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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坊鎮舊事
(第七章~第八章)

作者:遭瘟的猴子

第七章
一場煙酪肉盛宴燃燒了鎮里所有男性的慾望,油坊鎮的女人們都被折騰得魂飛天外。激情燃燒過後的人們很快就沉沉睡去了,只有那些暗娼的屋裡還擠著些娶不上媳婦的窮棒子等著發泄慾望。
任鳳岐也很快就摟著懷裡的嬌娘睡熟了,也許是長久的壓力得到了釋放的緣故,這一覺他睡得格外香甜。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隨著轟隆一聲炸雷般的巨響,任鳳岐本能地抓起枕頭下的手槍坐了起來。耳聽著遠方隱隱傳來的嘈雜之聲他急忙披上外衣就衝了出去。沉沉夜色之中,任鳳岐遠遠望見一片火光,噼噼啪啪的槍聲和吶喊聲不斷傳來。
待趕到寨墻附近任鳳岐才看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游擊隊和土匪組成的聯軍趁著油坊鎮保安團最鬆懈的時間發起了進攻,原本堅固的寨墻被炸開了一道四五米長的缺口。聯軍正對著這道缺口發起猛攻,完全被打懵了的團丁倉惶地用手中的槍械還擊卻收效甚微,反而有幾個倒霉鬼被槍法精準的游擊隊員打中跌落了下來。
就在團丁們士氣即將崩潰的時候,佟剛終於帶著援軍趕到了,這些兵痞一個個盔歪甲斜,有的才剛剛睡下就被驚醒,有的還在暗娼的肚皮上耕耘就被班長揪了出來。他們手忙腳亂地攀上寨墻,卻大部分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只是將槍桿子舉過垛口往墻下胡亂開槍,根本不管能不能打中目標。
佟剛大聲呼喊勉力維持著指揮,但沒喊幾聲剛剛癒合的傷口就重新裂開,鮮血浸透了纏在脖子上的紗布。任鳳岐見情勢危急,砰砰對天鳴槍兩聲大聲命令道:「來人!給我拆門板,拆房子!把缺口堵住!!」說著他也顧不得身份,抬腳將一處民房的門板踹了下來,舉起就往缺口頂了上去。
佟剛見狀一腳將身邊的副官踹了個趔趄,喝罵道:「狗日的,還不快去保護任專員!!」副官這才回過神來,趕忙帶了一隊人過來替換任鳳岐。團丁們見任鳳岐都拚命了,軍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任鳳岐做出表率之後也不再衝鋒陷陣,轉而開始對著被驚醒的居民們呼喊起來:「父老鄉親們!土匪打上門了!快抄傢伙上啊!!快把寨墻堵上,要是讓土匪進來你們的老婆孩子就全完了!!」
油坊鎮的百姓經他這麼一喊終於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更有不少主動拆下自家的門板去堵寨墻的缺口。局勢終於開始向著油坊鎮一方傾斜。
這時宋倩楠也帶著自家的幾個護院趕到協助防守。這位當家少奶奶雲鬢散亂衣衫不整,顯然也是聽到動靜才慌忙爬起來的。看到了呼喝指揮的任鳳岐她才長舒了一口氣,緊蹙的蛾眉也舒展了幾分。混亂之中任鳳岐也看到了宋倩楠,他身上的緊張與殺伐也在一瞬間消散了大半。他對宋倩楠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輕聲說道:「也不知怎的,一看到你,我的心就定了。」
宋倩楠臉上微微一紅,又趕忙正色道:「別胡說,現在戰況怎麼樣了?」
「暫時穩住了,」任鳳岐神色也鄭重了起來,「土匪炸開了寨墻,又被咱們堵住了。可難保不會再被他們炸開,天亮之前還不能放鬆。你讓這些護院幫忙就行了,快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別給流彈傷著。」
宋倩楠點了點頭說道:「你也保護好自己,叫弟兄們撐住,我去給你找個大傢伙。」說罷她轉身招呼兩個民壯就又奔向了佟家大院。
如任鳳岐所言,油坊鎮外的群匪聯軍也不會輕易放棄,映山紅彈無虛發,每開一槍便有一人從寨墻上跌落。羅老耙卻眼見原本被炸開的寨墻又被堵住不禁焦躁起來,「紅當家的,你可是打了包票能破了這寨墻的!現在又給他們堵住了,你可得拿出辦法來!」
映山紅表面沉著冷靜,但其實內心的焦急一點也不比羅老耙小。只可惜自己沒有充足的時間整合這支土匪武裝,以至於明明已經炸開了缺口卻又被任鳳岐堵住了。可是現在自己能用的就只有這些烏合之衆,硬上也得上。她一雙鳳眼凜然一掃,幾十年悍匪的羅老耙登時就閉了嘴。映山紅抓起僅剩的一個炸藥包喝令道:「文海!你帶同志們掩護我!」說著提起炸藥包就要衝鋒。
劉文海一把將她按住說道:「隊長,讓我來吧,老百姓不能沒有映山紅!」他劈手奪過炸藥包,不由分說就衝了出去。
映山紅也不矯情,帶領著游擊隊員和一眾匪徒對著寨墻上的團丁一通猛打,一下將寨墻上的火力壓了下去,劉文海就趁著這個空當捨命衝鋒到了寨墻下。墻上的佟剛也注意到了他的舉動,指揮著全員向他集火,一時間子彈,石頭,木塊,紛紛向劉文海打來。劉文海眼看已經來不及固定炸藥包,索性將炸藥包捂在胸前,整個人撲在了寨墻的缺口處。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漫天塵沙之中寨墻又被重新撕開。映山紅當機立斷,大喝一聲,「同志們,衝啊!」羅老耙也跟著嘶吼起來:「都給老子上啊!先進城的賞大洋一百!」
群匪這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就向裂口衝了過來。可就在這時,一道火舌撕裂了騰起的煙塵,當先的幾個土匪和游擊隊員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身體就給死成了碎片。後面的人眼看著前面的同伴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堆碎肉全都被嚇得愣在了當場,還是映山紅見機得快,高喝一聲:「快臥倒!是重機槍!」
這就是佟家鎮宅保命的秘密武器,一架馬克沁重機槍。若不是宋倩楠及時將這個殺神搬了出來油坊鎮怕是真要被攻陷了。
在突突突的槍聲之中,又是十幾個人被機槍的子彈打碎,聯軍這才回過神來紛紛臥倒掩蔽。還有些被嚇破了膽的匪徒扔了手里的傢伙轉身就跑,可人腿哪裡跑得過子彈,轉眼就都倒在了槍口之下。
映山紅眼望著重機槍那塵囂之中露出的猙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油坊鎮何時藏了這等大殺器,竟然無人知曉,難道這次真要折戟沉沙?她手中的這支烏合之衆順風時還能一鼓作氣,如今遇到這種挫折登時軍心就躁動了起來。
在重機槍的鎮壓之下,墻外的聯軍紛紛趴在地上不敢露頭,而重機槍也沒有輕易開火,一時間戰場上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這時寨墻上任鳳岐的呼聲打破了沉寂,「弟兄們!我是國民政府派來的剿匪專員任鳳岐,我知道,你們都是被映山紅這個赤匪騙了,只要你們迷途知返我絕不為難!本官對天發誓,投降者不殺!誰能活捉映山紅,賞大洋三百,當營長!」
任鳳岐話音剛落,寨墻上就響起了徹底連天的吶喊,「投降者不殺!活捉映山紅賞大洋三百,當營長!投降者不殺!活捉映山紅賞大洋三百,當營長...」
這些土匪哪裡有什麼節操可言,一聽到投降不殺的保證立刻就有幾個人高舉雙手喊起了「投降」。映山紅心知不妙,正想帶領游擊隊撤退,突然一個人撲到了她身上大喊了起來,「我抓住映山紅了!我抓住映山紅了!」映山紅大怒,反手一槍就打爆了那人的頭,可是接二連三的不斷有匪徒撲來,寨墻下登時就亂成了一鍋粥。
平明時分,任鳳岐喝了一口手中的濃茶,手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地從崗樓中站了起來。經過昨晚的一場大亂,被他視作眼中釘的映山紅被反水的土匪生擒,此刻他的心情難得的輕鬆。這一戰收降了自羅老耙以下土匪一百多人,映山紅游擊隊大部分被剿滅,只剩下少數幾個也全都被俘虜,其中就包括映山紅和前不久被他們故意放走的沈青荷。不過昨晚局勢混亂,任鳳岐只是命人將這些收降的土匪和俘虜就地看押,待天明再做處置。
這時佟剛也重新包紮了脖子上的傷口,上到崗樓來請示道:「報告專員,所有收降的土匪都已經登記造冊,卑職以為咱們是不是搞一個獻俘儀式,讓全鎮的人都看看這些土匪的下場,尤其是那幾個赤匪。」
「我正有此意。」任鳳岐點了點頭說道,「佟團長啊,這次剿匪能收全功,你功勞不小。待戰報送上去之後少不得要有一步高昇啊。」
佟剛雖是滿臉興奮之情,但言辭仍是十分謙恭,「都是專員運籌帷幄,卑職哪裡有半點功勞。」
「呵呵呵,你也不必過謙,有功之臣黨國向來不會虧待。難得你忠勇過人,做事又穩妥可靠,正是黨國需要的人才。」任鳳岐稍稍一頓,又繼續說道,「只是這荊棘叢中非棲鸞鳳之所,不知道你將來可有什麼打算?」
佟剛聽出他話中提攜之意,趕忙說道:「卑職一點微末前程,全在專員提拔,只要能為國家效力,卑職一定赴湯蹈火,絕不辜負專員知遇之恩。」
任鳳岐微笑道:「赴湯蹈火什麼的倒也談不到,我在海關總稅務司有幾個朋友,他們那裡組建緝私隊正缺人手,你要是願意我可以給你引薦引薦。」
佟剛一聽有這樣的肥差豈不強似窩在這大山溝溝里幾百倍,當即給任鳳岐深鞠一躬說道:「卑職多謝專員栽培,定不負專員知遇之恩提攜之情!」
任鳳岐滿意地笑道:「哈哈哈哈,佟團長客氣了,今後只要你盡心為黨國效力,何愁沒有飛黃騰達的一天。眼下咱們就不用多客套了,你先去安排獻俘儀式吧。」
「是!」佟剛答應一聲小跑著下了崗樓,任鳳岐望著他的背影笑容漸斂,目光中隱隱透出寒意。
油坊鎮的百姓們經過昨晚一夜的折騰幾乎都沒睡覺,一聽說佟團長要帶著俘獲的赤匪遊街紛紛擠上了街頭,他們都想看看這個攪得油坊鎮天翻地覆的映山紅到底長了幾條胳膊幾個腦袋。
在油坊鎮的寨墻外,任鳳岐長袍馬褂騎在一匹高頭駿馬之上,戎裝挎刀的佟剛帶著荷槍實彈的兵丁兩旁站立,羅老耙和一眾匪徒被圍在當中戰戰兢兢。
「羅老耙!你可知罪嗎?」任鳳岐喝道。
「小的在,小的知罪。」羅老耙跪在當地膝行而前說道,「小的豬油蒙了心,不該聽映山紅這賤人挑唆冒犯專員虎威。專員您宰相肚裡能撐船,就饒了小的這回吧。」
任鳳岐冷著臉說道:「哼,你這廝為禍地方多年,早已惡貫滿盈。本該一槍斃了你,念在你有悔過之意,本官又曾下令降者不殺,權且留你一命在佟團長麾下聽用,若是再有不軌決不輕饒!」
「專員聖明!您就是我羅老耙的再生父母啊!」羅老耙跪趴在地,一眾大小匪徒也學著他的樣子跪地高呼。
任鳳岐不再看這些人,轉而看向一旁被俘的游擊隊員。他初到油坊鎮時曾和映山紅有過一面之緣,但那時的她蒙著面,任鳳岐直到此刻才看到她的真容。這個興風作浪的女赤匪並沒有傳說當中的青面獠牙,也沒有很多男人意淫當中的天姿國色,她的面容清秀而柔和,若是換上一身錦緞衣裙儼然就是個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但是她那一對神采飛揚的鳳眼卻絕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女孩子所能擁有的,雖然此刻她被反剪雙手綁著,但那雙眼睛看向任鳳岐卻滿是不屑,彷彿正看著一隻在歷史車輪前面揮舞著手臂的螳螂。
任鳳岐不得不承認,雖然論姿色映山紅不如宋倩楠,但她這副昂揚的精氣神卻遠勝了這位少奶奶。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誰會在乎一個階下囚的態度呢?任鳳岐象徵性地問道:「映山紅,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映山紅反唇相譏道:「你還是想想你要留下點什麼話吧。革命者是殺不絕的。」
「哼,冥頑不靈。進城!」任鳳岐也不和她鬥嘴,勒轉馬頭向油坊鎮中走去,映山紅和一眾俘虜也在保安團的推搡下跟著走進油坊鎮。油坊鎮的大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都想看看這位女中豪傑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當看到映山紅被人五花大綁走過來,人群立刻喧譁了起來。
「唉喲,這就是映山紅啊,小妮子長得可夠精神的。」
「有個屁用,這不還是給活捉了,早晚也是挨操挨刀的命。」
「這說書的說大英雄遊街不都得唱戲嗎?這映山紅怎麼不唱兩句?」
「是呀,是呀,唱兩句,哪怕喊個『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也好啊。」
「唱兩句,唱兩句...」
不知是誰開了個頭,周圍的人群都開始鼓譟起來要聽映山紅唱戲。在他們的印象當中大英雄遊街都不能失了氣概,映山紅這麼大的名頭要是不唱兩句那便太無趣了。
映山紅開始還默不作聲,人們只以為她到底是個女流,早就給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唱戲。就在他們漸漸覺得無趣的時候,映山紅鳳眼中陡然射出一陣精光,一聲爆喝壓過了全場的喧譁,「民國十一年!」
「民國十一年?哪齣戲唱的是民國十一年?」「我看這不是要唱戲。」「噓,別廢話,聽聽她說什麼。」民眾們都被她突然發聲震驚,不知她要說些什麼。
映山紅見氣魄已經壓倒了眾人,繼續大聲說道:「民國十一年,洪水破堤沖毀油坊鎮農田,百姓顆粒無收。鄭家屯糧擡價,數百口饑民跪在鄭家門口求鄭老爺開恩,鄭家開槍打死打傷幾十人!」
「民國十四年,佟家的惡犬跑去曾二家偷雞反被雞骨頭卡死,曾二全家被迫給狗披麻戴孝,曾二的女兒也被佟家殺死當狗肉吃!」
「民國十五年,佃戶馮六為給親孃看病借了沈家的高利貸,結果媳婦被沈家搶走抵債,馮六也被打斷雙腿,全家上吊而死!」
映山紅一件一件數著油坊鎮幾大家族做過的惡事,走在隊伍前面的佟剛只覺得脊背一陣陣發涼,就像是在林子里被惡狼盯上了一樣。他驚慌地四下張望,看到的卻是一個個沉默的居民。
映山紅還在滔滔不絕地痛斥他們的罪狀,「民國十七年的宋老三,十八年的康順子,一直到今年讓他們害死的教書先生陳海和如意。你們辛苦勞作了一輩子,收成都到哪去了?憑什麼有的人可以作威作福,有的人就是豬狗畜生?!你們好好想想,到底誰才是害人的土匪?!」
「閉嘴!把她的嘴給我堵上!」佟剛氣急敗壞地嘶吼了起來。
「哈哈哈哈,你怕了!你們看到了嗎?他也會害怕!他怕的不是我,他怕的是你們!他怕嗚嗚,嗚嗚嗚——」映山紅還沒說完,兩個士兵已經用一條麻繩將她的嘴勒了起來。惱羞成怒的佟剛走過來狠狠抽了她兩鞭子,映山紅的眼中卻沒有憤恨,只有嘲謔,那眼神就像是一個赤裸的女子在看著一個陽痿的男人。
佟剛怒不可遏,嗤嗤兩把將映山紅的上衣撕碎,露出她雪白的胸脯,「拿鈴鐺來!」一個掌管女刑的卒子立刻會意,拿出兩個帶著鋒利鉤子的銅鈴。佟剛掐住映山紅的乳房,將乳頭擠得挺立起來,鋒利的鋼鉤就將她那嬌嫩的乳頭刺了個對穿。
映山紅兩個敏感的乳頭都給掛上了鈴鐺,佟剛卻還不解恨,喝令道:「把這個女赤匪的褲子也給我扒了!」
「是!」幾個狗腿子一擁而上,有的抱腰有的抓腿,三下兩下就把映山紅的褲子扒了下來。映山紅雙腿筆直修長,常年的運動讓這雙玉腿具備了優美的曲線,那白花花的屁股也顯得格外挺翹。雙腿間一從烏黑茂密的捲毛,將那個讓無數男人幻想過的玉洞嚴密地遮蔽起來。佟剛卻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了那從毛髮之中,映山紅再怎麼堅強也終究是女流,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如此褻玩也不禁夾緊雙腿扭動著屁股想要躲避,但這樣的反應在別人眼裡卻反而成了出醜的表現。
「哼,你不是硬氣嗎?給男人一摸還不是照樣發騷?今天我就讓你騷個夠!拿逼鉤子來!」佟剛一聲令下,那卒子又掏出一個鈍頭鐵鉤遞了過來。那個被稱作逼鉤子的鐵鉤足有半尺長,頂端雖然無尖卻有個梨形的機關,插進女人的肉洞里之後只要轉動機簧就能讓梨頭脹大,直到卡死在肉洞里。
佟剛也不做絲毫潤滑,分開映山紅的陰唇就狠狠地將逼鉤子插了進去。映山紅痛的慘叫一聲,鮮血順著潔白的玉腿就流了下來。「他媽的,居然還是個雛兒!」佟剛罵了一聲,將一根繩子拴在鐵鉤尾端,像是牽牲口一樣牽著映山紅前進。
映山紅下體之中又脹又痛,在佟剛的拉扯之下,她只能將下身挺起岔著雙腿步履蹣跚地往前走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故意將自己的下體展示給人看,在加上乳房上一對叮鈴鈴作響的銅鈴,映山紅此刻的形象看起來簡直是下賤到了極點。
但是圍觀的人群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喧譁,只有一些地痞無賴還在嬉笑侮辱著映山紅,更多的居民則是陷入了沉默之中。眼看已經來到了鎮公署前匆忙搭就的受降臺,想到原本聲勢浩大的一場遊街竟變得如此虎頭蛇尾,佟剛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猛地一拽手中的繩索,喝道:「走快點!你個狗日的!」
映山紅吃他這麼一拉,身子猛然一個趔趄幾乎摔倒。接著胯下就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這個身經百戰的女英雄也不禁發出了低沉的呻吟。殷紅血水順著她潔白的玉腿滴落,接著就是一股渾黃的尿液流淌了出來,原來在佟剛猛烈的拉扯之下,她的尿道已經被撕裂了。
看著這個叱吒風雲的女英雄兩股戰戰尿液失禁的狼狽模樣,佟剛終於又有了幾分得意之情,他拉住任鳳岐的馬韁繩將他從馬背上扶下來,然後大聲宣佈道:「全體立正,下面有請任專員訓話!」
經映山紅之前這麼一鬧,任鳳岐心中的喜悅之情也已經消退了大半,但此刻也只能將儀式進行下去。他站上臺前高聲講道:「眾位鄉親,眾位父老,鄙人任鳳岐,受國民政府委派前來油坊鎮剿匪。經查證,赤匪映山紅糾集黨羽,殺人越貨,為害地方。有賴各位賢達傾力相助,終於將大小匪首或擒或殺,映山紅也生擒到案。從今往後,油坊鎮就太平了!!」
在一片掌聲和歡呼聲中,佟剛牽著映山紅從一排鄉紳們的座位前走過。鄉紳們早就對這個游擊隊長恨之入骨,如今看到她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盡皆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而映山紅雖然形象悽慘,但眼神中仍然看不到絲毫的軟弱,她堅定地相信這些社會的蛀蟲早晚會被剷除,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自己一方。
直到她走到了宋倩楠的座位前,一往無前的映山紅突然愣住了。她凝視著座位上的佟家少奶奶,眼神先是疑惑、茫然,繼而便帶上了濃重的失望和傷感。宋倩楠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就要詢問她為什麼這樣看著自己。但在佟剛的牽引下,映山紅已經踉踉蹌蹌地走下了臺。
一場獻俘儀式草草收場,眾鄉紳不免又要對著任鳳岐恭維一番。待眾人散去,鎮公署任鳳岐的辦公室內只剩下任鳳岐和宋倩楠。
宋倩楠看著任鳳岐一副悻悻之色不禁問道:「怎麼,如今你大功告成了,不應該很開心嗎?」
任鳳岐眉頭微蹙,眼望著空蕩蕩的窗戶說道:「原本是有些高興的,但是遊街時映山紅歷數油坊鎮大戶們的種種罪狀,唉,確是讓我高興不起來了。也許她說得對,這些大戶們如果不知收斂,造反的人是殺不絕的。」
宋倩楠神色也有些黯然,「為富不仁的事情佟家之前也沒少做,自從我當了家以來已經盡力約束族人。唉,從前我們還想著要改變世界,可是現在,要改變一個小鎮都是難比登天。」
任鳳岐也不想話題太過沉悶,重又振奮說道:「不過我想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好的,將來掃平天下,人們總是能過上好日子的。」
宋倩楠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映山紅她們也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只不過選擇的道路不同罷了。說起來,你有沒有覺得今天她看我的樣子很奇怪?她那副樣子,我總覺得有些...不安。」
任鳳岐道:「卻是有些奇怪,不過現在游擊隊已經全軍覆沒,她也沒有幾天好活了,我看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我總覺得一定有什麼原因。」宋倩楠道,「我想去牢房看看她,跟她問個明白。」
「也好,我陪你去吧。」任鳳岐站起來說道。
「還是我自己去吧,免得讓她多心。現在她那副樣子,也不怕她有什麼圖謀。」
「那好吧,如果有什麼問題就來找我商量。」
映山紅和幾個游擊隊員一進牢房就被砸上了手銬腳鐐,映山紅、沈青荷還有三個男隊員被他們像牲口一樣關在一間窄小的牢房,毫無隱私可言。男隊員們脫下上衣為映山紅遮住身體,但映山紅下體中還塞著那隻鐵鉤,那又脹又痛卻又難以啟齒的感覺讓她心亂如麻。曾經身受淫辱的沈青荷十分明白映山紅的痛苦,她試探著說道:「隊長,要不,我幫你試一下,看能不能把這東西取出來?」
映山紅對這個東西可是深惡痛絕,當即點頭表示同意,沈青荷這才低頭看向映山紅的私處。只見映山紅嬌嫩的陰部已經有些紅腫,黑色的鐵鉤沒入在粉嫩的肉穴中像是一條恐怖的怪蛇在撕咬獵物。肉穴周邊都是一些已經乾涸的血痕,捲曲的陰毛也被凝固的血痂沾成一片一片的,那慘狀讓沈青荷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她試探地握住那隻可怖的鐵鉤,可是剛剛一碰,映山紅的雙腿就猛然一抖,顯然是痛得厲害。沈青荷見一丈青疼得厲害趕忙就鬆了手,映山紅道:「別怕,長痛不短痛,我忍得住。」沈青荷艱難地點了點頭,再次握住了鐵鉤。
就在她試探著將鐵鉤往外拔的時候,牢房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能拉!你這樣會疼死她的!」
一丈青和沈青荷抬頭望去,正見著宋倩楠提著一隻盒子走了進來。她仍是一副端莊素雅的少奶奶打扮,微蹙的秀眉,手中的佛珠,無不透露著一股悲憫的氣息。宋倩楠將一個小小的銅鑰匙遞給沈青荷道:「那鉤子尾端有個小洞,用這把鑰匙順時針轉上五圈就能拿下來了。」
沈青荷依言照做,那鐵鉤果然就像熟透的果子一樣從映山紅身上脫落下來。沈青荷看向那血淋淋的鉤柄,原來那筆直的鉤柄上嵌著一圈傘骨一樣的鋼條,只要上緊機擴,這些鋼條就會像燈籠一樣撐開卡在女犯體內。沈青荷憤恨地將這東西丟在墻上,她痛恨的不單是這些剝削者的手段下流,也是痛恨著自己也是靠著這種下流手段積累的財富長大的。
宋倩楠打開自己的小藥箱,遞給沈青荷道:「先用這個藥水給她清洗一下,然後用紗布敷上這個藥粉。」
沈青荷依言為映山紅處理了傷口,映山紅這才掙扎著坐起來說道:「好一個佟家少奶奶,難怪人家都說你是觀音菩薩轉世,對我一個死囚還值得你這般慈悲嗎?」
對於映山紅的譏諷宋倩楠毫不意外,她搖搖頭說道:「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罷了,慈悲什麼的我可配不上。我只想過好我自己的日子,你們才是想普度眾生的。」
映山紅秀眉一挑,直視著宋倩楠的眼睛說道:「是嗎?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
宋倩楠身子微微一震,她過去的經歷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在油坊鎮知道那段往事的只有任鳳岐,這個映山紅怎麼會知道自己以前的事呢?
看著宋倩楠震驚的模樣,映山紅微微一笑說道:「你不記得我了也不奇怪,畢竟那時候你已經是萬衆矚目的學生領袖,而我只是仰望著你光環的蕓蕓眾生中的一員。」
「你,你在北平讀過書?」宋倩楠驚道。
「是啊,毫不誇張的說,你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第一個導師。如果不是遇到你,或許我這一輩子就庸庸碌碌地過去了。那天許許多多的同學倒在了軍閥的槍口之下,而你作為組織者卻沒有參與遊行。很多人猜測是你出賣了同學們,但我始終認為你一定不會的。你是一個把理想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人,是絕對不可能做叛徒的。」說到這裡映山紅不禁也是一聲長嘆,「唉,沒想到,你竟然做了地主家的少奶奶。」
宋倩楠臉色煞白,十年前那場失敗的學生遊行一直是她的心病,正是她的幼稚害得上百個風華正茂的學生慘死在槍口之下,因此她才黯然離開了北平。宋倩楠看著牢獄中的映山紅腦海中涌現出一個個曾經鮮活卻驟然隕落的形象,陡然間一個機敏可愛的女孩和眼前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宋倩楠驚叫出來,「杜鵑?你是杜鵑嗎?」
映山紅淡然一笑,說道:「久違了,學姐。」
宋倩楠幾乎要跌倒,眼前這個女戰士正是當年受自己鼓動參與遊行的學生之一。萬幸她沒有死在那場慘禍之中,可不幸的是十年後的今天,她再一次因為自己被推向死亡。
相比于宋倩楠的驚詫,映山紅卻十分淡然,「自從兩年前我跟大部隊失散來到油坊鎮組建游擊隊我就聽說了你的名字,但我是萬萬不敢相信的,當年那個嫉惡如仇的宋倩楠學姐會變成她最痛恨的害民賊。」
「我沒有!」宋倩楠抗辯道,「我承認我是在逃避當年的失敗,但我自從來到油坊鎮,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儘可能保護百姓們免受欺壓!」
「是啊,所以你才得了個『菩薩在世』的名號。」映山紅悠悠地說道,「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你說什麼?」
「我說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從前在北平讀書我還以為這只是莊夫子的激憤之言,後來我才逐漸明白,這道理再對也沒有了。」那個曾經站在臺下,一臉崇敬聽著宋倩楠演講的後輩,此刻卻像是一個前輩一般給宋倩楠講著她的道理:「你越是表現的慈悲,就越會害死更多窮苦百姓,因為你所在的立場天然就是和他們對立的。你救下一個人,你背後的階級就會吞噬掉一百個人。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讓他們覺得你們還有一點良心,他們就會想著萬一你們會可憐他們,他們就會抱著這萬分之一的希望凍餓而死,而不會絕望地起來造你們的反!你的所作所為從來不是為了讓百姓們活的更好,而是為了能奴役他們更久!」
「不是的,我並不想奴役他們。」宋倩楠額頭汗如雨下。
映山紅搖搖頭說道:「無論你的本心如何,你的所作所為都造就了這樣的結果,只因為你站在了大盜那邊,你越是聖人,就有越多的人死在大盜手裡。」
宋倩楠啞口無言,她失魂落魄地站起來向監牢外走去。
這一刻,她小心翼翼地為自己打造了十年之久的象牙塔被擊碎了。
第八章
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任憑宋倩楠拚命瞪大眼睛也看不到腳下的路,她只能摸索著緩緩前行。
恍惚間,眼前似乎看到了一絲光亮,宋倩楠不顧一切地向著光亮處奔去。那光點越來越大,陡然間天地都有了色彩。
紅色的天,紅色的地,血一樣紅。血紅的大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女學生的屍體,一個個身穿黑衣的軍警一邊調笑著一邊翻撿她們身上值錢的物事。
「嘿嘿,你們看看這是個什麼玩意?」一個士兵腰間掖著一件學生的藍色短旗袍,一手高高舉著一件白色的西式胸罩。他另一隻手中還抓著一個女學生柔軟的手臂,她鮮血淋漓的頭軟軟地垂著,裸露的乳房告訴大家那些衣物正是從她身上被掠去的。
「操,這都沒見過,這叫『媽媽罩子』,西洋人的玩意。」
「嘿嘿,這可不錯,回頭可以送給相好的。」
另一個士兵正抓著一個女學生的腳踝,將剝下的鞋襪塞起來,順手還不忘揉一揉女學生那柔軟的腳掌,「媽的,這女學生的腳真他媽嫩。可惜就這麼死了,要是能娶上這麼個嫩腳媳婦,老子一天操她八回!」
「狗日的,別做你的白日夢了。這些個嬌小姐你養得起嗎?能在這些嬌小姐的身子上摸兩把就算造化了,嘿嘿嘿。」另一個士兵將一個女學生的屍體剝得精光,還十分惡趣味的掰斷一根樹枝,粗暴地捅進了女學生的陰穴和肛門。
他們搜刮乾淨一具女學生的屍體就抬起來扔到一架牛車上,不一會車上就堆滿了一具具白花花的年輕女屍。她們赤身裸體毫無尊嚴地像貨物一樣堆在一起,年輕的肉體任由這些屠夫品評。
陡然間,車上一具女屍睜開滿是怨氣的雙眼死死瞪視著宋倩楠。宋倩楠嚇得驚叫一聲,結果滿車滿地的女屍像是被驚動了一般,紛紛睜開眼睛瞪視著她。霎時間連那片血紅的天空上都佈滿了怨恨的眼睛。
宋倩楠嚇得連連後退,那些撿拾女屍的軍警也注意到了她,「嘿嘿?這還有個漏網的!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宋倩楠驚慌之下轉身就跑,哪知道一轉身卻正撞上一支槍口,持槍之人竟是任鳳岐。
「鳳岐!?怎麼是你!?」
「這些同學都是你害死的!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不,不是的...」
「我一再勸你可你就是不聽,現在你滿意了吧!!」
「我沒有,不是我害她們的!!」宋倩楠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任鳳岐卻絲毫不為所動,「你把她們帶上死路,現在你該給她們償命了!」
砰的一聲槍響,宋倩楠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力道推了出去,睜開眼睛卻發現原來是丈夫佟守忠在搖晃自己的肩膀。
「倩楠?你沒事吧,是不是做噩夢了?」佟守忠用自己的睡衣為她擦拭著額頭的冷汗,眼神中滿是關切與疼愛。
宋倩楠喘息片刻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卻是南柯一夢。驚魂未定的她將身子縮排佟守忠懷裡,嘴裡卻還在逞強著說道:「沒什麼,夢到些以前的事罷了。」
佟守忠緊緊摟著給冷汗浸濕的妻子,輕輕親吻著她的額頭,「你太堅強了,遇到什麼麻煩都不肯別人說,我真擔心你有一天會崩潰。有什麼讓你不安的事情告訴我好嗎,至少也讓你能輕鬆一點。」
宋倩楠的頭埋得更深了,她已經習慣於一個人扛起一切,並非是不信任自己的丈夫,她只是不想再傷害到任何人。但是過多的壓力也確是需要宣泄的,她抓住丈夫的手塞進自己的睡衣里,嘴裡呢喃著,「守忠,我想要...」
錦帳羅帷,翻雲覆雨,宋倩楠修長的玉腿緊緊盤著丈夫大起大落的腰胯,晶瑩剔透的腳趾一時蜷縮一時舒展。此時的宋倩楠已經全然放空了自己的腦子,她只是緊緊摟著丈夫,希望他插入得更深,更猛。這一刻她不再是學生領袖,不再是逃避現實的失敗者,也不再是佟家的當家少奶奶,此刻她覺得自己存在的價值就是那一截不斷抽搐著噴吐淫液的肉穴。
宋倩楠雙眼迷離,潔白的貝齒緊咬著下唇,用最後的一點意志力壓抑著叫床的衝動。佟守忠抽插的力度越來越強,兩人交合處啪啪的肉體撞擊聲響成了一串鞭炮。宋倩楠終是再也忍耐不住,她伸手抓過一隻枕頭緊緊蒙在自己臉上,然後便捨棄了全部自尊放肆地淫叫了起來。那聲音即便是透過枕頭傳來顯得十分沉悶,但仍是放浪至極,讓人絕想不到會出自那個端莊賢淑的少奶奶之口。
「啊,啊,使勁,再快點再快點,哦,快操我,快操我,哦,哦,要死了,哦,操我,操我,操我,操我,操,操,操,操,操,啊————」
枕頭之下發出一聲無比暢快的叫聲,宋倩楠緊縮的陰道中噗呲噗呲噴出一股濃厚的陰精,潔白的美腿無力地從丈夫腰間滑落,她就像是死了一樣不再發出一點聲息,只有高潮的餘韻帶動著她的肌肉時而發出的顫抖宣示著她還活著。
佟守忠也是狠狠抽插了幾下將精液射進了宋倩楠的子宮,他抽出肉棒,用一條絲絹愛憐地給妻子清理著下身。掀開妻子臉上的枕頭,只見她面帶春潮香汗如雨,一雙妙目滿足地合著,紅艷艷的唇角微微上揚,方才噩夢的陰霾已然一掃而光。
佟守忠臉上的憂慮卻越發深沉了起來,妻子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每次當她承受太大壓力的時候就會向自己瘋狂索求,如同吸食鴉片,佟守忠不禁擔心她這樣下去精神會垮掉。
「倩楠,我們離開油坊鎮吧。到省城去,或者去上海,北平,像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一樣,咱們誰都不管,只要無憂無慮的活著。」
宋倩楠慵懶地翻個身摟住了丈夫的脖子,嬌艷的香唇用最纏綿的口吻吐出了最冷酷的話:「無憂無慮的活著,就像花魁如意和她相公一樣嗎?只要人活著,哪裡能無憂無慮呢?」
佟守忠道:「可是我真的很擔心你,這些年你承受的太多了。」
宋倩楠嘆了口氣,卻沒有接丈夫的話:「唉,可惜我沒能給你生個兒子,為你接續香煙。」
「說什麼呢?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的。」佟守忠道,「只要你快快樂樂的,今後我們生一百個孩子。」
「好,」宋倩楠又往丈夫懷裡偎了偎,「這裡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過幾天,等一切都處理乾淨了,我就跟你走,你帶我去哪裡我就跟你去哪裡。」說到後半句時,她的聲音已輕細如夢囈,說完整個人就似甜甜地進入了夢鄉。
清早醒來,任鳳岐走出臥房想要舒展一下身體,散步至佛堂前,卻聽到裡面隱隱傳來鐸鐸的木魚聲。任鳳岐好奇地等在門口,不一會誦經聲止歇,裡面出來的果然是宋倩楠。
「這麼早就來佛堂誦經,你還真是虔誠啊。」任鳳岐說道。
宋倩楠說道:「最近死了這許多人,我多念幾遍往生咒,替他們超度一下。」
「說起來,映山紅也沒有幾天好活了,我打算就在油坊鎮處決她。昨天你去探視,她有和你說什麼嗎?」
宋倩楠看著任鳳岐,臉上現出一絲苦笑,「你知道她是誰嗎?她原來在北平時是我的一個學妹,十年前那件事她也參與其中,萬幸活了下來。」
任鳳岐聽出她話中的傷感之意,寬慰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偌大一個中國,你一個真理,他一個主義,每天紛爭不休何時能天下太平。為了讓更多的人過上太平日子,翦除這些暴亂分子也是不得不為之事。」
宋倩楠不置可否,轉而說道:「這裡的事情處理清楚之後你也該回南京了吧。」
「是啊,這次一別也許就再難相見了。」任鳳岐也不禁有些傷感。
「相見不如不見,你儘管去治國平天下,我就守著我的小日子就好了。」宋倩楠心中也是百味雜陳,十年前是他從死亡的深淵中將自己拉了回來,十年後又是他的出現將自己的平靜生活打破。曾幾何時,她還想著和他共攜鴛夢,誰想到他們卻會走上完全相反的道路。
任鳳岐一時間沉默無言,還是宋倩楠說道:「今晚我們開一個慶功宴吧,把鎮上的頭麵人物都聚起來,慶賀你大功告成,也慶賀油坊鎮周圍的匪患終於被掃清了。」
任鳳岐無奈地笑了笑,說道:「好啊,看來你是等不及要給我餞行了。也罷,能相忘于江湖也不失為一樁快事。」
與宋倩楠別過之後,任鳳岐回到鎮公署辦公,處理剿匪的善後事宜,其中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置映山紅。
「映山紅是有名的赤匪,我這次來督導剿匪倒有多一半是為了她。這些赤匪最可惡的地方就在於蠱惑人心,因此消滅赤匪最重要的不是消滅他們的肉體,而在於消滅他們的精神,消除他們對百姓的蠱惑。」任鳳岐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昨天遊街的時候咱們一時大意,讓這個赤匪口出悖逆,現在最好能想個一舉兩得的法子,處決映山紅的同時消除她的影響。」
「專員說得對,我老鄭早就恨得她牙根癢癢。依我看這事情也好辦,讓全鎮的男丁挨個操她一遍,以後誰再提起她都得說這是個臭婊子。」一個相貌粗魯的鄉紳提議道。
「不妥不妥,那麼多人操過,肉都沒法吃了。我看不如剝皮,剝皮實草掛在旗桿上,讓後人都知道赤匪的下場。」
「要我說就千刀萬剮,全鎮的男女老少一人吃一口。大夥都吃了赤匪的肉,以後誰再想著投赤匪就得掂量掂量。」
就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如何處理映山紅的時候,一直沉默的佟剛說道:「專員既然打算殺人誅心,我看莫不如『唱大戲』吧,咱們油坊鎮也有幾年沒用這一手了。」
佟剛此言一出,原本議論紛紛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紛紛表示唱戲這主意不錯。任鳳岐疑惑道:「佟團長,你說的這唱戲是個什麼名堂?」
佟剛一番解釋,任鳳岐這才知道原來油坊鎮還有這許多手段,不過這「唱大戲」倒也的確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映山紅最後的歸宿就這樣被定了下來。
到了傍晚時分,佟家派下人來請任鳳岐赴宴。宴會廳中,油坊鎮眾多頭麵人物已經到場,恭候這位欽差大臣入席。比起初到油坊鎮那次的接風宴,這次的慶功宴顯然大家興致更高。宴席之間推杯換盞,連一向不善飲酒的佟守忠也幾次向眾人勸酒,到宴席結束時已經有幾個鄉紳醉得不省人事。
佟剛由自己的副官架著回了保衛公署,佟守忠更是讓兩個僕人擡回了臥房。任鳳岐也已經喝得暈頭轉向,扶著桌子勉強站起來卻也是搖搖晃晃。宋倩楠忙叫下人將他扶住,任鳳岐手掌揉搓著自己的額頭說道:「多謝佟夫人款待。油坊鎮,是個好地方啊。當年在北平的時候我就想著找這樣一個世外桃源,耕讀為樂不問世事。想不到啊,我沒做到的事,反而卻是你做到了。」
宋倩楠道:「是啊,世事無常,十年前的時候我們都想不到如今的模樣。」
「那如果,如果能回到過去,再選擇一次,你覺得世界還會一樣嗎?」任鳳岐醉眼惺忪地看著宋倩楠。
宋倩楠輕嘆一聲道:「我不殺伯仁的事自古常有,也許我們能避免一些現在的悲劇,但誰又能保證不會造成更多的悲劇呢?」
任鳳岐撫掌而笑,說道:「好,好,你能明白這個道理最好。」說著端起桌上半壺殘酒一飲而盡,然後便踉踉蹌蹌出了宴客廳。
宋倩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他說這番充滿暗示意味的話似乎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心事,可是箭在弦上也由不得自己了。想到這,她自己也飲下一杯酒,招呼道:「翠兒,把後堂那個食盒拿來。」
一個叫翠兒的丫鬟從後堂拎出來一個食盒,「夫人,咱們去哪呀?」
宋倩楠接過食盒道:「不用你去,我去看個朋友,很快就回來。」
油坊鎮的監牢內,映山紅和幾個游擊隊員擠在狹窄逼仄的牢房裡聽著不遠處傳來幾個獄卒喝酒劃拳的聲音,不一會似乎是有杯盤落地的碎瓷聲,接著監牢內就安靜了下來。映山紅敏銳地察覺到情況不對,手扒著監門往外看去,正見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走進來,不是宋倩楠又是誰。
宋倩楠打開牢門,將一包衣服丟進去道:「快,換上這些衣服,跟我走!」
沈青荷和其他三個游擊隊員都被她的舉動驚呆了,映山紅道:「還愣著幹什麼,快換衣服!」映山紅五人各自換上衣服,都扮作僕人打扮,跟著宋倩楠走出牢門,映山紅說道:「多謝你了,學姐。你快些回去吧,免得給人發現。」
宋倩楠說道:「不行,自從上次被你們夜襲之後,現在油坊鎮方圓十里都有保安團的明卡暗哨,沒有我帶路你們是逃不出去的。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你們快跟我走。」映山紅也是豪傑脾氣,當下也不再廢話,一行人跟在宋倩楠身後往油坊鎮外逃去。
回過頭來卻說任鳳岐,今天他確實喝的有些多了,躺在床上就覺得昏昏欲睡。自從得知映山紅是宋倩楠的學妹,又是十年前的倖存者,任鳳岐心中就忐忑不安,擔心宋倩楠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但今天晚上自己的暗示宋倩楠顯然是聽懂了,而且她並沒有被過去的錯誤所束縛,那麼自己就可以安心的睡一覺了。
在半夢半醒之間,任鳳岐又看到了十年前的宋倩楠。她留著齊耳的短髮,一身整潔的學生裝優雅而幹練。她站在演講臺上滔滔不絕,臺下的學生們為她振臂高呼。自己幾次三番地勸誡她,可她就是固執地認為憑她們這些學生的力量能夠撼動強大的軍閥。她是那麼熱愛自己的理想,即便知道前面是灼人的烈焰她也會想飛蛾一樣撲上去。呵呵,那天如果不是自己把她鎖在了圖書室裡她一定會沖在遊行隊伍的最前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恐怕她也已經死在十年前的那天了吧。
陡然間,半夢半醒的任鳳岐似乎抓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一下子將他驚醒了過來。他猛然從床上坐起,手掌拍打著自己的腦殼拚命回憶著自己夢裡想到的事情。對呀!她並非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造成的後果,她是那種認準了目標不要命也會衝上去的人!十年前如此,十年後難道便不會嗎?
門外伺候的僕人聽到他在房裡折騰的聲音趕忙問道:「專員,可要小人服侍嗎?」
「我睡了多久了!?」
「大概有一個小時了吧。」
「快,去給我牽馬過來!」任鳳岐一邊慌亂地穿著衣服一邊吼道。
油坊鎮地處深山,原本就沒有幾匹馬,他的馬是佟剛專門為他預備的,僕人很快就給他牽了過來。任鳳岐二話不說騎上馬就向著監牢的方向奔去,他原本就被酒精折磨的頭暈腦脹,在馬匹上一路顛簸,跑到監獄門口一下馬就跪在地上大口嘔吐起來。不過把胃裡的酒食嘔出來他的頭腦倒也覺得清醒了幾分,待衝進監獄看到地上人仰馬翻昏睡著的獄卒他的心都涼了一半。
必須把她追回來!一定要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把她追回來!
任鳳岐騎上馬往鎮口追去,兩個站崗的士兵見他到來急忙立正敬禮。
「今晚可有人從這裡過去嗎?!」
「回專員,只有佟夫人帶著幾個僕人過去了,說是有要事要辦。」
「駕!!你們兩個守在這哪也不許去!我回來之前這事不許告訴任何人!」任鳳岐打馬狂奔而去,後面半句話傳來已經是在百米之外,只剩下兩個小兵一臉茫然地呆立在當場。
「這...這怎麼辦?」
「壞了!肯定是出事了!你在這盯著,我去報告團長!」
宋倩楠與映山紅一行人一路奔逃,就在快要逃出油坊鎮勢力範圍的時候,山路上傳來了馬匹奔馳的聲音。
「糟糕,有追兵追上來了。」宋倩楠說著掏出一把手槍交給映山紅道:「你們沿著這條路繼續走,過了前面那道山岡就往林子里鉆,這樣就沒人能找到你們了。」
映山紅一驚,說道:「學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宋倩楠慘然一笑,「我還有丈夫,若是跟你們走了他就完了。你們快走吧,別再耽誤時間了。」
映山紅側耳聽了聽說道:「追兵應該不多,我留下幫你抵擋一陣,然後再想法子營救你丈夫。你千萬不能被他們抓住,若是抓不住你,你丈夫應當不至於出事。若是抓住了你,做實了你的罪名,那你們就都玩了。」說罷她又轉頭對幾個游擊隊員說道:「你們離開之後不用等我,立刻想辦法北上去找我們的隊伍,我自然會跟你們會合。快走!」
沈青荷眼含淚水說道:「隊長,讓我們留下幫你吧。」
「好妹子,好同志。」映山紅拍拍她的肩膀說道,「你們都是革命的種子,你們活著映山紅就不會死。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沈青荷與幾個游擊隊員這才灑淚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
這時馬蹄聲越來越近,宋倩楠認出來人竟是任鳳岐心中又是一陣唏噓,想不到十年過去,最瞭解自己的人還是他。
任鳳岐來到近前手槍指向映山紅喝道:「映山紅!你逃不了的,乖乖跟我回去還能少受點苦!」
映山紅反手也將槍口對準了任鳳岐,「任鳳岐,你想和我比比誰的槍快嗎?」
「你們都不要動手!」宋倩楠叫道,「鳳岐,我必須償還十年前欠下的債。你要是還念著當年的情誼就放她離開,我跟你回去。」
「糊塗!你...」任鳳岐氣的語帶顫抖,「你還是這麼糊塗!你救了她們,你怎麼辦?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難道也不管你丈夫的死活嗎!?」
宋倩楠道:「我的命是欠她們的,茍活十年我已經知足了。守忠他對這些事毫不知情,只要我回去認罪,有佟氏宗族的臉面在他不會有事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欠你的我只能下輩子再還了。」說著她撲上前一把抱住任鳳岐,轉頭對映山紅道:「走!你快走!」
任鳳岐酒醉之後畢竟乏力,宋倩楠死命的纏抱竟讓他一時掙脫不開。就在這時,山路上又傳來一陣喧譁之聲,「好像在那邊!」「快!抓住映山紅!別讓她跑了!」
聽到大隊追兵的聲音,任鳳岐長嘆一聲,知道事態已經超出自己的掌控了。轉瞬間他靈機一動,手抓著槍管將自己的手槍遞給宋倩楠說道:「快!挾持我!」
就在宋倩楠還在愣神之際,映山紅已經衝上來用手槍頂住了任鳳岐的腦袋,同時將他手裡的槍奪下塞給了宋倩楠。這邊大隊人馬已經追到了近前,火把映照之下,佟剛一隻獨眼閃爍著狼一樣的幽光。
「佟團長,不可輕舉妄動!」任鳳岐嘴裡叫著,身子還在偷偷斜靠掩蔽著宋倩楠。
佟剛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惡狠狠地叫道:「映山紅!你看看今天你還逃得了嗎!?乖乖放了專員,老子可以答應給你留個全屍!」
映山紅將手槍頂住任鳳岐後腦,說道:「少廢話!叫你的人退後,不然我一槍打爛他的腦袋!」
「映山紅,你休得猖狂,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佟剛一揮手,兩個士兵將一個五花大綁滿臉傷痕的男人推了出來,不是佟守忠又是誰。
宋倩楠不禁驚叫出聲,「佟剛!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抓他做什麼?他是佟家家主,你對他無禮佟家宗族饒不了你!」
「呸!你們兩個合謀通匪,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佟剛說道,「他先是在酒宴上給老子灌酒,然後故意跑來給我指錯路,要不是他搗亂老子早就把你們都抓起來了!」
宋倩楠心中五味雜陳,想不到丈夫竟然也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一向軟弱的他竟然會為自己做到這一步,而自己終究是害了他...
映山紅惡狠狠地一扭任鳳岐的胳膊,任鳳岐立刻發出一聲慘叫。映山紅喝道:「佟剛你給我想清楚,任鳳岐可是欽差,死在你的地頭上這個罪名你擔不擔得起?你現在放了佟守忠帶兵回去,天亮之後我們自然放了任鳳岐!不然的話,今天大不了魚死網破!」
「呸!你當我三歲娃娃嗎?」佟剛也將槍口對準了佟守忠,「我告訴你映山紅,今天你沒資格跟老子討價還價,你要是識趣,咱們來個走馬換將,生死各安天命!否則,哼哼,你睜開眼睛看看,今天只有魚死,網,破不了!」
「佟團長,你不要衝動!」任鳳岐厲聲急呼,但此時的情況已經不由他掌握。
映山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目前局勢對佟剛有利,對方不吃自己的威脅那麼走馬換將也不失為最後一搏。所謂走馬換將是江湖上兩方人馬交換人質的把戲,看起來是君子協定其實則是暗藏殺機。雙方通常都會藉機暗算對方的首領或是人質,相傳三國時名將黃忠就曾用這一招救回己方小將,卻射殺了敵方夏侯淵的侄兒。映山紅忖量若是能在走馬換將之時一槍擊斃佟剛,那麼餘者皆不足論,自己一方還有勝算。佟剛想必也是同樣的打算,但比快槍自己應該不會輸給佟剛。
思量已定,映山紅昂然道:「好,咱們就走馬換將,我數一二三,咱們同時放人。」
「好,夠爽快!」
「一!」
「二!」
「三!」
三個數數過,映山紅在任鳳岐背後一推,佟剛也同時在佟守忠背上一踢,兩個人質同時開始向著自己的陣營走來。兩人都清楚地看到對方背後有一根黑洞洞的槍管指著,知道自己背後也是同樣的情形,兩人邁著同樣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停地走著。
兩個人越走越近,就在擦肩而過的時候,兩人還不約而同的側過頭看向對方。佟守忠還對著任鳳岐微微一笑,任鳳岐也輕輕點下頭回應。
就在這時,砰砰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任鳳岐就看著佟守忠那微笑的臉瞬間炸成一團血霧,一坨白色的腦漿直接濺到了他的臉上。任鳳岐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異變陡生還是讓他猝不及防直接愣在當場。
不過任鳳岐的腦袋並沒有被打爛,映山紅在開槍的瞬間手臂抬起,一顆子彈直奔著佟剛面門打去。但佟剛早就料到映山紅的目標會是自己,開槍的同時他身子一矮,同時扯起馬韁繩將馬頭拉起。映山紅這一槍打在了馬的脖子上,戰馬嘶叫一聲人立而起將佟剛掀下了馬背。映山紅還要再開第二槍,但也是佟剛命不該絕,手槍竟然在此時卡殼。
這時一聲淒厲如鬼哭的嚎叫響徹夜空,宋倩楠雙目赤紅勢如瘋虎一般向佟剛衝了過來,掌中的手槍一通亂射,將一匣子彈都打空了。可是她本就不善用槍,再加上激怒之下失了準頭,這幾下亂槍竟全部落空。但她仍是不管不顧,瘋了一般撲到佟剛身上連撕帶咬。士兵們這才回過神來一擁而上,將宋倩楠和映山紅按倒在地四馬攢蹄捆了起來。
這一系列異變說來其實只在電光石火之間,一陣山風吹過,任鳳岐覺得臉上涼颼颼黏糊糊的一片,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此時佟剛也顧不得狼狽,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邊為任鳳岐擦拭臉上的血跡一邊拚命道受驚。任鳳岐也沒空跟他計較,只說回油坊鎮再說。
回到房內,任鳳岐先命人給自己燒了一桶洗澡水。泡在熱水中的他只覺得腦袋裡亂成了一鍋粥,越想越覺得氣悶、煩躁,恨不得用大炮將整個油坊鎮都炸上天。他反覆思索著解救宋倩楠的辦法,如今她在油坊鎮已經無法立足,要想將她帶走則必須過佟剛這一關。佟剛一槍打死了佟守忠,已經和宋倩楠成了生死對頭,自己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放過宋倩楠呢?這時該死的酒精又讓他頭痛欲裂,任鳳岐索性爬到床上大被矇頭睡了過去。
次日醒來已是半晌午,推開房門,兩個站崗的士兵連忙向他問安:「專員您醒了,可要用些早點,小的這就給您去拿?」
「不必了,」任鳳岐說道,「佟夫人現在關在何處?」
「照您的吩咐,就關在她原來的臥房裡。」
「哦。」任鳳岐揉了揉腦袋,也不記得自己昨晚都吩咐了些什麼。
來到佟家主人的臥房前,門口兩個負責看管的士兵忙向他敬禮。任鳳岐點了點頭說道:「這裡沒你們的事了,退下吧。」
「呃,這...」兩個衛兵面露難色。
「怎麼?你們是怕她跑了,還是怕我跑了!?」任鳳岐雙眼一瞪,兩個士兵連忙低頭退下了。
任鳳岐推門而入,只見宋倩楠還被四馬攢蹄地捆著扔在床上。這裡曾是她和丈夫溫存歡愉的愛巢,而現在丈夫死在自己眼前,自己也成了階下囚。任鳳岐快步上前解開她手腳上的麻繩和堵嘴的毛巾,宋倩楠一下癱軟在床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任鳳岐一言不發,倒了一杯茶遞到她的面前。宋倩楠抬起頭看向任鳳岐,兩行清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待會我去跟佟剛交涉,他現在指望著我保薦他的前程,只要我開口相信可以保住你的性命。」說著,任鳳岐拿出一塊手絹為宋倩楠拭去眼淚。
宋倩楠搖了搖頭想要坐起來,卻因為手腳被捆得發麻又差點摔倒。任鳳岐於是將一床被子靠在她背後,然後捧起她的手臂為她按摩著那青紫的瘀痕。宋倩楠對這過於曖昧的姿勢倒也並沒有抗拒,只是悽然地說道:「你千萬不要為我求情,更不要想著用什麼東西來交易我的性命,那樣只能是害了你自己。」
任鳳岐按摩的手微微一頓,說道:「你是說,他害怕你今後會報復他。」
宋倩楠點點頭,「我太瞭解他這個人了,他就像狼一樣,殘忍,狡詐,又多疑。你雖然可以提拔他,但如果你的身邊留著一個他的死仇,那他是絕不會放心的。」
「不放心又怎樣,難道他還敢對我...」任鳳岐說到一半也說不下去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次到油坊鎮來竟然連一個親信都沒帶,他若真是對自己下黑手...想到這裡,任鳳岐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宋倩楠看他臉色變化,知道他已經明白了危險,「沒錯,對你下黑手這種事他真的幹得出。你知道昨晚他為什麼要搶先殺死守忠嗎?就是因為守忠是佟家宗族倚重的後輩人才,守忠不死,佟家宗族就會站在我們一邊,而守忠死了,他就是佟家宗族唯一能夠倚重的靠山。這樣一個人,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所以你若是為我說話,那不但我活不成,你的性命都會有危險。」
任鳳岐暗恨自己這次太過大意,此時哪怕有一個親信在身邊他也不會受制於人。宋倩楠撫著他的手背,感慨道:「你不必介懷,這一切都是命。十年前你從軍閥的槍口下把我救下,如今我也該把這條命還給你了。」
「你說什麼傻話,我是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宋倩楠搖頭苦笑,「鳳岐,別讓我死得毫無意義好嗎?」
任鳳岐默然無語,他知道宋倩楠說得對,現在捨棄宋倩楠儲存自己是唯一的出路。他向來自詡理智,玉石俱焚還是棄車保帥並不難抉擇。但要讓佟剛完全對自己放心那就要讓他相信,自己對宋倩楠只有欲,沒有情。十年前的那段情,到此就要真的放下了。想到這裡,任鳳岐不禁一聲長嘆。
宋倩楠知道他已經有了決斷,於是神色鄭重地說道:「鳳岐,事已至此我們都不必怨恨,但我還有兩件事放心不下,我死後你能幫我做到嗎?」
任鳳岐點點頭說道:「你死後我會將你和你丈夫合葬,佟剛這傢伙我也會找機會收拾掉,只要把他調離油坊鎮他就是我案板上的肉!」
宋倩楠卻搖頭道:「你只猜對了一件事。我死後必然沒有全屍,你只要把我的頭和守忠合葬就行了。另一件事是想請你看顧我的女兒。」
「什麼?你有女兒?」任鳳岐驚訝道。
宋倩楠道:「兩年前我曾生下一個女兒,只是那時油坊鎮波譎雲詭,我們擔心孩子受害所以只說孩子夭折了,其實卻暗中送到省城的菜農劉勝義家裡撫養。老劉是個忠實可靠的人,只是我和守忠死了,他無錢無勢,孩子將來少不得也要受苦。你拿我的佛珠去找他,他自然會把孩子交給你。」
任鳳岐聽到此處不禁驚訝于宋倩楠的隱忍,竟然不動聲色地將孩子寄養在外面兩年之久。他鄭重地點頭說道:「好,這兩件事我都記住了,便是天塌地陷也要為你辦到。」
「如此,那我就死而無怨了。」
「只是,還需委屈你一些...」
原本守在臥房門外的兩個衛兵被任鳳岐喝退後便立刻去報告了佟剛,此時三人正來到臥房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啪嚓一聲脆響,接著就是任鳳岐激烈地叫罵:「啊!你個不知好歹的賤人!」緊接著就是宋倩楠驚惶而憤怒的叫聲:「滾出去!你這個畜生,放開我!」
佟剛示意兩個士兵快去看看,自己卻躲在了一邊。兩個士兵推開房門,就見宋倩楠被撲倒在床上,精緻的上衣已經被扯破,白嫩的酥胸裸露在外。任鳳岐則騎在她身上,一手將宋倩楠雙手完全制住,另一隻手正在撕扯她的衣物。在任鳳岐額角處,一道弧形的傷口正沁出點點鮮血,一旁的地上還有一隻碎裂的茶杯。
一切的狀況都是如此的顯而易見,任鳳岐回頭看向兩個一臉驚愕的士兵怒喝道:「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兩個士兵惶惶而退,只有屋裡男人的喘息聲和女人的哭號不斷傳出來。
佟剛咂咂嘴,帶著兩個士兵退出了跨院。只要這位任專員不折騰自己,他愛折騰誰就折騰誰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