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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連環殺手系列
森川愛的日記(六)
(part.3)

作者:秋月桜

2018年10月20日
最近社交媒體上很流行、引得大家爭相模仿的「眼神死掉了」這個表情,今天看到真貨了。就在我向神子講述她外公死狀的時候。
「這個噴霧也沒能派上用場呢。但是既然帶來了,不試試看豈不可惜?」我晃晃手中的胡椒小瓶嚇唬她,可她沒什麼精神。
「請不要這樣……」
剛才故意沒有告訴她,就是猜到了她一定會惦記著外公還在神社裡,然後冷靜下來,和我說話拖延時間,期待著外公察覺異狀,伸出援手。這下希望破滅了吧。
「開玩笑啦。我不會用那麼廉價的折磨把你弄壞的,你可是我今晚的話搭子呢。」
「今晚父親可能會來神社找我呢。」緋紗子壯著膽子說。
「最好不要期待那種事哦。」我撫摸著她的臉頰告誡道,「要是我聽見了開門的動靜,就只好一刀劃開你的頸動脈,匆忙逃走了。你就只能躺在這兒,嘩啦嘩啦流著血,孤零零地等死……那可是很痛苦的。」
她在發抖,但是總覺得她並不像普通女孩那樣怕我。
「說不定我還要和你的家人惡戰一場,順利的話,害得他們受傷或者死掉呢。想想,巫女小姐真的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緋紗子痛苦地閉上眼睛,流下可能代表訣別的淚水。
「啊呀呀,哭了哭了。撐到現在很了不起呢。」
我像個終於得勝的小孩似的,玩味著她的悲傷,不緊不慢地幫她擦乾眼淚,用吸管餵她喝水,哄了她一會兒。房間太小了,我們的身體近得像在開睡衣派對。神子被綁在枕頭旁邊的桌腿上,我坐在鋪尾,背靠墻壁,伸直腿就能碰到她的膝蓋。
「你還想對我說什麼?快說吧。」
神子對我的態度變冷了這麼多,還是挺讓我難過的。
「巫女小姐對我失望了嗎?」
「嗯,是很失望。」
「那天我來參觀神社,巫女小姐對我那麼親切,現在後悔了嗎?」
「有什麼可後悔的呢。要是我冷淡一點,難道你就不會做這些壞事了嗎?再說,因為我的那份親切,你現在多少還是心懷愧疚的吧。」說到這裡她輕嘆一息,「明明也有一顆人心,為什麼就不能做個好人呢……」
那還不是因為你太可愛了?不過在這個氣氛下跟她調情,她肯定不會理我。這裡還是先說點別的。
「因為做好人對我沒有好處呀,又不如做壞人那麼開心。而且,巫女小姐真的相信世上有所謂的『惡』嗎?」
「怎會沒有,我們做的事,神明大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我可不信這一套。你看,先不說光是我一個人就作了多少壞事,歷史上那些殘暴的君王和一生善良窮苦的草民,又有多少得到了公平的報應呢?倘若神明真的存在,想阻止人們作惡卻阻止不了,它就是無能的;要是它根本不想制止這些惡行,那不就是邪神了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神明縱容壞蛋的證據呀。」
雖然在宗教哲學課上看過不下五種關於這個「伊比鳩魯悖論」的解釋,但我還是要聽聽神子的看法。
「不是這樣的,神明大人……我們的神明大人並不是你認為的『天主』那種無所不能的至高支配者,正因如此,神明大人才需要信者的侍奉和守護。」
巫女小姐的大意是,神明只是關照著天地間的萬物,保護它們免遭邪惡的侵害。雖然神明有時弱小得甚至難以保護自己的神子,但終究還是慈愛的、溫柔的神明大人。而信仰這樣的神明的人們也要努力保護祂免受玷污和褻瀆。
「這麼說,我對神子做這種事的時候,二葉姬大人也在哭哭啼啼地看著嗎?」我很不老實地伸手掂了掂神子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乳房,用指腹隔著睡衣蹭了蹭凸出來的尖尖,又張開五指擒住整隻糰子捏了一下,應該會有點疼,可她正在走神,連一聲呻吟都沒讓我聽見。
「神明的力量是很有限的,需要大家的信仰來維持。」緋紗子的語調越來越低沉,「如果失去了信仰,神明也會消失。」
到這裡,神子說不下去了。她的淚水和抽泣聲就像有靈力似的,將心底的眷戀和苦楚共享給我,差點把我也弄哭。
「對不起,我……」意識到有人在聽,她一慌神又開始講禮貌了。從骨子裡就是個好孩子呢。
這位神子心中顯然住著一位可敬又可愛的神明大人,所以當我調侃這個神沒本事的時候,我原本期待她會生氣。現在這個反應倒像是神子長久以來看著人們漸漸失去信仰、神社和神明的存在慢慢消失的難過心情一口氣噴發出來。如果連她也離去,世上真正在乎二葉姬大人的人還有多少呢?
「現代社會本來就是『眾神的墓地』嘛,他們肯定是回到天上去了。」我有點牽強地安慰道,「而且,二葉姬大人看到人們不再需要神明也能生活下去,也會心滿意足的吧?」
「這不是一回事……」
「雖說二葉姬大人是很重要啦,但是巫女小姐不擔心一下自己嗎?現在要死的是你哦,緋紗子。」我要把焦點轉回神子身上,畢竟我和神明大人不熟,也不是為她而來。
「是要……動手了嗎?」少女終於對所剩不多的壽命有了點實感。
「啊,還有時間的。」我看了看錶,「只要在午夜0點之前讓你斷氣就來得及。」
「我好怕……對不起,能讓我休息一下,或者現在就動手嗎?我受不了了……」
「也沒那麼可怕吧?」我對她的請求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推進話題,「我很羨慕死人呢,不再有任何煩惱和勞累,變得美美的,枕著女神的懷抱睡去,在天使們的簇擁下前往神明的國度。」
「別再說這種為我好似的胡言亂語了,要是喜歡死,自己去死不就好了。」神子不太想理我。
「我這不就是為了宣傳死的好處,才勉為其難地活著嘛。」
「對不起,我頭有點暈……」緋紗子挺著腰,把頭靠在背後的桌腿上歇息,這個姿勢看著就很不舒服,但她只有這麼點活動範圍。
「啊啊,剛才那樣對你,我才是對不起。要吃點阿司匹林嗎?」
「如果可以的話。」她閉著眼睛,太陽穴附近直冒冷汗,看來真的很難受。
我可沒那麼好心,餵給神子的也不是鎮痛劑,而是消弭睏意的咖啡因,只為了讓她陪我聊天時精神更好,反應更快。至於副作用嘛,她對痛苦的感知也會因為清醒而增加吧。
「我跟你說,屍體真的很可愛。巫女小姐見過女孩子的屍體嗎?」
「沒有。死者很可憐才對吧……」
「對呀對呀,可憐!就是這個可憐,讓我對她們的愛戀直達靈魂深處呀。女孩子越是年輕漂亮,她的死就越是惹人憐愛,漂亮的屍體哪怕只是照片,都能讓我多吃一碗飯。」
「太荒唐了,一點都不能理解。」
「這可不是騙人的。」我有點委屈,「對了,女孩子的肉也很好吃。殺了你之後,我也要嚐嚐你的味道。」
「噫……」
「想要深刻了解一個人,除了觀其貌、聞其言、見其行之外,品其肉不也是一道必要的程序嗎?」
「別說了,我不想聽這些。」
她的情緒還很不安定,我這麼肆無忌憚地灌輸慾望是有點過分了,檢討檢討。
「抱歉,是我太自說自話了。」
「夠了,讓我死吧……」
「別輕言放棄嘛。即使不覺得美,巫女小姐應該也不認為死亡就是終結吧?」
「我說了這是兩回事。突然遭遇這麼大的變故,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那巫女小姐認為人死後會去往何方呢?」
「可能會融入到先祖的氏神裡面去?可以的話,我還是更想成為獨立的靈,繼續留在世間發揮作用吧。」
「哦哦,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哎,我們還挺投緣的。」
「又說這種話,其實你根本就不信吧。不是說好不再演戲了嗎?」
「嗯?我可是為巫女小姐考慮著呢。難道非要我說,這些天馬行空的想像不過是拒絕接受死亡之虛無的人們聊以自慰的幻想,才能讓你好受點嗎?」
「……」
「別哭呀,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我想好了。」
「嗯?」
「我要把我的靈和愛小姐的纏繞在一起,讓你這樣的惡靈沒辦法再為禍世間。」緋紗子賭氣道,「天堂也好來世也罷,哪兒都別想去,只要讓你永遠困在這個命運的牢籠里,犧牲我的靈魂也值了。」
「那可太值得期待了。」
「拭目以待吧。」
以這個宣言為分界,像是有根緊繃的弦忽然斷了似的,神子不再那麼慌亂了,講話也更加無拘無束,就像和我漸漸熟絡起來一樣,多麼美妙的感受啊——死亡的威脅讓神子的信仰昇華到新的境界,而我近距離目睹了這個神聖的現象。
「話說回來,我可不相信有什麼天堂和來世呢。」我挑起話頭,「宗教不就是喜歡宣揚來世承諾這一套,騙得大家放棄此世的快樂,甘願奉獻,直至死亡。這和殺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是這樣的。只有感知到了神明的存在,才會產生信仰。」神子斷言道,「信仰並非只是說辭,而是讓大家無論何時都對生活保持希望,讓一切痛苦得到救贖的……心靈體驗。如果沒有這種發源於心的力量,人就很容易被慾望和虛無感吞沒,就像愛小姐這樣。」
「可我還是覺得,痛苦的盡頭仍然只會有痛苦。無論我們在現世遭受多麼大的磨難,行多少善,都不會有所回報的。」我試著對神明的使者訴諸理性,「天堂這種設定過於便利了,必定是編造出來的故事。巫女小姐難道相信天堂嗎?」
「天堂……我不知道,可我相信善良的靈魂終會有所歸宿的。」
「歸宿嗎?不太能想像得到呀。」
對我而言,能被冠以「極樂」之名的天堂不可能是各大宗教描繪的那種地方。人們所說天堂大致可以分為兩類,即佛教那種救贖式的「寡慾天堂」和亞伯拉罕一神教的滿足式「豐裕天堂」。前者認為慾望乃是痛苦的根源,天堂的住民沒有胃囊和生殖器官,從而擺脫了慾望,在「六根清靜」的狀態下永存。這我明白,三個月前我就被這種天堂給纏上了,簡直是活地獄。至於後者嘛,在流淌著奶與蜜的物質王國里,凡事有求必應,慾望產生之時即可得到滿足……聽上去很完美,但是假如進入了這個「天堂」,我們的一切價值、意義、崇高、乃至愛與美都將被毀滅。
舉例來說,如果一位良心政治家的畢生理想是改造社會以實現最大的福祉,這項事業在天堂將毫無價值;假如藝術家創造的作品是對痛苦、悲傷、期盼和尋覓的反映,天堂之中也不存在這些美的構成元素;天堂大概也不需要真理和故事,因為人們不必再追求知識和曲折的情感體驗,也不再需要做出任何選擇。在沒有缺乏的天堂,一切事物都不再具有意義,充盈著痛苦的地獄反而更容易生出哲思與審美之花吧?神明若是建造了這樣的花園,那麼他對人類的高貴德行想必不抱任何期待。
在那個美麗的少女永遠不會死去的「天堂」里,我要如何才能展露笑顏呢?
「你的靈魂,是個空殼呢。」神子對我的見解如此評價。
「哎呀,宗教信徒也不見得就有多麼充實哦?那些來世承諾也不過是把美德與狹隘的個人利益捆綁起來,讓人們為了兌現自己的來世福祉而不得不遵守它們。這麼看,功德不就是一種消費券嘛。」
過去的人對死的認知要遠比現代人模糊,對生命的態度也更冷漠。宗教一方面教化人們珍視生命,另一方面又提供來世承諾,讓人不再畏懼死亡,如此便同時支配了生與死,真是便利的工具。
「人……並不像愛小姐說的那樣自私,神明大人也不是因果輪迴的支配者,而是與我們共生,甚至相愛的存在。信仰的救贖不僅僅是神對人的恩澤,人也要愛惜神明和萬物,它們也需要我們。」
「可我是壞人哎,我只想讓世間萬物都來取悅我,而不是反過來。」
雖然我向來討厭把大反派塑造成思維簡單的臉譜化惡棍的作品,但我有時又簡單得自己都覺得害羞。
「愛小姐與其說是可惡,不如說很可憐……」
「這還真是嶄新的說法。」
「人是很單純的生靈,只要被大家愛著,就會發自內心地愛他人。愛小姐總說羨慕我,又喜歡同死亡做伴,究竟是沒有得到足夠的愛,還是感到生命很痛苦呢?」
「唔,也有這方面的理由吧?人生總會有不完美的地方嘛。」
畢竟愛這種東西再怎麼索取都填不滿我的貪心。
「可以向我傾訴呢。這裡是神社,我姑且也是巫女。而且,我也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掉。」
普通的待宰羔羊才不會對殺人犯感興趣,她們滿心只想著自己;而死到臨頭的神子卻對我的私情刨根問底。這份關愛讓我的心暖意融融,只是……
「啊,我知道了!名偵探緋紗子想要挖出埋藏在我可悲的人生最深處的脆弱,對不對?然後再聆聽我的懺悔,接納我,原諒我,讓我放下屠刀。」
如果我有什麼事需要向神明大人懺悔,那一定是沒能為更多的女孩帶去愛與美。
「若能如此倒好。」神子淡然道,「我可沒那麼自信。愛小姐的心像深淵一樣難以捉摸……我早就放棄了。不過有些地方確實讓我很在意。」
「說說看?」
「愛小姐這麼渴望和我聊天,是因為孤獨嗎?」
「是嗎?好像也不是。能陪我一起玩的人還挺多的,但是隻有瀕臨死亡的少女才行,只有她們的喜怒哀樂才能撥動我的心絃。」
「那……這樣的嗜好就是詛咒呢。其實愛小姐自己也是這種無法抑制的衝動的受害者吧?」
「你想說,我是受本能的驅使才做這種事的嗎。」
「不,愛小姐的本性不是這樣的,一定是邪靈,或者魔鬼在作祟。」
「很遺憾,在地獄裡,魔鬼把我拜為它們的圖騰。」
這種挑撥離間可動搖不了我與我的戀死人格之間的親密關係。
「愛小姐就一點也不想要平穩的日常嗎?」
「如果生命中少了這些『非日常』,我死的時候一定會後悔的。
「張口閉口都是死,這種人生毫無希望可言吧……」
「那麼這樣如何,因為我不久於人世了,所以我和還能活著的人沒有多少心理聯繫,希望美好的東西可以隨我一同到那邊去。是不是合理多了?」
「不久於人世是怎麼……」
「好啦,別光說我的事了,巫女小姐才是主角嘛。」我打斷了她,「我還有件事一直想問呢——你真的能聽見神明的話語嗎?」
一般認為女性具有敏感細膩的感受性心理特質,更容易被附身,所以傳統上總是由巫女作為神靈的依座。我並不相信神明存在,卻想知道巫女們在工作時究竟是怎樣的精神狀態。
「我的話,還沒有得到過能說得出口的啟示。或許是修行不足?可能我們和神明大人就是這樣若即若離的吧,就像小貓也理解不了我們的大多數言語那樣。那些總是宣稱得到了明確指示的靈媒,大多數我其實也不太相信。」
「可是,在儀式上不是要向大家傳達神明的託付嗎?」
「我們這裡很少有神社會那麼做了。至少我肯定不會用假的神諭去騙人,父親也不會。他總是說『神明大人一定聽見大家的祈願了』,僅此而已。」
「看來呼風喚雨的巫術已經沒人信了,還是玩忽職守和麻木不仁的神更受歡迎呢。只要神明大人什麼用處都沒有,那就既不會犯錯也不會被證偽了。」
神和人的距離越遠,也就越容易自圓其說,這便是各地的傳統信仰常常被佛教、基督教等新興宗教取代的原因之一。總之,把救贖建立在現世的信仰是比不過把救贖許諾在來世的信仰的。
「愛小姐的信仰心之薄弱,真讓人傷心。」
「恰恰相反,正是濃厚的信仰心讓我愛上了你呀。」
「總是這麼不負責任的態度,會遭受神罰的呢。」
「說這種話的巫女小姐,難道認為信仰要比人本身還重要嗎?假如神社著火的同時有人面臨危險,緋紗子會先照顧哪一邊呢?」
「肯定是救人呀。神社還可以重建,神明大人也可以附在新的神體上面,人的生命最寶貴了。」
「是呀,我也是這麼想的。這麼寶貴的東西,卻要被我奪走了呢。」
「如果我的犧牲能減少一樁悲劇,那也就不是壞事了。」
「別這麼說,你的死才是最美的悲劇。」
緋紗子並不是把信仰放在人之上的狂熱信徒,她只是在當下太過需要強烈的信仰來幫助自己吞嚥死亡的恐怖——相信這些苦難是有意義的。
「那個……愛小姐?」神子有點侷促不安。
「怎麼了?」
「再不動手的話,我快要忍不住了……」
要不是她紅撲撲的臉蛋和左右飄忽的視線提供了暗示,我還真反應不過來。
「啊?喔,憋不住了是吧,這裡。」
「呀!」
我用四指按了按少女的小腹,嚇得她驚呼一聲,夾緊了雙腿,眼角滲出幾顆淚珠,可愛極了。
「早點說嘛,這個又不是殺了你就能解決的。要是現在動手,那才會漏得一地都是呢。」
「怎麼辦……」巫女小姐慌了神。
「別擔心,我不嫌棄的。」
我隨手從衣櫃里拿了一件長袖針織衫,準備幫神子解決她的問題。
「這件我很喜歡的……」
「你今天就要死了,以後也用不著了呀。」
「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想請它來做這種事……」
「哦哦,它也有靈魂和尊嚴的呢。」
「是呀。」
看來看去,我們最後挑了一件被緋紗子形容為「微妙地不合身,穿起來不太舒服」的,沒那麼有感情的純棉上衣。
「來,把屁股抬起來一點。」
「好的……」
首先要墊一張浴巾。緋紗子全身都被綁著很難用力,需要我攙扶著才能讓臀部稍稍離開地面。我用腳把墊布塞進她身下的空隙,抹得儘量平整。
「那我就公事公辦咯。」我撩起她的襯衫下襬,名正言順地飽覽腰際的雪白肌膚。巫女小姐灼熱的身體和氣息驅走了秋夜的寒意,混雜著羞澀與慌張的嗚咽聲乃是至高的聽覺享受。
短褲在綁著腿的狀況下沒法脫掉,只好用剪的了。
「不好意思,冒犯一下。」
「嗚……」緋紗子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每當剪刀冰涼的金屬部分碰到她的腿時,都能聽見她的心跳怦怦加速。
短短幾十秒,少女的矜持就和這件睡褲一起被剪成了破布條。
「好啦。出得來嗎?」我把棉衣疊成的布墊輕輕敷在少女腿間,柔聲問道。這裡的訣竅是要薄一點,吸得才比較快。
……
完事之後把濕布包起來扔到屋外,用瓶裝水稍加沖洗再擦乾,就爽快了。她那裡的毛毛質地很細,摸著軟軟的。
「對我的侍奉還滿意嗎,神使大人?」
「大腦一片空白……」
「那就對了。所謂『禪意』就是這麼回事。」
「騙人。」
「相信我呀。」
像這樣的小互動應該能讓神子的羞恥心減少一點,對人生的理解也加深一點吧,這才是修行呀。該想想更出格的話題了。
「緋紗子對戀愛感興趣嗎?有喜歡的人嗎?」
「喜歡的人……什麼樣的才算呢?」
「比方說,願意為彼此而死?這麼親密的關係吧。有嗎有嗎?」
「沒有……吧。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或許……」神子垂頭思索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願意為你而死的人?」
「也許。可是……」
「怎麼了,你不喜歡對方嗎?」
「不是那樣的,只是我……大概無法為她而死吧。因為我不僅僅屬於她,我還有家人,有其他的朋友,我還有二葉姬大人,我不能拋下他們。」
會是誰呢,好有興趣。但是她一定不會告訴我的。
「真狡猾。」
「為什麼?」
「這不就相當於說『只憑你還遠遠不足以填滿我的生命意義』嗎。」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本來就是嘛。倒是緋紗子自己,就這麼死掉不會覺得遺憾嗎?還沒有一個愛得死去活來的伴侶。」
之所以開啟這個話題,也是想問出一些對神子而言最重要的、值得思念的對象,好讓她對生命感到加倍的留戀。
「愛得死去活來嗎……我不是很懂呢。我也看電視劇,可總是不太理解那些情節。我覺得愛情不該是那麼狹隘的。既然人要博愛眾生萬物,那為什麼在談到愛時卻必須侷限在一個人身上?哪怕是對另外一個人有所付出都會被視為背叛的標誌,為什麼呢?」
「沒辦法,大家就是憧憬更加浪漫的東西呀——不惜代價地去愛上一個人,永遠不變心。」
「愛情原本就不應該被賦予這麼沉重的責任。為了和一個人的愛情就要犧牲自己、奉獻一切的理念我不太能接受。在我看來戀愛就是與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兩個人都很開心的簡單關係。」
「好意外呀,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孩子會很喜歡犧牲呢。」
現如今能說出「願意為誰而死」這種話的人越來越少了。如果連神子也不贊同的話,那種緊密的排他性戀愛觀念大概會作為一種不合時宜的古典浪漫慢慢消失吧。或許現代生活的誘惑太大,人們不再願意把這麼豐富多彩的生活作為代價去追求某種精神價值了?
「人們不再那麼輕易地為誰而死了,這是好事才對。只有更崇高的價值才有為之犧牲的意義。讓我為了某一個人而死,大概無論對方是誰我都不會同意吧。但如果是為了許多的人,或者神明大人的話,我也有獻身的覺悟。」
「原來如此,對屬靈的忠誠佔用了巫女小姐唯一的排他性關係,所以世俗這邊的戀愛觀就會更加淡薄了吧。」
「神明大人當然是不一樣的。再說,就算我同等地愛著我的神明和其他的一切,也不會有一個人能夠獨佔我對人世的一切眷戀呢。我無法想像自己為某個人而死。」
「誒,可你就快要為我而死了呀。」
「那不是出於我的意願。」神子還是被我說得有點難過了,為了不向我示弱而強忍著沒哭,真是堅強呀。
良久,她開口道:「我只是不想像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反過來說,世上真的有任何事是有意義的嗎?巫女小姐理想中的死又是什麼樣的呢?」
「至少,活著的時候讓我的存在為大家帶來希望,死後也能以某種狀態長存於世上,即使是以寄宿的方式存在下去也好。」神子抒發著對人間的強烈留戀。
「這很奇怪哎。人類很快也會滅絕的吧,到時候人類社會都不存在了,還有什麼可依附的呢?很難想像時至今日我們身邊還縈繞著恐龍們的靈魂吧?」
「我……不能往那邊想,要不然我們的努力就功虧一簣了。」神子閉上眼睛搖頭拒斥著我的污染。
「可事實就是這樣的。人這麼渺小、脆弱的動物遲早滅絕,所以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人類的未來也不值得期待。」
這麼說著的時候,我幾乎看得見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的黑霧。那是茫茫無際的虛無詛咒。
「總覺得,愛小姐比將要死去的人還要絕望呢。」
「倒不如說,緋紗子為何願意為自己死後才出生的人而奉獻呢?明明你和他們素不相識,也沒有自己的小孩。世界真的會變得更溫柔嗎?未來的人類會比當下的我們和逝去的古人更有美學價值嗎?也不一定吧。」
「唉,未來可能真的會很糟吧。現在的人這麼缺愛,又不懂得去愛別人,我也經常很失望。但是,哪怕骯髒的東西再多,也一定有值得被愛的部分。既然如此,我就願意和大家一起為之努力,不僅僅是為了小孩,更不是為了自己的小孩,而是為所有人和物靈,創造出大家都能幸福而不受傷害的未來。」
「其中也包括那些不值得被愛的傢伙嗎?」
「有條件的高尚是偽善。如果我自認為比九成的人都要善良,而只有和我一樣或者比我更好的人才配得上我的愛,那我就只會愛不到一成的人了,還有什麼資格說博愛眾生呢。即便是窮兇極惡之人也會愛一小撮人吧,我不就和他們一樣了嗎。」
「難道說,巫女小姐也愛我嗎?」
「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也願意把我的愛分給你。」
「太好了,我也深愛著緋紗子呢。這樣我們就是兩情相悅的情侶了,能在人生的最後談一場臉紅心跳的戀愛,真好呀。」
「請別開玩笑了。」
「哈哈哈。不過我真的最喜歡巫女小姐這種人了。有你們存在,這個世界才能偶爾讓我感到一點價值。正因為有像你這樣美好的人,我的一生才不至於毫無意義。也就是說,巫女小姐真真切切地為我帶來了希望喲。」
「那麼至少,請愛小姐長久地活下去吧。」
「嗯?一般來說不是應該期待我儘快死掉嗎?」
「我不能那樣想。而且,我死後唯一的存在方式可能就是留在別人心中的記憶了。所以請愛小姐在今天之後,也不要忘記我好嗎?」
這麼可愛是想害我心跳過速而死對吧。
「放心好了,我會把你寫進書里的。」
「當真如此?」她好像有點高興。
「千真萬確。」
「好吧。但是不要寫奇奇怪怪的內容哦,我會變成念縛靈去找你的。」
「那我可要想個法子讓你每天都來找我了。」
「真不知敬畏呀。」巫女小姐拿我毫無辦法。
「開玩笑的啦,我會像寫情書一樣認真的。」
「總之我會一直跟著你的。既然愛小姐沒有體驗過靈的意志,那就讓我來給你這種體驗好了。」
這就是心理暗示吧。只要我稍有一點相信的意思,一定就能在生活中隨處發現神子的靈魂存在於我身邊的端倪,漸漸產生敬畏之心。真是了不起的「死後志願」,只可惜……
「我活著可是會繼續害人的呀。巫女小姐難道希望有更多女孩子像你一樣死掉嗎?」
「我就是為了阻止你才……」
「對了,以後我殺害女孩子成功時,就說是緋紗子大明神保佑的,我要是死了,也是巫女小姐害的。」
「不許這樣……」神子帶著哭腔嗔道。
「好啦,不欺負你了。不過你真的沒想過成神嗎?」
「那大概是奢望吧。倒不如說,如果我帶著對你的憤恨死去,可能會變成無法控制的惡靈,招來災禍……所以我必須原諒你才行。」
人悲慘地死去後,世人認為這死去之人的怨恨會對世界造成傷害。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人們會崇拜這些人為神。緋紗子不想成為受人避忌的神明,寧可死得毫無意義,她也不願變成另一股黑暗。
「原諒我?真是強人所難呀。」
「愛小姐很有自知之明呢。」
「你以為我被多少人用憎惡的眼神看過?那可是我的調味料和安神香。每晚洗澡前我都要往水裡倒一公升的怨恨作為入浴劑呢。」
「愛小姐有從我這裡感覺到恨意嗎?」
「有過哦。這麼說來是變淡了不少。」
該說不愧是神明的使者嗎,一般的女孩不可能條理清楚地和我聊這麼久吧。
「嗯,我已經原諒你了。」
「那我現在要是把你放了,你也會對今晚見過我的事情閉口不提咯?」
「這我做不到。愛小姐對我的家人做的事情,遠遠不是我的原諒能夠彌補的。還有其他的受害者們也是。」
「這麼老實的孩子我可沒見過呢……你想死嗎?」我深感驚奇。
「我不擅長說謊,就算騙人也會被識破的,我還是會死,而愛小姐也不會再相信我的話了。我不想讓我說過的話都失去意義,即使是對於你。」
「那,巫女小姐真的原諒我了?」
「真的。」
「隨隨便便說這種話可是沒有好下場的喲?」
「什麼意思……」
「看看你能原諒我到什麼時候吧。」
我的雙手貼上緋紗子的玉頸的那一刻,她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圖,慌忙咬緊牙關,讓頸部肌肉緊繃來抵抗我的壓迫,但這維持不了多久。眼看著她的表情從頑強的決死抵抗變成無助的哀求,再變成失去情緒的純粹痛苦,最後完全垮掉,漸漸翻起了白眼,我才停手。
「咳咳……咳……」
低垂著頭度過了意識恍惚的兩三分鐘,缺血的神子才重新想起自己的處境。稍微有點做過頭了,這是為了讓神子屈服於恨、屈服與我而施加的折磨,讓她失去記憶就沒有意義了。
「喂喂,還記得你的名字嗎?你是誰?」我拍著她的臉頰詢問。
「我是宮越……宮越緋紗子,侍奉二葉姬大人的……巫女。」
「很好。緋紗子,還記得我是誰嗎?」
「你是……壞人。但是,我原諒你了。」
「非也,吾乃現人神,乃是汝應當侍奉的神明。」
「為什麼?」
「因為呀,我掌握著你呼吸的權利。」我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捏少女脖頸兩側富有彈性的肌肉。
「愛小姐……是人類。我不會聽命於你。」神使大人抽泣著、嗚咽著,卻依然在違抗我。
「果然沒那麼容易嗎。」
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我就是有種預感——反反覆覆用這樣那樣的手段去折磨她,到最後也馴服不了這位神子,她是不會按照我的指示說出褻瀆神明的話語的。反之,神子越是遭受侵害就會越執著於她的信仰,心想如果自己不承受這些苦難,就會有別的人代替她經歷這麼恐怖的事情,所以這都是為拯救另一個生靈所做的犧牲。有了這樣的意義,緋紗子就能克服掉我施加的任何痛苦。
那就不浪費時間了吧。折磨到這個份兒上還不崩潰的女孩子很珍貴,我也要對她好點才行。
「對不起,身體也是有靈魂的對吧?我不會再欺負你了。」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表達歉意。
緋紗子又哭了。受了欺負之後得到撫慰,幾乎每個孩子都會像這樣哭出來。唉,我惹出的少女淚水都足以把我溺死了吧。
經我這麼一折騰,緋紗子又虛弱了不少。她的睡衣一直濕著,下身更是什麼也沒穿,只蓋了一條遮羞用的小毯子。秋寒之下,已經有了輕微的感冒癥狀。
「說起來,巫女小姐的巫女服放在哪裡了呀?」
「讓我穿別的衣服好嗎?」
「怎麼了嗎?」
「嗯……就是,我們現在這樣子,感覺對神明大人很不尊重。」
「不巧,我就是為了褻瀆神明而來的呀。」
「……我不想說。」
「這個不能妥協哎。不告訴我的話,可要拷問了哦。」
「……這麼快就要食言了嗎?」緋紗子一副對我很失望的表情。
「啊啊,算了,我自己找。」
我猜,就算把緋紗子私處的毛毛一根一根都拔光她也不會告訴我的。只可惜那套巫女服就放在衣櫃下層最顯眼的抽屜里,疊得整整齊齊,生怕我找不著似的。
「一定要穿這個嗎?」
「死心吧。」我抱起她的腿,撐開緋袴就往上套。
神子的上身被牢牢綁住,上衣沒法用正常方式穿,只好里一層外一層地把白衣和千早像毯子一樣披在她身上,稍加整理之後用伊達締束腰,儘量還原平時的穿戴效果。
「呵呵,還挺像模像樣的嘛。」
「對不起,二葉姬大人……」緋紗子不情不願地被我變回了巫女。
「你就當是加班好了。」
「那個……可以問愛小姐一個問題嗎?」
「可以哦。」我看了看錶,「時間還有餘裕,我也想報答巫女小姐對我的善意呢。」
「嗯……為什麼選中了我?」
「我早就說過了呀,因為你很美。」
「我想過了,比我美的人明明還有那麼多,肯定不是這樣的。」
「美可不是外貌這麼簡單的呀。緋紗子不但漂亮還這麼謙虛,絕非一般女孩可比。」
「我實在是很難接受這個理由……」
「沒看出來,巫女小姐還挺倔的。」我開始覺得有趣了。
「你說過要對我誠實的……」她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
「我真的愛上你了。從那一晚開始,你的一顰一笑都牽動著我的心,我再也離不開你了。」
「可是,愛小姐自己都說了是想佔有我。就好像,我們聊過的那些空虛的都市病患者一樣。」
「自私一點說,愛就是想要擁有對方吧。我殺了你,不就相當於永遠擁有你了嗎?」說出來連我都覺得荒唐,但一時也只能想到這種俗話來敷衍她。
「這種擁有……只是暴力劫掠吧。」緋紗子慘笑道,「像愛小姐這樣做,最後只能得到我的空殼。我的意識和靈魂會回歸它們原本的形態,我們之間的事很快就會作為一段私密的記憶漸漸淡去。」
「照這麼說,我買的雞鴨魚畜也不是我的東西了?我只是強佔了它們的軀體來吃。」
「是呀。那些小動物和我一樣,也只是受害者。」神子想了想又說,「愛小姐目前為止都殺過什麼樣的人呢?」
「哎呀,那可多著呢。」我立馬來了興致,「有學識淵博的天才少女,有文學性滿滿的作家小姐,還有想成為偶像的努力家,好多好多優秀的女孩子。」
「我身上有像她們那麼出色的地方嗎?」
「緋紗子太謙虛啦,如今像你這麼虔誠又純粹的巫女在全世界都很難找到了。」
「果然,這才是愛小姐對我感興趣的理由吧。」
「嗯?」
「口口聲聲說愛我,其實只是看上了我身上貼的標籤。」
「嗯……不能完全否認呢。」
「是嗎……」她的聲音細若耳語,在我聽來又像一聲悲涼的嘆息。
緋紗子抬起頭來直視著我。
「我明白了。愛小姐特地來找我,就是為了反叛我所代表的傳統精神和信仰心。那我……就只是一個用著很方便的符號嗎?」
「這麼說也沒錯啦,只是……」我感到有點不自在。
「愛小姐是這樣想的吧。我的事情怎樣都好,僅僅因為我是神子,就足夠了。」
「瀆神是很重要的一項玩樂啦,但也不是說巫女小姐本人就不重要。」我辯解道。
「其實……我也一直在觀察愛小姐。每次我表現得很符合巫女的身份,你都會很高興。愛小姐想要的只不過是我這身巫女的皮囊,所以我越是接近大家對巫女的傳統印象,就越能讓你滿足。」
她相當於說我是被形式和文化觀念驅使的傀儡。即使語氣再弱,這條指控也比我迄今為止讀過的任何網路評論都要尖銳得多。
「可是我對你的心也很感興趣呀!我們不是聊了這麼多……」
「真的嗎?愛小姐只是在用我的話來驗證我的信仰吧。假如,我早就對這份信仰有所懷疑,甚至牴觸了,只是因為父親的期待才做巫女的,其實想要擺脫這份無聊的差事。假如真的是這樣,愛小姐會不會對我失望呢?因為我變成了不三不四的、在你看來一點也不純粹的存在,失去了那份意義和價值。」
「呃……」
「啊,對不起。」緋紗子為自己的失態道歉。
的確,如果神子是個角色和觀念相互矛盾的半吊子存在,對我而言就會出現問題——正如神子所批評的那樣。最嚴重的情況下,假如那天緋紗子告訴我她其實已經皈依了基督教,或者最喜歡搖滾樂,夢想是到美國去組建重金屬風格樂隊……她也許真的能活下來。
「我……忍不住想,假如我只是換一個不那麼古典的髮型,把頭髮剪短的話,愛小姐還會『愛上我』嗎?」
我啞口無言。
「愛小姐是現代社會孵育出來的妖怪呢。因為空虛而失去了意義,迷失了方向,放棄了節制,被原始的慾望驅使著去作惡。」
「哎呀,我真的被巫女小姐鄙視了呢。」
「不是的,我尊重愛小姐的想法。只是……那時我還以為遇到了知己。」
她的表情是如此寂寞,讓我不禁捫心自問:我這樣也能自稱愛與美的女神嗎?
我並不清白。從動機上看,我幾乎就是為了緋紗子的這身巫女服而來的。平日裡,我最感興趣的也是公眾對我的態度、媒體上我和有關的新聞會怎麼寫、我的受害者在大家眼裡的價值有多高這些愛慕虛榮的問題。當我在柚月的電腦上發現她是個色情營業少女的時候,也產生了微妙的心理落差——這份寶物不再為我所獨佔了。甚至有一瞬間考慮過打道回府。我無時無刻不在為我的反叛和超越而驕傲,結果卻被馴化成了只能從傳統與規則中尋找意義的寄生蟲?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反思的時候。我搖搖頭,把這些雜念暫時從腦袋裡放逐。
「別這麼失望嘛。我又不光為了擁有你、消費你的巫女身份而來,我是真的想讓緋紗子經由美麗的死亡散發出照亮塵世的光輝,讓世界……不,讓人類這個物種的美學價值到達更高的境界。」
「何等傲慢……但是,我相信這是愛小姐的真心話。」
「是呀。如此一來,你的美也會被鐫刻在這顆星球漫長曆史的一隅。這一切都是無法用俗物的價格去衡量的,無論花上多少錢,也買不到如此超脫凡塵的美吧?所以我也支付了生命和靈魂,用對等的代價來見證巫女小姐引發的神蹟。」
「愛小姐還是那麼會說呢,可是這些話已經安慰不了我了。」緋紗子嘆了嘆氣,「我也經常看到那些豐衣足食的富人不惜代價去追逐各種稀罕的東西,彷彿那是什麼了不起的品位。一想到我被當成這種只能滿足虛榮心的奇珍異寶……」
「不不,我愛上的女孩子都是真正的寶物,絕非那些所謂的珍寶能比擬的!」
「可是無論多麼高尚的人,愛小姐也只能看見她們身上的標籤吧。」緋紗子被我煩得有點生氣了。
就在我紅著臉打算繼續反駁的時候——
叮鈴叮鈴。我口袋裡的手機鬧鈴響了。
「啊……」緋紗子發出一聲細弱的驚呼,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可惡,時間到了嗎。」我咋舌道。
0點是緋紗子的死期,我設定了提前十分鐘的鬧鈴提醒。
「要不要……再等一等?愛小姐還沒證明自己的愛,對吧……?」少女詢問我的聲音在發顫。
對她來說也很突然吧,誰說不是呢?我也感慨萬千。剛剛還在心中燃燒的勝負欲頃刻間化為烏有,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悲愴空洞。是啊,上一秒才把我逼入絕境的神子此刻的情緒變化很是美味,可唯獨此刻,這倒成了一種低階趣味。
用生殺大權使人屈服,有什麼可自滿的呢?
「鬧鐘是提前了的,時間還剩一點。」我平復了一下心情,緩緩地說,「只不過……是該準備遺言的時候了。」
「呼……哈……呼……」
重度焦慮讓緋紗子開始過度呼吸,我湊近了想要安撫她,卻嚇得她癥狀更嚴重了,讓我有點受傷。
「冷靜一點,緋紗子!」
呼吸節奏被我的大聲呵斥打斷,她才慢慢鎮靜下來。
「愛小姐真是強人所難,要死的可是我呀。」神子帶著哭腔笑道。
「對不起。」
「愛小姐想要報答我對吧?那麼,能滿足我的遺願嗎?」
「請說吧。」
「我還是……不想以巫女的身份死去。」
「為什麼嘛,直到最後都能作為二葉姬大人的神子陪伴著她,多好呀。」
從表情看她有點被我說動了,可思忖片刻後還是拒絕道:「因為……在我死後,愛小姐要對我的身體……對吧。」
「是呢。」我竟然覺得有點害羞。
「作為巫女,以這麼重要的身份被褻瀆,給神社和神聖的服裝增添污穢,心裡還是很不好受。」
「你的身體又不是髒東西,怎麼會褻瀆神明呢?」
「可是……」緋紗子扭扭捏捏的。
被綁了這麼久,她現在肯定感覺身上黏糊糊髒兮兮的,願意以這種狀態死去的女孩子幾乎不存在,更不用說講究「明凈正直」的神道巫女了。
「別擔心,我會把你洗乾淨的。連腳趾縫都洗得乾乾淨淨。」
「拜託你了……」神子羞得不敢抬頭看我。
我笑著點了點頭。
「但也不只是這個問題。」神子又說。
「是這麼回事吧,巫女小姐擔心以這種面目示人,會給神社造成信仰上的不利影響。」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因為這恰恰就是我的目的。
「是這樣的……而且只要愛小姐願意按我的想法來,我就相信愛小姐對我的愛是真的。」
「有意思。具體是要怎麼做呢?」
「嗯……把我身上的巫女服脫了,這樣就好。這樣就能證明愛小姐愛的是我,而不是我身上的宗教標誌了。」
「這麼說,你情願光著身子死,也不想玷污神明嗎?」
「能給我一件睡衣穿嗎?」
「太麻煩了所以不要。」我故意發難。
「那好吧……」她竟也接受了。
讓緋紗子放棄宗教身份,作為一個世俗女孩死去,看似兩全其美——神子避免了神明的尊嚴由於自己遭到褻玩而蒙上陰影,我則以此證明Freya在乎的並不是膚淺的身份標籤,而是純粹的心靈體驗。
思量片刻後,我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很抱歉,但是光著身子也不行,巫女服是品嚐巫女小姐真味的必需品。」
「怎麼這樣……」
雖然不願承認,但身份標籤給女孩附加的「價值」對我而言是難以割捨的。
「玻璃花瓶要連同裡面的花一起摔碎才最是悽美。如果先把花倒掉,再摔破孤零零的瓶子,整件事都會失去意義吧。」
「看吧,對於巫女服之下的我,你還是愛不起來。」
「才不是這樣。」我嘴硬道,「巫女這一道身份的包裝猶如華麗的衣裳,是欣賞美所不可或缺的。漂亮的糖果包裝紙的確能讓人在吃糖的時候更愉快吧?」
「我只是偶爾扮演巫女角色的普通女孩,並非高貴的存在!」
「你是二葉姬大人無可替代的神子呀。」
「真的……不行嗎?」
被滿含淚水的少女這樣請求還能說「不行」的人——也是有的。我終究沒有答應她褪去巫女服再死的願望。讓神子保持糾結的心情和神聖的身份,要比只圖一時爽快的自證更有意義。
「作為補償,緋紗子還有什麼其他的願望嗎?」
「沒有了,我不是愛小姐這種慾望充盈的人。」
「也不一定非得要點什麼。想傳遞給人們的資訊、無法釋懷的遺憾,什麼都可以哦。那天我來訪神社時,總覺得你的心情很憂鬱呢,和松尾演出那時的氣氛不太一樣,是我的錯覺嗎?」
「啊,這麼說來,我是有一個心結。」
……
「真意外,緋紗子也會想出這種主意呢。」我更加確信我愛的不只是她這身衣裳和皮囊了。
「因為,如果什麼也做不到就死去,放任這種事發生的話,我可能會太過悲傷,變成怨靈呢。」
「像這種搞破壞的事,交給我就對了。」我拍胸脯保證。
「那就萬事拜託了,我也會為愛小姐祈福的。」
把心裡嚥不下的苦水一吐為快,神子釋然了許多。
「哎呀,真的沒時間了。還有件事沒確認過呢,就是,緋紗子想怎麼死?」
「啊……」
和女孩一起討論她的死法,能排在我最喜歡的聊天話題第一名。只可惜現在沒有太多時間讓我向她逐一介紹各種死狀了。
「我猜,你也不喜歡放血或者捶擊之類的吧?」
「不要……」只是聽見這兩個詞,少女的臉色就很差了。
「那就用脖子上的紮帶把你勒死如何?這次就一鼓作氣,等到你死透了再鬆開。」
「真的非做不可嗎?」少女面露怯色。
「要的要的。」我步步緊逼,「如果你不給我答覆,兩分鐘之內我也會動手,不能再拖了。」
「欸……那就……那就像愛小姐說的這樣做吧。」
「緋紗子覺得這樣能走得舒服點嗎?」
「我不知道……一開始特別難受,只是,如果能和剛才一樣昏過去,後面應該就不會那麼辛苦了吧……」
說幹就幹。確認手銬沒問題後,我解開了所有捆腰的繩子,把她和那張笨重的桌子分開。少了桌腿和繩子支撐,肌肉仍然不自由的緋紗子維持不了平衡,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倒在榻榻米上。
「這是要做什麼……」她吃力地翻過身來問我。
「保持這麼不舒服的坐姿一定累壞了吧?我想最後讓你舒展一下。」我一邊解釋一邊把她拖到旁邊的被褥上,「躺著死也能舒服點嘛。」
「是呢,腰好痛……帶我去看醫生好嗎?」緋紗子灰心喪氣地問。
死到臨頭,說出來的內容卻如此幽默,我好喜歡她這個反應。
「別擔心,很快就不疼了。我的手法可比醫生高明多了。」
我將一條新的塑料紮帶繞在她的頸子上。這條是一旦鎖緊就再也解不開的經典款式,又細,又簡單,便宜得要死,實在配不上這麼好的女孩。但它比可松式的更可靠,不會中途崩裂讓人家白白受苦。
「死……真的那麼美嗎?」她問。
「不能讓你親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我答。
「神明在上,原諒我沒能完成使命,但願所有迷失的靈魂都能找到歸途……」
最後一刻,緋紗子用祈禱來保持內心的純凈。她的眼神訴說著對凡世深深的不捨。那是她熟悉的屋檐、陽光、風、花,還有她深愛著的人們。
想到這又是永生永世的離別,我的心也無法平靜。
「好啦,愛小姐是要活下去見證未來的人,別這麼傷心呀。」
她快把我弄哭了。
「若有人問起我最後的容姿,請告訴他們,我無恨於世。」
我說不出話,點頭答應了她。
「我不會成為愛小姐的詛咒。哪怕犯下再多的過錯,我也希望你能找到想要珍惜的事物,不再屈從於心中的惡鬼。」
她的聲音很微弱,如同風中飄落的花瓣。
「巫女小姐就是我最珍重的……再見了。」我好不容易穩住聲調,給了她一語道別。
「請吧。」神子把雙腿擺正,閉上了眼睛。
可惜,這些小動作沒能為她最後的容姿增添半分優雅。
我把紮帶的尾端繞在戴著手套的右手上,用盡渾身的力氣拉緊了它。硬質紮帶嵌入皮膚的粗暴疼痛刺得緋紗子雙眼大睜,淚水模糊了她最後的視界。
「對不起呀,是我太自私了……」
如果用軟一些的繩子來絞,她應該不會這麼疼吧。為了騰出雙手來愛撫瀕死的神子,我只得把奪人性命的工作交給這麼廉價、這麼醜陋的兇器,真是慚愧。
「作為回報,我不會讓你孤獨地走。」
我俯下身去緊緊抱住她,就像抱住一條死命撲騰的大鯉魚。我的小腹緊貼少女震顫的腰肢,我的雙腿夾住了她不停屈伸的「魚尾」。壓抑許久的肌膚之慾把我的身體燒得火熱。巫女小姐呀,你感受到我熾烈的愛意了嗎?
「咕……呃……」
鎖釦緊得驚人。與頗為激烈的全身顫動相反,從緋紗子咽喉里漏出來的聲音細小得幾乎聽不見。以這種方式被噤聲,對鮮少經受折磨的普通人來說也挺痛苦的吧?但肯定比不上被扼住脖子的那種大難臨頭感就是了。
「睡吧睡吧,很快就不難受了。」
我把頭埋在神子軟乎乎的胸前,左手摟著腰,右手向上探到她的脖子後面。她的頭髮微微濕潤,從頸間逸出的體香和我專門給她準備的古茗香水的香味交融,為這場葷腥的歡宴染上了竹林茶會般的清雅韻味。
「別再為世上的俗物憂心了。」
身體的控制權慢慢失去,緋紗子的掙扎方式從零落的亂顫變成了有規律的抽動,力道漸弱,身子也沒那麼緊繃了。感受著懷裡的女孩由硬變軟,我真想歌頌這段充滿詩意的終末旅程。
我抱著她艱難地翻了個身,讓她半壓在我上面,就像美餐之後戀戀不捨地舔舐料汁那樣,想把她最後的一絲痛苦反應也仔仔細細吃干抹凈。可能是姿態改變影響了血流壓力的緣故吧,隨之而來的竟是一陣宛如生機復甦的肉體律動。
「啊,這是……」
緋紗子即將消散的靈魂還對這具身體依依不捨。劇烈痙攣的大腿肌肉「啪啪啪啪」地衝擊著我的私處,胸部也對著我的下頜一陣摩挲擠壓……要不是還隔著幾層布料,我早就受不了了。
「啊呀,你還真是……生龍活虎呀。」
這不就相當於……我被神子給強行侵犯了嗎?雖然這些抽搐怎麼看都不是故意的,我還是替她感到難為情。如果緋紗子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這樣動,她會羞得像蘋果一樣紅吧。
我全心全意抱著她,用整個身體承受著這位舞蹈家生命活力的肆意傾瀉。神使大人對我的「授愛」沒持續多久就力竭而終,她的頭無意識地搖晃著,在我耳旁柔柔地蹭了兩下之後,耷拉在我肩上,再也不動了。神子的命定之死比起她想要的那種崇高的犧牲,更像是疲憊不堪的解脫,彷彿經過一場無望的掙扎,終於放下了一切。
「你還好嗎,巫女小姐?」我依然被她壓在身下,憑感覺用足尖找到神子的腳,輕輕撥弄兩下。她的腿腳似乎還有點繃著,並沒有完全變軟。
想確認死活,要先把她從我身上弄下去才行。我兩手抵住她的雙肩用力一推,腰腹也跟著扭向右邊,緋紗子的身體被我丟開,翻了個身「咕咚」地滾到床褥上,然後就這麼躺在那兒,一點動靜也沒有了。我原本指望這一跌一撞能讓她再「復活」一回,看來是沒戲了。
「連巫女小姐也棄我而去了嗎……」我側過臉去向她埋怨道。
話是這麼說,可她要是真活過來就麻煩了。得讓紮帶在她脖子上多留一會兒,以防萬一。我從褥子上爬起來,利用這個時間粗略瀏覽一下相機錄的視訊。它稱職地記載了神子從生到死、從白到紫的面容變化和全身動態,可以彌補我與她相擁時錯過的視覺體驗。
「抱歉呀,每次都讓你拍這麼可怕的畫面,你也很難過吧?」我摸了摸小阿露的撥輪來安撫它。
讓目光回到神子身上吧。
這位,神明大人的戀人和女兒,橫臥居室一隅,散發著從活人身上不可能聽見的靜謐。一刻鐘之前還在和我聊天的少女,這一會兒工夫就已經死去了。這般體驗可不是日常生活能給予我的。
「你的人生結束了,我的夜晚可才剛剛開始呢。」
脖子上的紮帶不能耽誤太久,要讓血液在凝固之前儘量迴流,否則臉蛋紫紅紫紅的就不好看了。我將剪刀尖擠進神子的脖子和紮帶之間去裁斷它,把神子拽到墻邊扶直上身,翻了翻她的眼皮檢查生命跡象。
跟她對視三秒,我「撲哧」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你這是什麼表情呀。」
緋紗子臉上是一副讓人覺得只是盯著看就屬於非禮行為的呆然模樣,到了什麼程度呢,任誰在神社裡看了這張六分悽慘三分麻木外帶一分滑稽的臉,信仰都會蕩然無存吧。不過倒是沒發現新的淚痕,很堅強呢。後來看錄像,她的眉頭一直是緊蹙的,直到最後那次復甦式的撲騰快結束時才慢慢散開,就此失去控制。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這個淘氣的表情不是巫女小姐故意搞怪,僅僅只是……二葉姬大人的惡作劇而已!
「這種時候,還是會委屈、會向我抗議的巫女小姐更可愛呀。」我不無遺憾地拍打著神子的臉頰。
忙著給她鬆綁時,一陣空虛感從上腹部涌向心臟。
「餓了餓了,吃點神子肉解解饞吧……逗你玩的。」
人在緊張興奮的當下很難吃進東西,總是要強迫自己咀嚼和吞嚥才行。所以說,這次帶的能量棒味道還真討喜,我都想給它做做廣告了。這年頭,連環殺手代言的商品想必也會引來許多買家吧,Freya的商業價值說不定比這邊的巫女小姐還要高呢。
「很抱歉沒帶巫女小姐的那份。你應該不餓吧?」
解開了束縛的神子看上去更可憐了。她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肩膀和地褥上,沒有被死亡帶走柔順感,依舊烏黑發亮,只是頭髮的末梢有些潮濕,髮絲糾纏著粘在她清秀的臉上,營造出幾分神秘的鬼魅氣質,而想要真正駕馭這種鬼魅感,致命傷是不可缺少的。神子清麗的頸部線條被幾道狠狠切入深層皮膚的凹痕截斷,交界處的血液沉積成淺紅色斑點,從勒痕向外延伸的表皮仍然緊繃,彷彿那痛苦的窒息感還殘留在她的身體里。
往下看去,神子腰間的紅色系帶和袴由於掙扎時的刮蹭而變得鬆鬆垮垮,有一側已經滑落,露出優美的腰線;緋色布料下徹底鬆懈了的雙腿舒展開來,兩隻白襪小腳很不雅觀地朝外側平攤著。一直藏在身後的雙手現在也被隨意地丟在身體兩邊,腕部帶著銬印,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在掌心裡刻下了淺淺的撓痕。
我又一次把臉埋進神子胸前侵佔她的柔軟。漸涼的皮膚上,少女原本帶著的沐浴露的花香味已經被汗水洗掉,聞起來什麼味都沒有,或許是共處一室的時間太久,我的鼻子早就習慣了她的氣味因子吧。雖然沒什麼不潔感,就這麼直接下口還是野蠻了一點,也有違巫女小姐的意願。
「也該透透氣了。」
剛才太過投入都沒發覺,被我們兩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填滿的密閉小屋,竟然這麼悶熱。雖然巫女小姐已經被我「環保化處理」,不再產生碳了。
想到這兒,我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真是個環保行動派呢,快誇誇我呀,巫女小姐。」
打開屋門,夾著柚木沉香清爽夜風迎面灌入,吹散了恐怖與死亡的陰霾。那拂過我和緋紗子耳畔的徐徐秋意,是二葉姬大人的輕撫嗎?我去社務所的倉庫借來平板小推車,把神子的身體用之前那扇窗簾裹好放在小車上推走。到了門外,四個輪子咣噹、咣噹地和臺階磕碰,險些把裝女孩子的「蠶蛹」給顛到地上——這麼吵鬧的殺人夜還是第一次見。
把沖刷庭院地板用的水管拉過來沖一衝神子好像也行,可機會難得,我還是想把每個步驟都做得更有情調。在這種上進心的驅使下,我把屍體運到手水舎旁。
撩開裹屍布,以鬆散又潦草的方式披著巫女服的神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她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線下是那麼陰冷、脆弱,散發著詭異的寧靜與壓抑的悲哀,活潑的肉體和莊嚴的服飾此刻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對不起呀,是我的癡心和固執,讓你直到死都還在飾演神子。現在讓我來為你剝去包裝吧。」
即使沒有人在聽,我也我喜歡把告白說出來。這些充滿意義的詞句從我的唇齒間流出,再回到我的耳朵里去,只是這樣就能讓我沉浸在自己親手創造的浪漫情境里。不如說要是真的有人在聽,我反倒會因為害羞而開不了口吧。
用木勺舀水畢恭畢敬地潔了手凈了口,才得到允許去觸碰她的身體。我替躺在平板推車上一動不動的神子解開白衣、褪下緋袴,月光灑在她白皙的遺體上,通透似脂玉,聖潔如白蓮,摸上去卻是無與倫比的柔軟。這下,緋紗子就變回原原本本的樣子了,她的靈也會對我表達謝意吧。
在支撐道具的輔助下一步一步挪動神子的身體,讓她躺進長水槽的時候,感覺女孩的沉重的死軀應付起來更得心應手了,遠遠沒有以前那麼累。之前的歐洲之旅再加上待在山裡的這段時間,我的體力著實好了不少……或許是神明大人的加護也說不定?可惜我還是一點也抱不動神子,只能讓她慘兮兮地從水槽邊緣滑進去,歪歪扭扭側臥在槽底,像一具被遺棄下水道的裸屍。
「罪過罪過。」我為無心的失敬道歉。
掰過她的臉,再次檢查了氣息和瞳孔之後,我用刀在緋紗子的側頸、後心和大腿底部刺出小口,插入導流用的金屬管,在儘量不損傷外觀的情況下給她放血。這樣做有助於勒死之後的面色恢復、延緩屍斑產生以及改善口感,也算得上一種美容手術了。
為了美,要讓這些腥臊的生命污穢離開我的神子。我把神子推回平躺的姿勢,方便血從不再跳動的動脈里流出來,這也讓狹小的水槽略顯擁擠。她的面容跟剛死的時候相比平靜了不少,像是沉陷於某種幻境而失了魂,泛青的臉色和嘴唇的紺紫都有所消退。
等到放出來的血流變得斷斷續續,神子的身體也變得更白了。我打開所有的水龍頭,讓聖水滌凈神子的身體。
「凡祭神之禮,內外清凈是也。」
我一邊吟誦古文,一邊用木瓢往神子的臉上灑水。
「其心無雜念為內清凈,以六色之禁法為外清凈。或以一心定準為清凈,或以超生出死為清凈。」
口裡唸唸有詞,手上貪得無厭。緋紗子的胸形圓潤飽滿,掂起來頗有份量;乳暈色澤偏淺,像裝飾在涼糕上的莓果,嫩得忍不住要掐上兩下。我順著腰腹曲線向下撫去,從頭到尾揉遍那動感流溢的舞者之腿,再把四根手指扣入少女的足趾縫,用拇指抵住腳背來回搓洗,臨了又合攏掌心握了握。足趾根部粉粉的連趾肉嬌彈可人,足底也很柔軟,有在好好保養呢。
神子的每一寸雪脂玉肌都經過聖水沖淋和香皂凈化,手指撫過之處無不光潔瑩潤,神道追求的「明凈正直」在神子的肉體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自己可能不覺得,但你真的比她們都漂亮呀。」
要說這位聖女身上有什麼格格不入的地方,那也就是頸子上橫亙著的幾道勒痕了。它們把皮膚向內壓深了幾毫米,截斷了原本纖細修長的頸部線條,過於露骨地強調著這份無論如何也不該降臨於她的沉重命運。
膝蓋窩、腋下、耳根和口腔……緋紗子身上的每個縫隙我都洗到了,比洗我自己的時候還要認真。她的私處好像也未經性事,最近碰到的好像都是這種,是因為我總愛找年齡小的女孩嗎?
「這方面還挺符合大家對神子的純潔性要求的。我這麼說你會覺得討厭嗎?」
書上說,早期服侍神靈的人必須是未婚女子,後來由於家族規模縮小,保持未婚狀態的女性沒那麼容易找到了,巫女的職責就漸漸由成年女性向更加天真無邪的孩子轉移。
「從天真無邪這點來說,我倒不覺得把這個弄破就會改變什麼呢。」
我的手指輕描淡寫地攪開門簾,探入花園小徑的幽深處。
「因為,無論被人怎麼折磨、怎麼玷污,緋紗子永遠都會是純潔的巫女小姐,對吧。」
我把緋紗子從水槽拖出來,讓她墜落在平板車上鋪好的被褥里,裹上床單把她擦乾。以後的參拜者如果知道這個地方曾洗過神子的身體,會不會更加恭敬地看待它呢?
「我幫你洗過身子,你就是我的神子了。」
許多宗教把沐浴身體視為除去污垢、皈依信仰的象徵,二葉姬大人的神子在Freya這裡重新受洗,自然就歸我了。
「要是我們能交換立場,好像也不錯呢。」
洗她的時候我一直在幻想,某種超越現實的精神世界裡,緋紗子帶著憐憫的表情為我清潔身體。如果我孤苦伶仃地死去了,即使是作為殺人犯,她也會願意為我這麼做吧。就算直面死亡,神子也沒有放棄用她高潔的精神和祈禱來凈化邪女神的靈魂,只是幫我洗洗身子肯定不在話下。
「要洗凈我的罪孽,緋紗子也必須要清洗我的身體,一直洗呀、洗呀,哪一天我誠心悔悟了才可以結束哦。」
我非常熱衷於想像別的女孩站在她們各自的角度來打量我的屍體的情景。這時如果對方是神道巫女,是緋紗子,這種吸引力更要強上幾分。光是想想她會對我赤裸裸、冷冰冰的死產生何種思緒,她會懷著怎樣的心情去觸控我漸涼的肌膚,我就要濕透了。可以確信,以後很多個夜晚都將在這樣的幻想中度過,大概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都會憧憬著與緋紗子結成相互洗過身子的浪漫關係吧。
「巫女小姐呀,你會為我落淚嗎?」
如果她們為憎惡之人的死而歡呼雀躍,把我擺成羞恥的形狀,在我臉上塗鴉……那也十分可愛。只是,在脫離塵世煩惱的伊甸園生活久了,少女們恐怕都會忘掉活著時為生存而焦慮的感覺吧?這樣一來,她們對我的恐懼和憎恨也就成了無源之水,只會記得我們之間最美好的互動。等我也去陪她們的時候,會有歡迎派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