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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群島

(第三十三節~第三十五節)

作者:暗之子


第三十三節:香港之行

「他就是葉家強嗎?」

呂先生雙手戴著乳手套,捧著一個圓柱形狀的透明容器,裡面灌滿液體,液體中泡著一顆已經稍稍發脹的人類頭顱。

頭顱頂上的頭髮像海草一般往上豎著飄浮,臉上的表情呆滯木然,半邊痙攣的臉皮是明顯的特徵,而另一邊完好的臉皮莫名地多了一道縫針的傷疤。

「這可是從『黑寡婦』手中接收過來的,而且以防萬一我們還特地將他半邊臉皮切開檢查,顴骨和鼻樑有削過和添加填充物的痕跡,顯然是曾經動過整容手術。」

「有比對過DNA嗎?」

「根據探子的調查,事後公安法醫取過屍體上的DNA樣本與葉家強以前在醫院留底的比對過,的確是其本人。」

「就這麼一個醜八怪居然把我整個東南亞的生意全毀了,這難道是天意嗎?」

呂先生用左手的手掌托著這個比人頭略大的容器,使它緊緊地貼著左手臂和胸膛,右手掌按著容器的壁面。

在腳套機上穿好腳套後,小心翼翼地從別墅的三樓來到大廳,進入了位於樓梯底的一間雜物房門裡,雜物房存放的東西不多,但由於四壁只有一扇門采光,因此裡面十分陰暗。

呂先生騰出右手按下燈鈕,順著空地一路走到盡頭,來到一處放著舊式座鐘的地方,從款式上看是屬於很老舊的品種,指針早就停止了轉動,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被長年閒置。

呂先生打開鍾門,撥動了幾下時針,座鐘後方馬上開啟了一扇暗門,暗門後是一條延伸到更下方的一條樓梯。

在走了約莫一分鐘後到達地底,堵在前方的是一扇高大的金庫門,呂先生在面板上輸進密碼後,大門自動向內打開,裡面的燈光也跟一起開啟。

出現在呂先生面前是十二排擺放整齊的貨架,每一排上面都放有一瓶瓶和呂先生手上大小差不多的圓柱透明容器。

至於容器裡面的東西清一色是人類的頭顱,而且絕大多數是女性的頭顱。

貨架上每一行都以英文字母作為分類,每一格下方都鑲有一塊白色紙皮,上面詳細地記錄了頭顱主人的名字、國籍、性別等備註。

而且都是使用墨水筆手寫記錄,字體十分方正,像是用電腦打印出來一般,相當於它們的「名片」。

呂先生似乎並不急著安置葉家強的首級,而是繼續抱著它,饒有興致地鑒賞貨架上的人頭。

這些泡在液體中的頭顱能保持長年不腐,除了面部的皮膚稍有變形外,基本與本人活著時的樣子沒有太大的差別。

容器裡的女性頭顱有胖有瘦,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五官都比較標緻,有些還是長相可人的美女。

她們閉著雙目、表情安詳,彷彿像自然地睡著一樣,看得出這些人頭在泡進容器前是經過人工整理的,連頭頂上的髮型也打理得十分漂亮。

最後,呂先生在其中一個容器前停了下來,容器裡是一顆青年女性的首級,圓圓的臉蛋,長著淺淺的雙下巴,眼睫毛比較濃密,眼睛閉上時顯得嫵媚可人,頭髮紮成一條長長的「馬尾」。

呂先生看著名片上的名字,嘴角露出怪異的笑容,他把裝著葉家強首級的容器舉了起來,使兩顆頭顱的位置處於同一水平。

「羅麗娟小姐,沒想到吧?我把你丈夫也帶來了,怎麼?不笑一個?也是,你那個不爭氣的男人居然整容了,還整成一個醜八怪。不過,他再怎麼丑,也是你丈夫,對吧?

往後,大家就和睦相處吧。哎,本來是應該把你倆放在一塊的,不過這裡可有規矩,男歸男,女歸女。沒事,也就對面幾排,多費點眼就看了啊,嘿嘿。」

在對著羅麗娟的首級自言自語了一輪後,呂先生捧著葉家強的首級來到了靠後的一排,上面擺放的則是清一色的男性頭顱。

比起特意整理過的女性頭顱,前者倒是個個齜牙咧嘴、拉眉扯眼,活像一個個殭屍。

呂先生在用一種如同勝利者的眼神仔細掃視了這一群「殭屍頭」後,才把手中的容器放在一個老頭模樣的首級旁邊,而老頭下方的名片上,有三個粗黑體的字寫得特別顯眼——夏敬禹。

————

在新加坡度過了一個月休假的賴繼定返回公司上班,他是馬來西亞三大貨運巨頭之一賴氏國際公司的董事長。

他苦心經營大半輩子的公司已經完全制度化,具體工作的實施已經可以放手給職業經理人,自己回來不過是簽簽文件、開開會議而已。

別看他已經年過半百,但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全身透著朝陽般的氣息,如同公司那蒸蒸日上的業務。

賴繼定從十三樓的電梯走出來時,附近的員工都紛紛從坐位上站起和他打招呼,他在微笑點頭的同時,心中都會泛起一股莫名的優越感。

在董事長辦公室前,有為秘書專門設置的辦公台,當她看到賴繼定快步走來時,連忙站起鞠躬致意。

「賴董您早!」

「早晨,南茜。」

「賴董,呂大狀今天一早就過來找您了,現在正在辦公室裡等您。」

「哦……,好的。」

當賴繼定走進辦公室時,呂先生已經在會客廳獨自泡著功夫茶,坐在大沙發上自斟自飲,面對這種「無禮」的行為,賴繼定一點兒也不生氣,反倒笑臉相迎,說話時也十分客氣。

「大衛,怎麼來也不打聲招呼,不然早上可以順路……」

「為什麼國際刑警開始調查賴氏的碼頭了?」

呂先生打斷了賴繼定的講話,連正眼都沒瞧對方,繼續旁若無人地喝著茶。

「原來是這件事啊,本想早上回辦公室再打電話給你的。放心,不過是牽涉到猴頭菇之前托運的私家車……」

「我講過多少遍了?賴氏的業務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和負責人們產生聯繫,哪怕只被警察查到丁點苗頭都可能會把整條線全部牽扯出來!」

「你也知道,猴頭菇並不認識我,這些私家車是他托朋友辦的,只不過剛好找上賴氏,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因為是一般的合法業務,所以警方已經結束調查了。」

「賴董,不要忘了,小心駛得萬年船,麻痺大意的下場就是船毀人亡。」

「放心吧,他們抓不到痛腳的。」

「嗯,我現在得出發去機場了,下午跑一趟香港。」

「要這麼急嗎?」

「沒辦法,老孫不能浮頭,只能由我親自去跟了,可不能給合夥人留下負面的印象。」

「要我派助手跟你一起去嗎?」

「不用,跟出跟入的人太多反而會招人懷疑。」

從吉隆坡起飛的班機抵達香港國際機場時已經快下午四點,等他坐著出租車來到中信大廈時,冬季的夜幕早已降臨。

儘管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但大廈依然燈火通明。

樓下人來人往與白天無異,身穿深藍色西裝的呂先生提著公文包,跟著幾名上班族一起步入大樓、乘電梯,前往各自的辦公樓層。

呂先生踏入的是一間鑲著泰國國旗的商務公司,在他亮出名片後,工作人員十分友善地領他進入到總經理辦公室裡。

這位翹著二郎腳、談著電話的老總見有人走進來,用手指壓了壓鼻樑上的老花眼鏡。

在看清楚來人後隨手做了個手勢,示意客人坐下後便繼續打電話,直到工作人員離開房間兩分多鐘後他才結束電話中的談話。

「哎呀呀,實在不好意思。」那位老總一臉歉意地站起來,對著呂先生合了個十。

「方纔有個老客戶找上我,不得不多聊了幾句。」

「沒關係,巴蓬先生最近生意不錯嘛。」呂先生同樣合了個十,信步走到經理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哪裡哪裡,和孫老闆比起來差得遠了。呂律師也是蠻辛苦呢,還沒用飯吧?要不等會咱們一起去光顧我老朋友開的泰式菜館?」

「謝謝巴蓬先生的好意,我晚上還有約,改天吧。我今天來是代替孫老闆談『椰子』進口業務的。」

「椰子」顯然是個暗語,巴蓬聽到後臉上的皺紋開始緊縮起來,他把半個身子沉在大班椅中,把兩排手指叉在了一起,兩隻拇指還不停地打著轉,在沉默了半天後他才開始說話。

「孫老闆好像逃到外國去了吧?」

「只是暫時離開。」

「暫時?我看他是回不來了。呂律師,你有看新聞吧?國際刑警已經把他在東南亞的生意全端了,孫老闆恐怕已經變成窮光蛋了吧?

本來,我已經沒興趣再和你們談了,不過看在合作多年的份上,我還是見見你,看看你還有什麼東西可以跟我們談。」

「東南亞方面確實是損失慘重,不過我們在美國、哥倫比亞仍有生意……」

「呂律師,就孫老闆那點兒家底我難道還不清楚嗎?所謂北美的生意跟外面砵蘭街的小販檔有什麼區別?將軍說得很清楚,必須中止我們之間的合作。」

「等等,巴蓬先生,就算將軍不願意再和我們合作,作為你個人,與我們維持正常生意的往來不是問題吧?於雙方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上次我仍把『椰子』準時運到已經是看在多年合作的情份上了,我還不至於缺錢到要冒著被將軍問罪的風險來幫助孫老闆。

再說,孫老闆的醜聞已經公諸於世,我們出於自身安全的考慮也不能和你們走得太近了,不好意思,請你轉告孫老闆,請他好好保重。」

對於這個結果,呂先生早在意料之中,不過既然下定決心前來,他已經豁出去了。

「如果孫老闆把哥倫比亞的生意全部轉到你的手中呢?我指的是你本人,至於手續各方面的,我會替你打點妥當,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這是不是孫老闆的決定?」

「是的,孫老闆在臨走前已經交待過我,如果不相信的話我可以把委託書拿出來讓你過目。」

巴蓬顯然是被這塊從天上掉下的餡餅吸引住了,他一言不發地撥弄著粗厚的手指,在沉默了近一刻鐘後,他才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呂先生的方案。

呂先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可捨棄哥倫比亞的毒品生意無異於從身上切下半個脾胃,不過為了維持東南亞地區的資金鏈,他不得不作出棄車保帥的決定。

呂先生神情恍惚地步出大廈,正當他在出神地思考時,冷不防樓下幾個穿著便衣的人圍了上來。

還沒等他反應,對方已經主動亮出香港特區警察的身份,而為首一位梳著大背頭的男子出示的卻是國際刑警的證件,中央印有清晰顯眼的中文名字——甄遠致。

「呂國豪先生,雖然知道你一路辛苦,但很抱歉,我們必須請你回吉隆坡了。」

「哦,國際刑警?請問我犯了什麼事得出動到你們啊?」

「你涉嫌走私軍火、殺人、販賣人口、經營黑社會組織,你有權……」

「哎,哎。」呂國豪伸手打斷對方。

「用不著宣讀權利,講法律我比你們清楚得多,我跟你們回去,在律師到來之前,我不會說任何話。」

「嘿嘿,你堂堂呂大律師還需要找律師嗎?」

「可笑,我懶得跟你們這些法盲講話,要去就快點吧,至少可以趕在凌晨前回去睡一覺。」

「那請吧,晚飯和床鋪我們會為你準備的,呂大律師……,不,應該叫你『老闆』才對!」

「…………!!」


第三十四節:暗戰

馬來西亞吉隆坡國際刑警分部,凌晨兩點。

在一間明如白晝的審訊室裡,一張長方形的橡木桌子兩邊,分別坐著兩個人,一邊是阿連德警官和助手,另一邊是呂國豪和他的代理律師。

呂國豪脫下了西裝,掛在旁邊的衣架上,露出了裡面的米白色長袖襯衫和灰色棉絨背心,他扯鬆了領子上的紅色領帶,翹著二郎腿,一臉輕鬆地瞄著前面的兩位刑警。

桌子上擺了好幾份資料,面對阿連德的質問,呂國豪全然不理睬,只由身邊的代理律師回答。

前面這些不痛不癢的「罪證」只是小菜而已。

阿連德看了看掛鐘上的時間,估計差不多了,當他拿出一份從電子文檔中打印出來的資料丟到桌子上時,呂國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細微的驚恐表情。

「怎麼?認不出來?要不要我逐行念給你聽?」

「那是什麼東西?反正我不知道是啥玩意。」呂國豪終於打破了沉默。

「你不知道?這可是在你新加坡的豪宅中找到的。」

「國際刑警啥時變得喜歡無中生有了,這些東西不管是在我家中還是在辦公的地方都是不存在的,如果打算栽贓嫁禍的話,我會起訴你們!」

「你沒見過?嗯,那這些東西你總見過了吧?」

阿連德從懷中掏出一疊照片丟在桌面上,呂國豪的臉色明顯變得煞白了,照片上顯示的是一排排貨架,還有貨架上那些用容器裝著的人頭。

不過呂國豪的臉色很快就回復了正常,他把拿在手中細看的照片丟回桌子上,照樣擺出剛才輕鬆自如的體姿。

「刑警先生,今天好像不是萬聖節吧?拿這種東西出來嚇人可不好。」

「你還在裝蒜?這些東西,包括這些資料和文件,全是在你家地下室找到的!你敢說沒見過?」

「我確實沒見過,我家中有地下室嗎?我沒記錯的話就只有一樓樓梯底下那小小的雜物間吧?」

「地下室就在這雜物間的暗格裡面!呂國豪,裝傻也得有個限度!」

「我在新加坡的那間別墅,是三年前宏達基建的老闆孫仲和過戶給我的,在這之前它是孫老闆的物業。

如果他在雜物房裡裝暗格,不告訴我的話怎會知道,我總不會三天兩頭就往雜物房裡跑吧?」

「但是貨架上的物品有移動的痕跡,地下室的設施近期都有使用過的跡象,你該不會打算告訴我這是鬼魂幹的好事吧?」

「孫老闆業務很多,為了避免國稅等部門調查時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他會安排人把東西往這裡放,也就是說房子雖然掛的是我的名字,但實際使用人仍是孫老闆。」

「狡辯!!」

「刑警先生,我真正的家在吉隆坡,不信你可以去查。至於這家別墅,孫老闆過戶給我,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我一個月在那裡也住不上五天。

回去很多時候純粹是為了公幹,關於這一點,你大可以調查一下別墅區的物業,他們很清楚的。」

「還有,這裡不少關於軍火運輸、毒品托運、人肉宴安排的文件,上面都有你的簽名,你對此如何解釋?」

「什麼人肉宴?什麼毒品?我不知道!我作為孫老闆的法律顧問,只會瞭解程序的運作是否合法,照我看文件上的東西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我不清楚所謂軍火毒品是什麼回事。」

「還在裝傻是吧?菱角、椰子、海膽……,這些都是東南亞地區通用的毒品代號,小學生都曉得的東西,你這位學富五車的大律師居然不知道?」

「ISB、MMK、TXK……,刑警先生,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別以為胡諂就能矇混過關!」

「那是去年美國NASA為火星開發制定的行動代號,在美國連小學生都知道,你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居然連這個都不曉得?太遜了吧?」

「有關係嗎?我對航天方面的東西又不感冒,怎會知道這些東西!」

「那就對了啊,刑警先生。對於自己不關心的事情,哪怕是最粗淺的內容都一竅不通。我既不吸毒也不販毒,當然也不會關心這方面的資訊,那我又怎會知道這些是毒品?

不信的話,你可以現在就走出街頭,找一些從不涉毒的市民問問,任誰都會認為那是美味的食物吧。

所有這些……,你口中的代號,全是日常隨便可見的東西,誰會知道那是見不得光的事情呢?唉,只能說,我是被孫老闆給蒙了。」

「哼!呂國豪,你繼續狡辯吧!等上了法庭,看看法官會不會相信你!」

等怒氣沖沖的阿連德和助手收拾了文件、離開審訊室後,呂國豪對著身旁的代理律師打了個眼色,對方會意地點了點頭後提著公文包也離開了現場。

在空無一人的審訊室裡,呂國豪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伸長了兩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儘管他表面上勝券在握,但心裡卻是五味雜陳,用來放置秘密文件和人頭的密室是如何被國際刑警發現的?

而且很顯然就是自己離開新加坡一個星期不到的時間裡,呂反覆自忖,一向小心的自己究竟做錯了哪一步導致如此嚴重的後果。

最後,那張拍有葉家強人頭的照片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中,呂的心臟猶如被電擊一般:「難道是因為他?可為什麼……?」

在與審訊室只有一牆之隔的監控室,阿連德透過魔術玻璃看著那個得意洋洋的呂國豪,這時一個梳著大背頭的男子來到他的身邊,把雙手叉在胸前,跟著他一起看著對面的目標。

「遠致兄,來了啊。」

「沒套到啥話題吧?」看到阿連德搖了搖頭,甄遠致笑著說。

「意料之中,真正的戰場還不在這裡,現在就先讓他得瑟一會吧。」

「話說回來,你現在有把握將他入罪嗎?呂國豪長年以法律顧問的身份做掩護,很多具體的工作都是由他的『僱主』們安排的,我相信上法庭後他肯定會把帳賴到他們身上去。」

「賴繼定已經答應做我方的污點證人了。」

「真的嗎?難道他不擔心會遭到呂國豪的報復?」

「當然是肯定這一點後才會轉風的,那些可以在重重守衛中取人首級的傢伙不過是來自格魯吉亞魔鬼幫的專業殺手『黑寡婦』,說白一點就是僱傭兵。

這個秘密只有呂國豪和負責做聯繫人的賴繼定知道,所以夏敬禹的故事只可以拿來嚇其他人,對賴繼定是沒有用的。

至於普通的殺手都分散在東南亞各負責人的組織裡,反黑行動結束後,他們也跟著完蛋了,換句話說,現在的呂國豪幾乎就是一個光桿司令。」

「那太好了,這個老頭一倒戈,呂國豪就完了。」

「沒那麼簡單,賴繼定公司檯面上的業務還沒有大量捲入他的非法活動,算不上是致命的一擊。」

「我明白了,你打算公開在地下室找到的人肉宴客戶名單,裡面不少人和呂國豪關係密切,這可是一份有力的證據。」

「不,不……這份名單決不能公開,否則我們連起訴呂國豪的機會都沒有。話說你把名單藏好了吧?」

「在老地方,放心,其他人不知道的。可如果不把名單公開,我們還有其他殺手鐧嗎?」

「到時你就知道了。」

一個月後,呂國豪在吉隆坡正式提堂受審。

國際刑警作為控方在法庭上提交了眾多證物,除黑幫的運營、軍火和毒品的販賣外,還包括駭人聽聞的人肉生意。

通過從地下室中搜出來的解密電子文件顯示,這一條把亞洲各地的婦女從誘拐到最後成為餐宴上肉品的產業鏈,其幕後操縱者就是呂國豪本人。

他通過設立聯絡人來遙控東南亞各地人肉生意的運營。

而最讓人瞠目結舌的莫過於地下室裡那些人頭珍藏品,絕大部分是女性的首級,來源也是五花百門,有菜人、有明星、甚至有警方。

其中有兩位就是曾臥底於東南亞組織中的女刑警,當她們的身份不幸洩露後慘遭斬首處決。

而男性首級則是來自於敵對組織、己方組織內的叛徒和警方。

因為呂國豪向來喜歡「連坐」,所以女性首級當中不少是受她們的男人牽連而被斬取的,比如夏敬禹和他手下幹部的女眷。

控方在法庭上特別地展示了三顆首級的照片,其中一顆是數年前因假戲真做被斬下首級的大陸女演員溫少媚,她的人頭赫然存在於這些收藏品之中。

這意味著表面由何守仁策劃的案子可能與當年擔任何家班法律顧問的呂國豪有關。

另外兩顆,就是葉家強與羅麗娟的人頭,兩個多月前在大陸南濱市第一空軍醫院加護病房治療槍傷的葉家強被割去了人頭,而行兇之人至今尚未落網。

但當這顆不翼而飛的人頭出現在呂國豪別墅的地下室時,箇中的原因已不言自明。

在相關證人答辯環節時,賴繼定作為污點證人出庭,指出呂國豪為幕後老闆,甚至包括僱傭「黑寡婦」的細節。

儘管呈堂的人證物證對自己是如此的不利,但呂國豪並沒有因此而驚慌失措,一直以來,他都以「法律顧問」為名「兼職」於各個公司。

很多相關的業務都有自己和「公司負責人」聯署,何家班、宏達基建、賴氏國際等等。

呂國豪借口自己只是以一位法律顧問的身份來審核相關的運營程序是否合法,但並沒有細查隱藏於合法業務中的「貓膩」,甚至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

對於地下室中的人頭收藏品,他則矢口否認與己有關,並認為自己是著了孫仲和的道。

替他「吃死貓」,同時提供了何守仁與孫仲和交情頗深的證據,以說明溫少媚人頭在地下室中出現的合理性。

至於賴繼定對自己的指控,呂國豪則反誣對方使用殺手來威脅自己,迫使他設法為賴氏國際的非法生意洗白。

與此同時,辯方律師在一連數場的庭審中抓住組織物業產權、運營文件中的漏洞,讓法官覺得呂國豪只是一名被「無辜陷害」的律師。

遠道而來的甄遠致每次都出席旁聽,當呂國豪把罪名不斷地往孫仲和身上堆時,他決定使出最後的一張王牌。

「法官閣下。」控方律師發言。

「控方特向法庭申請提交一位重要的證人,他就是國際刑警成功在瓦努亞圖引渡歸案的孫仲和……」

「反對!」辯方立即打斷對方。

「控方所提之證人不在庭審前提交之列!」

「早前因為未將孫仲和逮捕歸案,所以控方暫未將其列入。如今已從國際刑警處獲得確切的消息,孫仲和已同意轉做污點證人,考慮到此人與該案有莫大的聯繫,我懇請法官閣下能夠同意!」

「那證人可以在今天出庭嗎?」法官問道。

「可以!證人已經到達吉隆坡,現在由國際刑警和當地警方護送……」控方律師回頭看了看旁聽席上的甄遠致,見到他打出的手勢後繼續回答。

「大約二十分鐘後可到達法庭。」

「本席宣佈,暫時休庭三十分鐘。」

控方律師在休庭令宣佈後迫不及待地走到甄遠致面前,說:「孫仲和是不是真的可以準時來到這裡?」

甄遠致點了點頭回答:「放心,一定會的。為了避免發生意外,我還特意找了阿連德來負責護送,他剛剛發了信息過來,一切正常。」

控方律師鬆了口氣般拍了拍心口,他說:「這個證人的證詞現在是非常關鍵!有了它,呂國豪所有的辯詞無異於自掘墳墓,有九成的把握可將其入罪!」

甄遠致得意地瞄了瞄坐在被告席上的呂國豪,對比起已經開始驚慌失措的辯方律師,他依舊慵懶地挨在椅背,雙手叉胸,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呂國豪異常鎮靜的態度反倒讓甄遠致心頭多了一份憂慮,他直接拔通阿連德的電話,在確認對方仍在路上的同時,又安排了幾位同事驅車前往,以求萬全。

二十分鐘過去後,在庭外休息的眾人陸陸續續地返回法庭,由於尚未到開庭時間,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小聲地聊天。

甄遠致則焦急地抖著腳,起初還只是覺得略遲幾分鐘很正常。

但隨著時間不斷流逝,手機始終收不到任何消息時,他開始緊張了起來,連忙打了個電話過去,竟發現阿連德的手機已經處於關機狀態。

甄遠致頓時有一種透心涼的感覺,他又撥打其餘幾名同事的電話,均無人接聽。

這一瞬間,甄遠致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表情也變得痙攣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再次投向被告席上的呂國豪,發現他這時也把臉朝著自己。

那是一副帶著嘲諷的表情,呂國豪還挑釁地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劃頸的手勢。

與此同時,控方律師用焦急的眼神看著甄警官,當看到他沮喪的表情時已知大事不妙。

休庭時間結束,法官宣佈繼續開庭,當問及證人是否到達現場時,控方律師只好以路上交通堵塞,證人暫未到場為由搪塞過去,然後快步走到甄遠致的面前,詢問證人的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甄警官的手機有來電顯示了,但既非阿連德,也不是負責護送的同事,而是馬來西亞的警察。

當二人聽到手機另一頭的說話後,感覺整個世界都被吸入黑洞中去了。

控方律師全身無力地步回原位,用極其失落的語氣對法官說:「法官閣下……,剛剛收到來自警方的消息,護送孫仲和的車在路上出了車禍……,車上所有的人已當場死亡。」

話音甫落,全場發出了陣陣驚呼,而呂國豪始終面無表情。

由於證據不足,呂國豪被宣告無罪釋放,在法院的大門外,早就圍滿了各路記者,人堆中的閃光燈如節日火花一樣耀眼。

戴著墨鏡的呂國豪猶如大明星似的在記者中央侃侃而談,一會強調自己是無辜受害,一會讚揚馬來西亞是法治之區云云。

大概是看到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出場,記者們像聞到腥臭的蒼蠅一般從呂國豪身邊一下子轉到他的身上。

「讓讓!請讓一讓,外面出了交通事故,我必須到現場去!」一臉狼狽的甄遠致正吃力地推開圍上來的記者,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形象了。

在法庭上聽到阿連德和孫仲和的死訊後,甄遠致彷彿被抽了魂一般,整個人一動不動地呆坐在原地。

他的大腦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甚至疑心這一切是否自己的幻覺,直到庭審結束後他才如夢初醒,飛也似的衝出法庭外面。

當甄遠致透過人群看到不遠處的呂國豪正悠然自得地點著雪茄時,便發瘋一般往他那邊沖,似乎是想結結實實地揍對方一頓。

但無奈圍上來的記者實在太多,感覺就像是呂國豪臨時僱傭的保鏢一般,令憤怒的甄遠致完全無法靠近自己。

「Fuck!姓呂的你不要太得意,你一定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

「嘖嘖嘖,你們看看,這就是所謂的執法者,都什麼素質?有種你就上來打我,回頭我就把你告進監獄裡去,你信不信?」

說罷呂國豪哈哈大笑,快步地走往下面等候他多時的奔馳,上車後一溜煙地離開了現場。

好不容易衝出重圍的甄遠致紅著眼睛盯著遠去的車輛,臉上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自言自語地說:「你會付出代價的……」


第三十五節:清算

位於吉隆坡市中心的商業大廈是當地著名的地標,是兩年前由幾名富商為紀念東南亞聯合商會建立十週年合資興建的,樓高約160米,共有30層。

雖然沒法和著名的雙峰大廈相比,但其風格獨特的設計很快就讓它成為耀眼的明星。

大廈主要用於出租,由於其優越的地理位置,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面就已經成為一個集購物、飲食、娛樂、辦公於一體的綜合型大廈。

還成為了本地市民和外地遊客休閒玩樂的好去處。

呂國豪在25層處租了一個大卡作為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在當地頗有名氣,但由於最近惹上官非,因此事務所被迫停業。

呂國豪下午返回事務所時,室內空空如也,臉上不由得露出陰沉的顏色。

是的,他確實在法庭上贏了,但是為了保住自己他不得不忍痛把得力手下孫仲和滅口,而另一個得力手下賴繼定竟然背叛了自己上庭做證人。

自從死亡群島陷落、整個東南亞組織覆滅以來,他一直霉運連連。

不過對於這位一直依靠大腦生存的男人來說。

「絕望」兩個字似乎是不存在的,臉上的烏雲僅僅存在了幾分鐘就悄然散去。

呂國豪習慣性地環顧四周,確認無閒雜人等在附近時,他走入了自己的辦公室,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用平日那開朗而自信的語氣與對方說著話。

「阿米爾上尉,您好您好……,對,官司已經結束了。不管怎樣,這次得好好地謝謝您……哦……,請放心。

瓦納將軍的競選資金晚上就會打入您瑞士很行的帳戶……,哈哈,這個當然,以後我們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有錢,得大家一起賺嘛……,好好,您費心了,謝謝……,再見。」

正當呂國豪滿面春風地關上電話,辦公室的門突然響起了反鎖的聲音,當他迅速回過頭時,驚訝地發現門口旁邊的貯物櫃和掛衣架中間閃出了一個人。

由於光線阻擋的緣故,這個人半邊身都藏在陰影之中,只露出風衣的衣尾、灰色的西褲管和一雙啞色的皮鞋。

「你是誰!?」呂國豪感到來者不善,一邊大聲質問,一邊緩緩地退到辦公台。

「終於明白孫仲和之死是誰下手的了,沒想到,你居然和菲律賓的軍閥瓦納搭上關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俎恆超和陳興在獄中被毒死也是他們幹的好事了。」

「你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呂國豪依然一臉鎮靜,右手已經慢慢地伸往檯面下方的報警裝置上。

「如果你不想手臂從中間斷開的話,把那只臭手從台底下挪開!別想在我面前搞小動作!」

辦公室門口邊放著一個掛冬季外套的落地掛衣架,旁邊是一個紅木造的貯物櫃,現在看起來還真是一個藏人的好地方,看來這個男人老早就躲在裡面等他回來了。

男人將門反鎖之後,慢慢地從藏身處走出來,當他的半邊身暴露在光線下時,可以清楚地看到右手握住的手槍。

呂國豪一時無計可施,只得臉上堆了堆笑,把雙手往前攤了攤,以示自己不會對他產生威脅。

「兄弟,萬事有商量,不必……」當對方整個身子完全置於光線下時,呂國豪說了一半的話立刻戛然而止。

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雙腿像突然斷了電般軟了下來,差點整個人就摔了一個屁墩。

那人兩頰生著高高的顴骨,中央長著高挺的鼻樑,一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眼睛正牢牢地盯住自己。

而最讓呂國豪感到寒心的是那人左臉和脖子上一大片痙攣的皮膚,那是一張熟悉的臉,是他兩個月前在新加坡別墅裡看過的那一張!

「不……,這不可能……,不可能……!」呂國豪的臉露出極度驚慌的表情,彷彿在大白天看到鬼魂一般。

「什麼不可能?呂國豪先生,咱們不是才見過面沒多久嗎?我還在你家作過客呢,嘿嘿……」

「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誰?」

「葉——家——強!」

「胡說!!你是葉家強?那,那,那他……,是誰??」

「你是指泡在福爾馬林裡面的那個嗎?」

「……!」

「以你這麼聰明的大腦,如果不迷信,難道還猜不出他是誰嗎?」

呂國豪雙眉緊鎖,圓睜的眼睛骨碌地轉了轉,在重重地呼吸幾下後,終於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站直了身體,用食指在半空晃了晃說:「我明白了……,那個人……,那個人是胡向東……,真正的胡向東?」

呂國豪話音甫落,葉家強笑著用左手對他豎了個拇指。

「這怎麼可能?你不是冒充胡向東來菲律賓的嗎?怎麼……?」

「我冒充他沒錯,但並不代表他是個死人。」

「難道……!!」

「是的,胡向東這條癲狗跟我一樣走運,只是毀了臉和皮膚,人還活著。不過他的運氣比我要差一點,下半身嚴重創傷,兩條腿已經無法活動自如。

在搶救回來之後,一直由甄警官將他秘密囚禁在地下辦公樓裡,同時為了保證他的雙腿不萎縮,每個星期都要為他做康復訓練,堅持了五年多還真不簡單。」

「怎會有這種事?不是比對過DNA嗎?難道是法醫故意造假?」

「根本用不著造假,當年胡向東在加油站被燒成重傷,送入醫院搶救時甄警官就已經把我和他的DNA樣本調轉。

所以在第一空軍醫院裡,法醫取出那具無頭屍身上的血液進行測定時,當然就會顯示是我本人了。」

「那……,那他整過容又是什麼回事?他不是胡向東本人嗎?為什麼骨頭有修整的痕跡?」

「很簡單,故意幫他削削骨後再回復原狀,以便留下整過容的痕跡,不然怎能騙過你呂大律師。」

「開玩笑吧?難道你們幾年前就已經算到這一步了嗎?」

「沒你想得那麼神,原本的計劃並非如此,這一著也只是恰好將計就計而已。」

「可……,可你們為什麼能找到別墅中的地下室?這個地方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們在為胡向東做整容手術時,順便在他的腦裡植入一片用生物電提供能源的追蹤器,擁有反掃瞄的功能,即使寄生者死亡,其貯存的能源也能維持四十天以上。

你應該感到榮幸,這可是里昂總部和德國西門子公司秘密開發的東西,全世界只有兩片,其中一片就用在了你的身上。至於暗門上的密碼,國際刑警自然有專家來破解。」

「這麼說,你在墓園中槍的事件也是國際刑警策劃的?」

「對,喪波是國際刑警的臥底,沒想到吧?當我從南灣區的醫院轉移至第一空軍醫院時。

被注射了藥物處於沉睡狀態的胡向東就已經和我對調了,所以你派來的『黑寡婦』幹掉的是癲狗,而不是我!」

呂國豪的身體再次軟癱了下來,他捂著臉苦笑:「想不到我呂國豪也會有被人算計的一天,哈哈哈……若你們不是把追蹤器放到胡向東的腦袋裡,這輩子都別想找到我!」

「你也不要太過自戀,使用追蹤器不過是想知道你的收藏品和秘密文件存放的地方而已,在這之前,我已經要求國際刑警調查你了。」

「少在這裡放馬後炮!要不是你們耍這些陰謀詭計,憑什麼來懷疑我?」

葉家強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照片,上面是當年《廖觀音》拍攝時劇組人員就位的畫面。

「早在《廖觀音》開機之前,大陸就已經有電影人開始嘗試所謂大尺度的題材,女演員大膽地展示身體、表現性方面的內容。

但在拍攝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因為很難去界定男演員是否趁機對女演員施暴。

所以在拍攝『激情』片段的時候,會安排一位雙方都認可的公證人在現場來判斷男演員的行為是否有越界。

這已經成為業界的慣例了,而何家班方面的公證人,就是你這位法律顧問,這很正常,因為能擔任這一角色大多數是律師。」

「溫少媚慘遭斬首後,全劇組的人都被警方帶走調查,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兇手徐大華和有共犯嫌疑的蔡弘明、俞兵的身上。

連公司負責人何守仁、伍爾鵬都被警方放過了,當然就更沒有人去懷疑你。在警方和媒體看來,你就跟那些場記、化妝一樣,只是劇組的一個普通成員。」

「然而,所有人做夢都沒有想到,你這位所謂的法律顧問不是來做公證的,而是來看戲的!

你跟著何守仁到劇組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現場近距離地欣賞女主角赤裸著身子被鞭打、強暴和砍頭的!

籍此來滿足你那變態的惡趣味,同時也在享受那種公然踐踏法律但又不會遭到任何懲罰的快感!我說得沒錯吧?呂國豪大律師!!」

葉家強說完憤怒地將照片飛到呂國豪的身上,呂國豪一臉漠然地聽著葉家強的分析,然後慢慢拉起嘴角,露出了那種挑釁般的微笑:「對啊,那又如何呢?你奈何得了我嗎?」

呂國豪突然提高了聲調。

「花了幾年才想到會不會太晚了啊?福爾摩斯先生?再說,你看你們辛辛苦苦在菲律賓玩了這麼久,又煞費苦心挖個大坑哄我跳進去。

還絞盡腦汁離間賴繼定這個叛徒……,可又怎樣?能告倒我嗎?我還不是拍拍屁股就出來了!跟我玩法律,你們還嫩點!」

葉家強也跟著笑了一下,把握槍的手抬高了一小寸,說:「你說得對,我們確實太小看你了,所以,我今天來並沒有打算跟你玩法律!」

呂國豪看見勢頭不對,連忙伸出手作勸阻狀。

「葉家強,你冷靜一點,如果開槍的話,那麼你就會成為罪犯,身為警務人員公然犯法,後果會很嚴重的!」

「哼哼,別忘了,葉家強已經身首異處,他的腦袋還成為你的收藏品,不是嗎?一個死人如何能成為罪犯呢?」

「等,等等!不要衝動,就算你不把自己當警察,殺了我照樣跑不掉,想想胡向東在醫院是怎樣被殺的吧,我的手下是不會放過你的。」

「少來嚇唬人!那些神出鬼沒的殺手只不過是僱傭兵罷了,而且還是由賴繼定負責聯繫的,說白了就是看錢辦事。

你現在就算像狗一樣死在路邊他們也不會當回事的,至於你的新朋友瓦納就更不用說了,他沒有任何義務和責任來為你報仇。」

「那倒不一定,剛才你也聽到了,瓦納競選總統需要花大量的錢,其中有三成是由我提供給他的,假如你現在殺了我,你猜他會不會放過你?

再說,我呂國豪在新馬泰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一旦有什麼三長兩短,警方也不會善罷甘休。

葉家強,你自己也是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犯得著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要不這樣,咱們來談談合作……」

「合作?姓呂的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向俎恆超下格殺令,要殺我也就罷了,居然連我的妻兒都不放過!試問我怎可能跟一個殺妻殺子的人合作?!」

「誤會……,那是誤會,我並沒有向大仔下令殺你全家,那是他擅自行動的。你也很清楚,要是我殺你,就直接找『黑寡婦』了。

怎可能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幹這種事?大仔和紳士何關係一向不錯,所以他才會派手下去大陸找你報仇的。」

「狡辯!那你倒說說為什麼阿娟的人頭會在你的地下室裡?!」

「那是大仔送來的禮物,這麼漂亮的藝術品,我又怎能不接受呢?如果你覺得有所冒犯,我以後會想辦法來補償你,畢竟當時你我並不相識,有道是『不知者不罪』麼。」

「一派胡言!那你派『黑寡婦』到第一空軍醫院時又算什麼?不就是要取我性命嗎?」

「那是因為我們當時是處於敵對關係,不是嗎?換著是你恐怕也會這樣做吧?葉家強,人的目光要永遠向前看,拘泥於過去的事情對自己毫無益處。

想想看,瓦納滅了福信堂,毀了死亡群島,最終導致整個東南亞的據點全軍覆沒,如此血海深仇,我尚且還能不計前嫌和他結為盟友。

難道你和我就沒有合作的可能了嗎?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永遠的敵人,與其你捨棄葉家強的身份亡命天涯,倒不如考慮一下將來怎樣過一個安穩而體面的日子。」

「哼哼,那你倒是說來聽聽,看合不合我口味。」

「瓦納競選下一屆菲律賓總統的勝算相當大,作為對我提供資金的回報,他會支持我在菲律賓重建組織。

不肯和我合作的幫派將會遭到軍方無情的消滅,用不了多久,菲律賓就會成為我們的天下。

葉家強,你臥底在福信堂那幾年,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如果由你繼任辦事人,一定會比大仔做得更加出色。

到時別說是一個小小的北部省,整個呂宋區都會成為你的勢力範圍!你可以過著比大仔更奢侈、更有地位的生活!」

聽著對方極具感染力的慷慨陳詞,葉家強似乎也為此而感到心動,手中的槍開始慢慢放了下來。

呂國豪見遊說得逞,於是繼續發揮他作為律師那能言善辯的口才,為葉家強分析得失利害,彷彿只要成為他們的一員就能徹底地改變人生。

「聽起來還蠻不錯嘛。」

「那是當然,你是個人才,當一個小地方的公安局副局長實在太埋沒你了,你應該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才華!」

「不過我還有更好的主意。」

「唔……?」

「那就是……,送你下地獄!!」

呂國豪終於露出了絕望的表情,那種面容扭曲的模樣第一次出現在他的臉上。

葉家強將憤怒的子彈瘋狂地傾瀉在呂國豪的身體上,一朵朵血花密集地在他的西裝上綻放!

不停地發出悲鳴的呂國豪被子彈強大的推力擊得連退幾步,最終整個身體撞破了後面的落地玻璃。

一具早已斷氣的屍體,從商業大廈25層的高樓處墜下,如同一顆炮彈般直往下轟!

一輛剛好停在樓下的小車正好被這顆「炮彈」擊中,粉碎的玻璃伴著血花四散而飛,附近的行人還以為是遭到恐怖襲擊,紛紛尖叫著奪路而逃。

等聞聲前來的警察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並判斷是從25樓墜下時,葉家強早就不見了蹤影。


後記

《死亡群島》原本計劃是第三十六節結束的,不過結尾這一節是出奇的難寫,設計了N個版本——有葉家強在小依的演唱會上偷偷送花道別。

有葉家強潛回大陸暗殺了提前出獄的韓正德;有葉家強和伍成波回顧一起臥底的日子。

有葉家強與甄遠致合作,把人肉宴的客戶名單變成「死亡通知單」等等。

總之,這個星期洋洋灑灑的寫了很多,可就沒一個看得順眼。

回過頭看看,感覺到了暗殺幕後老闆這一節,故事已經很完整了,雖然有些事情沒有交待清楚,但我覺得把它作為一個開放式的結局也許比想一堆華而不實的東西要靠譜得多。

於是,在槍斃了這一堆「結局」後,決定以三十五節作為全篇的收尾。

之前由於跟各位讀者說結尾還沒完,所以在這裡跟大家致個歉。

《死亡群島》系列算是我真真正正完成的三部曲(廖觀音之死、王囊仙之死、死亡群島)。

嚴格來說《前秦虎女》系列只能算偽三部曲(前秦虎女、趙瑛傳奇、鮑二歪傳),因為《鮑二歪傳》是把我早期爛尾的《刑場歪傳》修改後硬套進去的,和毛皇后的女營已經扯不上關係了。

不過從大家的反映來看,似乎還是比較喜歡我寫古代的題材,不過最近在這方面暫無靈感,相信近期不會再寫。

至於《死亡群島》會不會還有續集,這就不好說了,寫小說這玩意,主要還是靠靈感,靈感一來,你想擋都擋不住。

假如真的要寫續集,估計我會把之前設計的結局之一拿出來作個開頭,當然,這只是假設。

談起《死亡群島》,可能是我寫的小說中劇本變更最多的了。

年初我在暗之閣寫過相關的預告,大家大概已經發現預告的內容和現在看到的已經有很大的出入。

因為涉及到太多關於政治、倫理方面的內容,在發文期間不斷地遭到封貼,實在是被搞得沒了脾氣。

在這裡我還可以告訴大家,原本故事開頭的美國軍火商和州參議員都是主要人物,最後變成了打醬油。

東汶群島本來牽扯到中菲兩國的領土主權紛爭,最後變成一筆帶過。

包括最後葉家強和呂國豪的對決,本來是設計在那個地下人頭倉庫裡的,最後麼……,這個跟敏感內容無關,確實是自己能力有限,無法寫出氣勢而改掉的。

不過現在看起來,新編的劇情還不算太差,作為一個業餘的寫手,我覺得算可以了。

畢竟咱沒拿這個出去騙大家的錢包,純粹是自娛的同時順帶與同好分享,如果大家覺得不好看,還請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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