連裡面也寂靜無人。這裡離儀式地點有一段距離,中間還有高樓阻擋,幾乎所有人都跑到儀式現場去看新任女王登基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去看些什麼。少女這樣想著,你們去那裡看我,卻沒想到本公主到這裡來了。

公主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走了那個入口,在她看來走哪個口沒有區別,都是平時看不到的景色。

走廊被冷光燈照得有些昏暗,公主靜靜地和自己的回聲一起走在走廊裡,不由得有些擔憂。

「會不會有什麼事情啊。」公主這樣想著,隨後她看到前方被一臺大型機器擋住了多半。

「這個是什麼?」公主左右張望,並沒有人管理這個機器,「有人嗎?有人嗎?」公主一邊四處呼喊,一邊小心翼翼地走進機器,對機器上瞧下看,不小心輕輕地點在了機器的一塊小螢幕上。

「請刷身份證。」機器的提示音響起。公主被這沒見過的場面嚇住了。螢幕所在的機器同整個大的框架聯繫並不十分緊密,似乎是近幾日才加裝上去的,外面還用幾條透明寬膠帶草草地加固。公主剛要把偷偷帶出來的卡片拿出來,突然驚醒到:「我要是刷了我自己的卡片,不是說明是公主逃到這裡來了嗎?」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塞在機器縫隙里的小卡片,撿起來一看,發現是一名姓陳的女士的身份證。

「嘀——陳女士」機器發出響聲,「請站在入口的傳送帶盡頭。」

公主聽到機械的命令,雖然還是有些好奇,但是還是猶豫地站了上去。公主第二隻腳剛離地,機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了四隻機械臂,將公主的四肢牢牢固定住。公主此時終於明白了,雖然她從小在宮廷裡長大,但她也是親眼在宴會上見到過屠宰肉畜的。「放我下來!救命啊!救命啊!」公主急忙大喊起來,但是正如她剛才猜到的,所有人都去看「公主」的登基儀式了,哪裡有人在這裡,有能力救下公主呢?

傳送帶啟動,公主感覺自己眼前天旋地轉,隨後自己的秀麗長髮便被重力拉到了自己的上面——她此時已經倒吊在機器的流水線上了。她只能無助地看著眼前瘋狂旋轉的鋸輪離自己越來越近。此時公主開始後悔今天因為嫌拖累脫掉了那一身有拖地裙襬的長裙,不然此時還可以作為一個阻礙。

掛著公主的裝置沿著流水線緩緩向前,公主感到自己胯下一股溫暖的液體。一國公主如此失禮,公主頓時感到臉頰發燙。冰冷的金屬並沒有顧及到公主的難堪,鋒利的鋸刃快速地劃過了公主的少有風吹雨淋的嫩頸。公主只覺得自己眼前的景色快速墜落,隨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

夜色降臨,白天的華麗都告一段落。精心策劃的盛大典禮最終竟然會變成一場鬧劇,政府顏面無光的同時,一邊嚴肅地壓下公主失蹤的訊息,不惜用替身代替公主出境;另一方面,晚上的晚會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還比原來增加了若幹內容,好讓這群荷爾蒙上腦的少男少女徹底不再懷疑今天慶典上的疏漏之處(並讓其中一部分自覺自願地徹底閉嘴)。

「快,快!這裡。」弦玥高叫著揮舞著手,蹦蹦跳跳地招呼薇火。她此時正排在一處長長的隊伍里,幾乎要排出兩個街區。薇火則是氣喘吁吁地搖晃著跑了過來,緻密的人群散發的熱浪讓薇火也有些遭不住。四處都是來參加晚會的人的聊天聲,廣場上回蕩著嘈雜的噪音,甚至有身後少女的呻吟……

呻吟?

薇火敲了敲弦玥,小聲說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熟悉的聲音?」

弦玥指了指後面:「一班的夜曇在你後面咯,你剛才插了她的隊。」

薇火心虛地轉頭一看,卻看見那個平時文靜的小巧女生此時正斜斜依偎在一個不認識的男生的懷抱裡面,而那個男生的手一隻摟在夜曇細嫩的腰肢上,另一隻手則很不老實地伸在夜曇裙下扭動。夜曇也是享受地閉著眼睛,臉上浮起一圈紅暈,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哼聲。

薇火不由得小幅後撤一步,只見夜曇腰部扭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而她身後的男生則是從不知道哪裡掏出一把銳利的小刀。夜曇看到眼前那把鋒利的刀刃朝著自己慢慢前進,突然失去控制大叫一聲,身下則噴出一股透明的液體。那個男生則抓住機會快速劃開了夜曇的喉嚨,鮮血猛地噴向前方。薇火連忙躲開,看剛剛還是自己同學此時捂著喉嚨在地上,不時地抽搐著從切口噴出兩股鮮紅的血泉。那個男生則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排在隊伍里,甚至拿出隨身攜帶的紙手帕擦了擦手和刀刃。

隊伍緩緩前進,薇火兩人被迫擠在人群里,幾乎要昏迷過去。等到她在意識到已經是園內了,周圍的人悉數散去,去往不同的方向。剛進園子是一片規模龐大的娛樂區,有穿著各式各樣,或保守或暴露的男男女女。「你能分出她們都是什麼身份嗎?」弦玥問薇火。薇火不以為然道:「那簡單,穿得多的是遊客,穿的少的是工作人員和志願者唄。難得是分辨誰能活著走出今晚的公園。」

兩人隨意沿著一個方向走動,周邊小攤的招呼聲涌入她們的耳朵。有店舖在路旁擺放兩張形似跳舞毯的東西,兩個看起來像是同伴的女生在上面一起隨著音樂踩著節拍跳舞。薇火稍有興致地看了一下,其中一個女生的動作稍有紕漏,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的腳鐐就把那個女生的雙腳固定住。那個失誤的女生無奈地對著自己的對手慫了慫肩,便隱約有些享受地揚起頭來。一根鋒利的金屬桿隨即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從那個女生事先暴露的陰部闖入,隨後從她高揚的頭顱的嘴裡伸出,還帶著一些紅的黃的謎之組織。鮮血順著金屬桿和雙腿留下,被下方帶網眼的跳舞毯吸收。而周圍的人群看到之後也都興奮起來,甚至有情侶當場親熱。那些在看過女性被處刑後興奮不已的女生之後大多也步了她們的後塵。這樣的景色滿大街都是,前來遊玩的女性在這裡連遊樂園的五分之一都沒走完,就已經草草地把自己變成了路邊或小車上的一具香艷的屍體。

薇火也受到這個場景影響,臉色紅到能滴出血來。弦玥終於忍不住一個手刀反手劈在薇火頭上,嚇得薇火一機靈。「傻妞,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大腿上亂蹭了。」弦玥抬起自己外側一串濕漉漉的亮光的大腿,「你要想被宰就加入她們。」

「小姑娘要來試試嗎?」旁邊的老闆看到兩個小女生這樣說,於是招呼道,「我這裡有好玩的哦。」

「爸……」旁邊一個小女孩搖晃道。薇火此時正處於恍惚的階段,聽到有人呼喊她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老闆見那個女孩真的過來了,連忙推開女兒朝後大喊到「來個人演示一下。」

「老爸。」女兒一屁股坐在老闆對面的椅子上,無奈地盯著這個中年人說:「你發現咱們店裡有點冷清嗎?」

老闆頓時驚訝地四處瞅了一眼,只見地上只有縱橫地幾道血跡,並沒有店員的身影。

「那幾個兔崽子都跑哪去了?」老闆有些生氣得問道。

「你記得你拉著幾個路過的人展示你的『體驗裝置』了嗎?」女兒聳肩道,「剛才有一男一女,人家明明是著急趕往那邊店的,你非讓娜姐展示。娜姐脖子還沒被切斷呢,那對情侶女孩的頭已經先滾到地上了。老爸,你這展示給誰看呢?」

「你這臭孩子,咋宣傳別人家店呢?」老闆低聲訓斥道,「抱歉,小姑娘,今天店裡人手少。我去給你找找之前錄的像。」

「我來吧。」小姑娘從身後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個連著長長電線的頭盔,然後扣在了自己的腦袋上。她鮮嫩的手指隨後輕輕佻動了一個紅色的開關。

「等下!」老闆大喊道,「我還沒給你放錄像盤!」

「錄像盤是什麼?」弦玥問。

「我這個是類似虛擬現實的東西,將各種刺激的宰殺遊戲通過聲光電刺激傳遞給人的大腦。為了真的追求虛擬的真實性,在影像的最後,這個頭盔會通過底部的刀片真正地將體驗者的脖子切斷來達到實際宰殺的效果……你看我這裡有之前人的錄像,看她被宰殺的時候多興奮啊。」

「確實。」弦玥摸著下巴說道,「你看這個女生的衣服甚至內衣都是完好整齊的,卻能夠這樣的興奮。」

此時旁邊老闆女兒也達到了高峰,她精緻的白皙雙腿不住地上下襬動,兩腿之間晶瑩的光點幾乎飛濺到了空中。突然頭盔內傳來小聲的尖叫,隨後砰的一聲,頭盔掉落到了事先預備好的柔軟墊子上,開口處肉質的斷頸還在輕微抽動,而身體部分的斷頸則盡情朝空中揮灑血液。這聲巨響驚道了旁邊正在看錄像的三人,他們才意識到就在剛才老闆的女兒為了給他們演示機器的作用被砍掉了腦袋,而他們卻光顧著看錄像並沒有在意小女孩的演出。老闆也顧不得鮮血淋在身上,趕忙把女兒的頭一把撈過來,將頭盔打開,裡面的頭扔進旁邊的廉價垃圾桶裡。「確實沒有放錄像帶啊。」老闆疑惑道,「女兒剛才看到了什麼才這麼興奮?」

「難道這個頭盔有催情的作用?是不是除了視覺以外的因素起的作用?」弦玥猜測道。

「頭盔應該沒那麼大本事。」老闆說道,「說是錄像帶,其實聲光電都在裡面,女兒她剛才戴上的只是一個定時斬首的鐵頭盔而已啊。」

薇火站在後面,她卻有些理解老闆女兒剛才的表現了。她小力地拽了拽正在熱情討論的弦玥,示意她繼續往前走。弦玥猶豫了一下,跟著薇火退了出去。老闆還試圖挽留:「你們要不要試試啊?」

「我們再想想吧。」薇火笑道,「看上去挺有趣的。」

人群繼續前進,卻不知為啥漸漸稀疏了起來。薇火拉著弦玥在燈火中前進,眼前漸漸攤位也變得稀疏和單調。拐過一個路口後,薇火看到不遠處有一隊長長的隊伍,正在排隊幹些什麼。

「弦玥,前面是什麼啊?」薇火好奇地問道。只見前面是一個人工挖成的深谷,裡面有潺潺的溪流流過。兩架長橋架在峽谷兩岸,其中一個橋很少有人走,另一個橋看上去卻只像這座橋的附屬品——它只是一根跨越兩岸的繩索,上面滿滿當當掛著什麼東西。

「剛才咱們看到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鬧。」弦玥解釋道,隨後帶著薇火往人群方向前進,「剛才的是外包給商戶的區域,都是一些個體戶的娛樂點。薇火你是不是很奇怪剛才的地方沒有賣吃的的地方,也沒有大型的活動?」

薇火點點頭,她之前也有些好奇,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弦玥繼續解釋道:「從這座橋過去就是活動區和餐飲區了,活動區是一些政府官方組織的活動——當然他們只負責出錢,如果真的他們一手主持會變得很無聊。這座橋跟別的橋不一樣,這也是明明那裡很寬敞,但是卻很少有人走的原因。」

薇火此時走進一看,發現橋上走的都是老年人和男性,而女性基本上都在長長的隊伍排著。隊伍盡頭是那根繩索,而繩索的上面掛著的不是別的,而是一具具正在不停扭動的身體。那些身體不停搖擺旋轉,偶爾將自己以及前後的人小幅度地推向前方。有工作人員從旁邊的平面橋拿著長長的竹竿走過去,將已經在腿上留下黃色液體的顧客嬌艷的軀體取下來,疊放在專門的小車上拉走。那些排著隊的人都看著繩索上的先行者,也不知道她們想成為河對岸的人還是小車上的。

「走啦——」弦玥叫著薇火,朝前快跑幾步進到隊伍里,「來。」

「我——」薇火有些猶豫。

「你難道要去平板橋嗎?」弦玥繼續問道。薇火搖搖頭,走到弦玥後面靜靜地等待著。

前面的人越來越少,而越來越多的人跟在後面。夜色越來越深,來往的遊客也有飢餓的,但幾乎沒有女性從平板橋前往對面。薇火看到前面有一個人在顫抖幾下後流出清澈的尿液,但是臨死的掙扎卻讓她的掛鉤死死卡在了繩子上。工作人員花了十分鐘才將那個倒霉的孩子解救下來,而此時另一個工作人員已經將一個代替因為前面堵塞而死去的遊客位置的孩子的屍體堆在了小車上。「真是可怕啊。」薇火感嘆道,「一個小的堵塞就會讓那麼多人都死在上面……真是。」她又回頭看看身後越來越長的隊伍,聳聳肩。

終於輪到薇火了。弦玥先一步踏上去,工作人員在她白皙的脖頸上掛上一個柔軟而堅韌的絞索。薇火此時有些緊張,同時用盡力氣吸了長長的一口氣。後面的人緩緩移動,逼得薇火只能將最後一隻腳離開了陸地。熟悉的感覺回來了,如同那天的夜總會一樣。薇火試圖找回那天晚上的感覺,心想總不能在這樣一個小的通道上翻了車。她此時盡力的維持身體的安靜,阻止無謂的勞動。而為了抵抗那股絞刑產生的興奮,薇火便仔細分析,告訴自己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我一定能夠活著到達橋對面。

薇火此時彷彿能夠感覺到週身的氧氣分佈,此時她心情儘可能保持平靜,身體隨著小幅的震動有規律的向前。路程並不長,很快她已經看到對面的終點在不遠的位置出現——這意味著路程過半。但此時薇火突然感覺到自己上方的繩索微微顫動,只見弦玥前面的那個衣著暴露的女性一陣猛烈的搖擺,將雙腿纏在了弦玥的腰上。弦玥本身對於絞刑這件事情就沒有經驗,更何況此時一個並不輕的累贅加在了自己身上。她瘦削的身軀立馬開始了不顧一切的掙扎,而看似巨大的力量後面薇火幾乎都能看到氧氣的急劇消耗。

薇火此時也著急了起來,慌亂之下她差點把積攢的氣體吐出去。她盡力控制自己的身體前後擺動,慢慢攀上好友的腰。上橋的時候沒有綁住她們的手,但是窒息下薇火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她的姿態雜亂無章,好不容易接近目的地,那個最前的女性卻一腳將薇火的幫助踹開。踹開的反作用力完全作用在中間的弦玥身上,讓弦玥的臉色驟然變青。

「糟了!弦玥的頸動脈被阻斷了!」薇火驚慌地想道。弦玥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小,旁邊工作人員則是注視了過來。在薇火絕望的目光下,一股清澈的水流順著好友的大腿潤濕了她的裙子。薇火只見到一根不知從哪裡伸來的竹竿挑向好友的身體……

「不!」薇火想著,用最後富裕的力氣搖擺身體,撞向那根竹竿。竹竿的持有者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側翼打擊,尖端被剝離弦玥的方向,而是向著那個前面的女人蹬上來的腿伸去。竹竿巧妙地剝開了纏上來的累贅,同時尖端大力地捅到了弦玥的面板上。巨大的疼痛讓弦玥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這一下抽搐讓薇火鬆了一口氣。

竹竿並沒有收回,而是轉頭將那個前面的已經面板青白的女人挑了下去。終點終於到了,薇火和已經瀕臨死亡的弦玥被隨意地拋在地上。薇火看到已經沒了呼吸的好友,深吸一口氣,翻身過去猛地壓在弦玥瘦弱的胸部。弦玥一口氣噴出來,隨後恢復了呼吸和意識。

「薇火……你……踹死我了……」這是弦玥的第一句話。

「你嚇死我了……」薇火兩腿不住地顫抖,「你差點死了知道嗎……」

弦玥沉默地看著薇火,片刻小聲地說:「謝謝……」

「你要是死了,我也就隨便找個地方宰了得了。」薇火鼓著腮說道。

「安啦安啦……」弦玥虛弱地拍著薇火安慰道,「我不會那麼隨意地死掉啦——」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燈火通明,「還沒到時候呢,還沒玩夠呢。」

……

劇院裡燈火通明,華麗的金色墻飾反射著五彩的光。

光芒總是優先照亮樓上的包廂,而下面的平民席是免費的。衣著華麗的達官貴人通過專門的通道進入劇場,而薇火只能拉著好友擠著其它跟她們一樣好奇的普通人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叫什麼——融入劇中。」薇火疑惑地看著海報,「這是什麼意思啊。」

「你看這裡。」弦玥指了指海報上的這行字,仔細一看發現這行字下面有一行小的備註,「僅限包廂?」

薇火無奈地將海報扔到一旁,靜待演出開始。來觀看的觀眾越來越多,甚至有就地坐在臺階邊緣和站在最後的。慢慢的人員流動開始減少,隨後燈光暗淡下來。

場上的演出進行著,臺下的觀眾興致勃勃地看著,薇火興致卻不是很大。換做是一週前的薇火,或許會對於這種香艷的劇情十分興奮吧……弦玥這傢伙對於沒看到偷偷自瀆的薇火也十分失望。但不知為什麼,薇火就是對這種……這種最後的快樂,開始厭煩了。不知為什麼,沒有理由。就好像追隨快美的薇火已經隨著那場夜總會而逝去了一樣。薇火自己也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她試著去想像自己即將接受宰殺,也會感到興奮,也會不自覺地摩挲雙腿……但是一旦這種幻想稍微停頓,那種厭煩的感覺就重新到來了。

場上的話劇如同一瞬間一樣就結束了,眾多主演在劇情安排下紛紛在臺上當眾接受宰殺,背景的燈光一直投影到了樓上包廂的上方。薇火敏銳地聽到了少許腳步的聲音。那些樓上的幾乎全部男性貴賓和少許女性貴賓都靜悄悄地從專屬通道離開了。薇火不由得有些好奇,於是開始認真關注臺上的情況。主演幾乎已經悉數在劇情中獻身,而配角們則開始走到前排謝幕。謝幕的情景也被編排在劇中,她們在謝幕的燈光下,一邊鞠躬,一邊微微顫抖。她們的頭顱猛地掉落,露出鮮紅的斷頸和整齊的血泉。而正在薇火等待她們跌坐在舞臺上的時候,後面傳來驚呼聲。只見從她們這裡隱約可以看見,樓上那些高不可及的貴賓席上也噴涌出鮮紅的泉水。那些留下的貴賓們也深深地融入了劇情中,此時她們不光是觀眾,而是作為配角融入劇中,並在深度體驗中接受宰殺。此時臺上和臺下的包廂情景出奇一致,都是試圖靜止不動的無頭屍體,滾落到柔軟墊子上的頭顱和噴涌而出的血泉,場景出奇的詭異。

工作人員走進來,將那些體驗過後的貴人的屍體妥善地儲存起來。而薇火等人則順著人流繼續前進。

溫度已經降下來了,小蟲在路燈旁肆意地繞行。薇火手裡拿著買到的小吃,嘴旁沾著醬料嘟嘟囔囔地跟弦玥聊天。「真是開心呢,」薇火說道,「即使不參加那些活動,跟這些人一同快樂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呢。」薇火笑道。夜空中繁星的光隱隱透了出來,突然,一點閃亮的光從地面上不知何處竄了起來,然後在空中炸開。萬點花火隨著一聲驚雷綻放開來,又如同流星般墜落著消失,如同青春的生命的逝去和新生。

「時候不早了。」弦玥提議道,「我們待會……」

薇火正淺笑著看著,突然感覺自己被誰撞了一下,正要回頭看,卻撞上一張熟悉的臉。

「二姐?」薇火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二姐。二姐看到親愛的妹妹也在這裡,沒有問東問西,而是拉著薇火就要往前跑。薇火併不從她,甩開手問:「姐姐你要去哪裡啊。」

「快來。」二姐似乎很是著急,「待會就要排大長隊了。」

「排隊?」薇火有些奇怪,然後順著二姐跑動的方向望去。只見四面八方的遊客,有年齡大的,有還未發育完全的,各種穿著樣子的女性,正在以一個未知的地方為中心快速聚集。那個地方本來是一片空地,此時卻似乎擺放著一個箱子,裡面放著什麼東西。薇火用力擠開人群往裡面看,只看到那是一些黑色的環狀的東西。

走到最前面的人舒了口氣,她拿起其中一個黑色圓環,打開扣在自己的脖子上。薇火雖然能夠猜到她要幹什麼,卻不能理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女人分別帶上了一個圓環,很快那為數不多的幾個圓環就被瓜分一空。

此時第一個戴圓環的女人按動了圓環上的一個按鈕,隨即她的首級就飛到空中。鮮紅的鮮血隨著猛烈的心跳竄了出來。而她並不孤單,很快在她之後的人也跟隨她。她們的首級簡單地落在一旁,隨地滾動,甚至互相碰撞。她們的身體則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有的在地上翻滾著抽搐,有的趴在地上,甚至有還將手擠壓在兩腿之間的。

血液順著路面流到排水溝里,幾乎堵住了排水溝的所有孔道。人群無奈地自然讓出一條道路,工作人員順著讓出的通道將一具具屍體抬上小推車。推車迅速被堆滿,一層層屍體的四肢相互重疊,白皙的大腿和鮮紅的鮮血交織。一輛輛推車進來,成山的屍體出去。薇火驚恐地試圖找到自己親愛的姐姐,卻只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睛裡充滿著愉悅地將那個惡魔一般的黑色項圈戴上自己的脖子。姐姐頓時便跪坐在地上,裙子里不出所料地如同花灑一般噴射出黃的白的液體,而她的肩膀上方是被項圈約束的整齊的血液。薇火幾乎跌倒的跑過去接住二姐的首級,卻看到二姐幾乎閉上的雙眼裡是宛如瘋狂一般的欣喜。這種欣喜薇火也曾經露出來過,而此時她完全完全不能理解。她幾乎要哭出來了。鮮血濺到她的裙子上,她的上衣上。被斬首的女人的手劃過她的大腿,飛起的首級滾落在她的腳面上。小推車很快就不夠用了,然而即使這種情況,薇火也看到有工作人員混進遊客的隊伍里,拿起項圈將自己斬首。薇火不住地後退,手裡二姐的頭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突然有一雙手抓住了薇火,是弦玥的手。「你是不舒服嗎?咱們先離場吧。」弦玥問候道。兩個人順著空曠的街道走到遊園的出口,街道上充斥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淫靡的氣息,而此時薇火卻渾然不知,她只感覺到胃裡翻江倒海般的難受。弦玥拉著她排到一個檢票口離開,而此時根本不用排隊。

薇火隱約感覺到身後有亮光,她回頭看,是煙火,璀璨的煙火,煙火產生的星火幾乎墜落到地上。

星光過後,是滿目的狂歡後景。而在薇火眼裡,移去了濾鏡的眼裡,是滿目的修羅地獄。

屍橫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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