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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群島

(第二十一節~第二十四節)

作者:暗之子


第二十一節:俄羅斯輪盤

一眨眼,一個星期就過去了。

依照老闆的指示,整個福信堂的高層全部躲進了東汶群島的秘密基地裡,以躲避菲律賓軍方的「黑打」行動。

儘管這幫人平日裡時不時會到島上「接貨」,但不會停留太長時間,因此他們都認為要在這個遠離都市的孤島裡生活一頭半個月非悶死不可。

所幸的是在這由三個海底相連的巨型珊瑚島裡,吃喝玩樂的東西確實不少,每天換一個玩意也能快活上大半年。

若非要說有什麼令人不快的地方莫過於資訊上的欠缺,由於受島域磁場的影響,這裡無法接收無線信號,所以外界的消息無法傳進來。

僅僅依靠定期進島的補給船可以瞭解一下前段時間的信息,不過在21世紀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靠這種方法來接收信息顯然是滯後的。

在兩天前,剛到的補給船給他們帶來一個好消息——

孫先生已經與瓦納的副官阿米爾私下達成協議,只是象徵性地查封了一批福信堂旗下的企業,聖巴斯及塔普高兩市的地盤要交給軍方。

另外,老闆通過美國的參議員客戶,使美國出面對馬尼拉當局施壓,順利的話反黑行動將在十天後會結束。

知道很快就能返回北部省後,幹部們心頭的大石總算放下,完全把島上的生活當成度假了。

在一間外表看起來像老美科幻片中的飛船艙裡,有一半地方被佈置成外觀典雅的茶室。

在一張正方形的紅漆木桌子上,擺放著一套瓷製的青花茶具,邊上有一位唐裝打扮的禿頭,正手法熟練地沏著茶。

而桌子的左右兩邊,分別坐著胡向東和陳興,兩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藍底紅邊的修身衣。

由於幹部們是匆忙逃離菲律賓,都沒帶衣物行李,於是平日只好穿著島裡工作人員的制服。

按理說,在一個如此幽雅的環境裡喝茶,應該會很輕鬆才對,但此刻兩人表情都非常緊張,而且陳興手上還提著一柄左輪手槍……

房間的另一半則完全和茶室不搭調,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地獄的入口。

在距離茶桌約四米遠的位置,放著一架歐式的斷頭台。

斷頭台的後面堆放著幾具無頭的女性裸屍,幾條沾著血污的長腿橫七豎八地向屍堆外伸著,看上去就像是一頭章魚的觸鬚,屍堆下方還在滲著夾黑的血水。

在陳興身後的一張長方形狹長的鐵架上,一字形地擺放著四顆紮著髮髻、臉形扭曲的女人頭;而在胡向東的身後也同樣置著一張鐵架,上面擺放著三顆女人頭。

由於房間放有鯨香,掩蓋著屍首的血腥味,因此房內的人並沒有覺得絲毫的不快。

此刻在斷頭台上,一位體態豐腴的裸體女人正跪在上面,脖子套在斷頭台的半圓凹位槽內。

她腦袋紮著髻,坦露著那帶有頸紋的脖子,表情相當地平靜,彷彿毫不懼怕上面那片鋒利的三角形斬刀。

她雙手反剪在背後,兩隻手腕交叉地疊在上臀,象徵式地用一條看上去一扯就會斷的繩子綁著,兩隻肥厚的腳掌並在一起,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一條條的折紋。

女人胸前的雙乳像熟透的木瓜般向下垂著,皮下脂肪豐富的肚皮還隨著呼吸,正節奏平穩地收縮和擴張著。

而在斷頭台的另一側,並排坐著三個同樣全身赤裸的女人,她們雙手被反綁至身後,表情呆滯地看著跪在斷頭台上的同類,彷彿眼前這一切與自己完全無關。

陳興小呷了一口茶,隨即舉起手中的左輪槍,瞄準斷頭台的某個位置,在凝氣定神半會後,他扣下了扳機「叭」地響了一聲——是空子彈。

陳興撇著嘴聳了聳肩,把手中的槍遞到胡向東面前。

方才神情緊張的胡向東這會總算露出了笑容,他接過槍後,也同樣舉槍瞄準斷頭台的某處,屏了一陣的氣後扣下了扳機。

「叭」——又是空子彈,胡向東的臉馬上露出沮喪的表情。

「阿東,你今晚的運氣似乎不太好,已經第五發了,看來這局我鐵定要贏。」

「很難說呢,說不定您打不中。」

「哈哈哈!」陳興用槍指了指身後那四顆女性的首級。

「你覺得我會失手嗎?」

「……」

「砰!」在響亮的槍聲過後,與斬刀連接的鐵鏈子某處「卡」一聲地斷開,斬刀迅速地墜下,隨之而落的是一顆女人的頭顱。

頭顱「碌碌碌」地滾動著,斷脖那血紅色的窟窿裡「吱吱吱」地冒著血花。

失去了頭顱的身體一下子趴倒在地,激烈地抽搐起來,從胸腔往脖子外噴出的鮮血擠在斷頭台的木架子上,濃濃的血水順著斷頭台邊上的引水管不停地流往渠子裡。

一名引導者走到斷頭台處,撿起那顆依然淌流著血的人頭,高高地舉了起來,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說:「三比五……」

胡向東有點兒不忿地捶了捶大腿,小聲地埋怨起自己來。

陳興今年四十有二,比胡向東還要大兩歲,不過由於臉皮白淨、五官清秀,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

一直以來,作為幫會軍師的陳興在胡向東的眼裡只是個文弱書生,但今天的遊戲徹底改變了他固有的看法,沒想到這位書生竟和自己一樣彈無虛發。

陳興和胡向東玩的這個遊戲在島上也比較熱門,叫「俄羅斯輪盤」,道具是一柄六發左輪手槍,五個空彈殼再加一枚真子彈。

但和傳統的以兩人性命作賭注不同——遊戲會安排十一位菜人,依次躺在斷頭台上。

參加遊戲的兩人依次舉槍向斬刀的鏈子處發射,運氣好的話槍裡射出的子彈會擊斷鏈子,斬刀就會落下砍斷菜人的頭顱,以最先集齊六顆頭顱者獲勝。

另一個與傳統「俄羅斯輪盤」不同的地方是,要獲勝並不僅僅依靠運氣,對參加者的槍法也有要求。

在斬刀鏈子中下段有一節是螺絲口,與一小段木製的短接相連,短接的另一頭和機台鏈子相連,組成鏈子的鐵環很粗,左輪槍的子彈是打不斷的。

也就是說,參加者必須要準確地擊碎木短接才有可能使斬刀落下,為了增加遊戲的難度,設計者特意加長鏈子,並夾在金屬套筒內。

機台鏈子放置在距離茶桌六七米遠的地方,而且與茶桌剛好形成直角,使短接與茶桌兩邊參加者的距離一樣,所不同的是一個往左邊瞄,另一個往右邊瞄。

每一回合結束後,助手都會進行清場:搬走倒在斷頭台上的無頭屍身、清洗斷頭台上的血跡、更換斬刀和木短接……,好不忙碌。

「怎樣,阿東,我現在已經有五顆人頭了,還打算繼續玩嗎?」

「俗話說『有賭未為輸』,難道我就不能連扳三局嗎?」

「有意思,如果你今晚的運氣有這麼好的話,除了你贏的那部分錢外,我再加30萬美元。」

「好,一言為定!」

傳統「俄羅斯輪盤」是賭命,而島裡的玩法則是賭錢,賭的數額在遊戲之前定好,贏者通吃。

與此同時,在房間隔音玻璃的外面,一群休班的工作人員正在如火如荼地玩著「外圍」,他們的賭法更加刺激,除賭最終誰勝誰負外,連每局的勝負也下賭注。

甚至還會賭誰會先開槍、開槍的人能不能打中等等。

這時唐裝禿頭為陳興和胡向東二人重新沏了杯茶,同時還呈上了點心,到了「三比五」這個緊張的環節。

參賽的兩人也打算趁助手清場和更換子彈的空隙稍稍放鬆緊繃的神經,好好地喝口茶、聊個天。

「興哥您見過老闆本人吧?」

「怎麼?你有興趣?」陳興把剛準備送入嘴中的茶杯停了停,笑著問道。

「算是吧,本來這位像空氣一樣存在的大人物一直都是大家的話題,何況最近碰上一連串的怪事,這些天兄弟幾個坐在一起都會議論起來。」

「連大仔都沒見過老闆的廬山真面目,你又怎會認為我見過他?」

「因為每次都是由您來傳達老闆的指令,所以大家難免會這樣想。」

「其實我所得到的指令是由孫先生提供的,孫先生我倒是見過很多次。」

「可能是我多心吧,您真的覺得存在著『老闆』這個人嗎?既然誰都沒見過,那憑空捏造一個來嚇唬人也是有可能的吧。」

「大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要一直處於如雲似霧的狀態就會很安全,不管出什麼大事,老闆都能置身於事外。」

「也就是說除了那位孫先生,誰也沒見過老闆?」

「有傳聞說紳士何見過,不過他已經被你的仇人葉家強幹掉了,所以也無從知道真假。」

「……!」

「這個紳士何既無部下又無地盤,但卻深得老闆厚愛,據說紳士何當年在大陸拍的那部《廖觀音》,老闆也跟著去了。」

「難道老闆當時也在片場?」

「阿東你連片場的事情也知道啊?」

「那件事太轟動了好不,雖然當時我在吃牢飯,但也有『風』傳進來。後來我『著草』到香港,也能在某些八卦雜誌上看到。」

「老闆在這方面的愛好很獨特,雖然我們這些『食人族』在世人的眼裡都是不正常的人類,但老闆在我們的眼中,似乎更像一名『變態』。

像什麼把女人殺頭的影片放到網路上流傳,完全就是小屁孩的幼稚行為,就拿前段時間我們和市村會合資拍的那部電影。

簡直就是想把咱們家底翻出來的節奏,但老闆居然也認可了,實在搞不清楚他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東西。」

「如果老闆當真在《廖觀音》的片場裡出現,那稍微排查一下就能知道他是誰了吧?」

「哈哈哈!老闆雖然是個『變態』,但卻不是傻瓜,要知道國際刑警查他可不是一兩年的事情了,咱們能想到的事情他們肯定也想得到。

可以這麼說,就算他們真能猜中,手上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老闆在這一方面是做得滴水不漏。」

「那倒是……」

「阿東,你這個『猜猜猜』的遊戲大仔和我們都玩十幾年了,都沒個結果,你加入幫會才三年吧,能如此簡單讓你猜中,那老闆的位子乾脆讓你坐啦,哈哈。」

不知不覺五年就過去了,自己從大陸越獄後逃到香港,輾轉到菲律賓。

在簡老七的潮州幫裡呆了兩年,之後併入福信堂,時至今日又過了三年,胡向東突然感嘆光陰似箭,沒想到年富力強的自己也迎來了不惑之年。

這時唐裝禿頭重新在左輪手槍上上好子彈。

「沙沙沙」地飛速轉動著彈巢,接著「啪」的一聲將彈巢裝入槍身,然後恭恭敬敬地問他們:「兩位,下一回合可以開始了嗎?」

胡向東瞟了一眼斷頭台那邊,沒想就他們談了半會話的工夫,已經換上了新的斬刀,木短接重新駁好,斷頭台前面的那一大灘血污也清洗得乾乾淨淨。

陳興點了點頭,引導者便在那三個呆坐著的菜人中拉了一個出來。

這個女人看上去比較年輕,臉長且鼻高,有點兒像西北亞地區的人種,皮膚生得很白,身材高挑苗條,可惜乳房長得有點塌,就像在胸前掛了兩塊干駝峰。

女人在引導者的帶領下來到斷頭台中央,緩緩地跪了下去,小心地把自己的長脖子枕在凹槽處。

按遊戲規則,每輪先開槍的人是由抽牌來決定的。

唐裝禿頭拿出一副洗好的撲克。

「沙」地一行平鋪在桌面上,讓兩人來挑。

胡向東摸出了一張黑桃K,然後說:「看來是我先開槍吧。」

陳興訕笑著露出自己手上的牌,略帶得意地說:「鑽石A,阿東,運氣這種東西,有時你還真不能不信。」

胡向東撇了撇嘴,把手上的牌飛回唐裝禿頭的跟前,答道:「先開槍並不能代表運氣吧,說不定子彈在雙數的位置,就像剛才那樣。」

「叭。」第一槍空了。

「叭。」第二槍也空了。

「砰!」

斬刀應聲而落,長臉高鼻的女人頭「唰」的一下與脖子分離,拖著血線滾落到地上,苗條的身軀倦著側翻,高壓噴出的血泉猛烈地衝擊著斷頭台的凹槽,然後往四面八方濺散著血花。

「撲那母!」胡向東狠狠地拍了拍大腿,無不遺憾地喊道。

「哈哈哈,阿東,願賭服輸吧,等你哪天轉運了,咱們再來玩。」

「說起來,那些女人的屍體今晚怎樣處理啊?」

「為了安撫你那受傷的賭運,呵呵,我打算做一頓你們潮州佬最喜歡的玩意。」

「是什麼?」

「你們不是有道名菜叫『手打牛肉丸』嗎?不妨今晚就做這個下酒吧,相信味道會相當不錯。」

「人肉丸啊……」

看著助手們把一具具赤條條的無頭女屍拖出後門,感覺她們此刻就像一頭頭待宰的肥牛一般。


第二十二節:登島作戰

島上由於資訊匱乏,工作人員想要瞭解外界的信息只能從隔三岔五到島上來送貨的漁船上得到,除了重要的口信外,船還會帶來本地的報紙和雜誌之類的東西。

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島內除了裝備和設施得到升級外,原來厚厚一疊的報紙雜誌也變成了一隻小U盤。

上面有做成電子格式的讀物,只要存入島內電腦主機的信息庫中,工作人員隨時可以在公用電腦中查閱過去和現在的新聞報導。

除了和同伴在島上吃喝玩樂外,胡向東也會抽空到電腦房裡翻閱「舊聞」,來源是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尼等東南亞國家的報紙和雜誌,內容大多數與本國有關。

至於東南亞以外的新聞則收納得比較少,可畢竟消息來源眾多,隨便搜搜都有上萬條信息。

從胡向東尋找的東西來看,似乎與中國大陸有關,在快速翻閱了部分內容後,終於定格在某一專欄的報導——中國上海,首部反映古代女性裸刑的電影《廖觀音》正式開機。

文字內容不多,但相關的照片倒是充斥著幾個大版面,胡向東一邊用手捏著勺子,攪著早就喝光了的咖啡杯,一邊瞇著眼睛來回地看裡面的照片。

有「全家福」大合影;有導演和副導演的合照、女主角與幾位同事的鬼臉照、贊助商唾沫飛濺的吹牛照、新聞發佈會的現場照,還有記者的隨機偷拍照。

最後胡向東的目光終於鎖定在某個人的身上——難道是他……?

————

終於等到返回北部省的日子了,昨晚大伙聚在島內的K吧裡狂歡了一晚,比較難得的是居然沒拿菜人來助興和下酒。

用大仔的話來說,龍肉吃多了也會膩,作為慶祝幫會順利渡過難關,食物就破例不用菜人。

除了特產菜人外,島內的肉食也相當豐富,因為冰庫裡貯存著大量禽畜魚獸的肉品,換口味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當晚瑤瑤還帶著島內的人妖引導者們穿著性感的裝束,在舞台上跳了幾輪熱舞,搏得了同伴們瘋狂的喝采聲。

狂歡夜直至凌晨三點才告結束,酒足飯飽的大伙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間裡倒頭大睡,有的直接躺在K吧的椅子和地面上鼾聲大作,到了早上十點多的時候,眾人依舊沉浸在夢鄉之中。

第一個醒來的人是大仔,但他並非自然睡醒,而是被警衛叫醒的。

儘管頭殼痛得像要裂開一般,但他還是掙扎著爬起來了,因為警衛告訴他,出現了異常情況。

從島上設置的監視器可以看到,一艘漁船出現在海平線上,照理說他們不應該大驚小怪,因為原本預定就是今天有船接大仔他們回去,但是漁船對島上打的信號旗是毫無反應。

「會是條子嗎?」保安隊長問道。

「不可能吧……」大仔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歪著頭想了半天。

「條子會知道進來的路線嗎?繼續打信號,找一隊人到岸上支好傢伙,真有萬一時就幹掉他們!」

大仔搖了搖依舊痛得要命的腦袋,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中的那條緩慢靠近的漁船,越看越不對勁。

儘管出於保密的需要,來島的漁船並沒有固定的款式,而且經常變換,但唯一不變的是近島時會打上旗語,顯然這條船根本不理睬島上旗手的問話。

漁船在距離岸邊還有一千多米時就突然停止了前進,既不靠近也不後退,只在附近徘徊。

這讓大仔他們越發摸不著頭腦,想去確認,島上沒有配備船隻,打旗語對方又不理睬,只能乾瞪眼。

「俎先生,不如先關閉『鐵幕』,向老闆發信號吧?」

「你瘋了?萬一對方就是有這個意圖呢?『鐵幕』一關,搞不好軍艦就開進來了。」

「可像這樣僵持著也不是辦法,島上的武器也打不到那麼遠。」

「真是應了那句古話,『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關鍵時刻『鐵幕』反倒成了自囚的工具。

不過不用擔心,今天老闆的船會過來接咱們,只要他們發現異常就會退出海域通知老闆,這樣就得救了。」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樣做?」

「沒辦法,總不能冒著被海怪吃掉的危險游過去看吧,只好繼續戒備,諒他一條破船也不敢開進來。」

自東汶島被「老闆」佔據後,大量的經費主要投入於地下基地的建設和反監測設施的更新,完全沒有將其進行要塞化,因為十幾年來都沒人能成功闖入,即使考慮到萬一。

「老闆」也只是在基地的外殼添置一排遠程穿甲機槍作為碉堡,大不了也就人工臨時在岸邊搭建擋板作為陣地。

幾分鐘後,屏幕上似乎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景象,只見在漁船的後方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東西。

由於遠處濃霧較多,起初大家還以為是要來暴風雨,後來才發現竟是三艘小型驅逐艦。

「靠幺!!馬上增派人手到岸上防備,響警報!!」在大仔的一聲令下,控制室馬上按下了警報開關,頃刻之間島內各處要點都響起了刺耳的遇險警報聲,紅色警報鈴也拚命地閃了起來。

島內的保安人員自不必說,聽到警報後馬上就進入了戒備狀態,福信堂的一眾幹部也如詐屍一般從床上或地上蹦了起來。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全島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全島立刻進入戰鬥狀態——!」

「堂口的兄弟,堂口的兄弟,馬上到達司令室,馬上到達司令室——!」

安裝在島內各個要點的喇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以上的喊話,幸好福信堂的高級幹部們都是身經百戰的人。

儘管意識到大禍臨頭,但並沒有驚惶失措,而是按照喇叭的指示,紛紛前往位於第三層的司令室,大仔本人也從控制室回到司令室中。

在等到眾幹部到齊後,大仔開始發話。

「各位,今天『大條』了,有軍艦闖到島上來,準備好應戰。」

「不會吧?是菲傭的軍艦嗎?上面有掛旗的嗎?這裡已經屬中國領海了耶,在這裡開火他們就不怕引起外交糾紛??」

「上面沒旗,搞不清是中國還是菲律賓的艦隻,總之外頭已經駁起火來了。」

在大仔離開控制室前,快速靠岸的驅逐艦已經向著岸上的防禦工事開火了,島岸前方的海面就像沸騰的湯水一樣激起一柱柱海花,儘管基地的穿甲機槍也開火還擊,但收效甚微。

「居然還來三條船??那豈不是有上千人,而且還是軍人,這仗還能打嗎?」

「別自亂陣腳,我可不想背上失守的罪名。別忘了在這裡我們是主場,就算他們攻進來也不熟路,現在除了跟他們決一死戰外已無路可退!」

隨後大仔打開司令室的軍火庫,任由眾幹部挑選自己稱手的武器。

胡向東先穿上防彈背心,然後挑了兩柄手槍插在腰帶裡,背上一大捆子彈,抄起一柄彈鏈式機槍就跟著大夥一起衝出去了。

島岸的防禦工事根本無法抵擋艦隻炮火的轟擊,兩三個回合後已經全軍覆沒,剩餘的保安人員紛紛撤回基地中,至於基地上的那排穿甲機槍也在艦炮的咆哮聲中變成了一堆廢鐵。

先頭的艦隻甫一靠岸,裡面準備就緒的軍人就魚貫而出,直接攻入基地之中,後面的兩艘驅逐艦則轉向去進攻另外兩個島嶼,似乎是打算「關門打狗」,不讓大仔他們有冒頭的機會。

在基地裡,入侵的軍人與島內的保安人員進行了激烈的槍戰,他們進攻也很有目的性,將主要的力量集中在控制中心。

因為一旦控制中心被攻破,就意味著整個基地通信系統的癱瘓,所有的指令均無法傳達。

進攻這一方明顯是有備而來,他們以十人為一組,獨立進行作戰,組與組之間互相不作聯繫(也無法聯繫),一旦碰頭就臨時商議進攻方案,聯合行動。

雖然攻入主島的軍人不足兩百人,但以職業對業餘,守方很快就支持不住,控制中心被迅速佔領。

大仔一行人在混戰中被打散了,只得按之前的約定,所有人抄近道返回司令室集合,然而等了十幾分鐘,返回司令室的除大仔外只有區區三人——查差、瑤瑤和胡向東。

「向東,陳興剛才不是和你一組的嗎?他怎樣了?」

「很不巧,興哥『中招』了,我想去救,但沒有辦法。」

胡向東一臉痛苦地捂著左臂,好像是被子彈擦傷,傷口上還臨時紮著一條破布。

大仔重重地嘆了口氣,在歇斯底里地踢翻了桌子和幾張椅子後才稍稍冷靜了點。

「幹你娘!這些猴囡仔是怎樣發現進島方法的?難道是導航者出賣了我們?」

「大仔,現在多說無益,控制中心被佔了,其他兄弟估計也是凶多吉少,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呢?」查差說道。

「放心,想抓我們沒那麼容易,大家跟我來!」

在大仔的帶領下,一行四人從司令室的秘道裡直接轉到主島與另一個島的連接過道,在那裡他們與剛好摸到這裡的一組軍人相遇,雙方立刻交起火來。

儘管對方人數比己方要多上一倍,但所幸胡向東、查差和瑤瑤都是殺手級的人馬,特別是胡向東雙手持槍,槍槍中臉,一下子就幹掉了四個人。

在全滅了對方後,他們在大仔的帶領下又進入了另一個暗門,穿過一條長長的地下隧道後來到了一個豁然開朗的巨大空間裡。

那是一座修建在島下的船塢,港灣裡停著一台小型潛艇,岸上還有一間露天的控制台。

「這是……?」大家顯然是驚呆了,沒料到島裡面居然還有潛艇。

「沒想到吧?」大仔一臉得意地說。

「這個地方除了我和幾個保安隊長外沒人知道,坐上這個潛艇,我們就能逃出東汶島,前往泰國的秘密基地。」

「可是……,雷達沒法使用的話,有潛艇也沒用啊,這跟閉著眼睛開車有什麼區別?」

「別擔心,在控制中心被攻陷前我已經關閉了『鐵幕』,雖然東汶島本身也有干擾磁場,不過潛艇上配備有最先進的導航雷達,是不會受磁場影響的。」

「關了『鐵幕』,那島就再無屏障了……」

「笨蛋!現在島都被攻陷了,關與不關又有啥區別?」

大仔說罷開始操作起控制台上的界面,牆壁上的儀表和數顯開始像聖誕節的綵燈一般逐個閃亮起來。

大仔邊操作邊自言自語地說:「無論如何先乘潛艇到泰國找老坑昌,再和老闆聯繫,相信老闆也不會怪我。」

「但是留在第四層的菜人怎麼辦啊?如果她們公諸於世,老闆豈能善罷甘休?」

「放心,在開啟潛艇出口的倉門後,我就會將基地底部的活門全部打開,幾分鐘之內海水就會灌滿第四層。

所有的證據會全部毀滅,嘿嘿,如果這些傻瓜打算去撈菜人的話,海水會連他們一起吞掉……」

就在這個時候,胡向東突然舉起雙槍,朝著背對自己的查差和瑤瑤的腦袋就轟了過去,幾聲槍響後兩人一聲沒吭便歪頭倒在了地上。

然後胡向東大踏步上前,用右手的槍抵住了大仔的腦袋,臉上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俎恆超,不想死的話就把你的臭手從上面挪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大仔當場呆若木雞,剎那間只覺天旋地轉,身體開始簌簌地發抖,腳底平穩的大地彷彿裂開了一個大口子,整個人墜往了無底的深淵。

大仔的臉皮激烈地扭曲著,用絕望且疑惑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胡向東,已經褪成灰白色的嘴唇費了半天的勁才張開。

「喂……,向……,你,你在幹嘛?」

「喂!!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干你娘咧……!你,你這個猴囡仔竟然敢背叛組織?你竟敢和條子勾結?你是不是腦子不正常啊??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別忘了你自己身上背了多少條罪,足夠吊死你一萬次了,你以為投靠條子就會平安無事啊??」

「勾結條子?」胡向東用嘲弄的語氣說。

「需要這樣做嗎?我本來就是警察。」

「什麼??」大仔一下子覺得腦子不夠用,一個犯了二十幾年重罪的人會是警察,開什麼國際玩笑。

「俎恆超。」胡向東繼續說。

「五年前,你派了這個人妖到中國的南濱市,把一個警察一家三口全殺了,還記得吧?」

「……!!」

「可惜這個人妖做事做得不乾淨,那個警察還留了一口氣。」

大仔聞言當場跌倒在地,臉上的血色像被一點點抽掉一般,全身的血液竟像是凝固了,連手指尖都頓時變得煞白。

「難道你……」

「不錯,我就是葉家強。」


第二十三節:擒龍計劃

南濱市國際機場,下午三點。

在到達大廳裡,南濱市公安局的楊局長、兩位隊長和幾位警員正焦急地看著出來的人群,努力地尋找他們要等的對象。

手持鮮花的警員們不解地看著他們的隊長,照理說要等的人是自己局裡的領導,又是他們曾經的上司,照理應該很熟悉才對。

可看見他們那東張西望,又交頭接耳的樣子,彷彿連對方長啥樣都不知道,這未免太誇張了吧。

在擁擠的人流當中,一位穿著藍黑色風衣的男子臉帶微笑地往他們這邊走來,他半邊臉和脖子的皮膚呈痙攣狀,像是曾經被火燒過,看上去有點兒面目可憎,難道他就是領導們要等的人?

警員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兩位隊長,只見他們臉上寫滿著疑惑,時而交換眼神,時而看看楊局長,顯然不認識那個怪人。

倒是楊局長笑逐顏開,對著那位大踏步靠近的男子點著頭。

「光頭強!」楊局長揚了揚手,大聲地打了個招呼。

「老楊?」

男子快步地走到楊局長的面前,兩人熱情地雙手緊握,像是多年不見的兄弟一般,警員們聽到這個像外號的名字更是摸不著頭腦。

「老楊,怎麼你也調來南濱了嗎?」

「是啊,其實我也沒想到。也就去年的事情了,黎局長退休後,上面就安排我來坐這個位,說真的,在大城市裡,這個位不好坐啊。」

「撲你阿母,你老母在曬什麼命?這個位很多人想坐都坐不了,難道你還想一輩子呆在潮州?」

「喂喂喂,光頭強你啥時變得這麼爛口了,以前你即使在潮州工作時也不說『潮罵』呢。」

「哎,抱歉,做了五年黑社會,差不多連老爸姓啥都忘了。」

「哈哈,理解理解,這五年可真是辛苦你了。哎哎,別只顧著和我這個老上司敘舊,快來看看你的同事,他們知道你還活著的消息,興奮得幾天都沒睡著了。」

當這位「光頭強」把目光朝向其他人時,兩位隊長及一眾同事都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對方是何方神聖,倒是「光頭強」主動和他們打起了招呼。

「阿偉,賓仔!不認得我了嗎?我是葉家強啊。」

「咦??」陳偉和列賓聽罷幾乎要整個人跳起來,雖說眼前的男人半邊臉變了形,但是從其他五官來看,跟他們的前任完全是兩回事。

楊局長被他們的表情給逗樂了,點著頭對陳偉他們說:「不用懷疑了,他就是小葉同志!只不過臉整過容,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想給大家一點驚喜,所以沒把這事告訴你們。」

「你,你真是強哥?」列賓已經泣不成聲了。

「是啊,賓仔,沒想到你也當上隊長了,有出息了呢。」

陳偉和列賓二人突然撲到葉家強的身上,像兩個與多年不見的父親重逢的小孩般痛哭起來:「強哥!我們真的好想你!!五年前,大家都以為你犧牲了。

都傷心了好一段時間,雖然黎局長不知為啥撤了專案組,但我們私底下還是努力去查那些兇手的,只是……」

葉家強也激動得熱淚盈眶,緊緊地抱著兩位前下屬,邊哭邊說:「辛苦你們了,我並不是有心要欺瞞大家,因為這次行動是由省公安廳配合國際刑警來安排的,所以要絕對保密。」

然後又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笑著說:「好啦好啦,這裡人多,在這裡哭得稀里嘩啦不好看。」

「五年,過的時候就像五十年一樣漫長,可現在回過頭,卻又像一眨眼的功夫。看到你們都出人頭地,我也很高興,倒是我,居然混了五年黑社會,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哎。」

「哪裡哪裡,強哥你還不是跟以前一樣神勇嗎?這不連國際大案都破了,知道嗎?上頭已經空著一個副局長的位子,就等強哥你回來坐啦!」

「還副局長啊,我是『做慣乞兒懶做官』,現在我都不曉得怎樣做警察了,去殺人放火還差不多。」

「還用得著強哥您親自出馬嗎?小事等我們這些小的去辦就行了,您老人家就安心坐著辦公室啦。」

「你們身後的警員都是新臉孔吧?以前那幫夥計現在過得好嗎?阿榮、龍仔?還有馬麗呢?」

「哈哈,傻榮他們啊,都調到南濱幾個區當頭頭了,所以現在警局全是進來沒多久的『新仔』,至於馬麗這個男人婆,說出來你都不信。

自從您那年出事後,她就辭職沒干了,還嫁了一個小老闆,現在安心在家相夫教子,要不過兩天咱一起去探望她?」

其他警員因為不認識葉家強,問不上啥問題,但又不好意思催他們,所以都呆呆地站在一邊。

楊局長見狀便提醒列賓他們:「來來來,可別堆在這裡擋其他旅客的道了,咱們回車上再慢慢聊。

小葉同志,順便把你五年來的經歷跟大家分享分享吧。」

「好吧,我也有太多的話想和大家說了……」

————

這是一個代號為「擒龍」的秘密行動,早在「廖觀音案」之前,國際刑警就已經注意到東南亞這個龐大的黑幫組織。

這個黑幫除了經營眾所周知的黃賭毒外,還秘密經營著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當。

這個行當一時之間還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概括,起初只是以為普通的拐賣婦女,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然而細查下去之後卻發現她們是被用於殘殺和食用,而光顧的客戶全是非富則貴,當中還不乏世界上有頭有臉的人。

和以往所碰到的國際黑幫不同,他們是以一種「加盟」的形式融入其中,而這個組織的首腦從來不直接出面主持事務,只由他手下的代理人指揮旗下的黑幫行動。

一旦代理人或旗下的組織出事,首腦馬上就會將他們撇得一乾二淨,而且組織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完善,一直以來國際刑警都尋不到突破口。

自「廖觀音案」和「王囊仙案」發生後,國際刑警開始將注意力轉移到中國大陸,希望能在其中尋得蛛絲馬跡。

特別是一舉破獲兩案的刑偵隊長葉家強,他的能力引起了分部甄警官的注意,甄警官打算和他合作,在大陸的拐賣案開始入手,希望能從中尋到有用的情報。

然而事出突然,葉家強的前妻和兒子被俎恆超的手下瑤瑤綁架,並威脅他前來南濱市郊外的一個廢棄廠房。

最終葉家強墮入對方的圈套,整個廠房被炸毀,前妻和兒子死亡,葉家強自己也奄奄一息,所幸在經過醫院連續幾天的搶救後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在葉家強仍在醫院搶救期間,南濱又發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在潮州市第一監獄裡服刑的悍匪胡向東成功越獄,在躲避警方的追查下一路潛到南濱市,企圖找當年將他逮捕並打入監牢的葉家強復仇。

但是在他尚未踏入南濱市內便遭到當地警方的圍捕,無路可逃的胡向東鑽進了高速路邊的一家加油站,並劫持站裡的員工。

在雙方對峙了三個多小時後,警方尋著空隙攻入,救下了人質,但喪心病狂的胡向東在掙脫了警方的控制後竟然開槍引爆油站,整個油站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不少警員都慘被燒傷,胡向東自己也變成了火人。

儘管葉家強被暗算的事件打亂了甄警官原來的計劃,但是胡向東的出現卻激起他另一個靈感,從而出台了「擒龍計劃」。

後來葉家強恢復了知覺,但身上和臉上的皮膚被嚴重燒傷,全身依然紮著繃帶無法活動,仿如一具埃及金字塔裡的木乃伊。

前妻和兒子的慘死固然令自己悲痛欲絕,但最驚訝的莫過於自己竟被宣佈不治身亡,局裡還為此開了追悼會。

而自己現在身處的病房居然是省級領導的專用病房,外面掛的是某省領導的名字。

正當他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時候,甄警官來到了這間高級病房「探病」來了。

「葉隊長,對於羅女士和您兒子的事情,我們深感遺憾,我僅代表……」

「是不是他們幹的?」躺在床上的葉家強打斷了甄警官的慰問。

「嗯?」

「我說,這事……是不是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組織干的?」

甄警官點了點頭,葉家強看到對方表示肯定時,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胸中的怒火彷彿要擠破身上的繃帶。

「我……要……報……仇……」葉家強沙啞的聲音從被繃帶蓋著的嘴中冒出。

「我明白,我也正是為了這件事來找你的。不過在這之前,請讓我繼續咱們上次的話題。」

「什麼話題……?」

「還記得我說過那個拐賣婦女的犯罪團伙嗎?何守仁跟他們是隸屬於同一個組織,李小惠的慘死,還有你一家的遭遇……,正是他們針對你的報復行動。」

「記得……,那天我離開警局時就在想這個問題了,如果他們和何守仁是一夥的,那麼被拐的婦女就不僅是賣做妓女這麼簡單了,難道是把她們砍了腦袋,然後拍成電影嗎?」

「或許是其中之一吧,最主要是用來在所謂的客人面前以各種方式來進行虐殺,然後將她們身上的肉做成食物,供客人們食用。」

「……!這不會是真的吧?」

「雖然聽上去有點匪夷所思,但,是真的。坦白說,我們也是在兩三年前才得到這個確切的情報。

因為這檔生意他們做得非常小心,保密工作做得很嚴格,只有在最上層的骨幹才能接觸這方面的東西,甚至連這些骨幹的手下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在從事這項業務。」

「既然這樣,從那群所謂的客人下手調查不就行了?」

「即使是客人,能追查到真正身份的只有寥寥幾個,而且全是世界各國中有頭有臉的人,所以要調查他們難度相當大,即使勉強從他們身上下手,你也沒辦法知道婦女們流通的渠道。」

「那,你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了?」

「對,我也不轉彎抹角了,之所以隱瞞你的死訊,就是希望你能做我們國際刑警的臥底,打入這群匪徒的高層,從而掌握他們交易的線索。」

葉家強先是一陣愕然,然後全身抖動,嘴裡發出「咯咯咯」的沙啞笑聲。

「呵……呵……,甄先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們國際刑警彙集了世界的精英,相信你們這幾年也派出不少臥底吧?連你們都辦不到的事情,憑什麼我這個半殘廢的傢伙可以做到?」

「因為你擁有他們沒有的法寶。」

「什麼法寶?」

「胡向東!」

葉家強一聽到這個名字,捆滿繃帶的四肢開始激動得晃動起來,一雙半閉著的眼睛也瞪得碩大。

「對這個人,你不會陌生吧?當你在醫院裡搶救時,這傢伙在潮州的監獄裡越獄,並且還一路潛到南濱來,十有八九是來找你晦氣的吧。」

「是嗎……?不過,這倒附合那傢伙的性格。」

「不過他運氣不好,被當地的警察追擊到油站,結果……,轟。」甄警官誇張地做著手勢。

「他死了?那又如何,跟咱們眼下要談的事情有半毛錢關係嗎?」

「有!我打算找你來頂替胡向東。」

「……?你腦子沒問題吧?我怎麼可以代替得了他……,代替他又有什麼用?」

「我覺得這是上帝的恩賜。」甄警官繼續說。

「我看過這個胡向東的資料,簡直就是命中注定要找你成為他的替身——你和他歲數、身高、體型相近,血型都是B型,而且格鬥術、槍法水平都很高。

更巧的是最近你們都慘遭焚身,那一身痙攣的皮膚非但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反而會增加可信度。

還有,你和他都是潮州人,語言方面不會有破綻,只要學習一些黑話就好。你在潮州當警察時長期與此人周旋。

對他的經歷、行動、做事的方式都瞭如指掌。甚至,連某些經歷都很像,比如他自幼就無父無母,老婆被仇家殺死……」

「這有關係嗎?」大概甄警官的話刺中了他內心之痛。

「難道還有要相同的經歷才能做臥底?按你這樣的說法這行飯就沒人能吃了。」

「是的,熟記他的經歷也一樣,但如果有相同的經歷效果就會倍加,當你在某個場合下敘述這些事情時。

你的表情、語氣、情緒都會受到影響,比起背經歷,親身體驗過的事情說出來時會更有感染力吧。」

「那模樣呢?你以為現在是清朝啊?雖然胡向東不是亞洲知名悍匪,但假如對方要查,肯定能發現問題。」

「現在的確不是清朝,但清朝沒有整容手術吧?葉家強先生。」

「……!」

「也是很巧的事情,你和胡向東一樣,臉被毀了一半,整容起來倒變得省事了。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把這個罪惡的組織連根拔起,你,葉家強先生,就是我們的希望之星了。」

「就算你說得有道理,胡向東也只是在廣東有點兒名氣,走出國外誰會認識他,還要混進高層?怎麼想都有點勉強。」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比起普通的臥底,你的機會要高上許多。半路出家的臥底一來前科太少。

二來他的親友圈子都可能會使他露出破綻,混個普通嘍囉問題不大,但要混到中層以上就困難重重了。

但是你不同,胡向東十多年來的犯罪經歷將會成為你最好的掩護,更容易得到對方的信任。」

「不過真要混到他們的高層,估計殺人放火的事情得幹不少吧?」

「我已經幫你申請了『豁免起訴參與犯罪活動令』,你大可以放心地幹壞事,但我必須得跟你說清楚。

申請了這個東西並不代表你獲得了免死金牌,一旦總部認定你的行為『過火』,他們有權通過另一個程序來取消它。」

「不必這麼麻煩,攤上了這個活,我要是能活著完成任務就得謝天謝地了,至於起訴不起訴,就隨你們便吧,反正我已經死過一回了。」

「這麼說,你答應了?」

「哼……,你都把我弄『死』了,我不答應,還能到哪裡去?再說,這也是我為阿娟和兒子報仇的機會。」

接下來二人進入到另外一個話題。

「你說過這個組織遍及東南亞,那,我要先潛到哪裡去呢?」

「葉隊長,記得我上次問那些殺死李小惠的人是從哪裡來的,你不是一下就猜到了嗎?」

「菲律賓?」

「根據可靠的情報,他們這檔人肉生意主要由菲律賓的分支經營。」說罷甄警官遞了一張照片給葉家強。

「這個人叫俎恆超,綽號大仔,是菲律賓北部省黑幫福信堂的辦事人,要查到這檔人肉生意的運作,就一定得接近此人。」

「他……,是何守仁口中的『老闆』嗎?」

「哼哼,俎恆超不過是老闆手下的一顆高級棋子而已。對於這位大人物的真面目,直到現在為止我們仍沒有絲毫頭緒。

這個人隱蔽得相當巧妙,雖然我們手上有一大堆嫌疑名單,但沒有一個能對得上號。因此『擒龍計劃』也包括查出這位『老闆』的真面目。」

「咯咯咯……,看來我這回真的是『身負重任』嘛,甄警官,你似乎太看得起我這個大陸警察了吧?」

「風險確實很高,成功的機會有多大,我也不敢說,但只要這個罪惡的組織一天不連根拔除,無辜的婦女們將永無寧日。」

「宰吃女人……,還團伙化了,可以稱得上是反人類的罪行了吧?菲律賓不是美國的盟友嗎?乾脆說服美國插手此事豈不更方便。」

「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們誘拐的婦女主要集中在亞洲地區,美洲和歐洲則完全不染指。

而且不少歐美國家的參議員、豪商巨富還是俎恆超的客戶,想要他們去干預一個東南亞的犯罪組織,根本就不可能。」

「那言歸正傳,我要怎樣才能接近俎恆超?總不能跑到他家裡遞個名片就了事吧。」

「這個組織相當嚴密,而且高手眾多,雖然你有胡向東的身份作為掩護,但要混進去可不容易。我有一個計劃,就是先想辦法混進當地的一個潮州幫會。」

「潮……,潮州幫?」

「這個幫會有很重的鄉土情結,只要是潮州人、在道上混過的,都會收納其中。最重要的是辦事人簡有義與俎恆超的父親是世交。

只要你能加入潮州幫,幹出幾番大事,很快就會引起俎恆超的注意。俎恆超這個人有個特點,就是唯才是用,而且近幾年他非常積極地在北部省擴張自己的勢力。

對於可以幫助他打江山的人才,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招攬,假如你能以這樣的身份加入的話,要混入幹部層就比較容易了。」

「假如……,我是指假如,我真有機會成為那個俎恆超的手下,那要怎樣才能獲得他的信任呢?」

「記住,面對俎恆超這個人,你有時要表現出適度的野心,要有點大哥的氣魄。」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萬一他覺得你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所以我說的是『適度』嘛,你不能太過火。我們研究了他很長時間,對他的性格和喜好是相當瞭解。

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潮州之虎』,曾經的黑老大,假如你表現得像小弟那樣過於順從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放心,俎恆超不是笨蛋,他會想辦法來牽制你,讓你無法坐大。至於你,就順理成章入他的套,讓他有一種能吃得住你的感覺,這樣反而會更容易獲得他的信任。」

「那我到了菲律賓,誰來和我接頭呢?你嗎?」

「不,這段時間我仍會留在南濱。」甄警官搖了搖頭。

「我負責跟進大陸、中亞地區婦女拐賣案他們是有所耳聞的,如果我突然前去菲律賓的話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接頭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那邊會有我可靠的同事來和你聯繫,至於交換信息的方法,稍後我會和你慢慢聊……」

就這樣。

「死去」的葉家強變成了「重傷」的胡向東,在經過手術整容之後轉去了南濱市的監獄醫院繼續接受治療。

在經過大半年的「養傷」後,身體基本康復的葉家強轉去了普通病房與幾名同樣住院的犯人一起服刑,待完全痊癒後再押返潮州。

「巧合」的是,在這間普通病房裡住院的恰好有幾個汕頭人,他們長年在南濱活動,極少返回粵東地區。

因此聽過「潮州之虎」的名號,但沒見過真人,於是葉家強很快就跟他們混熟,還開始和他們一起策劃越獄潛逃去香港的事情。

在葉家強「精明」的設計和實施下,幾個人成功地逃出了南濱市監獄醫院,混入一輛貨櫃車前往邊境,再經水路逃到香港。

因為其中一名汕頭人與香港潮州幫會關係較好,於是葉家強一行人被對方接納,在屋村住了一段時間。

不久廣東省對「胡向東」等人下達了通緝令,並傳到香港特區政府,這時葉家強提出「著草」到東南亞,投靠菲律賓的簡老七。

於是,葉家強五年的臥底生涯正式開始……


第二十四節:阿連德

菲律賓坎廷市,作為一個旅遊聖地,在市中心有著名的水果一條街,各個小販早早就在自己的攤位擺開陣勢,開始了一天的叫賣。

儘管街道有兩個車位的寬度,但本地的市民和外地的遊客很快就把街道擠佔得水洩不通,好一派熱鬧的景象。

約莫到中午的時候,原本擁擠的街道突然出現了異象,不少人像大海裡感到危險來臨的小魚一般,在小聲地交頭接耳後都自動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有六個穿著熱帶襯衫的大漢逛進了街道,為首的那個人理著板寸頭,臉上、脖子還有雙臂那痙攣的膚紋比紋身還要讓人感到害怕。

任誰看到這副打扮都知道此人絕非善類,於是都主動讓開道,免得惹麻煩。

那個人來到一檔水果攤面前停住,在眼前一堆堆琳琅滿目的水果裡東挑挑西揀揀,檔主則熱情地招呼著他。

「嘿嘿,這位大哥,有什麼水果想要的?香蕉怎麼樣?這裡的香蕉是全菲律賓最好。」

「菠蘿蜜才最甜吧?」

「要不來幾隻芒果,酸得可口。」

「我買一箱,可不可以送火龍果?」

「一箱香蕉,送一隻菠蘿蜜。」

「五箱,送半打火龍果?」

「成交!」

在討價還價了半天後,板寸頭數了一疊鈔票遞了過去,同時招呼著身後的大漢上來搬箱子。

檔主眉開眼笑地數著鈔票,點頭哈腰地向板寸頭道謝。

等板寸頭一行人走遠後,檔主收起了笑容,將鈔票拿進店舖裡,塞入一隻黃皮信封後放到抽屜裡面。

半個小時後,一名店舖夥計打開抽屜,取出信封收在衣服裡,偷偷地溜了出去,而店主則繼續在外面叫賣,彷彿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這名夥計到了附近的一間公廁蹲了好一會才一臉輕鬆地走出,哼著小調回到自己的店舖。

之後,一個打扮得像工薪族的人從公廁裡出來,在路上截了一輛小車,馬不停蹄地前往馬尼拉的國際刑警分部,將信封交給阿連德警官。

阿連德在黑房裡,將信封裡的鈔票浸在一盤藥水中,幾秒鐘後,鈔票上的圖案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字和一些手繪的簡圖。

阿連德警官和甄警官是美國進修時的同學,兩人關係非常好,結業後阿連德工作於國際刑警的馬尼拉分部,兩人在辦理跨國犯罪的業務時常常合作,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葉家強臥底的幾年裡,他和阿連德的心腹每隔一段時間就接一次頭,每次都以不同的方式來傳遞情報。

通過源源不斷的信息,阿連德漸漸地掌握了福信堂人肉生意的運營方式。

但為了能一舉消滅他們,阿連德幾年來一直按兵不動,直到知道被拐婦女藏身的地方居然是著名的「死亡群島」後,他才開始策劃收網。

儘管葉家強等幹部前往東汶群島時要被囚在一間船艙內,但偶爾會出現中途換船的情況,再加上與船員們相熟之後,偶爾也能獲得出外「透氣」的機會。

於是他根據自己觀察到的情況總結船運的規律,也慢慢掌握到「導航者」外貌、人數等信息,要攻入這個由天然磁場和基地人工干擾磁場(鐵幕)雙重保護的群島中。

唯一的機會就是在船進入海域前將「導航者」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終於,阿連德決定展開行動了。

阿連德首先與自己有多年交情的實力派軍方首領瓦納見面,以取代反黑無能的北部省官員為由掌握行政權,開始轟轟烈烈的「反黑行動」。

用計逼使以俎恆超為首的一眾幫會高級幹部潛逃到東汶群島,隨後便通知瓦納,希望對方能派軍隊來協助自己。

但受十多年前菲律賓一艘軍艦消失在群島海域陰影的影響,對於此事瓦納遲遲下不了決心。

「派軍艦到東汶群島,會不會引起與中國的外交糾紛啊?」

「關於這一點你用不著擔心,國際刑警總部事後會與中國方面溝通。」阿連德面帶點不屑地說。

「再說,貴國連紅巖島都敢占,還用擔心這個又小又沒資源的東汶島嗎?」

「可三艘軍艦、幾百號人,萬一進了海域出不了來,那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我已經做好準備工作,只要將『導航者』控制在手,那麼我們就能順利進入島中,只要能解除基地的人工干擾磁場,憑借現時的反磁場雷達,以後要出入島嶼就並非難事了。」

「阿連德,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風險依然太大,且不說那個『導航者』會不會中途變卦。

即使他能聽聽話話地帶路,也難保路途中會不會有其他意外,畢竟誰也沒去過這個鬼地方,心裡沒底。」

「將軍無非不想擔上白白葬送幾百士兵性命的罪過罷了,這方面我覺得沒有問題。

最近,在總統的指揮下,海軍不是一直在紅巖島海域附近進行軍演和訓練嗎?只要總統臨時下令,調出三艘艦隻前往東汶群島就行了。

這樣做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不容易走漏消息,二來萬一行動失敗,將軍你也可以置身事外。」

「你在說笑吧?總統哪會這麼輕易下這種命令?」

「放心,他會的。」

阿連德掏出自己的大屏幕手機,播出了一段視頻。

有一個少女光裸著身體低頭垂乳,身上捆著漂亮的「叉花綁」跪在地上,旁邊有名中年男子赤著膊,臉上掛著粗鄙下流的表情,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雙手持刀高舉過頭。

在張著厚大的嘴巴深呼吸幾輪後,大叫一聲就操著刀往下砍,少女那小巧的腦袋就跟著刀刃一起往外飛,繼之而來的就是大股大股往外噴濺的鮮血。

最讓瓦納感到吃驚的不是眼前這場逼真的砍頭大戲,而是操刀的那個男人,那副熟悉則讓人憎惡的臉孔不正是現任總統大人的嗎?

還沒等瓦納的思維反應過來,下一段視頻更讓他大吃一驚,大概又是那位少女的屍身,被砍了頭後連身體裡的內臟都全被摳了出來,從股後到脖腔穿了一條長長的鐵棒!

一頭一尾架在鑲有精美板雕的烤架上,烤架中間的炭坑裡冒出紅通通的火光,一位穿著服務員衣服的人在鐵棒邊緣緩緩地搖動把手。

少女的身軀便順時針地慢慢翻動著,而坐在炭坑前的兩名男子一邊有講有笑,一邊往少女的身軀上塗著一些粘乎乎透明的東西。

「這不是總統和議長嗎……?」

阿連德再跳到下一個視頻,視頻中少女的身軀已經被炭火烤成亮金黃色,透著一粒粒毛孔的皮膚上還流著汗水或是油脂那樣的東西。

兩名男人像烤全羊餐館裡的食客似的,用刀在自己喜愛的部位片下肉後直接塞入嘴中,看到這裡瓦納幾乎要嘔出來。

「我的上帝啊!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如果你想看的話我還有很多,不僅僅是總統和議長,還有很多高官和議員都有。」

「你,你是怎樣弄到這個視頻的?」

「這你就不必多問了,將軍你只要拿著這個東西放在總統的面前,以後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

「這……」

「瓦納將軍!」看到對方仍然猶豫不決的樣子,阿連德突然提高了聲調。

「你現在雖然獨攬了北部省的政務,但是等反黑行動結束後,不管是來自民間還是議會的壓力,你都必須把管理權重新交還政府。

可如果這次能成功攻破東汶群島的秘密基地,把這些王八蛋的吃人真相公諸於世,政府和議會的形象將一落千丈。

你將成為揭露高官醜惡行徑的英雄,全國人民都會擁戴你。那麼,不僅僅是小小的北部省,整個國家你都可以牢牢地掌控在手。

只要你能下這一決心,將來你就能成為一個國家的主人,難道如此輕易到手的餡餅也吸引不了你嗎?」

瓦納在指揮部背叉著手來回踱了半天,終於重重地點了一下那顆戴著將軍帽的肥胖腦袋。

就這樣,阿連德選定了三艘體型較小的驅逐艦,在例行軍演的過程中以總統臨時調令為由離開了大隊。

阿連德則與一隊國際刑警的同事預先乘坐在幾條不起眼的遊船上,根據情報,在「漁船」前往東汶群島去接大仔一行人的途中將其截獲。

除將船員全部俘虜外,還找到了負責導航的土著哈比比,阿連德要求他帶著他們前往東汶島。

「不行不行!」哈比比像撥浪鼓一樣晃著那像棕子一般的尖腦袋。

「帶你們去,我會死的,不行不行!」

「只要你肯和我們合作,我可以全力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不帶,不帶!」

儘管阿連德開出了各種優厚誘人的條件,但哈比比始終用力地搖著頭。

失去了耐性的阿連德收起了笑臉,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甩到哈比比的面前,用威脅的語氣說:「如果不帶的話……,他們就沒命了。」

哈比比瞪圓了那雙像吞拿魚似的眼睛,上面是一個黑皮膚女子和幾個小孩,像大閘蟹一般綁了個結實,哭喪著臉擠在一起。

哈比比似乎並未因此而就範,反而張嘴爆出一輪大家都聽不懂的土語嘰哩呱啦地罵了起來。

阿連德也不慌張,他從懷裡掏出了另一張照片,上面是幾個穿著異國服飾的人在一間農場裡從事某樣工作,哈比比一看就傻眼了。

「你們在戈亞島上有秘密種植大麻和罌粟吧?加工後還賣到泰國緬甸作為島裡主要的經濟來源,我沒說錯吧?」

「你,怎知道這個?」

「重要嗎?如果我把這些相片交給當地政府,你猜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或者我乾脆告訴泰國的蓬巴將軍,說有一幫不知死活的土人在搶他們生意,搞不好你們全村都要被夷為平地了。」

「你,卑鄙!你,不是警察?」

「我已經有下半輩子吃牢飯的覺悟了,條件已經開出來,合作的話不但你一家平安,戈亞島上的事情我們也會保持沉默。如果你敢耍花招,我會先轟爛你的腦袋。」

說罷阿連德把開了保險的槍牢牢地貼在哈比比的額頭上,滿頭大汗的哈比比嚥了幾口唾沫,那雙魚眼在骨碌碌地轉了幾下後,終於一臉痛苦地點了點頭。

阿連德和一眾刑警登上了漁船,在哈比比的指引下進入了群島的海域,而三艘戰艦則緊跟其後。

在所有雷達信號被磁場干擾後,一路上只能依靠站在船頭的哈比比來導航,前面的海區主要靠辨認礁石的位置來轉向。

據哈比比所說,只有一條路是安全的,一旦走錯路就會有觸礁的危險。

而在進入後面濃霧瀰漫的區域後,辯認的難度就更大,彷彿來到了海妖斯庫拉的領地一般。

遠處甚至還能看到身型巨大的怪魚從海面上躍出後又鑽回裡面,所有人都看得膽戰心驚,導航者哈比比也要提著一支大探照電筒來尋路。

儘管哈比比同意給他們引路,但是阿連德的內心依然七上八下,只要哈比比稍一轉念帶他們進入死路,一行幾百人就要葬身魚腹。

對於阿連德、包括整個擒龍計劃來說,這是一場「Showhand」式的豪賭,如果失敗,五年來的隱忍和辛勞就會毀於一旦。

阿連德一路無言,既沒有回望船上的同事,也沒有搭訕。

他就站在哈比比的身邊,手上的槍始終沒有離手,任由額頭上的汗珠化為汗水,順著臉龐上流下來。

在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行程後,眼前的景象開始越來越明朗,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遠處那一塊塊稀疏分佈著的大小島嶼。

「這就是傳說中的『死亡群島』啊……」阿連德總算鬆了一口氣。

這個名符其實的罪惡之島,又有誰會想到這裡居然是世上最大的人類飼養基地。

根據葉家強提供的情報,阿連德對於島上的防禦工事已有大致的瞭解,在距離對方炮火能打到的位置觀測了一輪後,馬上用手語通知在戰艘上的軍事長官,準備開戰。

對於葉家強來說,在島上的十幾天也相當難熬,因為行動一旦失敗,不但會令「老闆」提高警惕,原有的聯絡方式將會全部調整。

往後再想進入島中是難上加難,而且組織也會進行嚴厲的內部調查,搞不好自己的真正身份也會暴露。

當警報響起的時候,他知道阿連德已經成功了。

出於保密需要,只有包括阿連德在內的三位專案負責人才知道葉家強的真正身份,平日裡的聯繫主要是接收葉家強提供的情報。

阿連德極少對他下達指令,只會偶爾透露近期或未來的一些計劃,大部分時間都是靠葉家強自己「自由發揮」。

包括這次的收網行動,阿連德都沒有通知葉家強,後者只能通過近期軍方和國際刑警的異動來分析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在軍方攻入基地時,葉家強也與往常一樣以一個黑幫大哥的身份與對方戰鬥,甚至不惜痛下殺手——其實這也是葉家強五年來的作風了。

另外兩位專案負責人也曾因此而對葉家強提出非議,但阿連德則表示理解,認為葉家強作為一個已經潛入到組織高層的臥底。

如果做事還瞻前顧後就必然會遭到懷疑,一旦身份被識破,前期所有的工作都會化為泡影。

正是如此逼真的表演,即使到了最後關頭,葉家強也沒有被俎恆超等人懷疑。

本來葉家強是打算跟著他們一起乘坐潛艇去俎恆超口中的「秘密基地」,說不定有機會看到那位神秘的大人物,但是他沒有料到這個基地是可以「自毀」的。

俎恆超打算在離開之前將基地底部的活門全部打開,這樣海水就會倒灌進來,不僅僅是飼養菜人的最底層。

無孔不入的海水將會把整個地下基地吞沒,不僅那些可憐的婦女,連同攻入基地中的軍人和國際刑警都會因此而斃命。

終於,葉家強表露了身份,阻止了俎恆超毀滅基地的舉動。

此戰可謂大獲全勝,除擊斃的匪徒外,俘獲了島內人員五十三名,其中包括十五個「引導者」和兩名福信堂的高層——俎恆超和陳興。

倒霉的陳興在戰鬥中糊里糊塗地被葉家強在背後擊暈,直到被俘虜後還不知道和自己並肩作戰的胡向東是假冒的。

而最令人感到震撼的莫過於在最底層被帶出來的「菜人」,這群赤身露體的女人們共有兩百多名,所有人都目光呆滯,不會思考、不會說話,沒有任何的自理能力。

剛剛帶上島岸時這些不聽使喚的菜人還像殭屍一樣東遊西蕩,最後不得不讓「引導者」來指揮她們,讓她們排著隊分批進入到戰艦中。

為了避免引起恐慌,阿連德對外聲稱她們是要被賣去做妓女的,為了防止其逃走所以黑幫在她們身上打了「迷藥」。

話雖如此,但怎樣令這一大群失去了靈魂的女人回復正常已經成為擺在大家面前最大的難題。

「擒龍計劃」雖然沒能按預期那樣揪出組織的首腦「老闆」,但總算是成功地剷除了俎恆超所領導的福信堂,打掉了以他們為主經營的毒品和人肉生意。

軍方的技術人員通過破解船塢電腦裡的信息,順籐摸瓜地找出位於泰國、印尼、馬來西亞、緬甸的分支組織。

由各地的國際刑警分部配合當地警方或軍方對他們進行打擊,這個東南亞最為龐大的黑幫組織隨著東汶群島的陷落而土崩瓦解。

讓人感到沮喪的地方是,有關世界各國客戶的資料已被俎恆超銷毀,連渣都沒尋著。

但對於瓦納來說卻並沒有損失,他手上的視頻證據已經成為索要利益的工具。

反黑行動結束後便堂而皇之賴在北部省不走了,而這種無賴行為居然還得到了總統和議會的認可,輿論一片嘩然。

在南濱市國際機場到南濱市公安局的路上,大伙聽著葉家強的「回憶錄」,彷彿沉浸在一部史詩級的警匪大片中。

儘管路上因為堵車足足花了兩個小時才「爬」回警局,但是在他們看來,兩個小時還是太短了點。

葉家強自己在回憶的過程中也不禁唏噓感嘆,對於他來說,五年來的日子簡直是活在地獄一般。

為了能與這些魔鬼為伍,他不得不把自己也變成一個魔鬼,殺人,甚至是吃人,還要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幾乎每晚他都做著惡夢,然而最大的惡夢居然還長在自己的臉上,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敢照鏡子,彷彿鏡子的另一頭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個不遠千里來找自己晦氣的「癲狗」。

車子到步後,一行人下了車,往南濱市警察局的大廳走去,回到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葉家強是百感交集。

按照慣例,大門口自然少不了大紅橫幅、拿錦旗的女警,還有一大群熱烈鼓掌的警員,瞧那陣仗彷彿在歡迎一位凱旋的大將軍。

站在正中的是幕後的兩位大主角——秦副廳長和甄警官。

甄警官笑容滿臉地迎了上去,張開雙手說道:「歡迎歸隊,葉副局長!」

本以為接下來的片斷是葉家強同樣張開雙手,二人擁抱寒暄後激動地說聲「謝謝」,出人意表的是,葉家強原本靦腆的微笑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甄警官的臉狠狠地打了一拳,毫無防備的甄警官整個身子翻到半空,最後重重地向後摔倒在地上。

現場的空氣猶如沸騰的熱水突然被澆了一大桶冰塊般,瞬間冷卻了下來,秦副廳長、楊局長、陳偉和一眾警員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全都呆住了。

可憐的甄警官挨了這一拳後半天起不來,趴在地上拚命咳嗽。

滿臉怒容的葉家強甩了甩出拳的手腕,從鼻孔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呼,感覺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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