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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連環殺手系列
森川愛的日記(六)
(part.4)

作者:秋月桜

——
小推車載著神子和她的被褥來到神社本殿。
「還是你住的地方寬敞呀,二葉姬大人。」向神明打過招呼,我打開燈,在地上鋪好被褥,讓緋紗子安穩地躺好,開始為她穿戴巫女套裝。來之前有練習過這種衣服的穿法,我三兩下就裝扮出一位妥妥貼貼的神子,連裝飾用的赤掛衿露出的長度也一絲不茍。腳上嘛,為了方便擺弄就只穿白襪好了。
「巫女小姐真好看。來親一個。」
我雙手捧著她的臉親個不停,毫無顧忌地含住她柔軟的唇瓣。緋紗子的容貌也算是柔美型,相較於有著相似氣質的島村美緒同學還要更有靈氣,是因為她是真正的神子嗎?
「巫女小姐,你的靈在哪裡呢?」
一個相信泛靈論的女孩,自己卻失去了靈魂,空留一具沉默的軀殼,世上簡直再沒有更可悲的事了。我捧著她的腦袋左扭一下,右扭一下,那對毫無生氣的眼珠沒有給出任何回應,一道殘留于口中的聖水順著微微張開的嘴角滑落,平添失魂落魄之感。
「讓我看看呀,你的靈魂在哪兒呢?」
我鬆開手,神子的頭立刻就「撲通」地掉回被褥里去了。抓起她的手來回晃悠,那沉甸甸的胳膊和軟趴趴的手指也沒有一丁點兒顯靈的跡象。
「不是說好了,要來找我嗎……」我用演出來的哭腔埋怨道。
緋紗子始終相信整件事都是有意義的,是命運的安排,殊不知她的「精神勝利」只會讓我的「肉體勝利」更具美感。那樣一顆強大的、無法污染的心,卻寄宿在這麼脆弱的肉體之中,對暴力迫害毫無抵抗力,攜著高貴的精神一同迎來毀滅……
「唉,緋紗子,你真的認為,被我這麼玩弄就是神明大人賜予你的命運嗎?」
我不相信命運。
人只要活著就有無限的可能。
因為這樣一來,「死」的份量就更加沉重了。
「罷了,不如來紀念一下你的失敗吧。」
創作欲高揚的我在本殿周圍四處取景,請神子當模特,用手電筒補光,拍攝了許多宗教和古典悲劇的名場面。有她獨自演繹的「年輕的殉道者」和「聖尤拉莉亞」,還有我親自出鏡的「聖母憐子」和「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之死」。
最後一站是本殿的水泥基座祭壇。我把神子的遺體搬到壇上,身子側過來朝向鏡頭,臉朝下,雙手耷拉在身前,擺成名雕像「聖塞西莉亞的殉教」的姿勢。神子脖子上交錯的勒痕剛好對應了塞西莉亞後頸處的三道劍傷,讓她的身姿又尊貴、又可憐。
「近代的信仰崩塌的確很讓人鬱悶呢。明明緋紗子比她們還要善良,還要美麗,卻得不到後人的傳頌了。」
靜態照片拍夠了,我在祭壇上墊好棉被,自己也爬上去抱著緋紗子,親自享用這份甜美的祭品。本殿的照明亮度還不錯,Freya就這麼在神明的見證下,在神明的餐桌上玩弄神明大人的神子。
「真可惜呀,只有我知道緋紗子的品性有多麼高尚。就讓我好好寵寵你吧。」
我盤腿而坐,讓緋紗子的脖子枕在我的右腿上,她的臉朝著我的肚子,安穩地睡著。我伸手摸摸她的臉蛋,闔上她的眼瞼,然後扯松巫女服的前襟,把右衽撩起來,露出緋紗子的左肩和左胸,揉捏她毫無防備的酥乳。
「巫女小姐是對的,神明大人果然是存在的……」
誰說不是呢?這對軟糯可人、綴著粉櫻的雪團兒只會是神造之物,絕非凡俗之軀所能孕育的。
玩弄過胸口柔軟豐盈的起伏後,我的手又滑向神子那月光般瑩潤皎潔的肩和纖纖玉臂,她的身子可真軟。抬起胳膊想看看腋下,牽連著她整個身子稍微一動,大腿內側就被她的頭髮蹭得癢酥酥的,循著這微妙的癢意看去,我的目光又落在少女慵然微啟的唇間,忍不住伸手探入,指尖撥弄她口裡柔滑濕潤的皓齒香舌。從上面俯瞰神子的側臉,鵝卵似的細膩輪廓透著天真與恬靜,微微翹起的長睫毛如蝶翼般投下淺淺的陰影,散發著無聲的魅惑,讓我的意識久久陶醉於這個瞬間,直到腿被她枕得發麻。
我翻身騎到緋紗子的肚子上,用剪刀弄得巫女服殘破不堪,到處露肉,變成了她最不願示人的「欲巫女」模樣。緋紗子不厭其煩地求我剝去她身上的神道特質,求我把她當成世俗女孩來對待,是擔心自己骯髒的肉身和死亡玷污了信仰,而我執意要向緋紗子證明,她比任何信仰都要高貴,信仰應該作為她的裝飾和點綴。
「巫女小姐的那些話在我聽來,就好像灰姑娘說漂亮的禮服不值得被她這樣的人穿在身上一樣。那就別怪我非要給你穿了。」
只披著千早,下面什麼也不穿的真空玩法也不錯——神子保留著神道的視覺元素,我們的肉體之間又沒有那麼厚重的隔閡,神韻和觸感兼具,拍出來的照片也很勾人慾火。我沉迷於這個素體極好的神樂換衣人偶,玩到最後一件肌襦袢也被剪成破布,從神子身上滑落。她身上什麼也不剩了。
緋紗子全裸的遺體平放在祭壇上,白嫩的少女肉身與這座神殿冰冷幽深的空氣構成鮮明的反差,呼應著無數歷史文字、研究資料和藝術作品中描述的那個令人神往的殘酷祭祀場面。
「二葉姬大人,喜歡我為您準備的祭品嗎?」
神道素有「神人共餐」的禮儀。儀式上神和人同享供品,消費同樣的食物,從而建立無形的力量連鎖。我將神子供奉給神明,然後與神明大人相饗神子的肉身,一定也能強化我和二葉姬大人的聯繫。
懷著如此虔敬的想法,我綁好頭髮,撲到緋紗子身上開吃。先把臉在她懷裡蹭來蹭去,頑皮地吸吮乳頭,又咬上一口微涼的乳肉,給神子的聖體留下罪惡又淫糜的牙印。彼時祭典上讓我目不轉睛的曼妙腰臀,它的主人已不介意我埋首其間;小鹿一樣靈動的腿也終於可以抱在懷裡盡情褻玩。
我不屬於你——緋紗子一定會這樣說。可是,這麼一具敞懷露乳的少女香軀擺在這兒,百依百順,任人擄掠,誰又能抵抗得了把她佔為己有的衝動呢?屍體就是有著這樣的誘惑力——無論好人還是壞蛋,都會覺得掠奪死去的少女的道德負擔要小一些,不是嗎?
她死了,有些肺腑之言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巫女小姐,我做夢都在饞你的大腿呀……」
藏在這孩子清純的外表和古樸裝束之下的,是以舞姿傾倒眾人的神樂舞女的肉體。她的大腿上部肉感豐盈,那輪廓從髖部到腳踝漸漸優雅地收緊,起伏有致的腿線輕詠著無聲的韻律,末了,又接續上一彎纖巧修長的足弓,合奏出獨屬於神道少女的,矜持與活潑交織而成的性感和絃。
這種性感又因她的死而爆發出超越白矮星的引力,讓我的臉想要緊緊貼住緋紗子的足底直到宇宙因熱寂而消亡。
掰開神子那雙羞然緊扣的大腿,湊上近前細細端詳。大腿內側流梭狀的肌肉弧線散發著柔和又精緻的立體感,吻上去,綿密細膩的唇感之外還殘有一絲堅韌的彈性,提醒著我,就是這雙腿在那支夜來舞里承載著神子的每一次旋轉與律動,讓嬌柔若水的少女舞出時而輕盈似羽毛、時而迅捷如疾風的熾熱舞步。
我側過臉趴在緋紗子的胸口上,讓我們平行的身體緊緊貼合,閉上眼任由她的柔軟填滿我的所有感官。這麼親昵了一會兒,我睜開眼,輕輕握起她軟在一旁的右手,與她十指相扣。
「巫女小姐,你說,迷戀別人的肉體和迷戀別人的身份標籤,究竟哪邊更惡劣一點呢?」
比起肉體還是心靈更重要——這種話嘴上說著簡單,真要實踐起來難免變得虛偽。聖女即使燒成了焦炭、化成了白骨也還是聖女,可此時還願意在她身上落下一吻的人就要少得多了。
唉,肉體畢竟承載了我們所有的慾望呀,真是擺脫不掉的甜蜜枷鎖。
至於身份標籤,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儘管我對癡迷於巫女身份而選擇了緋紗子的這個結果沒有絲毫後悔,但也無意為自己的膚淺開脫。
「對不起,我讓巫女小姐失望了。」
少女的屍體不發一語。她對我越溫柔,我的反思就越深刻。嗯,女孩子的個性才是最重要的,還有肉體本身的美麗程度。我不會再讓女孩子的身份標籤影響我「要與不要」的判斷了。
「信女森川愛,在此向神明大人和巫女小姐起誓——今後,哪怕對方是皇家公主,如果她本身不夠可愛的話,我也絕對不予青睞。」
犯了錯的我本不該有資格觸碰神子的身體。
「不過,巫女小姐已經原諒我了吧?」
把神子的雙手舉過頭頂,露出腋窩。那一片帶著淺淺褶皺的肌膚有著媲美上品綢緞的精緻做工,在泛黃的燈光下透出一抹紅潤色澤。我橫臥在少女身側,嘴唇重重吻上神子腋下的鬆軟皮膚,層次分明的肌理化作一陣陣快感電流襲遍我的全身,上臂內側柔嫩的軟肉恰好貼在我臉上,給我睡眠不足的疲憊雙眼做著極舒服的肌敷按摩。保持著這個姿勢,我順勢夾住神子的大腿,把這場靈與肉交融的盛宴推向高潮。
「巫女小姐……哈啊!」
這一刻,我口裡喊的仍是她的身份而不是名字,真是沒救了。
其實這也都怪緋紗子太符合巫女的形象了。我從書上讀到,神道在歷史上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是一種低調的民間信仰,與政治的聯繫比較少,因而有著在封建時代把封建統治變得更加人性化的傾向,而沒有發展成助紂為虐的壓迫性組織。自此,神道教——連同它的巫女——就有了更強烈的聖潔、溫柔、善良的印象,更少的秩序感與威壓感。一直傳承下來的萬物有靈觀點也讓信仰神道的女孩子更容易寄情於物,更善於感知自身之外的世界,產生了既不同於現代社會的冷漠,又不依靠宗教組織的教令約束,而是更加「順從自己的心」的奉獻精神,成了世上最值得愛的美麗存在。
紙上得來終覺淺,只有抱過這麼可愛的神子,才能知曉這些文字的含義——活的還不行,非要是死的不可。有時即便是經年累月的親密關係,也不足以讓我們看透一個人,只有她們死的時候的樣子才最接近真相。
「只是,這樣的性格很難在殘酷的世界裡生存下去呢。」我飽含溫情地牽起緋紗子的手,「所以我把你領走了。」
死者是幸運的。相信萬物有靈的女孩也許真的沒那麼怕死吧——肉身的凋零隻不過是大自然的一次呼吸。但是對那些被拋下的人來說,死依舊是那麼巨大的存在。
祭壇還挺寬闊的,我挪窩到少女的頭所在的那一端,扶起她的上身,在神子背後抓住她的手笨拙地揮舞起來,預示著愛與美的女神依附在她的巫女身上,傳達神的旨意。
「守護神明大人與人類之間的連結,乃是巫女的使命。」我模仿著緋紗子的腔調說。
為了讓神子不往前栽倒,我讓她略微向後傾斜,靠在我身上,頭半仰著搭在我的左肩。神子白白凈凈的後背摩挲著我的胸部,讓我心神盪漾。
「我會盡我的綿薄之力,祈禱女神大人的祝福能降臨到更多的女孩身上。」
我控制著神子軟綿綿的雙手地合在一起,做出祈禱的姿勢。
「我為Freya大人獻出了生命,就是對人間的大家的……呀!」
一不小心,搖晃少女手臂的幅度太大了,緋紗子的屍身在慣性的作用下拽著我失去了平衡。為了不摔個仰面朝天,我推開了她,用騰出來的手扶住祭壇邊緣。可憐的神子「咕咚」一聲跌落在木地板上。
如果換成緋紗子的話,感覺她會用自己護住別人的屍體呢。
「緋紗子保護了我呀,真是乖孩子。」
對三尺高的祭壇心有餘悸,我也跟著緋紗子回到地上,重新鋪好被褥。
「我要,給你一點獎勵。」
把神子擺成平趴的姿勢,我坐在褥子一頭,以臀為支點轉過身來朝著她,用大腿深處夾住神子仰起的臉,讓我的花圃潤濕她乾澀蒼白的嘴唇,雙腿一前一後交替運動著揉蹭神子的臉頰。
「很甜吧,這可是愛與美的女神的愛慾之泉眼……」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即使周圍只有鬼魂我也羞得渾身發燙。
常有人說大腦才是最重要的性器官,的確如此呢。少女的濕吻沒讓我弄丟理性,反而是低頭看向腿間那雙微微睜開的惺忪睡眼的那一下,強烈得欲仙欲死的鼓脹感從陰蒂傳來,雙腿夾攏的力度也幾近失控。無上的放縱混雜著微妙的羞恥,我在神明的住居里夾著神子的頭迎來了絕頂。
我究竟是何時開始失去對神明的敬畏的呢?
「當我察覺邏輯漏洞的時候」是個無趣的回答,「當我被天才式的宗教笑話打動的時候」稍微好些,但我更樂意說「當我在死於非命的女孩照片上看見她們佩戴著平安護符的時候」——多麼戲劇性的時刻啊。緋紗子平時也把神社的御守掛她的手機和書包上,這下好了,不管有多少人曾向神明祈求過她的平安,這些心願都在這一刻被證明是空乏的泡影。同樣地,不管有多少人曾向我施以惡毒的詛咒,他們的一廂情願也只讓我覺得可憐。
因為我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快樂呀。
看吶,我很快樂的證據弄得緋紗子滿臉都是。
「巫女小姐可真舒服呀。」我鬆開腿,拿起手邊剪破了的白衣給她擦了擦臉,「不過,總覺得還缺點什麼?某種決定性的……」
今天的主題是褻瀆。雖說把神子脫光之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極盡褻瀆之舉,但要怎樣才能更進一步呢?
「啊,有了,不如開個party吧,人多一點才熱鬧嘛。」
我玩得這麼歡,讓二葉姬大人光是看著也不太好,還是讓神明大人也加入我的宴會吧。我腳踩著供物桌,手伸向高處的神座,把本社供奉的神體拿了下來。
大多數神祇的形象是將人形「去生活化」之後的產物。他們有著異於常態的服飾打扮、沒有生活化意義的姿態、超脫七情六慾的表情,用這些表象將神格從人格當中剝離、割裂。我們不希望從神的身上看到太多人的痕跡,是因為那樣會讓信眾不安嗎?我想,生活蘊含著「可以被看透和理解」的意味,而這是不那麼「神性」的。
為了保存這份神秘,這裡的稻荷神才會化形為這麼抽像的陶偶來示人。看到二葉姬大人的這個形狀,每個人都會想到可以把它塞到神子的子宮裡去吧?雖然我覺得這個點子有點平淡,可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別的用法了。總不能拿去當保齡球瓶吧。我拿著二葉姬大人去衛生間洗了洗,免得上面的灰塵被弄進緋紗子的身體。
「我猜二葉小姐還沒幹過這事吧,神明大人也會緊張嗎?」我不禁憶起了我第一次時的青澀與不安。
我的手指先替神明大人進去試了試,穴床很軟,也還留有一點水分。揉弄著神子失去了生育功能的花徑,我又想起和她聊過的關於未來的話題。她對小孩是怎麼想的呢?會為沒能留下自己的孩子而惋惜嗎?
她不會的。緋紗子當然喜歡小孩,但同樣是對子孫後代的情感,當中也有巨大的差別——有狹窄的家世情懷,也有廣博普世的大愛。緋紗子毫無疑問是後一種,她會說,只有不再執著于自己的後代,愛才會更加純粹。許多人為了自己的後代續存而作惡,唯有這樣才能把他們從這種狹隘的愛之中解放出來。
我說得對嗎,巫女小姐?
「很多人都生過小孩,但是能和神明大人合為一體的卻很少呢。這也是神子的特權嗎?」
我分開神子的腿,對準了慢慢往裡推。二葉姬大人的頭撐開緋紗子的肉壁,埋入粉嫩的生命通道。
「快告訴我,和神明大人親密接觸的心靈體驗是怎樣的呀?」
我左手按著神子的小腹,右手握住二葉姬大人的瓶體,推進去又拽出來,一直做到手痠為止,也沒弄出「咕嘰咕嘰」的水聲,只有「唦唦」的干響,感覺花徑裡面的褶子都要被磨平了。
「巫女小姐不在狀態呀,是因為有我在,所以放不開嗎?」
我知道這不能怪巫女小姐,她的那些腺體早就陪著她一起死了。
掌心頂住瓶底,全力把它推入腔內,試試能塞到多深。神子的粉唇一直咬到了二葉姬大人的脖子根,頭頂應該碰著宮頸了吧?我雙手抱住神體左右晃了幾下,又在裡面攪了幾圈,當作它真的長著神經,會覺得舒服一樣。
「不知道二葉姬大人對巫女小姐的身體還滿意嗎?」我笑嘻嘻地揶揄道,「你也是因為想要佔有緋紗子這麼好的女孩,才故意放任我的行為,讓她死掉的吧?神明大人還挺上道的嘛。」
陶偶的頭部是漸寬的,我用了點力氣才把二葉姬大人從神子裡面拔出來。
「您還挺依依不捨的……」我又自作主張地吃起了醋。
如果我把這隻土偶往身後一扔,二葉姬大人就會飛出本殿門外,落在石磚上摔成碎片。這個動作想想還蠻瀟灑的。
但是我不想這麼做。如此粗魯的背叛對緋紗子太過無情無義了,只是代入一下她的心情,我都快哭了,哪怕自私點說,那也會讓我失去向她示愛的資格吧。所以,我把二葉姬大人上面的指紋和體液洗乾淨,恭恭敬敬地放回了原位。
「感謝你的神子吧,是她守護了你。」
如此,今後來到這座神社的人,他們祭拜的對象也便有了嶄新的故事和與衆不同的意義。二葉姬大人將會迎來緋紗子再也見不到的朝陽,跨越無數晝夜,把我們的愛與美延續下去,在我們死後,直到永遠。
「但是,巫女小姐的代價還沒支付完喲。」
今晚還長著呢。我又找來緋紗子那隻標誌性的摺扇和跳夜來舞時穿的衣服,狠狠懷念了一下讓我一見鍾情的那位舞者。
——
女神的花瓣泌出的最後一滴愛慾花露,抹在了巫女小姐赤裸的大腿上。喘息漸涼的我抱著她的胳膊側身而臥,用昏昏沉沉的腦袋回想著這位枕邊情人的遺願。
那是神子臨走前告訴我的秘密。
「巫女小姐的……心結?」我有點驚訝地重複著她的話。
「嗯。我和長谷川……愛小姐說過,我想重新尋覓寄託在巫女身份上的意義,因為現今的祭典越來越商業化,許多傳統都被人們賦予了和它們本身無關的期待。在京都,我還聽到有客人聊天說來祭典不是為了神靈,是專程來看巫女……」
「嗯嗯,有印象呢。」我眼神躲閃著回應道。
近代以來,全國各大神社的經營模式也逐漸轉移到商品銷售和旅遊活動,信仰變成了文化遺物,變成了景觀。
「最近,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我心裡很難受,又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我只在那天對愛小姐透露過一點。
「怎麼不找社團的朋友們傾訴呢?」腦海裡浮現出持劍子和綵帶子的身影,她們看上去也是性格不錯的女孩。
「我擔心她們也不會理解我,還有一些朋友家裡也在經營神社,感覺直接這麼說會很冒犯……」
「你太懂事了,這樣不好。」
「是吧……早知道我就找她們聊聊了。」緋紗子有點自責地說。
從小我就有種能讓人放下戒備和羞恥心的特質,許多朋友甚至陌生人都願意對我打開話匣子,傾訴他們最隱秘的想法。我也搞不懂是為什麼呢。
「還有件事我沒對任何人說過。是關於……明天的秋祝祭。」
「我知道這個節日。怎麼啦?」
秋祝祭是本地古已有之的重要節日,是在早秋時節舉辦向稻荷神祈禱豐收的儀式。
「我……不想在這一天承擔巫女的責任了。」緋紗子有所顧慮,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從小信仰神明的緋紗子,卻不像大多數孩子那樣喜歡祭典。原因倒也單純,自打學習過神道的知識,親身感受過靈的存在,神子想要的東西就只有一件——與靈心意相通的體驗。而像現如今的大多數人,只在有所祈求時,才去仰賴有能力給予答覆的神明。
緋紗子認為人與靈的關係不應該是這樣的。信仰是一種生活方式,敬畏神秘,善待鄰人、動物和花花草草,保持純凈的身體和心靈,抵抗慾望的誘惑……不是正月里跑來神社丟個硬幣,理所當然似地向神明索取世俗願望的實現和好運勢的證明。
神子不想沾染俗氣。所以,並非熱鬧歡騰的祭典,而是在夜深人靜的獨處時刻,她才能感到自己正在從自然中汲取信仰的能量。
可大家都那麼喜歡過節,自己又是巫女,縱有這般複雜的情緒,就算準備工作再多再累,只要看到大家開心的臉,聽見鄰里的歡聲笑語,也很難真的討厭這一個個特別的日子。
直到今年為止。
「在京都有一家公司,名字是叫做永田Green Farm。」
「感覺像是農業公司?」我比觀看最愛的電影時還要熱心。
「是的。他們在本地很有影響力,主營的生意是從農民那裡採購再銷售農業產品。」
在去年秋天的一次本地考察中,永田Green Farm的廣告經理人看中了這間神社的文化價值。此時又正值美山町榮獲鄉村自然生態保護領域的國際獎項,這片土地的觀光文旅事業蒸蒸日上,在他們看來是可遇不可求的商機。
「父親起初也相信了他們的話,認定這次合作能讓神社信仰繁榮,也能稍微改善我家的拮據狀況。」
「具體來說是要你們做什麼呢?」
「以神社和傳統稻荷信仰為素材,為他們的主打產品,一種京都北部產的稻米做宣傳。」
「好像還蠻合適的?」
「是啊,我們一開始也覺得沒關係。可後來……」
合作開始後不到兩個月,這個企業的侵略性就超出了緋紗子她們一家人的想像。永田Green Farm的負責人不但要求宮司和巫女本人出鏡為他們的產品拍攝廣告片,還在神社門口高調地擺上商品宣傳畫,對外暗示只有他們的米得到了二葉姬大人的祝福。
「父親當然抗議了,可是收效甚微。」
「你們不願意,他們也不能強迫吧?」我心想,披著文明外衣的商業組織總不能像Freya這樣辦事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我們真的,真的太天真了。只覺得哪怕失去這份收入,也不能允許他們這麼做。實際上,父親也非常果斷地向他們提出了終止合作。」
然而,稻荷神系列廣告的優秀商業表現讓公司無法對這間神社帶來的龐大利益撒手。他們威脅要讓地方政府和工商業協會停止向神社捐助運營資金,令收入本就十分微薄的神社難以維持運作,之後再進行半強迫式的收購,或者要求宗教管理部門更換宮司。
「我們的親戚和同鄉里面也有米農,連他們也來求我們不要再做這個廣告了。可我們家別無選擇,只能向公司屈服……」
本地的其他經銷商由於打不開銷路而被擠走,永田藉此機會一家獨大,隨意壓低採購價格。
「他們根本就是為了賺錢無所顧忌……那個製片人還對我說:『要把你們趕走,請個聽話的小演員來當巫女,也做得到哦』。」
「好可恨……」聽了這話,我的怒火可不比神子的淡。
那之後,神子一家僅存的希望就是等到這陣傳統文化的營銷浪潮結束——只要這種「極上稻荷米」的銷量回歸正常,公司對他們失去興趣,就會把寧靜的日常還給這座小神社。
幾個月過去了,解放遙遙無期,公司對神社的態度卻越發驕橫跋扈。
「他們乾脆提出,要把秋祝祭辦成他們的產品發佈會。」
「就是明天嗎?」
「對……」
就這樣,代代侍奉神明,守護這片土地的宮越家,不得不在祈求豐收的節日,在神社裡,為綁架農戶的惡商舉辦專場宣傳活動。我在山上觀察時也有注意到那些身穿西裝的奇怪來客常常出入神社,沒想到是這樣。
「他們還讓父親請村民們來幫忙捧場,好讓他們順利招攬客戶。」
「巫女小姐作何感想呢?」
「只為了討個好彩頭,就隨隨便便打擾神明,真討厭。」
難得聽到她語氣這麼激烈,可能比剛才責罵我的時候還要氣憤吧。
即使我不來,今天對緋紗子來說也是心情最低落的日子。她有預感,守著自己長大的這個神社就快保不住了。保住了又如何呢?現在勉強答應那些大人的要求,眼看著張牙舞爪的音響裝置和宣傳畫接二連三被抬進鳥居,佈設在院裡那棵百年古杉神木旁,村民們自然也就不願到這樣喧鬧骯髒的神社來了吧……明明是最喜歡的地方,自己卻為了逃離它而跑去城裡的大社參加演出。
做出抵抗……似乎並不現實。神子能做的只有向神明祈禱。
「緋紗子的願望實現了呢,明天不用當他們的吉祥物了。」
不如說,以後再也不用當了。
「可我還是想繼續做巫女的。」神子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這就愛莫能助了呀。」我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
神子看見我有點在意時間,很快就從感傷中振作起來。
「所以我想,如果今晚……我一定要死去的話,如果愛小姐好巧不巧選在這一天來找我,會不會也是天意呢。」
「神明大人想在悲慘的未來到來之前,帶你離開人世嗎?」
「不……應該是,讓我能用我的死來侍奉神明大人。」
「我是很能理解巫女小姐給自己的死找尋意義的想法啦……」
「我說得有點奇怪吧……不是那樣的。」緋紗子急忙解釋道,「因為……你看,我今晚死在這裡,公司也就不太會收買這個神社拿去用了吧?發生了這麼可怕的殺人事件,他們會不會覺得,這下倒霉大了,公司的形象和運勢都會受影響。」
「好像行得通哎!」神子的想法讓我大吃一驚。
「愛小姐也覺得可以嗎?」
「嗯……但是,可不要高估了那種人的道德和顧忌哦?說不定緋紗子的家人傷心的時候,他們就趁虛而入,把神社給搶去了呢。」
「怎麼會這樣……」
「巫女小姐請別擔心,只要我多出一點力,徹底毀掉這家公司的聲譽,就沒問題了。」
「這也能做到嗎?」
「為此,巫女小姐的獻身很有必要呢。」
緋紗子對我想做的事仍有擔憂,但我讓她相信,在對抗企業侵襲這件事上,我們是站在同一邊的。
「不過我還是很困惑,神明無視大多數人的苦難就算了,怎麼連你們家這種最虔誠的僕人都不聞不問。」我把視線從墻上掛的御守移回緋紗子的眼睛,「你說,會不會我們早就被拋棄了,所有的人都被棄之不顧了。」
「不會的!我能感受到神明大人的存在,現在也在注視著我。」緋紗子委屈地說,「說不定愛小姐也是神明大人派來的。」
「原來神明大人是虐待狂呀?」我笑得前仰後合。
「才不是那樣!」
「如果像你說的,我們一直被神明盯著看的話,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吧?」我打趣道,「比方說自慰的時候要怎麼辦呢?」
「這個嘛……」不能以手掩面的神子只好低頭躲開我笑盈盈的注視,「神明大人很尊重我們的隱私,也不會一直盯著每個人啦。他們還有好多好多更重要的事情要關注呢。」
「那緋紗子會在神社裡做嗎?」
「當然不會。那樣感覺好奇怪,也很失敬。」
「真的不會呀!」我作吃驚狀。
「那個,愛小姐自稱神明的話,也請尊重一下我的隱私好不好。」
「對不起啦。」我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不過等會兒我用你的身體『失敬』的時候,還請緋紗子替我說說情,請神明大人莫要怪罪呀。」
我想二葉姬大人無論如何不會錯過自己的巫女死掉的瞬間。
「我死後,愛小姐要對我做什麼呢……」
很難想像神子是懷著多麼巨大的勇氣問我這個的。
「各種色色的事情都會做吧,你這麼可愛,無論怎麼玩都會很舒服的。」當面對著人家說這種話真是羞透了,我的眼神開始遊移不定。好在緋紗子也沒看我。
「唉。」神子輕聲嘆息,似乎早就猜到會是這樣了。
「玩夠了以後,我就把你打扮得又殘酷又漂亮,擺在門口,好好地給那幫『客人』一點精神壓力。」
「嗯……是什麼樣子的呢?」
「緋紗子還是別知道得太清楚比較好。」我故弄玄虛,其實是還沒構思好要怎麼做。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愛小姐了。」
「好了,好了。」我為這段小插曲畫上休止符,「我答應你,我會利用巫女小姐的死,向那伙奸商傳達最嚴厲的訊息,嚴厲到……足以讓他們確信自己是遭了神罰。」
「嗯。那真是太好了。」神子露出了今晚最舒心的笑容。
——
「那麼,要怎麼辦呢,緋紗子?」我凝視著她那雙早已失去了決意的烏瞳問道。
Freya是愛與美的女神,從不以信守承諾聞名。說得不留情面一點,就是個大騙子。可唯獨這件事,無論多麻煩也要做,不光是為了我的美學,也是為了她。萬一還能再見到緋紗子,我也想拿著這番成果向她討要誇獎呢。
「應該,再也見不到你了吧。」
雖然她的俏臉就在枕邊盯著我,沉重的死已經斬斷了我們之間的一切聯繫。從理性上來說,我不相信緋紗子的靈魂還存在於世上,還能對我感到失望,也因此,于情于理,我都是出於最自覺、最浪漫的動機而去報答緋紗子的。
果真如此嗎?算了,再想下去天都要亮了。
像之前的每一次收尾工作那樣,我穿上密封式雨衣,把我留在少女身上的髮絲和液體都洗乾淨,然後分解。那把用來威懾神子的全柄匕首終究還是刺進了她的身體。
「誠心迎美神,憂愁隨魂散。縱遭千刀剮,再無切膚痛。」我吟著即興詩,把神子的胳膊和腿兒一條一條從根部關節處截斷。
相較於那些不怎麼愛動的城裡小姐,緋紗子的肉質算不上柔軟,用這麼鋒利的刀子也要多拉鋸幾下才能觸及軟骨。相應地,切口處的皮肉就更緊實規整,不像皮下脂肪豐富的女孩那樣一切開就變得鬆鬆垮垮,失去了原本的優美形狀。
「你活著的這些時光,真是沒白費呢……」
緋紗子這一生邁出的每個步伐,舞出的每個姿態,都在此刻凝成了對抗刀刃侵入的張力。處理肩部多少還能靠點蠻力,到了大腿根就必須得觀察清楚肌肉紋理再下刀了。就算把這道工序當作對她所有努力的否定和摧殘來激發幹勁,我還是累慘了。真希望有把斧子。
卸下的四肢和我想展示的畫面沒什麼關係,可供取肉為食。
「這是我的體和血,是為眾人免罪而捨棄和流出的。」我讚頌著聖女的慈悲,從這四條「聖餐」上仔細割出好肉,湊齊塞滿揹包的份量。該說不說,把自己剛剛親過舔過的地方切下來帶回去吃的感覺還挺奇怪的。
我真不想對那鵝卵一樣光潔平滑的小腹下刀,只恨不能枕著它睡上一千年。我不忍伸出猩紅血手去玷污它,而是俯下身用嘴唇吻別。
破壞這麼美的肉體簡直是犯罪。啊,好像還真是犯罪來著。
緋紗子肚子上的肉也蠻結實,但是這裡很容易發力所以好切得多。我先淺淺劃下一道標準線,然後再一寸一寸沿著記號走刀,把神子的下腹連同肚臍一起割開,切出對稱美觀的破口。腹腔里的大多數臟器都要扯掉,因為趕時間所以動作潦草了一點——要是緋紗子在天之靈能看見,估計已經嚇暈過去了。忍著腥味做完,用灑水管洗掉這一通折騰弄出來的血,主道具就大功告成。
「還以為神子的裡面會和普通人不一樣呢,真失望。」我開著俏皮的玩笑,想像著她聽了後的表情。
四肢從根部平滑切除後呈現橢圓輪廓的軀幹上面,頂著最能表達「你好,我是巫女小姐哦」的頭顱;讓人胃口大開的兩隻白玉糰子也完好無損,只有肚子被掏空了作為容器。
「有個米袋的樣子了呢。」
當時聽神子講完,我又去網上查了一下。永田Green Farm是一家複合型農產品經銷商,目前的招牌商品就是由稻荷神社代言的這種原產于越後地區,十五年前引種到美山而成的「美光米」。根據官方網站的宣傳文章來推測,他們的最終目標是打入國際高階穀物市場,為此才更需要藉助神秘和傳統文化來附加品牌價值,把「美光米」宣傳成在稻荷神的恩澤之下生長的,光澤飽滿又健康的稻米。
明天要在神社舉辦的商業活動,是邀請全國各地的糧食採購商前來參加的新米發佈會,神社的秋祭儀式也是其中的一個環節。從堆在院子角落裡的精美包裝大米來看,出席活動的採購方代表都會拿到公司贈送的產品吧,好像還有「十年大米任吃券」作為抽獎禮品。
看著那些「美光米」堆積如山的景象,不難想像神子的心情:稻荷神賜予的豐盛食糧已經多到可以一車一車運來免費贈送,人們卻還不知滿足,反而變得愈發貪婪、罪惡。順便一提,我對這個場景的第一反應是……這麼便宜的禮品,又重又難拿,不會被人嫌棄嗎?我的確是現代病晚期患者了。
所以我想,這裡不是有很多大米嗎?如果往巫女小姐的肚子里填入大米,把她的身體做成那種老式的、敦實的裝米口袋,象徵稻荷神賞賜人類糧食的殘酷方式,既對神明作出了污衊詆譭,又浪費了糧食,寓意也足夠豐富。
於是,我用小推車把大部分米都運到院子中央的拜殿門口,拿刀把它們的袋子破開,灑出一座小小的米山,再把做好的巫女米袋豎在頂峰中央。大米不像沙子那麼厚實,如果只埋住下腹部,還不足以讓沉重的酮體保持豎直。我又剪了一截注連繩下來,把神子的脖子懸吊在拜殿的門樑上,調整到讓她的陰部剛好能沾到米的高度,讓「少女米袋」在米山的支撐下維持住略微歪斜的不倒狀態。緋紗子的頭向右側耷拉著,脖子上纏繞的繩子也恰到好處地扮演了米袋的封口繩,上面綁的紙垂就當是商標好了。
「好啦,讓我也體會一下豐收的喜悅吧。」
我一把又一把地往神子腹部的破口裡填入大米,直到肚子明顯鼓脹起來……最後連嘴巴和陰腔里也都塞滿了大米,到處都是,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嘩啦、嘩啦地漏米。走遠幾步看,彷彿這一整座小山的米都是從巫女破裂的肚子里傾倒出來的。這麼一擺,應該就能達成我原本設想的結局——神子的死成為了褻瀆神明的最佳材料。
可惜,我的追求已不止於此了。我所認識的神子,已不再是今天中午出發前的我眼裡的「一頓美餐」,而是一位交了心的摯友,是僅次於那兩位共犯的,古往今來最瞭解我的女人。我們結下了此番緣分,緋紗子把我當成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延續,才會把最後的心願託付給我。即使是那個長著犄角和蝙蝠翅膀,手持三叉戟的,最惡劣的我,那個明知道讓公司得勢會令神子和她的神明大人更加難過的我,也寧願對神子溫柔一點,幫她懲罰那些庸俗的商人。
那麼,僅僅做到這個地步還不夠。要想辦法把這家公司、這個品牌和本次事件徹底關聯起來才行。既然「美光米」找上神子一家是為了做廣告,那我也在廣告上下功夫好了。
所謂品牌營銷,就是對消費者傳達一致的形象。「美光米」幾則廣告影片展示的內容大同小異:源自平安時代的天皇供米、受全國有名的稻荷神庇佑,在鄉民們的祈願和信仰中得到滋養的米……在這片土地上,人與自然相互善待,溫柔和藹的神明大人,愉快豐收的農民,胖乎乎的快樂孩童……
「日本之味——神明的祝福。」第一支廣告是這麼說的。
「處女之味——Freya的祝福。」我提筆在人肉米袋的小腹寫道。
希望配合這個畫面能讓大家看見廣告就想起「美光米」從神子的蜜穴裡面嘩啦啦流出來的景象。
「米是傳統,米是故鄉,米是辛勞,米是心意,米是恩賜,米是祝福……米是人與神明的聯結。」第二支廣告是這麼說的。
「死是愛戀,死是美學,死是溫柔,死是期盼,死是真理,死是超越……死是我與神子的羈絆。」我把這些短句零散卻錯落有致地寫在緋紗子的胸部各處。
如果能把這座神社現在的主人,女神Freya的旨諭傳達給諸位顧客就再好不過了。
「承大御之皇恩,納稻荷之神祐——顆粒中凝結千年福澤,唇齒間滿溢稻穀芬芳。」第三支廣告片是這麼說的。
「浸聖女之骨血,納愛神之恩澤——顆粒中凝結垂死悲苦,唇齒間滿溢肌腴鮮香。」神子身上沒地方寫了,只好寫我在從社務所拿來的那些還沒寫字的許願繪馬上,把它當成產品標籤丟在米堆的半山腰。
祝願以後吃這種米的人,都能享受到這份真味。
「唔,作為包裝袋好像還缺點什麼?」
顧客的眼睛可是很刁鉆的,身為商業設計師必須精益求精。我把洗過之後還濕著的松鶴千早給神子披上,找來簪子和玉串裝飾她的頭部,增加一點神道意境,又把她的右手拿來,往肚子上蓋了個血印章。
日本的祈福儀式最忌諱的就是各種各樣的「不潔」,尤其是死亡這個終極「污穢」。對不起啦,要讓這麼幹凈的巫女小姐扮演污穢,我也很是於心不忍。不過這樣一來,大家就都知道「美光米」的包裝袋是女孩子的屍體了。吃的時候一定感覺很不妙吧?想到神子的怨靈附在本地的大米上,久久不能散去……不知能蒸發這家企業多少商業價值呢。
巧合的是,永田Green Farm兩個月前才和神社聯合拍攝了一部微型紀錄片,內容是本地自古以來的稻米種植歷史和相關的糧食文化,用來襯托米的優良品質——本質上是個夾帶廣告的偽紀錄片。神子本人在這個影片和另一段30秒廣告里都有出鏡,作為握著掃帚微笑的巫女和默默向神明祈禱的巫女。這是一件很好的事,大家都能看見她活著時的樣子,事件的傳播效應也會好得多,在網上傳開後說不定還會有人做出好玩的惡作劇剪輯。
「哎,你說……」腦袋裡某個脫線的人格向我發問,「會不會有很多愛好者專門購買這個牌子的大米,因為這是用美少女肉體的裡裏外外滋潤過的大米……而且吃掉的話就會有美少女來附身對吧?哪怕是怨靈也太劃算了——這種變態的想法,讓公司的生意興隆起來。」
「不會的吧,世上應該還是普通人比較多。」我正兒八經地推理道,「如果是因為這些獵奇者分享購買經歷而出名,再繼續傳播的話,對企業來說更是災難性的了。呃,假如真的能因為這種事而生意興隆,那不也成了對神子和神明大人的究極侮辱嘛……」
我望著這堆佈滿鮮紅點綴的白肉白米出神,想到食物所代表的意義的確被扭曲了。吃食意在延續生命,我卻因為飽足而厭食、厭世……這也不全然是我的錯。現代社會僵化的物質生產和資源膨脹將大家溺於盈餘之中,又再生產出更多的慾望,讓我們失去反思,失去靈魂和活力,變成慾壑難填的饕餮。這時,慾望的不斷滿足就成了一種詛咒——看呀,充滿靈氣的女孩,就這麼被喂成了米袋子。
「緋紗子喲,你果然是被神明大人愛著的呀,能遇上我這樣的行家。」
剩下的神子殘肢和內臟也該派上用場。我把它們混著五顏六色的御守和朱印紙,裝進剛才倒空的那些「美光米」原本的包裝袋裡,袋口用繪馬的掛繩捆上,在每一塊繪馬上都寫好「福氣賞」三個字,整整齊齊碼放在抽獎桌旁,坐實這個品牌的米里有人肉的形象。
「這樣會不會對滯銷的無辜大米們不太好呀……」神子的靈魂在我耳邊唸叨。
「米就是米,便宜點賣總會有人需要的。」我安慰她說,「讓那些『高檔米』以低廉的價格擺上貧窮之人的餐桌,也算得上一件好事吧?」
庫存的空白繪馬用完之後,我又去架子上剪下幾塊別人寫好的,用背面繼續寫字。與其讓各路遊客向神明大人強加各種俗不可耐、無聊透頂的期待,還真不如借我用用。
這些都忙完,留給打掃的時間不多了,好在我對洗地板、擦指紋這些老套步驟早已熟練得能媲美職業女僕。這一次能用酸性清洗劑浸泡破壞基因證據的時間很短,特意少帶了一些酸液,換成一小瓶汽油,在院子里集中焚燬那些被我親密接觸過的被褥和衣服。戶外容易控制火勢,神社四周也沒有居民,應該不會引人注目,重點是保證充分燃燒,身上別沾染煙味。
神社有監控,我闖入的時候肯定也被拍到了。但是我早就請水紀分析過,這種老系統只能把錄像輸出到值班室電腦的磁碟里,只要敲開那臺電腦,把碟片扔進火里烤烤就好了。
神社的門栓就先不打開吧,值班室門窗也鎖上,讓這些小小的不便拖延宮司大人一點時間,等客人都到了,大家一起進去,才能讓更多的人看見我的傑作。
臨走前,我又回身望了望夜色之下靜悄悄的神社。有點寂寞。
「二葉姬大人的神社要後繼無人了呢……」是少女靈悲切的耳語。
「別擔心了,會有別的巫女繼任的。」我說。
「只有我才能當好二葉姬大人的巫女,才不要讓給別人呢。」那空靈幽渺的聲音抗議道,「讓別人來,把二葉姬大人弄哭了怎麼辦!」
「你現在歸天了,不就可以一直陪著二葉姬大人了嗎?這裡是人間,總要迎來變化的。緋紗子也該作為姐姐照顧照顧後輩嘛。」
「啊……也是呢。」
「好啦,去找二葉姬大人吧。我也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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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用手把夜視儀舉在眼前走路,一小時之內穿過里山從另一個登山口下去,在車站前噴好香水……就像預演過的那樣。
從人口稀疏的區域撤離是毫無安全感可言的。人這種動物啊,如果滿腦子光想著「一旦表現得不自然就會在警察的走訪調查中被路人想起,然後結束這一生」,那就一定會表現得很不自然。所以,在最危險的時刻反而是要分心去忘掉這個狀況才行。實在控制不住思緒的時候,我就會反其道而行之,打從心底相信我已經暴露了,開始細細回味前夜的極樂,確信我在這世上已無遺憾,做好了迎接結局的準備——只要這麼一想,立刻就能放鬆下來。
若是沒有之前的那幾次偵查的鍛鍊,我的體力絕不可能支援這一夜的行動,這反過來也能看出事前準備花的工夫有多麼誇張。坐在車上,我困得連一根手指也不想動,一想到做下次之前還要完成如此恐怖的準備工作,油然而生的畏難情緒就會讓我覺得現在死掉也挺好,而這樣的心理狀態恰好能被當下的我利用,來消解面對絡繹不絕的目擊者時的壓力和種種事後擔憂。
啊啊,這就是我人生的末班車嗎,開得還不賴呢……
這麼一放鬆,我甚至有閑情看看窗外的風景。我真的好喜歡這裡。這片山林,這座神社,緋紗子與神明大人眷戀的故鄉。
再會了,里山。我灑下汗水的地方。
——
轉了好幾趟車,回到八幡市時都快中午了,第一件事就是睡覺。半夜醒來渾身痠痛不說,還只能啃啃餅乾維持生命。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穿好衣服準備去買食材和調料,就在民宿的樓梯口聽見了如下對話:
「死了好幾個人吶,太慘了!」管理民宿的老闆娘指著電視說。
「是在八木町來著?」另一位好像是客人的阿姨好奇地問。
「是日吉町。」
是美山町啦。
「今天早上警署打來電話了。」老闆娘又說,「讓我們對獨來獨往的客人多加留意,一旦發現異常要馬上報告。」
「不會吧,犯人還沒抓到嗎?」
「是個慣犯。說不定就藏在這附近呢!」老闆娘故作誇張。
「瞎說,瞎說,大老遠的!」那位阿姨惴惴然地擺了擺手。
我頂著幾顆冷汗悄悄溜回房間,撥通電話。
「喂喂,小秋嗎?快來……」
小秋中午就到了,還給我帶了快餐。她才是我的神明大人呀,只要祈禱就會降臨在我身邊,有求必應。那我也要給神明大人準備供品才行,不知道冰箱裡的肉有順利排酸嗎?
人生地不熟,光是採購材料就用掉了整個下午。
「大米,不是都一樣嗎。」小秋對我的偏執感到莫名其妙。
「區別可大了!」
我還特地問了緋紗子愛吃哪種米呢。她說,之前永田的人也給他們送過產品,她並不喜歡,可能也有情緒上的原因吧。作為京都稻荷神的巫女,緋紗子愛吃的卻是北海道產的七星和夢美人——後者少有機會吃到所以覺得尤為珍貴。這就是我寧可多跑幾家商店也要買到夢美人來配她的原因。
我也是講究吃米的那種人,卻沒什麼固定偏好。平時常吃黏性強卻兼具彈性口感的朧月,偶爾也買秋田小町或者翁霞,還有泰國產的香味秈米,根據具體的料理來選擇用米。
自打堆了那座米山,我就饞米饞得不得了。用房間自帶的炊具一口氣做了壽司、鍋巴、蓋澆飯……最棒的還是用烤肉捏的飯糰。稻荷神的巫女被熱騰騰的稻米包裹著進入我的身體,賦予我充沛的精力和健康的身體,Freya的神性也增長了幾分。
連吃肉都會心懷愧疚和感激的神子,變成了我的盤中餐。她的肉沒有一絲腥膻,嚼著很香的瘦肉被覆于其表面的少許脂質滋潤得更加柔滑,初烹時撒上一點茶葉調味,再把面上一層淺淺炸酥,乾溼分明的層次感與米飯、生蛋和薄鹽醬油甚是合拍。
過去就算是神靈也吃不到這樣的餐食。神佛合流以來,佛教的「不殺生」和神道的「祀以素為上」綜合起來,形成了古代日本非常極端的排斥肉食傳統。想來,緋紗子剩下的部分留在那裡也算是獻祭了,希望能給可憐的神明大人改善一下伙食吧。
「粗茶淡飯,招待不週……幹嘛盯著人家?」
「在等你給我介紹這些吃的。」小秋搖晃著杯裡的米釀酒說。
「哎呀,真拿你沒辦法。」
不知道她是真的想聽還是知道我喜歡說。
「現在的孩子可能不覺得,但大米在以前可是非常尊貴的食物。」
「這我知道。」小秋點點頭。普通人不被允許吃大米是日本人的歷史常識。
「那小秋知不知道,除了公卿貴族的肚子之外呢,大米還有一個重要的去處。」
「是祭祀用嗎?」
「沒錯!就是用來喂小狗……啊不,是獻給神明大人。」
傳統上,水稻和它們蘊含的谷靈被視為生命的源泉。不僅是祭神的人們,連神靈本身也是通過稻子的力量來保持活力的,米也因此被當作神供。大多數情況下,水稻並不是作為普通百姓的日常飯食而栽培的,而是作為重大節日時「神人共餐」的關鍵食物而在神道祭典中佔據著最主要的地位。
「現如今我們把米都留給自己吃了,是因為我們只信仰自己,我們的神明就是自己。」
「是這樣嗎?」小秋半信半疑。
「小秋還信別的什麼嗎?難道說,終於也皈依愛與美的女神了。」
「像你這種吃得少的,信一個也沒什麼壞處。」
「哎呀,我可是要活祭的。」
「給你便是。」
「好大方。」
「我的回報呢?」她又問。
「……大米。」
「有夠便宜。」
「才不便宜呢,從古至今人們向神明祈禱幾乎都是為了這個哦。」我用手指對著脖子比劃了一下說,「獻上活祭的時候,為的也是糧食。」
幾乎在每個大洲都能找到用人類作祭品的傳統,到了現代,活祭也仍是經久不衰的藝術主題,可見大家都很喜歡愛吃人肉的神。唉,我也想清閑一點,要是有信眾每天犧牲女孩子獻給我吃就好了。
「不過小秋是怎麼想的呢,對於宗教。」
「你知道我是無神論者。作為文化遺產去進行保存和研究我不介意,但真心以過去的方式看待它們就太蠢了。」
「但是,不覺得很浪漫嗎,假如真的有神明大人的話。」
「神祇是矇昧的早期人類為了對苦難做出合理化解釋而需要的想像罷了。」小秋放下茶杯說,「更具體地說,宗教是自我否定的產物,人一旦開始自我否定,就結束了,這我是清楚的。就算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一旦開始仰賴那些神神鬼鬼,就是徹底的認輸,放棄了自我和作為人的一切潛力。這種人哪怕不去想像一個神,早晚也會以別的方式成為奴隸,和死了沒什麼兩樣。」
「真冷酷呀。小秋你就不能可憐可憐那些生活毫無希望的人?他們只是想要一種超越現實苦難的慰藉而已。」我惺惺作態地指責道。
「如果這種安慰建立在不假思索的順從之上,我寧願自殺。」小秋繼續著她的尼采宣言,「如果真有某種超越現實的意志,人該做的也是研究它、參透它,最終戰勝它。既然我們的血管里流淌著這種慾望和野心,那就沒理由不這麼做。」
小秋可能是冷漠了點,不過她說的我也大致同意——那些推崇安分守己、修行和苦難的大宗教和我這個享樂主義女神水火不容。但有神論也不全是這樣,像緋紗子的那種泛靈信仰就親切得多。
「可是,據巫女小姐所說,神明並非無所不能,而是有著和我們相似的社會結構和種種侷限性的。大多數神與人的關係更像朋友,而不是主人和奴僕。」
「那就要有個朋友的樣子嘛。有所給予就有所回報,平等交換,別搞那麼多神秘和不確定。」
「不是這樣的喲,如果神是嚴格按照善良之類的原則來行事,那它就只是個規律、現象而已,和物理定律也沒什麼區別。神的神性和威嚴恰恰是來自它對一切原則的隨意背反——必須是隨心所欲的,絕不能讓人找到規律。」
「你是想說,所謂神就是擁有神力的嬰兒?」
「我是想說,我擁有神性,而且比小秋更像神。」
「那我明白了。」小秋頜首道。
「明白什麼?」我問。
「你是因為討厭一切需要認真對待的東西,不想負一點責任,才不信教的。」
「才不是,我只是不喜歡被某種規則管束著而已。小秋不也一樣嗎?」
「別拿我和你比較,我可是重視承諾的。」
「這樣啊,那你願意一直愛我嗎?」
「我又不是你。重視承諾的人不會胡亂許諾。」
「我的愛從來都是認真的。」我把手放在胸口鄭重表態。
小秋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而是「呵呵呵」地嗤笑起來。
「喂!」
——
我是個善解人意的料理人。如果手工料理的量不多,也就不會讓客人為「必須吃完」之類的義務感所困擾,或者感到膩煩。不夠的部分用副食補足就好了,專門挑那些可以靈活控制用量的小吃和點心。實在因為做多了或不合胃口而吃不下的話,我也完全不介意啦。畢竟,又有誰能一頓吃完一個大姑娘呢?總不能說吃不完就是對她的不尊重吧。如果把我烤熟了端給小秋吃,而她只肯吃一點點,我大概也能原諒她。我就是心胸如此寬廣的人。
出於上述原因,這次我只從神子的上臂和大腿切了少許精肉帶走,沒有一塊骨頭,我們很快就把證據一掃而空。
「神子肉這麼神聖的食物要是沒有特別的功效,我可是會失望的呢。「
「你想要什麼功效?」小秋問。
「唔,果然還是通靈的能力吧?要是能召喚出那些被我害死的女孩就好了,超想聽她們罵我,每晚睡前都想聽。」
「你也不嫌鬧騰。」
「那可是用最強烈的情感譜寫的音樂呀。」
「那麼想被罵的話,我也能罵。」小秋的後半句比前半句的聲音小好多,可愛死了。
「小秋太喜歡我了,罵著沒有味道。」
「不是這樣。」
「好好,不是不是。行李沒有落下吧?」
退了房,我們坐車到大阪搭上了飛往札幌的航班。大家都知道Freya是盤踞東京的殺人鬼,這個時候直接回去更容易被列為可疑對象,所以要從北海道繞個遠。小秋完全沒有順便回一趟老家的想法,倒是答應帶我去看看當年她做掉不良少女的那座山。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適逢週末,我們在札幌又逛了幾天才回去。開學以來還沒怎麼去過學校,大家發來的關心消息塞滿了手機信箱。在我最消沉的那段時間,是這群世上最可愛的同學對我照顧有加,約我出去玩耍散心;也是她們的鼓勵幫我恢復精神,重拾信念。所以,說她們是這次謀殺的共犯也不為過。
啊哈哈,這麼想真的好過分啊。
我在聊天群里向大家解釋說,只是覺得東京太悶了所以出來走走,後面附上一張北海道蕭瑟的秋景照片。
「哇,這是哪兒呀?」夏帆問。
「是我們太悶了,愛才不願意回來的。」香子說。
「對不起!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嗎!」小百合也跟著打趣。
「你們這樣多給人家添麻煩呀。森川同學別理她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美緒還是那麼善解人意。
「愛不在我旁邊,就沒有人能看見我了,有種隱身的感覺。去偷東西也不會被發現吧……」彌生在網上說話時倒是開朗得多。
「我們能看見你的!」夏帆慌忙制止朋友的犯罪企圖。
「開心嗎?」悠季問。
「很開心喲!但是因為太過想念大家,已經在回去的車上了!」我答道。
「那就好。」悠季發出一隻乖乖倉鼠點頭的動畫表情。
放下手機,我的視線飄向窗外風景,看那一叢叢閃亂斑駁的色塊向後方飛速流去,就像我無法挽回的那些故去的時光一樣,被遠遠甩在身後。
開心嗎?我撒了謊。
我的心被巨大的悲傷和悔恨蹂躪著。
明明這麼簡單就能做到,明明我有那麼多時間的……為什麼?為什麼我沒能和洋子前輩也聊聊天呢!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的死,也帶走了我們之間的友誼和回憶——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謹以本篇紀念我錯過的那些美好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