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背景更換:

 

死亡群島

(第二十九節~第三十二節)

作者:暗之子


第二十九節:郭嬡嬡的遺書

我有多長時間沒用紙筆來寫東西了?都說現代人只會用電腦來打字,已經忘記如何執筆了,是呢,我大概也是其中一個吧。

真沒想到,才三十出頭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年輕時一切對未來的憧憬已經化為泡影。

雖然我並不是什麼名人,但也不甘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去,好歹自己也是學文科的,臨死前總得寫點東西留在世上吧,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遺書,也許更像是我的一部吹牛史。

……

在大學的那段日子裡,我接觸了很多雜學,特別是關於世界古代的刑罰史,多少顛覆了我對這方面的認知,因為課本或課外書是不會深入探討這類血腥恐怖的內容。

對於刑罰,很多是從影視作品得到的,當時並沒有覺得奇怪,可在我接觸了雜學以後,才發現影視作品中的刑罰實在是拍得過於保守。

不管在中國還是外國,古代,特別是中世以前,大多數的死刑都要裸身執行,包括最簡單的砍頭,對於男性來說也許不值得奇怪,可連女性也要光著身子來殺頭顯然帶有很黃很暴力的味道。

……

為這事我特意請教我的碩士生導師劉老師,劉老師學問很淵博,文學和歷史方面很有研究,他甚至還在外國搜集大量的外文資料,發表過不少這方面的論文。

劉老師似乎對我這個女孩子如此熱衷古代刑罰感到意外,但他還是很熱心地回答了我所有的疑問,甚至還翻出了他的珍藏——幾張翻印的近代照片。

據說是清末的外國人在中國拍到的,照片上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跪在畫面的中央,她穿著一條破破爛爛的褲子,上身一絲不掛。

圖片質量雖然不好,但也能清楚地看到乳房下面的輪廓和兩顆黑黑的乳頭,她雙手反在身後,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從下巴和嘴唇的線條看,女人長得不算漂亮。

女人的兩邊是一群密密麻麻的看客,全是長著辮子的男人,表情都十分詭異,站在她身後的劊子手則臉帶笑容,如果他能擺個剪刀手也許就更好看了。

據劉老師說,這是中原某地方的一個縣城,一位外國傳教士在到達這個地方時恰好碰上有個女賊要執行死刑,他感到很新鮮於是提出要拍下來。

當地的官似乎也不介意,於是就有了這一組照片。

照片共有四張,上面說的是第一張,第二張顯然是抓拍,因為劊子手已經把刀揮到女人的身前,飛到半空的人頭只留下殘影。

女人脖子上那個半圓形的黑窟窿射起了兩條顯眼的血柱,當時看到這張照片時心裡還有一種怕怕的感覺。

第三張是傳教士走近拍的特寫,兩邊的看客似乎散得差不多。

地上是一具直直地趴躺在地上的無頭屍體,肩膀的前方是一大灘黑黑的血,兩隻背到身後的手腕是被一條很粗的麻繩綁著的,大腿無力地向兩側分開,從照片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女人是赤著腳的。

至於最後一張也是特寫,是一顆掛著木柱上的人頭,這次總算看清女人的五官了,確實長得不好看,而且這會還張著嘴半睜著眼,看著就倒胃口。

……

那一夜,我做夢了,夢見自己像照片中的女賊那樣脫了個精光,跪在一個像菜市場的地方,讓一個滿臉鬍子的壯漢砍腦袋。

當我睡醒的時候居然發現睡衣的鈕扣全部拉開,把奶子都露出來了,我嚇得不輕,幸好當時蓋著被子室友看不到,不然想不被她們笑話都不行。

自此之後,我有點兒一發不可收拾,不僅自己在網上找這方面的資料,還經常找劉老師一起討論,瞭解得越多,心裡好像就越嚮往!

也許是葉公好龍吧,反正都21世紀了,這種事早已絕跡,只是拿來幻想的話倒會讓人感到十分興奮,言語之間甚至會表達出對這種裸身受刑的嚮往。

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個變態。

……

畢業了,我選擇了留校工作,既是劉老師極力邀請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經過兩年的交往,我和劉老師除了師生關係外更添了一種忘年之交,平時經常到他家作客。

師母是一個很慈祥的人,每次見到我都很高興,也許是兒子在外國讀書很少回家,多少感到寂寞,所以她簡直把我當女兒來看待了。

有一次劉老師問我有沒有興趣拍人體照,說像我長得漂亮身材又好的人不多,要是不趁年輕時留下倩影就太可惜了。

也許因為我對女性裸刑太過熱衷的緣故吧。

我在網上看過一些所謂的人體照,真正有藝術味道的不多,大多數都是普通的裸照。

對於脫光光地拍照片,我倒是不抗拒,只是驚訝於劉老師居然也好此道。

劉老師是學校攝影協會的會長,擅長拍人物和風景,在市裡也拿過幾次獎,為了增強我對他的信心,他還拿出自己以前拍過的人體照給我看。

藝術感確實很強,光影的使用相當到位,比起網上那些色男拍的純裸照要好看得多。

出於對劉老師的好感和信任,我點頭答應了。

……

在劉老師自家的小影樓裡,我留下了不少自己最青春最美好畫面,就臉蛋來說,我不敢稱全校最漂亮。

但身材嘛,我倒是敢認第一的,畢竟自己天天堅持跑步鍛煉,肯定比那些一天到晚坐在電腦前的眼鏡學妹要強得多。

劉老師也不愧是攝影行家,拍出的效果相當不錯,他自己留一份,另外一份給我,並且保證不會外流。

對於劉老師,我是信任的,不過自己留的那一份倒是生怕被陌生人發現,所以我把它們小心地藏在帶密碼的U盤裡。

過一段時間總會在自己的宿舍裡翻出欣賞一下。

……

不知是不是拍人體照的原因,在劉老師面前坦露身體久了,對他也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情,是愛情嗎?

我不敢往深裡想,因為每次邪念一來就會想起師母那慈祥的模樣,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狐狸精。

隨著我和劉老師越發稔熟,他已經不滿足拍一般的人體照片,於是他向我提出拍一組模擬古代女犯裸刑的人體照。

說上去好像很玄乎,其實就是裸著身子擺拍女犯臨刑時的姿勢,不過是加一根繩子而已。

劉老師在反綁我雙手之前,還拿出一條紅頭繩為我紮了觀音髻。

說起觀音髻,記得以前有些學妹就喜歡把髮髻紮在天靈蓋頂上,這種古怪的髮型在學校流行了一小段時間,連我自己也曾趕時髦扎過。

後來我從劉老師那兒知道古代行斬首刑的女犯大多是扎這種觀音髻,一來方便劊子手刑後提著首級向觀眾展示,二來方便懸掛在城門或別的地方示眾。

自此之後,我就再沒留這種髻了,倒不是我出於對裸刑的反感,只是覺得留這種髻上街會有一種上刑場的感覺。

……

剛開始幾天老是會做夢,不是夢見自己被砍頭,就是夢見自己被腰斬,到現在就好多了,大概這叫習已為常吧。

這幾個月來我幾乎成為劉老師的私人女模特,除了拍一些普通的人體外還是拍一些模擬古代裸刑的照片。

裸身跪地、趴桌、吊臂、站柱,幾乎所有與裸刑有關的都玩遍了,感覺真的很刺激好玩。

……

偶爾會陪劉老師一起去參加市裡的學術研討會,有一天比較晚,市裡的領導還留我們吃了飯,還喝了點酒,回去的時候劉老師沒有載我回宿舍。

而是到了自家的小影樓,乘著點酒興讓我拍了一組貴妃醉酒,還別說,拍得還真像回事。

然後,可能我們真的喝多了,就在影棚後的休息室裡,我和劉老師上床了。

……

事後,我感到愧疚,覺得很對不起師母,她待我這麼好,我竟然背著她,哎。

當時我哭了,劉老師不停地安慰我。

其實他並不需要這麼做,我是自願的,幾年來我對劉老師的感情早就超過了學生對老師的關係,只是每每想起師母,都會把這種如火般的感情澆熄。

今晚乘著酒勁,我終於忍不住要將感情釋放出來。

在潔白的床單上,我留下了血,劉老師看著它發呆,後來他把床單收好放在櫃子裡,顯然他並沒打算把床單洗乾淨。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處女情結吧,我把我的第一次給了他,說不定他心裡在暗爽吧。

之後我和劉老師再沒上過床,那晚的事情他從不提起,估計跟我一樣是覺得對不起師母吧。

……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劉老師是一個叫魔芋的攝影協會的會員,這個協會的成員都很奇怪,活動聚會時都是用外號來稱呼對方,假如你和對方不熟,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姓名和職業。

劉老師的外號叫章魚,呵,真好笑,劉老師這麼帥氣的人居然改個這麼怪的名字,不過比起其他的什麼馬騮、老鼠、烏鴉的,倒算正常了。

協會的會長是一個外號叫老鬼的老人,他看上去很和善,言語之間也聽得出他相當博學,攝影水平也十分高。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魔芋的團隊活動,是在老鬼的影樓裡舉辦的,感覺像是一部小電影,因為活動既有劇本,也有演員,除了正常的拍攝外,還要用DV拍錄。

若不是劉老師再三保證和老鬼主動給我簽協議書,恐怕我就要打退堂鼓了,畢竟視頻比起照片影響力更大,要是流到網上那我真的要身敗名裂了。

活動很好玩,我要扮演一位被俘的壓寨夫人,而劉老師則扮演劊子手,這不正是我最期待的東西嗎?

以往我只在劉老師一人面前裸身,這次則要在五個大男人面前裸,起初多少不習慣,幸好在老鬼和劉老師的鼓勵下,我總算放開了。

在拍了好幾組裸身的捆綁照後,下一幕就是拍攝劊子手享用臨刑女犯身體的情節,老鬼說,這種情節一般是不會安排的,但他知道了我和劉老師的關係後,決定增加這一幕。

我不禁有些緊張,畢竟這種事也算是私隱,若是在幾個大男人面前幹那事,感覺有點變態。

……

在拍攝前我先到影樓的浴室洗了個澡,等徹底地放鬆了再拍。

在準備醞釀近一個小時後,我才脫去浴袍,躺在床上任由老鬼捆綁我的手腳,同樣脫光了的劉老師一開始似乎也有點兒不自然。

有幾個攝影師還開他小弟弟的玩笑,但後來在老鬼的指導下,劉老師和我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甚至比我們倆在影樓裡做時還要投入,在這一幕結束時,劉老師還差點軟癱在我的身上起不來。

在清理現場和休息了一段時間後,進入了最後一幕,就是上刑場斬首。

雖然擺拍裸身斬首的姿勢並不是第一次,但我的心情卻特別地激動,也許是因為這次多了幾位觀眾吧,而且還是劉老師親自「操刀」。

儘管只是遊戲,可我的內心深處多麼希望這是真的,如果我們穿越到了古代,身為劊子手的劉老師要砍我的頭,我會覺得是一件相當幸福的事情!

甚至我會希望成為他第一位處斬的女犯,這樣他就會一輩子記住我吧。

我不介意臨刑前成為他的胯下之臣,也不介意讓他砍下我的頭,更不介意他提著我那滴著血的人頭在一群看客中展示,因為我願意成為他的祭品。

……

我結婚了,丈夫是一位建築工程師,同事都說我傍了一個好碼頭。

有時我還在問自己,我是真喜歡他,還是在逃避。

也許,兩樣都有。

他經濟收入不錯,人不算帥,比較矜持,也是我喜歡的類型,我不太喜歡口若懸河,一天到晚吹牛的男人。

說出來也許沒人相信,跟他拍拖兩年來我們從沒上過床,純潔得不像活在21世紀。

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裡,我再也沒有參加魔芋的活動,沒有參加劉老師的私拍,連劉老師家裡也只是禮貌性地拜訪,現在看到臉容慈祥的師母,我總算是少了點罪惡感。

……

在婚禮的當晚,我們才開始了第一次,比起年近天命的劉老師,正值壯年的丈夫攻勢顯然要凌厲得多。

在經歷了狂野的一晚後,他的表情開始扭曲了,這是我認識他兩年來沒見過的,他用那仍帶著濃濃酒氣的嘴咆吼道,說為什麼沒有?他所謂的沒有,就是那紅。

我該怎樣回答,這一刻其實心裡多少帶有點負罪感,說到底我還是一個思想保守的人。

我只好搪塞說在學校時經常參加劇烈運動,不小心就破了,這個說法在生理衛生的課本裡倒能找到支持,但我心裡明白,我是在說謊,可總不能把真相說出來吧。

嚴格來說我沒有負他,畢竟我和劉老師上床時還沒認識他,男人吧,也許都有處女情結,就好像劉老師那晚像寶貝一樣藏起我那帶著初血的床單。

……

眨眼又過了兩年,我們有了小孩,是個小公主,長得很可愛,很像我小時候。

但他顯然不太喜歡,他一直跟我說要兒子,甚至我們在賭肚子裡的小生命是男是女的時候,他總堅持是個男孩。

他們家風比較傳統和保守,所以丈夫多少繼承了父母輩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起他的父母,丈夫已經進化不小。

平日到他父母家作客,總感到很不自然,彷彿自己總低人一等,不過既然不用跟兩老一起過日子,能忍就忍了。

我已經開始感到他身上那種保守的基因在蠢蠢欲動,女兒才生了有多久,他就嚷著要第二胎,而且強調非要男孩不可。

我看著他那說話時近乎瘋狂的臉,感覺像是鬼上身,雖然他沒出國留學,但好歹和我一樣是碩士學歷的人,此刻我感覺他就跟外頭的農民工沒啥區別。

既然我倆都符合政策,要就要吧,儘管我們花錢請了阿姨在家照顧小孩,但生育後我還很虛弱。

但他似乎是等不及了,只要工作不是太累就要和我行房,兩三個月下來我就像被吸血鬼吸乾了血的人一樣,消瘦得面無人色。

……

我不知道他哪來的本事,他有辦法向醫生問到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當他知道我肚子裡的第二胎依舊是女孩時簡直要瘋掉了。

他不止一次地催我到醫院把孩子打掉,他還是人類嗎?

我忍不住要問了,儘管肚子裡那個尚未成形的胎兒還很小,但好歹是一條生命,是我們的骨肉,沒病沒畸形的就要打掉?

我們在家吵了,吵得很厲害,阿姨怕嚇著襁褓中的女兒還借口帶她逛逛街溜出去了。

我央求他,這一胎就先生下來,第三胎再說,大不了我辭了學校的工作,咱們家收入還算好,即使是交了罰款再多養一個也不是不行,哪怕生完孩子後我再出去找工作。

可他就是不依,他甚至狂吼情願我再生兩個男孩也不想再多要一個女孩,這都什麼人啊?

女人天生和你有仇嗎?

……

我屈服了,含著淚把才只有兩個多月的胎兒打掉,然而老天非要跟我過不去,從此之後,我再也懷不上了,去了醫院檢查後才被告知墮胎時傷害了子宮,已經無法再生育了。

丈夫瘋掉了,他主動去找醫院討說法,可事後已經快一年,人家才不甩我們,雖然一度鬧上了法庭,可最終只是賠錢了事。

……

他徹底變了,經常夜不歸家,偶爾回來也是渾身酒氣,不過他冷落我也就算了,可對女兒卻是從不過問,彷彿這孩子是在路上撿回來似的。

為了照顧女兒,我不得不辭了學校的工作,真個是又當爹又當媽,這兩年來我花的全是自己的積蓄,眼看就要見底我才開口向他要錢。

可他居然像個守財奴一般不肯多花半個子兒到女兒的身上,我無法再忍氣吞聲,又跟他吵了起來。

最後,他竟然操起煙灰缸就往我的頭上砸,還把我按在地上亂打一通,我腦子裡是一片空白,只感到透心的痛,從皮膚一直痛到心裡。

幸好女兒當晚呆在爸媽家裡,不然讓她看到會對她童年留下多大的陰影。

……

劉老師的妻子因病去世了,我是過了很久才知道這個消息,在這三年多有如地獄般的日子裡,我幾乎是不問世事。

當我知道這件事後,心情變得很複雜,內心在掙扎了許久後終於決定去找劉老師。

劉老師剛打開門,我就撲了過去,緊緊地摟住他,放肆地痛哭了起來,彷彿要把積了幾年的怨全部發洩出來。

在聽了我兩個多小時的哭訴後,劉老師激動得背著手在大廳轉來轉去,他鼓勵我和丈夫離婚,甚至直接去告他家暴。

我說我早想過這樣做,可就是怕傷害女兒。

其實說句心裡話,我對丈夫始終懷有一種愧疚感,哼,現在想起來,我還真是傻,要是早想通了,也許我就不會走上死刑台。

劉老師見勸不了我,連連唉聲嘆氣,見我累得睡眼朦朧的樣子,他便帶著我到客房,讓我好好地休息一下。

就在劉老師準備離開時,我一把拉住了他,用含著淚的眼睛看著他,這一刻我們都沒有說話,都在用眼神交流。

我見劉老師沒動,於是用另一隻手慢慢地鬆開襯衣的鈕扣,天啊,我當時在幹什麼?回想起來自己簡直像個蕩婦。

劉老師眼裡也帶著淚,是感動還是什麼,我沒讀懂。

可他還是用力把我推開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了句對不起,讓我早點睡,最後頭也沒回就離開了客房。

……

我聽到了傳言,說丈夫已經在外面認識了新歡,還掏了腰包以對方的名義在南灣區買了房子。

平時看香港的連續劇,裡面那些包二奶的老公鬼混時總會被老婆碰到,可我就從沒看見過,不過經常不沾家的男人外面有女人並不奇怪,既然自己沒親眼目睹,只好當沒事發生。

只是獨守空房的日子我可以忍,他對女兒不理不睬我也可以忍,但獨獨無法忍受他動不動就對我大聲喝罵,而且還當著女兒的面來罵,感覺自己在家裡的地位連傭人都不如。

女兒才三歲而已,她已經對自己的爸爸畏之如虎,每次他一回家都嚇得跑進房間躲起來,這種日子真沒法過了,劉老師說得對,就算不告他家暴,也該辦離婚了。

……

他又打我了,這次打得更狠,用那根健身用的棒子往我的頭部和肩膀猛砍,我哪裡招架得住,只得邊護住頭邊後退,一直退到廚房。

可能是忍無可忍吧,那時突然像鬼上身一樣,我拿起刀具座就往他的頭扔去,之後什麼盤啊碟啊通往他身上扔,也不知道扔到沒有。

大概是扔到了,我記得他的臉上有血,一邊凶著臉還一邊罵我八婆。

我怕了,怕他受了傷會把我活活打死,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搬起那塊砧板就往他的腦袋上砸,直到他倒在地上。

我瘋了,邊喊邊砸,直到身體的力氣耗盡為止。

結果,他的腦袋像雞蛋殼一樣被我砸碎了。

……

這段時間劉老師一直為我奔走說情,找了他能找的所有人,甚至還請了老鬼來幫忙,這時我才知道原來老鬼跟省市領導的關係相當不錯。

在探監時,劉老師表情相當愉快,他說我很有機會只判誤殺,判了有期後還能想辦法縮短刑期,可以讓我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獄。

我當然很高興,這樣女兒就不會離開我太久,爸媽也不會太過擔心,特別是老爸,他的心臟一直不好。

真的很感激劉老師,假如這次我能逃過一劫,出獄後我就嫁給他吧。

……

我生活在一個荒唐的社會,荒唐得靠社會輿論來判案。

僅僅是因為市民們認為對那個誤殺丈夫被判了死刑的女農民工不公平,法院最後為了平息民憤竟然判了我死刑。

在聽到判決的那一刻,我暈過去了。

不公平?難道我天天被那個混蛋丈夫家暴就公平?更別說我根本不是有意要殺他,這是意外。

的確,我也認為當時法院的判決對那個女農民工不公平,可為什麼要讓我來承擔這個不公平的後果?難道對我就公平嗎?

天啊,虧我以前還天天在網上和公知對罵,直到今時今日才知道他們是對的,至少這種事情在西方就絕對不會發生。

……

這是我第一次見劉老師痛哭,他哭得很傷心,鬧得監房的警察們個個看著他。

他說他對不起我,我也哭了,想說劉老師您並沒有欠我,相反,我欠您很多,您已經盡力了。

那一天,我向劉老師表白了,我說我愛他,他呆住了,半晌沒有反應過來,也許這嚇著他了,不要緊,反正要死,說了,心裡就舒服了。

……

那一天我哭得很傷心,整天都沒吃下飯,因為聽媽說爸心臟病發住院了,雖然渡過了危險期,但身體顯然比以前要差。

媽媽和女兒都哭成個淚人,我倒是強裝笑容,安慰這一老一少,甚至還騙她們說事情可能還有轉機,讓她們不要灰心。

……

是星期幾?我都忘了,突然被叫到一間審訊的房子裡,要我做一份問卷,人都要死了,還要考試啊?

沒關係,隨便填就行了,反正合格不合格結果都一樣的,可一看到問卷的內容,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比如第一題,它提到清末的女英雄秋瑾在臨刑前提的三個要求,第一個就是臨刑不脫衣,問題就問了,假如我是秋瑾,會不會作這樣的要求?

我果斷地勾了「否」,話說我並不知道秋瑾的身材好不好,反正換作是我,一個對自己身材仍有自信的女人,既然都要死了,幹嘛不好好地展示一下,要不然就太過埋沒自己了,對不?

接下來的選擇題似乎都與這方面有關,我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

兩天後,一份協議書擺在了我的面前,假如我能接受裸身斬首的話,就能得到一筆高額的補償,受益人由我決定。

起初我還以為今天是愚人節,不過堂堂的國家監獄,按理不會做這種惡搞的事情,當我再三確定此事是千真萬確後,我簽名接受了,這難道不是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死法嗎?

我甚至不敢相信事情會是真的,這簡直是上帝對我的恩賜。

不是嗎?既滿足了我埋藏在心底裡的願望,又能得到這一大筆錢給家人,這種兩全其美的事情真是打遍燈籠都找不著。

受益人我填了爸媽的名字,我留下的錢不多,如果只靠爸媽的退休金來供女兒讀書會很吃力,何況爸爸還得治病,有了這筆錢,他們會輕鬆很多。

女兒啊,用心讀書,將來有本事了就離開這個荒唐的地方。

……

如同協議書上寫的那樣,我被脫光光後四肢橫伸地綁著一張類似手術台的黑布床子上,準備接受劊子手的洗禮。

嘿,我竟然用了「洗禮」這個詞,也許我應該說「rape」才對,用劉老師的話來說,這更像是一種儀式。

我微微抬了抬頭看了看平躺在床上的身體,感覺就像一頭待宰的豬,也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激動,我的兩顆小奶頭竟硬得高高地直立起來,哈,說不定劊子手看了會增強他的性慾。

在這之前,我一直很激動,不知是誰來做我的劊子手,真希望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相貌帥氣的小伙子,即使不是,也希望不要長得太老太醜,或是渾身臭氣。

當然,其實我最希望的還是劉老師來當我的劊子手,可結果多少讓我感到失望,也算了,畢竟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幸好他還算個不壞的人,至少從言語中能感覺到。

接下來就開始了,他身上如怪物般的皮膚在我身上摩擦確實讓人感到很不舒服,不過幸好他的小弟弟還算厲害,至少比我那個混蛋丈夫要好。

……

天哪,我不敢相信自己竟寫了這麼多頁,而且還是用手寫。

即使是在自己開始使用電腦來打字之前,在學校,我也沒試過在紙上寫那麼多的東西,而且還是一氣呵成,是不是人在臨死前,所有的潛能都會引發?

此刻我抬頭看了看時鐘,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我依然睡然全無,大概所有的死刑犯都這樣吧。

臨刑的前夜都睡不著,且不說恐懼,腦子似乎會本能地幫你回憶以前所有的往事,像放電影一般。

再過幾個小時,我就會光著身子,反綁著雙手,跪在一個不知名的刑場裡,讓那個怪人砍下我的頭。

我曾提出在處刑時能不能用DV將整個過程拍下來,我自己是看不到了,我是打算給劉老師,讓他好好看看我裸身斬首時的樣子。

我知道的,劉老師內心一定也很渴望看到那樣的畫面,只可惜,他們拒絕了,說是有可能會洩密。

唉,世事總不完美。

……

若說這事還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那就是臨刑前沒法再見爸媽和女兒最後一面,那個大背頭警官還對我說,我的遺書遺言,只能選擇性地公開給我的家人或指定人選。

我有點想笑,沒關係了,我想遺言不會有什麼問題,他們拿了錄音筆讓我錄音。

我也很配合,關於簽協議執斬首刑的事情我半點不說,其他的說了很多,不知不覺竟錄了一個多小時,其中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啼哭,淚水把桌子和地面都淋濕了。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末了還請幫我錄音的大背頭警官把我哭的地方剪一剪,我不想他們聽到淒慘的哭聲,這樣只會增加他們的傷感。

至於我現在寫的遺書,當然不可能給家人,這樣會把爸媽和女兒嚇壞的,我打算把它留給劉老師。

至於能不能交到他的手上,也不要緊了,反正把心裡話說了就好,至少死前不會有太多的遺憾。

可如果有一天,他能看到這封遺書,希望他能知道我的心聲,假如下輩子有緣,咱們就……


第三十節:處刑日

和往常一樣,小郭由兩位女警押入刑場,裸身上綁已經是正餐前的必備小菜了,不過今天這份小菜倒是特別的「鮮味可口」。

前面四位志願者都是使用最傳統的反手纏臂綁,繩子中間先跨過後頸,兩邊分別纏繞左右手臂,順勢把雙手扭到後背,最後將兩隻手腕打結綁好。

然而小郭採用的卻是日式的纏胸綁,繩子直接在胸膛和大臂上繞圈捆綁,在三至四圈之後下一圈跨過整個乳房後再繞,使小郭原本就豐滿的乳房變得更加突出,像是從繩捆中間擠出來一樣。

雙條反扣在背脊的手臂上下塔在一起後再打結,為了增加感觀效果,繩子還在上胸打了一個「羊頭」。

小郭的一頭短髮看起來特別黑亮柔順,也許是洗頭後又噴上了一點亮發噴霧,臉容也比昨晚更靚麗和充滿朝氣,仔細地觀察一下,應該是化了點淡妝。

她表情從容,淺笑的嘴角邊還露出了可愛的小酒窩,走路的步幅和女警們保持一致,完全沒有被「押」進來的感覺。

「跟史曉麗一樣嘛,很有女英雄的范兒。你瞧她那樣子,哪像是要砍頭,簡直是來演出的。」甄警官小聲地跟葉家強調侃著。

小郭來到他們二人面前時停了下來,抿著嘴笑笑,點了點頭打著招呼說:「早啊,這幾天辛苦兩位了,也謝謝你們今天為我送行。」

「感覺你的出場有點像影視作品裡的女英雄啊。」

「哈,是嗎?記得劉老師給我看過一些古代縣城的地方志,上面有記錄當地處斬女賊的場景,說她們就像我現在那樣,坦露著身軀遊街上刑場。

可她們面對著眾人的目光並沒有絲毫的羞澀和畏懼,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想想她們還真是堅強啊。今天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想體會一下她們的感覺。」

「小郭你今天的綁法很獨特呢,這麼複雜的捆綁方式是誰的手藝啊?」

「嗯,這是日本式的捆綁法,花樣很多,這只是其中的一種,以前我在『魔芋』拍繩藝時經常用。

雖然繩子會勒得很痛苦,可挺有美感。既然行斬首刑要上綁,那我就選擇這種唯美的綁法,這裡我得好好謝謝甄警官。」

葉家強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甄警官。

甄警官有點尷尬地乾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說:「謝啥,舉手之勞而已……說起日式的繩藝,我就只會這一種,是以前的一位日本同事教的,教了很久才學會的呢,嘿嘿。」

葉家強語帶嘲諷地說:「你果然是個大變態。」

「不談這個……」甄警官撓了撓鼻子,轉移了話題。

「郭小姐,馬上就要開始行刑了,你是打算自己跪著,還是綁在木柱上,還是把頭枕在木樁上呢?請選擇。」

「唔……,綁在木柱上吧。」

「哦?怎麼,是感到害怕了嗎?」

「怕那是肯定的,可也不至於連跪都跪不穩,我並不是因為害怕才想把自己的身體固定在木柱上,而是覺得這樣會更有美感。」

「美感?」

「是的。如果只靠自己的力量跪著,活著的時候還可以靠意志力去支撐,可頭一旦沒了,身體也就不受控制,很快就會倒在地上。

可把自己固定在木柱上的話,那麼即使頭沒了,身體照樣能繼續保持跪姿,鮮紅色的動脈血會不斷地往上噴,您不覺得這樣的畫面充滿著血腥的美感嗎?」

「……,厲害啊,郭小姐,沒想到你竟然會從這個方面來聯想,可你描述得這麼美麗但自己又看不到豈不可惜?」

「不可惜,你們能看到就行了,不能用DV拍下來才叫可惜呢。」

兩名女警依照小郭的要求把她押到短木柱那兒,先讓她半蹲在地上,然後把兩條並在一起的手臂拉過木柱的另一邊。

木柱就在手臂和背脊間形成的長方形中央穿插而過,固定好後才讓她雙膝貼地,擺好跪姿。

待女警們離場後,甄警官才例行公事地問:「郭小姐,還有遺言需要留下嗎?」

小郭昂起頭,揚了揚掛在脖根上的頭髮,看了看牆頂上一盞盞明亮的螢光燈,一副百感交集的模樣。

「直到現在我還不敢相信,生活在現代的我居然還能享受這種咸豐年的死刑,以往在電視上看到時總是忍不住要把自己代入進去,好像屏幕裡面要掉腦袋的是我。

後來在影棚裡拍照片、拍DV,算是滿足了我那變態的好奇心,可是到底只是裝裝樣子,不是來真的。

那時就在想啊,要是真有一天我要被砍頭,那該有多刺激……,上天可真照顧我,居然實現了這個願望,只可惜刺激完以後人就死了,再也沒法重試。」

「郭小姐,你可比前面那位倫小姐要強多了,她也經常去拍那些裸刑小電影,可真上場時卻怕得拉稀。起初我擔心你也會跟她一樣。」

「是嗎?那只能說明她不是真的喜歡,她去拍那些小電影只是為了賺錢吧?而我不是,至少不是唯一的目的。」

「你的皮膚開始泛雞皮疙瘩了呢,有點害怕了吧?」

「是有一點,我又不是真的女英雄,怎會不怕死。只是這害怕中帶著興奮,很刺激……,比在影棚裡拍DV刺激多了。

以前總覺得古代的女英雄們脫光光的暴露在人群中會不會覺得害臊,現在一想還真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人都要死了,露個奶子光個腚算得了啥呢。

這會兒只有你們三位當觀眾我都覺得太少了,也許我應該像那些毒販黑幫什麼的,押到那體育館去公審。

然後站在那大卡車上面遊街,到那個可以讓人圍觀的靶場裡砍頭,事後還可以讓人拍個照什麼的……,嘻嘻。」

「咳……,郭小姐,時間差不多了,能長話短說嗎?或是你有什麼遺願要我們幫忙的?」

「真對不起,可能我真的是害怕了,不多說點話我會失去理智的。要說遺願……」

小郭抬了抬頭,用那雙靈性的大眼睛看著葉家強,微笑著問道:「我馬上就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在上路之前,我能知道您這位送行人的名字嗎?可以的話,我甚至想看看您的樣子,畢竟,您是一位曾經和我靈肉結合過的人。」

在這位「女學霸」高論不斷下,甄警官已經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不過接下來葉家強的舉動更讓他差點沒背過氣去。

在聽到小郭懇切的要求後,葉家強沒有作聲,在沉默了半會後,他開始解開臉上繃帶的帶結,然後一圈一圈地剝離出來。

先是下巴、接著到鼻嘴、然後是眼睛,最後把覆蓋著頭髮的白帽取下,一副粗獷凶悍的臉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眾人的面前。

「小郭,我叫胡向東,江湖上人稱『潮州之虎』。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什麼好人,而是一個作惡多端、殺人無數的悍匪。」

「沒關係。」小郭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您滿足我的願望,也許您的外表真是一位冷酷無情的人,但昨晚我能感受得到您內心的熱情和溫暖。您在別人眼裡是不是好人不重要,只要在我眼裡是一位好人就行了。」

「……」

「胡先生,接下來就麻煩您了,我擔心等會要是不說話,心裡會越來越怕的,希望您動作快一點,讓我以最壯美的樣子離開這個世界。」

「放心,我胡向東辦事從來不讓別人失望。」

接下來小郭再沒說話,很熟練地弓了弓肩胛,把頭盡量往前伸出,她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撫媚的淺笑。

葉家強用褲頭擦了擦手心上的汗,從易卜拉欣手中接過大刀,來到小郭的身旁,把她幾條仍然披在後頸脖上的短髮撥了撥,用刀刃瞄了瞄透出皮膚的骨節,雙手握刀紮好腰馬。

在準備凝氣出手時,忽然看到小郭眼角處滲出了一滴淚水,並沿著臉部一直流到下巴尖上,在後面留下一道淺淺的淚痕。

是害怕?還是激動?葉家強已經無從得知。

隨著易卜拉欣的一個手勢,葉家強運刀如風,一揮一收在瞬間完成,一旁的甄警官只覺眼前一閃!

還沒看清是啥回事時,小郭那顆漂亮的頭顱已經離開了自己那標緻的肉身,在空中飛舞了兩圈後落到了地面,斜著打了三四個滾後靜靜地躺著不動了。

正如她自己所期待的那樣,由於身體被木柱固定著,所以並沒有隨著頭顱的失去而倒在地上。

它依舊保持著優雅的跪姿,鮮紅色的血液從脖腔裡源源不斷地往外濺噴著,如同一尊由白玉雕成的女體血噴泉。

易卜拉欣似乎很興奮,一邊拍著手掌一邊說著稱讚的話,連甄警官也像受了感染般跟著鼓起掌來,不管是劊子行雲流水的刀法,還是女犯慷慨受刑的姿態,都堪稱經典。

隨著小郭體內的血量逐漸減少,血泉噴湧的高度也跟著下降,最後只像擠牙膏一般小股小股地從脖腔裡漫出來。

屍身前方一整片的地面、牆壁和天花都灑滿了紅紅的血漿,好像有人把一大桶紅漆用力潑在上面一般。

葉家強把沾著血腥的刀丟在地上,走過去撿起小郭血淋淋的人頭,砍頭那一刻劇烈的疼痛令她的眉頭和雙頰條件反射地變得扭曲。

但兩邊的嘴角仍舊往上勾著,顯然她是帶著微笑奔赴黃泉的。

葉家強不禁感嘆萬千,他抱著小郭的人頭,走到水池那裡,認真地清洗她臉上和頭髮的血污,然後再用一條白浴布將人頭包裹在裡面。

他將那團東西塞到甄警官的手中,說:「把小郭的屍首按協議定的那樣,在殯儀館火化後好好地安葬。」

正當甄警官想說些什麼時,葉家強像料到內容般以拒絕的語氣說:「小郭的肉我是不會吃的。」

「給我一個理由吧。」

「要混入魔鬼之中,就得把自己變成魔鬼,這話可沒全對。混入魔鬼的目的是為了消滅他們,而不是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化身為魔鬼之餘,我覺得應該留下最後一點人性。要是我真的愛上了人肉,說不定就直接入伙了,幹嘛還要那麼痛苦地做你們的臥底?」

「呼……,好吧,向東,你贏了。話說回來,你最後的那段對白我倒是挺滿意的,希望你真的能夠演好這個角色,能不能消滅這個龐大的犯罪組織,就靠你了!」

「史曉麗她們已經安葬好了嗎?」

「放心,我們可是嚴格按合同辦事的,她們的人頭和遺骨已經送往殯儀館火化,骨灰已經安葬在公墓之中。」

葉家強整容後的臉已經完全恢復,他以胡向東傷癒為由轉往南濱市的監獄醫院,開始下一步的行動。


第三十一節:伏擊

南灣區的長樂仙福園,是南濱市最大的墓園區,它依山而建從山腳到山頂密密麻麻地排滿墓碑。

而這座高約50米的小山據說是南漢時代劉氏政權的皇家墓地,在20世紀中期被搗毀,皇家墓地的廟宇改建為南灣區殯儀館,而這座小山則成為殯儀館的專用墓園。

每逢清明都會密密麻麻地擠滿掃墓的市民,為了不改變小山的地貌,墓園的另一半依舊保留原有的綠樹草林,掃墓的市民還可以順便來這裡踏青,是一個環境相當舒適的地方。

由於今天不是清明,再加上是入冬季節,山頂寒風凜冽,所以墓園的人很少,偌大的墓山只有三三兩兩來獻花鞠躬的市民,顯得相當冷清。

南濱市公安局副局長葉家強這天穿了件深藍的披風大衣,懷裡抱著幾束鮮花,迎著刺骨的寒風一步步地沿著長長的石梯往高處走。

早在葉家強回到南濱的第二天,他就到市屬的公墓去拜祭前妻和兒子,有意思的是,由於當年對外宣稱葉家強傷重不治,因此墓碑上刻有他們一家三口的名字。

園區的領導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提議抹去葉家強的名字,但他本人卻婉拒了,認為這名字早晚要刻上去,何必多此一舉,自己又從不迷信,於是葉家強的名字繼續保留在上面。

長樂仙福園為了便於規劃,小山上所有石碑都事先建好,有客戶購買後才在上面刻名和粘貼照片。

葉家強來到山腰時轉入了E5區的墓排,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來,墓碑中央簡單地豎刻著「史曉麗」三個字。

名字上方還有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個卷髮鵝蛋臉的漂亮女性,假如光看照片的話,任誰都不會把她和黑老大聯繫起來。

然而為她立這個碑的既不是她的親人,也不是她手下的小弟,而是一位香港商人。

其實這只是表面的說法,為當年的志願者埋骨立碑也是協議的一部分,對外則宣稱有五位女死囚臨終前「大徹大悟」皈依我佛。

一位來南濱參加佛教活動香港商人知道後「深受感動」,決定出資給她們置墓碑。

史曉麗的墓碑前擺了不少花,一個小巧的香爐鼎上插滿了燒完的香桿,似乎平時來看她的人還不少。

葉家強好奇地翻了翻碑台上的花,花桿上還釘有小塊的硬紙皮,有「永遠愛你的翔」、「凡,你永遠的小弟」、「敬最愛的大家姐」……

葉家強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看得出送花來的都是她以前的手下,只是沒想這些人似乎沒把她當老大,而是把她當老婆了。

當他回憶起史曉麗那晚稱讚他比以前的「男人們」要強時,突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為什麼要來給她們送花?是感謝,還是懺悔?葉家強自己也說不清楚,儘管她們的死是罪有應得,死法也是她們自願選擇,但這始終是一種非人道的死亡方式。

將她們斬首也是違背葉家強自己意願所做的事情,在背井離鄉幾年後重回故地,總覺得要對她們表達一下自己的哀思。

葉家強將一束花擺在碑台的正中,閉目默哀了半分鐘後才離開,朝著另一處的墓地走去,一路上他總是不自覺地環顧四周。

不知為什麼,從自己進入墓園後,一直覺得有人在跟蹤自己,是多心了嗎?

由於這些墓地是由客人自行選擇,況且又經營了幾十年,空置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少,因此幾乎找不到一整排的空墓碑,五位志願者的墓只能分散地安置。

在為另外三位志願者獻花時,葉家強幾乎在半山腰轉了個大圈。

儘管時間已經來到早上十一時,但由於天色依然陰暗,陣陣寒風襲來的小山反倒變得刺骨般冷。

連葉家強這種體格尚算強壯的男子也不得不收緊衣領,時不時用嘴呵著戴著布手套的手掌。

快要上到山頂時,葉家強才來到最後的目的地——郭嬡嬡的墓,和前面幾位志願者一樣夾在一幫不知名的逝者當中。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郭嬡嬡的墓前居然有人在拜祭。

走近一看,原來是一位穿著棉衣的老者,儘管他頭髮已經全白,但沒有謝頂。

而且梳得整整齊齊,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透出一股儒雅的氣息。

老人的表情相當嚴肅,剛毅的眼中還閃著淚光,看得出他來到這裡已經很長時間了。

大概是一直在沉思當中吧,直到葉家強快要走近時他才意識到有人靠近,當他把臉朝往來人的方向時肩頭好像聳了一下,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大概是被葉家強那副「猙獰」的嘴臉給嚇壞了。

「您,您是……?」

「小郭的朋友。」

「哦,哦……,您好……」

看到葉家強懷中的鮮花時,老人才放鬆了警惕,繼續瞻仰著墓碑上郭嬡嬡的遺容。

「老人家您是小郭的親人嗎?」

「我是她的導師。」

「您是劉教授?」

「啊,您……,認識我?」

「小郭常提起您,說您不僅是她的碩士生導師,還是她最好的朋友。」

說到這裡,劉教授好像被戳中了心穴般突然老淚縱橫起來。

他乏力似的慢慢跪倒在地,邊哭邊說:「我不配做她的朋友……,我對不起她……要不是我玷污了她。

她就不會容忍那個混蛋丈夫,就不會導致後來的悲劇,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錯啊……!是我害了她!」

葉家強俯下身,用安慰的語氣對他說:「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好評論。但就殺夫這件事來看。

您也不必把罪過攬在自己的身上,即使你沒有和小郭發生關係,攤上這樣的丈夫,悲劇早晚還是會發生的。」

「這位先生,您不必安慰我。即使沒有發生這場悲劇,我對小郭還是有虧欠的,可我現在除了在她的墓前懺悔,再也沒有別的方法來補償她了。」

「虧欠嗎……?那我也何嘗不是……」

「哎?」劉教授吃驚地扭過頭,看著葉家強這張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臉,半信半疑地問道。

「難……,難道您也和小郭……?」

「請別想歪了,不是您猜的那種……」

劉教授方纔的表情還只是吃驚,可這會開始變得驚愕,連臉上的血色都開始褪去了。

思緒紊亂的葉家強呆了半晌後才反應過來,可惜已經遲了。

當他順著劉教授的目光轉過身時,一個身穿黑色羽絨衣、頭戴絨帽的墨鏡口罩男已經距離自己不到五米的距離了。

「不好……」這一刻葉家強全身像被凍住了一般,在迎面的寒風中他明顯感覺到來者那股強烈的殺氣。

然而這裡位置空曠,自己又沒有配槍,既無路可逃又無處可躲,剎那之間葉家強腦中一片空白。

不過對方並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迅速從褲袋裡掏出帶消聲器的手槍就連出兩發,伴隨著兩聲慘叫。

葉家強仰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鮮紅色的血液汩汩地從身上流出,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葉家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兇手一步步走近自己。

「救命啊!!殺人啦!!」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劉教授嚇得不成人形。

他連滾帶爬地往相反方向跑去,邊跑邊高呼救命,遠處三兩個零星的拜祭者還被他的呼救聲吸引,紛紛把目光投向葉家強倒地的位置。

不過兇手似乎對此並不介意,他走到葉家強的身邊,將口罩拉至下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喪……,喪波?是你……?」

「出賣幫會,出賣兄弟者,死!這可是您教我的,東哥。」

沒等葉家強應答,這個叫喪波的男子又開了兩槍,終於令對方徹底地癱倒在地上,得手後男子收起了槍,拉上口罩,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現場。

遠處的拜祭者全像老鼠般縮在一處,吱都不敢吱一聲,生怕引來殺身之禍,只有劉教授的呼救聲仍在山上隨著寒風迴盪著。

一個小時後,南灣區的中心醫院下圍滿了全副武裝的警察和鳴著警笛的警車,這種大陣仗自然引來了一大堆圍觀的市民。

警方不得不在樓下拉起警戒線,有兩個身穿便衣的警察一邊出示警官證,一邊吃力地擠進醫院樓下,衝著在現場指揮的一位警察問道:「喂,蔡頭!剛才送進醫院裡的是葉局嗎?沒搞錯吧?」

那個被喚作蔡頭的警察在看到來者後也匆忙地敬了個禮,喘著大氣答道:「沒錯,確實是他,在長樂仙福園被不明男子槍擊,中了四槍,已經送去急救了。」

「挑那媽!!哪路古惑仔這麼『沙膽』,連公安局副局長都敢動!是嫌命長了嗎?」

「喂,蔡頭,有沒有查到開槍的人是誰啊?」

「陳隊,列隊,我們在接到報警後就已經發散區內所有夥計去查了,暫時還沒有消息報回來。」

來者正是市局的刑偵隊長陳偉和列賓,他們在收到南灣區警局報來的信息便馬不停蹄地火速趕來。

葉家強對於他們來說不僅僅是上司、前輩,更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夥伴,當聽到前者中槍的消息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會吧?你老母不會問目擊者嗎?不會去查監控嗎?不會設卡嗎?回去告訴你們阿頭,如果……」

巴不得馬上揪住兇手的列賓幾乎要瘋起來了,相對冷靜的陳偉連忙拉住他說:「賓仔!不要衝動,得相信咱們夥計,我相信再有半個小時就會有結果了,在這之前,我們先上去看看強哥。」

急救室門外同樣如臨大敵,五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雙眼不停地掃瞄過道外進進出出的人,如果有哪個不知死活地傻瓜往這個方向衝上來搞不好會變成蜂窩。

陳偉和列賓在出示了證件後來到門前,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聽著守門的警察在描述事件的經過。

「阿偉,你覺得會是誰幹的好事?」

「這個時間段雖說墓園人數不多,但好歹也算個公共場所,兇手作案後居然如此淡定地離場,依我看下手的人絕不會是一般的匪徒。」

「會不會是菲律賓的那幫人?」

「哦,連你都那樣想?」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假如是以前抓過的人,要報仇的話早報了,何必等到現在。

而且強哥這次回歸在外界並沒有做任何宣傳,不關心公安局人事調動的人估計還以為他是個死人呢。

而且才回來多久啊,兩個月不到就遭槍擊,所以這事十有八九就是那幫人幹的!!」

「可能性很大,不過在查到兇手的真面目前還不好下結論,總之……」

這個時候陳偉的手機響起,在接通後談了好幾分鐘,原本就凝重的臉色開始變得更陰沉了。

「有消息了嗎?」在陳偉關上手機後,列賓焦急地問道。

「已經調取墓園以及周邊主要路段的監控,確實找到了與墓園裡開槍男子衣著特徵相似者的行蹤。

只知道他從永昌大廈電房後門出來,偷了一輛摩托車,駕駛到墓園,行兇後徑直從墓園正門出來。」

「挑!!墓園的保安是吃屎的嗎?兇手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也沒個人攔著他?」

「據現場的目擊者說當時只聽到慘叫聲和呼救聲,並沒有聽到槍響,等看到兇手走下階梯時才發現他手裡拿著槍,因為怕遭滅口所以他們都嚇得不敢亂動。

當時在墓園拜祭的人本來就很少,地方又大,估計兇手在離場時就已經把槍收好,山下的人即使看到,也不一定知道他就是兇手,更不要說大門的保安了。」

「永昌大廈那邊他們去查了嗎?」

「當然去了,暫時沒查到有用的東西,唯一知道的是兇手身上的大衣和帽子是從員工的掛衣櫃中偷出來的,有員工向查案的警員說自己更換下來的衣帽不見了蹤影。

不管怎麼說,我已經要求那邊的夥計先把這些員工帶回警局,排除一下他們與兇手之間是否有聯繫。」

「兇手出大門後的監控呢?知道他的去向嗎?」

「這傢伙又偷了一輛私家車,現在這輛車已經在西灣邊的樹林裡爆炸了。」

「開玩笑吧,又偷摩托又偷小車,那些傻佬車主連報警器都不設的嗎?」

「他是直接用車匙開的,光明正大。因為這傢伙連車主的鑰匙都偷到手了。」

「簡直就是神偷嘛,這麼說連他是怎樣來到永昌大廈都查不到嘍?」

「暫時沒有結果,南灣區的夥計仍在調查。至於目擊者也指望不上,因為兇手用帽子墨鏡和口罩包得嚴嚴實實。

即使讓他們到警局拼圖也無濟於事。唯一的希望就是強哥能吉人天相,只要他能醒來,兇手的去向就有眉目了。」

「還有一個人,他可能會知道……」

與此同時,急救燈熄了,一臉疲憊的醫生正從房間裡出來,陳偉和列賓立刻迎了上去,關切地詢問傷者的狀況。

醫生跟他們說,子彈頭已經取了出來,命是暫時保住了,但危險期還未過,仍需繼續觀察。

「太好了,強哥果然吉人天相啊!」

「別高興得太早了,遊戲才剛剛開始呢,如果兇手非要致強哥於死地,你覺得他會怎樣做?」

「……!」

「無論如何首先得加強這裡的保安。還有你剛才說的那個人,是指姓甄的國際刑警吧?」

「對!那個陰陽怪氣的傢伙可能會知道兇手的真面目。」

「這樣吧,你留守在此處,保安方面的工作和蔡頭好好商量一下,我現在就過去找他!」


第三十二節:病房兇案

菲律賓馬尼拉,在守衛森嚴的監獄中,獄警在巡房時竟發現俎恆超和陳興中毒身亡,死因為氰化物中毒。

如果是自殺,他是如何在獄警嚴格的檢查下將氰化物帶入牢中?如果是他殺,那麼殺手又如何進來?一切都已經成為了迷……

新加坡聖陶沙高爾夫球場,早上十一點。

呂先生和幾位美國客人在球場上悠閒地打著球,在第一場的比賽結束後,呂先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其他幾位美國人則面露遺憾或聳肩反眼,似乎無法相信呂先生的桿數會比他們的少。

呂先生雖然是亞洲人,但身材卻十分高大,與幾個美國人並起肩來毫不遜色,體型也相當勻稱,衣服被飽滿的肌肉撐得緊繃繃的。

他生得劍目星眉、儀表堂堂,五十多歲的人看上去還像剛剛四十出頭的中青年一般。

一位穿著低胸背心的女秘書從電瓶車上下來,踏著細嫩的草地往呂先生的方向走去,呂先生看到她靠近時嘴角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Excuseme。」呂先生很禮貌地和幾位客人致歉,在習慣性地輕輕捏了一下風騷秘書的尖下巴後,才接過她遞來的電話。

「嗯……,嗯……,好。」呂先生極其簡單地回應電話另一頭的說話,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旁人看上去,他就像一個只通過遙控管理便能運籌帷幄的大集團公司老闆。

談話完畢後,呂先生照舊滿臉春風地和客人們繼續第二場的比賽。

大獲全勝的呂先生心情似乎不錯,他把秘書留在高爾夫球場招呼美國的客人們,而自己則獨自一人駕著敞蓬跑車前往升濤灣別墅區——被譽為世界富豪聚居的地方。

在寬闊而平整的公路上奔馳,同時感受著清爽的海風,彷彿讓人置身於人間天堂一般。

不久他就來到了一間佔地七百多平方,兩層高的歐式別墅前面,呂先生剛下車,一位管家模樣的男子就臉帶微笑地迎了上來。

「呂大狀(律師),老爺正在裡面等您。」

「知道了。」

在管家的帶領下,呂先生來到了一間佈置得像公司高管辦公室的房間,一位穿著休閒服的禿頭男子正在房間的小酒吧裡獨酌,看到呂先生進來便很高興地舉了舉酒杯,仿如酒逢知己。

呂先生也不客氣,在管家退出房門外後,他便邁著大步走進吧檯,隨便夾起一隻高腳杯就推到對方的面前,而禿頭男子則面帶微笑地為他斟上。

「賴董,今天為何這麼有興致把我叫來?不會又惹了什麼『官司』吧?」

「哈哈,大衛(呂先生的英文名),算不上『官司』,倒是有條『庭外趣聞』。」

「哦,是關於老孫的嗎?」

「非也非也。」禿頭男子搖了搖頭。

「老孫在瓦努阿圖很安全。來,咱們先喝一杯。」

呂先生在碰杯後撮著嘴品了幾口,當他要放下酒杯時,一份《粵閩晨報》推到了他的面前。

《粵閩晨報》是由移民至馬來西亞的華人創辦的,因為東南亞的移民大多以兩廣和福建人為主,所以該報的宗旨是提供一扇讓移民瞭解故鄉資訊的窗口。

其新聞的實時性並不輸給中國大陸本地的報紙,而且比起後者帶有審查性質的內容,《粵閩晨報》的真實性會更加可靠。

「看這個……」在禿頭男子的指引下,呂先生將目光放在B版的首頁。

一行顯眼的標題讓他不自覺地張大了眼臉——《廣東省南濱市公安局副局長葉家強掃墓時遭不明人物槍擊,警方疑與菲律賓死亡群島案有關》。

「生命垂危……,但兇手至今仍未落網……」呂先生小聲地跟著讀了起來。

「公安局新聞發言人對記者表示,限期內可查出兇手下落,希望媒體和網友不要傳謠……」

「大衛,有人先動手了。」

「Fuck!是誰幹的?」

「查到了,動手的人叫伍成波,綽號喪波,是葉家強以前臥底在福信堂時的手下,他這次潛到大陸去幹這票,估計是復仇吧,據說福信堂解散後想殺他的人可不是少數。」

「哼,近距離連開四槍都沒把人幹掉,大仔就是養了一幫廢物才會完蛋的!」

「這對我們倒沒啥壞處,反正這個伍成波不過是個雜碎,就算真落入大陸警方手中也供不出什麼情報。

至於葉家強嘛,雖說沒馬上掛掉,但直到現在還呆在加護病房昏迷不醒,據潛入南濱市的探子回復,依照他現在的狀況就算不斷氣也會變成植物人。」

「你這麼說,是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嗎?」

「大衛,這場『官司』已經輸了,我們能獨善其身已經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如果在這個時候還搞節外生枝的事情,弄不好連我們最後的地盤也保不住。」

「賴董,葉家強這個大陸混蛋毀了我們半壁江山,如果啥動作都沒有,只怕境外的合夥人會更瞧不起咱們,往後就真的沒法混了。」

「要不還是按原計劃那樣再等等,以葉家強現在的身份,估計南濱市政府會動用最好的醫療條件來保住他的命。」

「不……,就算葉家強能當一輩子植物人也要動手,不然那些合夥人肯定會嘲笑我們連福信堂的散仔都不如。」

「要出動『黑寡婦』嗎?」

「是的,馬——上——!」呂先生激動得用指節擊敲著吧檯。

距離葉家強被槍擊的事件已經過了五天,南濱警方依舊一無所獲,如同當年將李小惠凌遲和炸毀工廠的那夥人一樣。

儘管在強大的新聞管制下輿論已開始平息,但警局的人十分明白,這些匪徒只要陰謀未得逞就決不會善罷甘休。

葉家強在保住性命後轉移到南濱市中心的第一空軍醫院繼續進行治療。

並且醫院內外都安排有特警24小時輪班當值,一來是為了保護葉家強免遭毒手,二來也是為了能逮住企圖上門作案的匪徒。

這幾天列賓顯然有點心不在焉,手上幾宗械劫案已經讓他忙得不可開交,葉家強的事情更是讓他難以分心,這個原本喜歡聊天打趣的小伙子變得像個耄耋老頭那樣整天陰著個臉。

經過昨晚通宵部署後,列賓已經基本掌握那伙打劫周小福金行匪徒的去向,早上剛過七點,只是隨便咬了幾口包子的列賓馬上組織手下,兵分三路驅車前往目的地,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

「列隊長,困了的話就先睡一會吧,差不多到就叫醒您。」開車的警員關切地跟癱在後座的列賓說著話,早就閉上了眼睛的列賓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一歪脖子就打起了呼嚕。

可是還沒睡上幾分鐘,他褲袋裡的手機鈴聲如惡作劇似地響了起來。

列賓大腦裡緊張的神經再次把他拉回了現實世界,煩燥的他像拔槍一樣掏出手機,想看看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打擾他的美夢。

「阿偉……」當他看到手機上顯示的名字時臉色馬上由怒轉驚,第六感覺告訴他,陳偉在這個時候打來十有八九與葉家強有關。

「喂!阿偉!強哥醒了嗎?」

「賓仔!你現在有空嗎?有的話馬上來醫院,強哥出事了!」

「什麼!!?」

那兩隻在極度疲倦和驚恐交織下吐出的字,像炮彈轟擊一般讓整車人都跟著跳了起來。

接著列賓立刻要開車的警員把方向轉到第一空軍醫院,車內的警員都大吃一驚,紛紛勸他們的領導要鎮靜,這個時候指揮官和幾個主力突然缺席,將會嚴重影響這次的行動。

「停車!!你老母給我停車!!停到一邊去!」

「這個時候??」

「叫你停就停!快點!!」

開車的警員只好萬分無奈地把車停到車流量較少的路邊,由於用的是不帶任何標識的麵包車。

所以如此亂停車馬上就引起交警的注意,一位騎著摩托的交警敏捷地穿過幾輛等紅燈的小車來到他們的面前。

還沒等對方下車,列賓已經拉開車門,飛躍出車後朝著一臉驚愕的交警亮出自己的警官證。

「我是刑偵隊的列賓,現在有特殊任務,要借用你的車,快!」

「是……是。」

「你馬上聯絡所有路上的夥計,報上你的車牌號,讓他們不要截我,明白?」

「哦……哦。」

列賓把任務全權委託給自己的副手後獨自一人騎著交警的摩托飛速趕往醫院,一路上列賓心急如焚。

他很清楚陳偉口中的「出事」是什麼意思,對自己而言,這是最壞的消息,哪怕他犯下警隊所有的紀律都要第一時間趕往現場。

當他來到醫院附近時,離遠已經看到樓下一片混亂,大大小小的警車像陣地沙包一樣把醫院大門圍了起來,大街上擠滿圍觀的市民。

列賓不得不雙腳叉地,像蚯蚓鑽土一樣艱難地把車開進了重圍。

在外圍維持秩序的刑警馬上就認出了列賓,他們自然清楚對方的來意,於是很默契地指揮執勤的警員讓開一條路。

列賓乘電梯一直上到十樓,然後狂奔至ICU區間,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完全浸濕,一路上他完全沒有半分停頓,腦子裡早已被葉家強的安危所填滿。

在他來到葉家強接受治療的專用加護病房時,眼前已經密密麻麻地守著全副武裝的特警,比他早到現場的陳偉此時正坐在長凳上雙手抱頭,一副絕望萬分的樣子。

列賓一下子涼了半截,當他艱難地拖著發涼的身體進入病房時,眼前的一切讓他整個人都碎了,像一塊被狠敲後的冰雕一樣,一塊塊地碎下來。

在這間專為省市領導而設的加護病房裡只有一張床,在得到省公安廳的安排下昏迷不醒的葉家強就睡在這裡接受治療。

現在這張床上和平時一樣躺著穿病服的身體。

但單單失去了腦袋,原本白色的軟棉枕被鮮血染成了紅色,大量的血液甚至染紅了床架和上面的設備,連地面都沾上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一隻手沿床邊垂了下來,是那只皮膚痙攣的手,無力地往下垂著,彷彿在告訴來者,此身已往極樂去矣。

列賓瘋也似的衝到陳偉面前,用盡全身的氣力把軟棉棉的他揪上了半空,猙獰著臉嚷道:「告訴我,裡面那個人不是強哥……,不是強哥……!!」

眼圈紅腫的陳偉像木偶一樣掛在列賓的手腕上,無力地點了點頭。

「混蛋!!」列賓丟下陳偉,對著現場看守的特警們破口大罵起來!

「你們這幫廢柴整天在這裡幹什麼吃的??還特警??前三層內三層地看守都會讓兇手來去自如!!早知如此就該讓我們刑警隊接手,反正不是你們的人,死了不心疼!!對吧??」

列賓像一頭瘋狗一般揪著看守的特警們一個接一個地痛罵。

對方一來理解列賓失去上司的痛苦心情,二來讓兇手如此輕易得逞而自己竟絲毫不察,實在是顏面盡失,所以自知理虧,個個都罵不還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隊穿著整齊黑西裝的人像戰車般快步逼近加護病房門前,帶頭的一位梳著大背頭的男子在展示手中的證件同時,又揚起一份簽了名蓋了章的文件。

用高一倍的語調說:「諸位,我是國際刑警南濱分部的警長甄遠致,在經省公安廳同意後現正式接手此案,請各位立刻迴避!」

「挑那媽!!」有氣無處發的列賓似乎又找到新的出氣筒。

他一個箭步衝到甄警官面前,一手揪住他的領帶喊道:「上次問你在墓園行兇的人是什麼來頭,你啥也不知道!

現在又神氣活現地跑到這兒來接手案件,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啊??快滾回美國去,你這個假洋鬼子!!」

「列隊長,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這件案已經涉及跨國犯罪,理應由我們接手,況且這可是經秦副廳長同意的。」

「我呸!!現在才說涉及跨國犯罪?墓園那會我們早就猜到兇手是來自菲律賓的,那時你們不接手,現在出人命了才跑來『扮野』!哼哼,搞不好,你和菲律賓那幫人是一夥的吧??」

「請你說話負責任一點……」

已經失去理智的列賓根本聽不進對方的解釋,起手就要往甄警官的臉打上一拳,誰知拳頭還未到,肚子已經挨了一肘擊。

本就已經疲勞到極點的列賓中了一招後平衡盡失,甄警官再給他頸側來一下,列賓立即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陳偉見狀連忙衝過去扶起他,甄警官也不多話,整理了一下衣領,對陳偉道了一聲歉就帶著人徑直走入病房。

這間專用的病房有三十平方大小,病床加各種設備儀器已經佔了大半個空間,唯一能進出的是兩扇窗戶和門口。

門口外有兩名特警三班把守,進出的醫生護士都要進行搜身,兇手能從這裡進入的可能性很小。

至於兩扇窗戶,方向都是臨街,醫院大門和街對面都有特警三班監視,要從窗戶進出似乎也不可能。

甄警官和幾位助手詳細地勘察兇案的現場,死者的脖子被整齊地切斷,使用的應該是極其鋒利的刀具或剪具,現場除了血跡之外,似乎沒有找到包括指紋、毛髮、衣物纖維之類的東西。

甄警官抬起頭,細細地掃過天花板上的夾層板,若有所思地掐著眉頭。

這時一位女警快步地走入現場,對著甄警官敬了個禮後開始匯報案件的細節。

「兇案發生的時間是介乎於凌晨五點到早上七點之間,因為凌晨五點左右,有醫生和護士進場觀察,當時並未發現異常。

七點零五分當醫生進入病房後發現葉家強已經被割去人頭,門外的特警聽到醫生的慘叫聲也衝進了現場,確認情況後馬上通知守在院內外的其他同事。」

「這個醫生和護士,包括之前例行檢查進去的醫務人員都找齊了嗎?」

「找齊了,現已帶回分部進行盤問,初步調查,他們都是在此處工作三年以上的醫務人員,而且生活和工作上與葉家強毫無交集,暫未發現有行兇的可疑。」

「監控呢?那些守在監控面前的人不會剛好睡著了吧,這可是室內正正對著病房的哦。」

「被人做了手腳!起初在接到同事的警報後他們還懵然不知,因為畫面上的影像很正常。

直到後來才發現從昨天晚上九點開始,之後的影像都是來自前天晚上的視頻,並且是每隔兩個小時就重複播放。」

「也就是說,連醫生常規進去檢查的部分也循環播放了?」

「是的。現在負責監控的人員我們也全數帶回分部調查了。」

「一連幾天枯燥無味的監控很容易會讓人陷入感官疲勞,很難去責怪他們為可沒發現其中有詐。倒是什麼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實時監控換成了錄影?」

「這點還在調查,有了結果會馬上向您匯報。」

「夏敬禹……」

「哎?」

「和夏敬禹被暗殺時的情況很相似嘛。」

甄警官的嘴角露出了難以察覺的笑容。

下一節

回《死亡群島》導讀目錄

回總目錄

回書櫃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