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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群島

(第五節~第八節)

作者:暗之子


第五節:棉巴街爭奪戰

菲律賓北部省,一個優美的旅遊聖地,每年都能吸引世界各地的遊客到這裡觀光遊玩、享受東南亞風味的海鮮大餐。

正因為如此,她同時又吸引了亞洲各地的黑幫到這裡撈油水,單就一個坎廷市就有超過來自五個國家、三十幾個大小幫會在那裡爭奪利益、搶佔地盤。

白天,這裡的一切彷彿是一個太平盛世,當夜幕降臨之際,也就是這些蛇蟲鼠蟻最活躍的時候。

尤其是在普通市民進入夢鄉之時,這個城市就好像進入到一個混沌的「裡世界」,白天蟄伏著的魑魅魍魎們走上大街,展開了他們殘酷的鬥爭,以下要說的故事,只是坎廷市眾多黑幫火並裡的其中一幕……

大概是因為遠離市中心的緣故,坎廷市的埃斯達主要居住著城市的底層居民,橫街窄巷佈滿各種路邊檔和站街女,髒亂差還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日益惡化的治安環境才令下層居民們苦不堪言。

目前控制埃斯達所有非法和偏門生意的主要有兩大幫派——簡有義的華人幫會「合義堂」和陳德良的越南幫會「西貢社」,兩幫人馬互相火並近兩年之久。

最近雙方有意進行和談,主要的焦點在棉巴街的控制權上。

儘管這條不起眼的大街交織著各種年久失修的民居,但周圍都是經營大小吃店、賭檔,還有妓院,光收保護費就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埃斯達海鮮酒樓三樓的貴賓廳外,幾名衣著不修邊幅、一臉凶相的人如石獅子般守在樓梯的門口,一旦發現有不順眼的人企圖踏上樓梯半步便嘰哩呱啦地罵過去。

不少晚上打算包間大房一飽口福的食客都望而卻步,酒樓的服務員也是敢怒不敢言。

在包間裡面,一名身穿花襯衫的大漢正狼吞虎嚥地吃著牡蠣,年齡大概是三十六七,土黃色的皮膚,毛孔粗大,勾鼻大耳,眼皮厚重,眨眼時似乎會發出響聲。

此人是陳德良手下的猛將阮志祥,他以手段狠辣、殺人如麻著稱於江湖,因此得了一個「食人魚」的外號。

包間裡除他以外,還有十幾名荷槍實彈的近身手下和兩個為他捶背和敬酒的妓女。

一名瘦小的部下進了包間,點頭哈腰地向阮志祥報告:「祥兄,他們來了。」

阮志祥連正眼都沒有看他,一邊灌酒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總算來了嗎?叫他們上來!」

幾分鐘後,三名男子在幾個越南幫成員的帶領下來到了阮志祥的包間,為首的一名男子一米七幾的身高,穿著一件略顯老舊的皮夾克。

頭頂理著筆直整齊的板寸發,兩頰高高的顴骨讓他的臉呈一個六角形,可厚重的嘴唇、高挺的鼻樑還有一雙如老鷹般銳利的眼睛非但沒有使他的臉變得滑稽,看上去反倒多了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左臉上一塊如胎記般的疙瘩和暴露在衣領外的頸脖上那一大片有如痙攣般的皮膚,顯然是被火嚴重燒傷後的痕跡。

他身後的兩名男子同樣衣著普通,但佈滿滄桑的面容似乎在告訴周圍的人他們並非省油的燈。

「祥哥是吧?我叫胡向東,這兩個是我的手下,細貓和喪波……」男子話未說完,阮志祥暴怒地把眼前一大堆牡蠣殼掃落地上,一股夾雜著蔥蒜味的腥臭撲鼻而來。

「簡老七呢?難道老得雙腿殘廢了麼??居然派了幾個廢物到這裡來!!」

胡向東瞟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垃圾,依舊一臉從容地對阮志祥說:「祥哥,我沒聽錯吧?依照江湖規矩,如果要七叔出來談,那陳德良是不是也要來呢?」

「吊你老咩!!」阮志祥瞪圓了勾子鼻上的那雙斜眼,一隻腳叉在椅子上,用那只指甲殘缺的食指指著胡向東。

「就簡老七這種廢物也配跟咱老頂見面?我親自來已經給足面子了!爛頸仔,別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敢在這裡亂說話小心我擰掉你的腦袋!!」

「上個禮拜陳德良口口聲聲說和氣生財,看來,派你這種人來擺明就是沒誠意的表現了。細貓、喪波,我們走!」

「等等!你們幾個當這裡是花園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想走可以,除非每人留一樣東西在這裡!」

「留什麼?」一臉不屑的胡向東用手把夾克上的袋套抽出來,做了個兜裡沒錢狀。

「要錢沒有,腳毛倒有幾條,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送幾條給你。」

「每人給我留下一隻耳朵!不然我馬上就要你橫屍街頭!!」

「撲你阿母!你們這幫越南佬不要欺人太甚!」胡向東身後那個外號叫喪波的長臉男子指著阮志祥破口罵道。

「想要我的耳朵,行!拿你們條命來換吧!!」包間裡的幾名越南人馬上掏出手槍,前後左右地對準胡向東三人,嘰嘰呱呱地罵道。

儘管形勢不妙,但胡向東始終面無懼色,他身後的兩名手下也不甘示弱地掏出武器,用著越南人聽不懂的家鄉語回罵。

看著眼前一片混亂的場景,阮志祥冷笑了幾聲,先是擺出一副老大的派頭揚了揚手,示意手下不要亂動,同時拿著一塊外形尖尖的牡蠣殼,指著胡向東說。

「你就是胡向東?最近你的名頭挺響的,好幾個兄弟都是裁在你的手上,不過今天被我食人魚碰著,就算你倒霉了。

你們三個都算有種,不過我這裡有十幾個兄弟,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識相的,就留下耳朵,老子還能饒你不死,如果不從……,哼!馬上把你們打成蜂窩!!」

「就怕你沒這個膽!」

胡向東說罷,一臉囂張地拉開夾克的鏈子,雙手抓著衣腳向兩邊拉開,在場的越南人頓時嚇得目瞪口呆,原來胡向東的腰間捆滿了一根根木棍模樣的炸彈,肚皮中間還鑲了一個連接引線的儀表。

「吊!!你嚇鬼啊?以為綁著一堆玩具就能凶倒我嗎??」

「祥哥玩炸藥在江湖上一向出名,我身上綁的是不是玩具,你自己試一下不就知道真假了麼。」

阮志祥嚥了一口唾沫,兩個豆大的魚眼直勾勾地盯著胡向東腰間綁著的那堆東西,確實不像是假貨,以他自己的經驗,一旦拉響這些炸藥,整個包間和樓層都會炸飛。

阮志祥身邊的一名手下似乎相信了自己的「判斷」,正作狀要開槍時,阮志祥驚嚇得一爪子過去拍下了他的手槍,嘰哩呱啦地罵了幾句後,喘著粗氣盯著胡向東,土黃色的臉開始泛起白來。

「好,好,老子佩服你們幾個有種,今晚姑且放過你們。」阮志祥示意眾人收起武器。

「簡老七想怎樣?開個條件來吧。」

「七叔的意思是以窩老道為界,東邊歸你們,西邊歸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從此生意各有各做。」

「你們倒是想得美,那幾間破酒吧可以給你們,其餘全歸我!」

「祥哥如果想繼續『開片』(開戰),我也沒所謂,到時兩敗俱傷,對大家都沒好處。」

「嗤,不要以為今天你綁幾個『菠蘿』(炸彈)上來我就會怕,是男人的!每邊派十個人,兩天之後在工地互劈,生死各安天命,死剩下最多的就算贏,誰贏就按誰的辦法來分地盤,怎樣?」

「好,夠爽快,我沒意見!是龍是蛇,兩天之後見真章。」

在進行了既簡單又直接的對話後,胡向東示意兩位夥伴離開包間,越南幫眾手上的傢伙由始至終都對準他們,但忌憚胡向東身上的炸彈,因此只是不停地罵罵咧咧,直到他們走出門口。

阮志祥一邊吸著牡蠣肉,一邊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胡向東三人,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呼,剛才好險。」那個叫細貓的人在走出海鮮酒樓外時,連忙拍著胸口,如釋重負地說。

喪波則一臉興奮地看著胡向東,激動地問:「東哥,派我上場吧!我一個就能幹他們三四個。」

胡向東並不打話,等走遠以後,他才用手背拍了拍喪波的胸口,臉帶嘲弄地說:「喪波,都什麼年代了,還玩互劈?現在流行群毆好不。你馬上回堂口,叫刀疤、硬頸帶上所有兄弟到棉巴街,去掃越南佬的幾間賭檔。

你親自帶隊到窩老道,把食人魚手下開的那間桑拿砸了,順便把那幾個長期到我們地盤鬧事的傢伙幹掉;細貓,你通知槍手,叫他們到老地方等我。」

細貓的腦子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撓了撓腦殼問:「東哥,剛才不是說好兩天後……」

胡向東用手指使勁地戳了戳他的小鼻子,說:「你以為食人魚良心發現啊,學西部牛仔玩決鬥?我估計咱們前腳走出酒店,他就已經通知手下掃我們的場了,食人魚那幾道板斧還騙得了我?」

「那你帶槍手他們去哪裡?」

「到時你就知道了。」

「我也要跟著去嗎?」

「當然,你會講越南話嘛,必要時可以幫我翻譯一下。」

位於埃斯達繁華街的一角,有一家名為「第九區」的娛樂休閒場所,表明上看只經營酒吧與浴池、按摩,但實質是一家妓院。

在當地算是公開的秘密了,只不過這家夜店檔次高、小姐素質好,錢包羞澀的人也不敢到這裡去尋歡作樂。

在各個高級包間裡,不少衣著光鮮的公子哥兒在盡情地欣賞美貌少女的裸舞,房間裡也是各式各樣的「男女混合雙打」。

在一間躲在走廊角落的豪華套間裡,一場「男女單打」正激烈地展開著——「食人魚」阮志祥全身一絲不掛地跪坐在床上。

土黃色的背脊皮上紋了一個羚頭虎身的怪物,怪物的白凸大眼正隨著阮志祥有節奏的前後運動時張時合。

而被阮志祥坐在身下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裸體中年大媽,大媽年紀雖大,可皮膚卻保養得白白嫩嫩,發福的肉身像白練般鋪在床上。

大媽雙手和雙腳被麻繩牢牢地捆綁在床的四角,身上的白肉配合著阮志祥的進攻不停地如水波般激盪著。

那張塗滿脂粉的胖臉露出淫蕩的表情,雙眼半閉、舌頭來回地舔著雙唇、嘴裡還發出如貓哭一般的呻吟聲。

阮志祥的進攻越來越猛烈,雙手也如揉麵團般不停地搓抓大媽身上的白肉,大媽的叫聲也越來越尖銳,邊叫還邊向阮志祥那張野獸般的臉拋媚眼。

原本還是一副欲攝人魂魄的表情,可慢慢地大媽的五官變得越來越扭曲,最後乾脆由呻吟變成尖叫。

阮志祥只道大媽快要高潮,正想積極地配合時,腦後突然被一根圓圓的金屬物頂著,那顆燙得快要沸騰的心臟瞬間冷得像冰一樣。

身體瞬間定格的阮志祥一雙賊眼骨碌地轉了轉,感覺房間裡多了幾個人,而且很明顯不是自己人,阮志祥腦子頓時白了一半,他意識到被「親家」找上門了。

「為什麼不幹了?剛才不是幹得挺爽的嗎?干!」

「干!」

「干啊!!」

在身後的一幫「親家」的鼓噪下,阮志祥不得不重新給自己剛軟下來的「小兄弟」充了充血,繼續對著大媽的下體發勁,只是勁頭已洩。

「小兄弟」已經雄風不再,三來兩下後便繳械投降。

「哈哈哈哈!」在一屋人的嘲笑聲下,恨不得找牆縫鑽進去的阮志祥突然被人一腳踢翻到床下,坐了一個大屁墩。

這下他終於看到來者何人了,那個用槍頂著自己腦後的人正是胡向東,而身邊那幾個同樣持槍對準自己的則是胡向東的手下。

「祥哥口味挺獨特嘛,放著一大群年輕貌美的小姐不搞,偏要上一個徐娘半老的媽咪(老鴇),佩服佩服。」

「胡……,胡向東?你,你怎會知道我在這裡??」

「知不知道在21世紀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情報!你幾時吃飯幾時拉屎幾時召妓,包括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我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

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咳,這麼高深的智慧像你這種大老粗是不會懂的了。」

「你……,你……,想怎樣?」

「想跟你好好談談,兄弟們!」

胡向東晃了一下腦袋,兩個手下馬上解了大媽手腳上的繩索,把那團渾身在哆嗦的白肉拉下了床。

那大媽用被子捂著自己的半個身子,聲淚俱下地求饒。

胡向東用拇指向後指了指房門,說:「我不殺女人的,滾吧!」

大媽一聽到此言,高興得像獲得大赦的死囚般千恩萬謝,又點頭又哈腰的,在眾人的喝罵下倦著身子離開了房間。

大媽一走就輪到阮志祥倒霉了,在胡向東的示意下,幾名手下把那個一絲不掛的阮志祥按著床上,依樣畫葫蘆地把他的四肢呈大字形地綁了起來。

阮志祥胯下的那根玩意高高地挺立著,上面還覆蓋著一層閃閃發光的薄粘液,在「親家」們的嘲弄下才漸漸地洩了氣,瑟瑟地縮成了一小團。

「東……東……東哥,用不著……,玩得這麼大吧?不是講好兩天之後……」大名鼎鼎的食人魚終於面露懼色,說話時嘴巴抖得像帕金森病人一般。

「別把我當三歲小孩!我們前腳走出酒店,你老小子後腳就安排馬仔掃我們的場了吧?我要是像你一樣傻呼呼的,兩天之後被綁在床上的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阮志祥沒有打話,因為確實被胡向東說中了。

「我也是將計就計,既然要打,我的兄弟自然奉陪,不過可惜,你這個人就是輸在好色,在主力都派出去開片時,自己竟然躲在一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玩女人,我就趁此良機將你們一鍋打殘!」

「我的兄弟……」

「你說你放在外面的那些廢柴嗎?他們早變大閘蟹了。」

「東哥……,我看這樣好了,就按你說的,以東西劃界……」

「喂!」胡向東對準阮志祥的醜臉伸開手掌。

「本來就是,不過我突然改變主意了,從今晚開始整條棉巴街都是我們的!」

「好好,就依東哥你的吩咐……」阮志祥滿臉堆笑,此時此刻即使胡向東說要把整個坎廷全包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胡向東對阮志祥的回答很滿意,他把槍塞回口袋,同時扭頭對身邊的一名手下說:「旭仔,都拍好了吧?」

「拍好了,大佬。」阮志祥這時才發現胡向東旁邊的一個飛機頭正拿著手機對準自己。

「祥哥,剛才你說的這番話,我會發到陳德良的郵箱裡面,同時交一份給七叔,以此作為我們今天談判的證明,我想你沒有意見吧?」胡向東得意洋洋地說。

阮志祥又羞又氣,自己這個窩囊模樣若讓老大看到,即使今天有命離開,恐怕回去都會被執家法。

看到阮志祥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胡向東還不打算罷手,他從另一名手下那裡拿過一柄小刀,一步一步地踱到床邊。

「喂,喂……,東……,東哥,你想怎樣?」被大字形地綁在床上的阮志祥渾身哆嗦,跨下竟不知不覺地濕了一大片。

「哈哈哈哈!」胡向東狂笑起來!

突然把刀子按在阮志祥的「小兄弟」處:「祥哥!剛才不是很威風的嗎?江湖上號稱殺人不眨眼的食人魚,如今竟然怕得當眾撒尿?旭仔!快點拍下來,多發一份給陳德良,讓他看看自己的手下有多勇敢!」

「東……,東……,東哥,別,別開玩笑了,別切,會,會弄髒你的。」

看到阮志祥驚嚇得涕淚橫流的樣子,眾人再度哄堂大笑,胡向東「嗖」的一下把刀子從他的「小兄弟」挪到左耳:「唔,也對,尿得臭哄哄的,拿來餵狗都沒人要。

你們這些越南佬似乎很喜歡割別人的耳朵,記得以前我們有幾個兄弟都被你割了耳朵當項鏈,今天,我就當回禮吧。」

「不……,不要!!」

胡向東絲毫不理會阮志祥的哀求,手起刀落就將他的左耳生生地割了下來,痛得阮志祥像砧板上的生魚一樣癲跳起來,口裡一邊慘叫一邊嘰哩呱啦地罵著。

胡向東把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塞到細貓的手裡,對他說:「細貓,你在外面隨便找一個他的手下,把耳朵交給他帶回去,順便傳個話給陳德良。

我胡向東給他兩天時間把馬仔撤出棉巴街,兩天之後只要還有一個越南佬在那裡做生意,我就見一個殺一個,明白沒有?」

「明……,明白。」細貓捏著那只滴著血的軟傢伙,像拿著一隻死老鼠,苦瓜著臉走出門外。

看著眼前那個渾身橫肉的對手在床上痛苦地掙扎,胡向東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他先是讓人把阮志祥那幫被捆成棕子的手下逐個逐個丟進房間。

然後掀開身上的皮夾克,把纏在腰間的一串炸彈解了下來,放在阮志祥那又圓又大的肚腩上。

阮志祥臉色當場變得慘白,吃驚得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堆越南話。

胡向東雖然聽不懂他說什麼,但從他臉上的表情也能猜到大概:「祥哥,有什麼好怕的。你不是說那是假東西嗎?這些玩具就當是送你的禮物吧。兄弟們,我們走了。」

胡向東在炸彈上的儀表按了幾下,設了時間,然後招呼著手下們離開,臨出門前還調皮地對著一臉驚恐的阮志祥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幾分鐘後,胡向東一行人信步走出「第九區」,快要到大街轉角時,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

「第九區」樓中的一間房發生劇烈的爆炸,碎石破磚像天女散花般從空中落下,隨後冒出滾滾的濃煙。

胡向東看著遠處變得混亂的場景,發出了得意的笑聲,旁邊的細貓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東哥,我還真以為你腰上的東西是用來嚇食人魚的呢,沒想到是真的。你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如果剛才在飯店他們動粗,那咱們豈不是都被轟成碎肉了?」

「細貓,出來行走江湖,一要有膽,二要有腦,不然,怎能生存。」

「不愧是東哥,難怪七叔這麼看好你。」

「知不知道我在大陸時的花朵(外號)叫什麼?」

「呃,不是『潮州之虎』嗎?」

「那是江湖上的朋友賞臉叫的,但你知不知道當地的差佬(警察)是怎樣稱呼我的?」

「……」細貓像鐘擺般搖了搖頭。

「癲狗。」


第六節:潮州之虎

坎廷作為北部省的一個著名景區,除了沿海有大片的沙灘和度假村落,市內也有鳥語花香、綠樹成陰的環山美景。

在那裡同樣建有大片的山莊別墅,不少腰纏萬貫的有錢人都會在那裡置上一套豪華別墅,以標榜自己顯赫的身價。

在一個能夠盡覽湖景的半山腰,有一座佔地六百多平方的堡壘式豪宅,四層高的建築融合了中式庭院和歐式城堡風格,一樓的花園外圍除了有標配的監控。

還有五六個腰揣對講機的黑西裝墨鏡警衛,而四樓樓頂還加建了一個直升飛機停機坪,在景區眾多別墅中可謂極具霸氣、鶴立雞群。

四樓左側寬闊的平台上建有一個空中游泳池,在湛藍的池水中,一個赤條條的女人正在裡面暢泳,時而仰游、時而蛙式。

在泳池邊上,一個穿著泳褲、留著公羊須的赤膊男子正戴著墨鏡舒舒服服地曬太陽。

這時一個黑西裝警衛快步走來,小聲地在男子的耳邊講了幾句,男子馬上坐了起來點了點頭。

在警衛離開不久後,一位穿著間條西裝,打扮帥氣的年輕男子走進泳區。

「陳興!來了啊!」公羊須揚著手向來者打著招呼。

「你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準時,哈哈哈!」

「大仔真會講笑,這不是應該的嗎。如今是21世紀了,即使是黑社會也得有規有矩,不然老是做烏合之眾,遲早會被淘汰。」

「哈哈,好!說得好,來,剛剛開了一瓶82年的紅酒,和我喝一杯!」

這位外號叫「大仔」的男子名叫俎恆超,是當地最大的華人黑幫「福信堂」的掌門人,而陳興則是幫中的軍師,幫會中眾多實務主要由他來打理。

今天他前來是向大仔匯報在市中心興建商業大廈的進度,隨著福信堂勢力的日漸強大,大仔已經把手伸向市內的正當行業,一方面擴大自己的勢力,另一方面可以通過名下的企業來達到洗錢的目的。

兩人聊得正歡,那位一絲不掛的女人從泳梯走上岸,晃著胸前那對誘人的木瓜乳,臉帶微笑地朝他們那邊走來。

「唷,是未來嫂子還是『玩具』?」

「你說呢?」

談話間,那位身材火辣的木瓜乳已經把一條曬得啡黑的長腿跨到大仔的腰間,摟著他「叭兒」地親了一口。

「超~~哥~~。」木瓜乳嗲著嘴說。

「您說,我有沒有機會在《激情四月》裡當女主角?」

「哦,很簡單的嘛。」大仔一手摟著木瓜乳的細腰,用夾著紅酒杯的手指著她說。

「去澡間洗個澡,呆會好好地侍候我,只要能讓我高興,以後每部大片你都有機會做女主角!」

「唉呀,看你這副急樣,那我去洗白白了,快點來哦。」說完木瓜乳一臉蕩漾地對著大仔的嘴巴親上一口,然後拿起沙灘椅上的白圍巾,扭著圓圓的大臀離開泳場。

大仔對著遠處的一名穿著彩條熱帶衫,戴著一副墨鏡的大鬍子彈了一個響指,大鬍子馬上屁顛屁顛地走了過來,半俯著胖腰靠近大仔,活像一個準備向老佛爺領旨的大監。

「八爪魚,等她洗完澡後,帶到玩具房裡。」

「遵命。」

那個外號叫「八爪魚」的大鬍子在「領旨」後又屁顛屁顛地離開,陳興心神領會地笑著說:

「可惜了呢,這妹子身材這麼好,捧紅她為公司賺錢也不錯嘛。」

「這種女人我要多少有多少,真要捧紅她,也得有實力才行。像她那種除了身材相貌就一無是處的女人,做玩具就最合適了。」

「剛才我就注意到了,桌面上有一個紅信封。是哪位達官貴人有喜事請大仔您去赴宴啊?」

「是七叔,他老人家準備金盤洗手了。」

「簡老七?那個潮州佬?」

「是的,真是世事無常,前段時間七叔不是和越南佬幹得很出位的嗎?怎麼突然就想退休了。」

「哼哼,出位的不是簡老七這個快死的老頭,而是他的頭馬——胡向東。」

「嗯嗯,的確,胡向東這個名字最近在坎廷蠻響亮的,特別是上個月殺死阮志祥,將陳德良的人趕出棉巴街的事情,在江湖上是無人不知。陳興,你有沒有查到他的底細?」

「當然,這個傢伙直到今天還是中國廣東省的頭號通緝犯。早在他二十幾歲時已經成為潮州地方的黑老大,殺人、走軍火、設賭、開妓寨,幾乎所有非法勾當他都干遍了。

當地的警察完全拿他沒辦法,幫會的成員都稱他為『潮州之虎』,至於警方,則送了他一個不太好聽的外號——癲狗。終於,這條癲狗碰上了剋星,被送進了監獄。」

「哦?哪個仁兄這麼厲害,居然能收得了他?」

「您猜?這個人咱們都認識。」

「……」

「是葉家強!這人在任潮州刑偵隊長時把胡向東人贓並獲,雖然胡很聰明,把不少可以讓他上刑場的案子都撇得乾乾淨淨,但還是被判了無期。葉家強因此而得到上級重視,後來還調往大城市南濱當隊長。」

「呵……,沒想到這個世界還挺小的嘛。」

「三年前,胡向東在潮州市第一監獄越獄,但是他並沒有像當地的慣犯那樣,從水路潛去香港或台灣,而是走陸路去南濱。」

「不會是找那個姓葉的條子報仇吧?三年前……,不正是瑤瑤去大陸那段時間嗎?」

「是的,當胡向東來到南濱時,葉家強早被瑤瑤幹掉了,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還不瞭解,只知道這小子被當地的警方盯上,追了他很長時間,後來在某處油站遭到堵截。

那條癲狗為了阻止警方居然引爆了油站,但他不走運,連自己都被火燒著,被抓後馬上送往醫院治療。

雖然保住了性命,不過身體被嚴重燒傷,其間暫時關在南濱監獄的醫院裡觀察治療,沒想到大半年後胡向東居然又聯合了幾名在監獄醫院工作的同鄉犯人一起擊殺幾名看守,再次越獄。

不過這次學乖了,直奔水路而去,成功逃到香港,然後在當地潮州幫會的幫助下來到菲律賓投靠簡老七。」

「唔,原來如此,難怪以前好像沒聽過這個人的名字。」

「『潮州之虎』可不是浪得虛名,這幾個傢伙剛開始還只是簡老七手下的馬仔,一年之後,和他一起越獄的夥伴都在火並中喪命。

胡向東不僅活著,還因為勇字當頭連升三級,翁波街的幾個大馬(馬來西亞)幫就是被他端掉,幫簡老七奪回了不少地盤,幫會裡面的年輕人都把他當成偶像。最近還和越南幫開戰,幹掉了食人魚,算是個難得的人才。」

大仔一邊聽,一邊若有所思地點著頭,他知道簡老七的獨生子一直在國外讀書,今年才返回菲律賓,因此江湖上有傳聞簡老七是要把幫會交給他。

但是以大仔對那位簡公子的瞭解,他似乎並不是一個能管理黑幫的人,假如由他接手,幫會說不定就會被越南幫滅掉,簡老七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那麼,合義堂的下任辦事人極有可能就是這位「潮州之虎」,此人是敵是友,仍是個未知數。

善於察顏觀色的陳興似乎知道大仔的想法,他問:「要不要約這位胡向東出來?」

大仔馬上擺了擺手表示否定,畢竟合義堂只是一個小幫會,縱然這個胡向東有經天緯地之材,想和今時今日的福信堂較勁顯然不可能,自己作為福信堂的辦事人沒有必要自降身價。

大仔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後轉了個話題。

「老闆最近有什麼安排?」

「老闆想我們在未來的幾個月裡奪取聖巴斯市沿岸幾個港口的控制權。」

「坎廷的港口還不夠用嗎?」

「可能是最近海警查得比較嚴吧,收到消息,國際刑警開始盯上我們了,所以收貨地點盡可能多,這樣萬一有意外我們也好安排。」

大仔自斟了半杯紅酒,表情嚴肅地搖著酒杯,最後又一飲而盡,帶著抱怨的語氣說:「雖然這幾年幫會的實力壯大了不少,但也不代表天下無敵。現在我正全力在塔普高拓展我的正行生意,資金有點緊張。

再說,聖巴斯除越南幫和大馬幫外,很多本地幫會都向山田組的市村老頭子俯首稱臣,萬一我們的活動引起他們的誤會就不好辦了。」

陳興聳了聳肩答道:「沒有辦法,您也知道最近『菜人』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老闆自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老闆」這個詞,猶如懸在大仔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給大仔帶來了強有力的援助,足以讓他成為該地區最具影響力的黑幫老大,但同時又讓他如芒在背,只要有半點的行差踏錯,他將一夜回到解放前。

「沒辦法……」

大仔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陳興,通知一下幾間公司的負責人,塔普高招標的幾個項目我們暫時不投了,把資金騰出來。」

陳興點了點頭,多年的默契讓他明白大仔接下來的安排。

「另外,阿帕羅夫在明天會送一批『貨』來,你代我去驗貨,關於這點我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好啦,在午餐前我要做一做運動。」

「明白,那我先走了。」陳興心照不宣地笑著站起來,向大仔致意後離去。

在這座豪華的別墅內,有一間與外面現代前衛的裝修完全不塔調的房間——這間被大仔稱為「玩具房」的房間裡,四壁沒有半扇的窗戶,只靠裝在房頂的空調設備來對流室內的空氣。

更奇怪的是房間裡沒有安裝電燈,只靠鑲在牆壁上的一排古式煤油燈來照明,使得這間本身就黑咕隆咚的房間增添了不少陰森的感覺。

而房間裡的擺設更是讓人產生透心般的寒意,這裡有中世歐洲的「鐵處女」、有日式的磔刑架、有佈滿鐐銬鐵鏈的刑床……,門外門內,仿如天堂與地獄的連接口。

在一張長方形的立式「龍門架」上,赤條條的木瓜乳雙手被皮鏈高高地吊懸在半空,被拉伸得向前直立的乳房尖尖上還夾著一顆映著煤油燈光的小銅鈴。

兩條修長且肌肉飽滿的大腿很放鬆地向下垂著,活像掛在燒臘店門口的燒鵝一般。

站在木瓜乳前面的是同樣脫得精光、身材頎長的大仔。

大仔手裡執著皮鞭,在空中揚出幾個半圓後便抽向前面那副嬌軀上。

只聽得「啪」的一聲,木瓜乳反U字形的肚皮上馬上多了一道紅紅的印子,身體如同觸電般強烈地抖動了一下,乳尖上的鈴鐺隨著乳房的顫動而發出清脆響亮的「啷啷」聲。

沒等木瓜乳第一聲呻吟結束,第二鞭又開始打下去了,很快木瓜乳的肚子、腰間、乳房上都增添了一道道紅色條紋。

從女人一副銷魂的表情上看,鞭子似乎並沒有對她造成巨大的傷害,反倒每一次挨抽都會讓她更加興奮。

「啊……,啊……,超哥啊……,沒想到,您也喜歡玩情趣呢。」大汗淋漓的木瓜乳一邊喘著氣一邊嗲著聲音說。

「住嘴!主人想幹什麼,玩具無權過問!知道沒有?」

「是……,主人。」

「叫喚的聲音太小了!大聲點!!」

「啊……!啊……!啊……!」

在「拷打」了近半小時後。

「小兄弟」神氣地挺立起來的大仔才扔下皮鞭,抱起木瓜乳的一雙長腿拉開兩邊,然後自己往她的中間發起「猛攻」。

比起柔軟的皮鞭,大仔那根堅硬的「鋼鞭」似乎更讓木瓜乳感到痛不欲生,全身的皮下脂肪如同被高伏電流通過一般不停地抖動,乳尖上的鈴鐺對乳頭進行了更密集的刺激!

木瓜乳那張成O字形的嘴巴發出如唱高音般的叫聲,儘管扣住手腕的皮鏈已經勒破了她的皮膚,幾條如長蛇般的血液順著她垂吊著的手臂流下。

但極度亢奮的木瓜乳好像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楚,臉上反倒露出愉悅和歡快的表情。

幾輪進攻後,手臂和脖子已經青筋盡露的大仔決定變換進攻方式,他解開木瓜乳業已鮮血淋漓的手腕。

從掛滿道具的鐵架上拿出一副手拷,將她的雙手反扣在背後,然後讓木瓜乳的上半身趴在一張鐵桌子上,自己則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扶著那對肥厚的圓臀,使出吃奶的勁向她的下體再度發起進攻。

大仔結實的下腹肌與木瓜乳的兩塊豐滿的臀肉快節奏地相互碰撞,發出「辟辟啪啪」的響聲。

儘管室內的溫度並不高,但一輪瘋狂的肉搏過後,大仔和木瓜乳身上的皮膚已經佈滿汗珠,感覺自己快到極限的大仔騰出右手。

往身後的道具架上來回地搜索,終於他摸到了一柄日式的短刀,緩緩地拿到胸前,左手輕輕地把刀鞘拉出,在油燈的照映下,刀刃閃出帶寒氣的光芒。

大仔一手按緊木瓜乳的背脊,另一隻手將刀高高舉起,同時下體的進攻開始加速,就像一個揮舞著軍刀向前衝鋒的騎兵。

說時遲,那時快,當大仔眼裡閃過一絲的凶光後,持刀的手已經以迅雷般的速度向木瓜乳的頸脖砍下,只聽得「嚓」的一聲,一顆裹著秀髮的頭顱像皮球般「噗噗噗」地滾落地面。

隨著大仔發出高潮時的叫喊聲,那條被短刀砍斷的脖子開始噴出鮮紅色的血水,他叫喚得越大聲,血水就噴得越猛,彷彿這些血水都是從大仔的下體處噴湧出來似的。

霎那間地上和牆上都濺滿了紅色的粘稠液體,一般濃烈的血腥味瞬間佔據了整個房間。

當那個露出小截頸骨和氣管的斷脖噴光所有的血水後,近乎虛脫的大仔才停止了叫喚,轉而喘著暢快的粗氣,而那具失去了頭顱的屍身也停止了抽搐,緩緩地軟癱下來。

他將短刀很瀟灑地扔到身後,像喝了幾杯烈酒一般蹣跚地挪開腳步,撿起地上那顆沾滿了血腥的人頭,高高地提了起來,看到木瓜乳那副銷魂的表情永遠地定格在血紅色的臉上,大仔發出十分滿足的笑聲。

他往人頭的小嘴上親了一口後,便把這顆戰利品隨手放在了木瓜乳兩條被反扣在背上的臂彎之間,末了還拍了拍她已經軟垂下來的大屁股,然後走到門邊的對講機上,按下了一顆紅色的按鈕。

「喂,八爪魚,到玩具房來,清理一下。」

「遵命,請問午餐要吃什麼?」

大仔回過頭,半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木瓜乳那具趴在鐵桌上的無頭屍身,然後說:「燉肉吧,記住肉要切左腿的。」

說罷,他拿起掛在門架上的浴巾,大踏步地走出玩具房,哼著小調往澡間去了。


第七節:金盤洗手

合義堂,在坎廷又被稱為潮州幫,是一個帶有濃厚地方色彩的華人幫會,最初由幾十個從廣東潮汕地區越洋到菲律賓謀生的人組成,憑籍著團結和勇狠在坎廷打出了名堂。

然而隨著渡南洋的風潮減弱後,幫會的人員開始出現青黃不接的現象,當其他華人幫會開始走綜合化的道路時,合義堂仍然固守只招募同鄉的慣例。

這種地域性極強的組織越來越不適應潮流的發展,在第二代辦事人簡有義晚年的時候,幫會的實力已大不如昔,在越南幫的打壓下,合義堂的地盤只剩下幾條街,過著仰人鼻息的日子。

然而這一切在胡向東這條過江龍來了之後發生了變化,合義堂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僅僅兩年的時間就從越南幫和大馬幫手中奪回不少地盤,聲勢一時無兩。

就在大家都認為簡有義準備臨老翻盤的時候,他竟向江湖放話發帖,聲稱要金盤洗手,退出江湖。

「超哥!歡迎歡迎,請到裡面坐。達仔!招呼超哥他們!」

大仔在走進熱鬧的會場時,負責接待的胡向東很熱情地招呼他們。

大約在一年半前,大仔和胡向東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大仔到潮州幫的茶樓與簡有義敘舊,胡向東和幾個類似馬仔的人物站在茶樓包間一邊,看上去就像是簡有義手下的某個嘍囉而已。

但他也引起了大仔的注意,大概是因為他左臉與頸部有顯眼的燒傷痕跡吧。

後來在潮州幫與越南幫爭奪地盤的日子裡,大仔開始聽到胡向東的名字,只是不知其人。

不過對於一個開始進軍正行生意的大幫派來說,他們之間的街頭鬥爭如同小孩相互搶玩具一般,根本沒有引起他的興趣,可沒有想到,這位昔日的無名小卒如今已經是幫會裡的第二號人物了。

「向東,我還沒自報家門,你就認識我了?」

「在坎廷裡混的,沒聽過超哥名號的人,厲害不到哪裡去。」

「哈哈哈哈!」

大仔拍了拍胡向東的肩頭後便在一名潮州幫後生的帶領下來到自己的座位上,跟他一起赴會的除了軍師陳興,還有一男一女。

那女人長髮披肩、衣著性感新潮,一進場就吸引了不少男性的目光。

那女人小聲地對與她並肩而行的男子說:「喂,那個叫什麼東的,他看我的眼神很特別,可能是想和我交個朋友。」

男子哈哈大笑:「是嗎?那他就太不幸了。」

金盤洗手的儀式在潮州幫名下的一家大酒樓裡舉行,當晚宴請了兩百多人,坎廷大大小小幫會的頭面人物都到場了。

酒席按當地流行的鶴翼宴來擺,即酒席向主席台兩側伸展,像仙鶴的雙翼般把主台包於其中。

主台上放著一個鍍金的水盤,裡面盛滿清水,還放了幾片鮮柚葉。

「簡老七呢?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死出來?」

「急什麼,人家要像娘們那樣化好妝才好出來見人。」

「哇哈哈哈!」

陳德良和十幾名越南幫的手下坐在左翼的兩席上,似乎從來那一刻起嘴巴就不安分,不是張口問候別人的祖宗,就是嫌茶淡菜少,完全是來找碴的節奏。

一名看上去忍無可忍的男子似乎想上去動手,胡向東一把攔住了他,小聲地對他說了幾句後,男子才忿忿不平地離去。

「沒想到這個癲狗居然如此沉得住氣。」陳興湊近大仔的耳邊說。

「正好說明這人有大將之風,知道什麼時候要做瘋子,什麼時候要做紳士。」

「陳德良不會是想趁今晚搞事吧?」

「諒他也沒這個膽。」

大仔小口地呷著茶,變色鏡片後的眼睛不停地掃瞄宴會裡的人,在觀察各路人馬的分佈、人數和表情的同時,他發現簡老七的兒子並沒有在場招呼客人。

場內的指揮只有胡向東一人而已,如此看來,胡向東會接手潮州幫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隨著現場的掌聲由小變大,身穿黑西裝的簡有義在幾位年長叔父的陪同下來到酒席上。

這位被稱作七叔的老人鶴髮童顏,一臉的慈祥,不認識他的人多半會以為他是老學究或是社區長者,而不會把他和黑社會聯繫在一起,不少和潮州幫關係較好的與會者都主動上前和他握手寒暄。

「七叔,恭喜您老人家榮休哦。」大仔信步上前,簡有義看到他也十分高興。

「呵呵,大仔,你這麼忙都來捧場實在難得,如果有招呼不到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榮休後打算到哪裡環遊世界啊?」

「嘿,我這把老骨頭還環遊個鬼呢,打算在泰國的住處終老作罷。」

「你兒子呢?聽說他已經從美國畢業回來了。」

「哎,他一介書生就免了,這種場合不適合他的。」

大仔再次把目光投向護著簡有義身邊的胡向東上,看來他鐵定是幫會的下一任辦事人了。

至於席上與潮州幫關係一般,甚至是有些過節的本地幫會、大馬幫之流的,也象徵性地點個頭致意,而陳德良則是連臉都扭到一邊,待簡有義一行人走過後,馬上把嘴裡嚼得稀爛的花生渣吐到地上。

最後簡有義來到主席台上,為他做主持的是一位早已退隱的華人幫會的叔父,他白髮白鬚,身穿棕色金錢紋唐裝,清了清嗓子後便打開事先準備好的文稿,字正腔圓地念了起來。

裡面無非是介紹簡有義生平的事跡,讚揚他如何急公好義,如何品格高尚,最後還吟詩一首:

金盤正水泯恩仇,

煙消雲散不回頭,

從此江湖非我土,

閒雲野鶴至優悠。

當白髮叔父把詩詞念完時,簡有義周圍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在眾人熱情的目光中,他緩緩站起,向四周鞠躬致意。

正當他準備將手伸入金盤時,陳德良突然高聲喊了一句:「等等!簡老七,在你優悠之前是不是該把我們的帳好好地算一算?」

「陳德良!我撲你阿母!」忍無可忍的胡向東猛地站了起來,一雙怒目直瞪著發難的陳德良。

「今天是七叔的大喜日子,豈容你這幫越南狗在這裡亂吠!」

「吊你老咩!」陳德良身邊的一個黑大漢也不甘示弱地站起來與胡向東對罵。

「這裡幾時輪到你講話啊!按江湖規矩,姓簡的雙手未入水前,我們還有權和他算數!」

「算你老母!你們搶了七叔的地盤,我們不來找你就該殺雞還神了,居然還好意思算數?」

「地盤上有刻他的臭名嗎?出來道上混,誰搶到就是誰的!」

「說得對!那我把地盤搶回來又有什麼問題?」

「那食人魚的帳又怎樣算啊?」

「阮志祥是我幹掉的,有本事來找我!」

「好!今天我們就為祥兄報仇!」

潮州幫和越南幫的成員全都不約而同地從座位上站起,殺氣騰騰地盯著對方,現場濃烈的火藥味嗆得其他的幫會成員冷汗直冒、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所措。

而準備響應越南的幫的幾個菲律賓小幫會頭目則在互相交換眼神,眼看著這場晚宴就要變成黑幫的火並大會。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的時候,大仔拿著酒杯不慌不忙地走到會場中央,如同名畫中勸戰的利奧一世般。

「不錯,依照江湖規矩,任何人只要有帳,都可以在七叔未洗手之前算清楚。只是……」大仔把銳利的眼神投向陳德良那邊。

「七叔是我最敬重的老前輩,當年我老爹在坎廷打天下時,受過七叔不少恩惠,我大仔作為後輩亦理應為他老人家分憂,所以我希望七叔可以平平靜靜地退出江湖,安享晚年。

出來混江湖,打打殺殺總免不了,我知道在座的各位與七叔多多少少都有矛盾,不要緊。欠錢的,我替他還;欠地的,我替他談;想打的,找我就行了。」

大仔說完還用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儘管越南幫眾那憤怒的目光開始轉向自己。

但大仔仍然鎮定自若,他繼續說:「陳老先生,你們和潮州幫最近的過節我很清楚,如果你們想和平解決這些問題的話,我不介意和您老人家坐下談談。

但,從這一刻開始,我希望您和您的馬仔們不要再找七叔的麻煩,如果七叔在這裡,或是將來在泰國有個什麼冬瓜豆腐、三長兩短,我會全部入在您的帳上,到時就不要怪我大仔不客氣了。」

陳德良瞪著三角眼喝道:「大仔!你意思是說,我們不管與簡老七有什麼帳,直接找你算就行了?對不對?!」

「對啊。」大仔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好!你可要記住你剛才講過的話,到時可別後悔!走!!」陳德良猛地將杯子摔在地上,扭頭便離開會場,隨行的越南幫成員也罵罵咧咧地推開附近的人相繼離開。

眾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忍不住相互交頭接耳,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而另外幾個準備發難的菲律賓黑幫的頭目似乎也被大仔的氣勢嚇住,一言不發地縮在座位上喝悶茶。

大仔微笑著環視四周,似乎對結果很滿意,於是他轉身走到主席台上,熱情地對簡老七說:「七叔,抱歉抱歉,讓您老人家受驚了。來,快快洗手,不然時辰一過就不吉利了。」

簡老七激動得熱淚盈眶,一邊點頭向大仔道謝,一邊將雙手伸入水中。

「好!」大仔一帶頭鼓掌,台下眾人紛紛跟著鼓掌喝采!

台後的舞獅鼓手密密地擂起鼓來,胡向東則領著潮州幫成員向簡老七拱手高呼:「恭喜七叔!」

主席台撤去後,眾人吃飯的吃飯,聊天的聊天,敬酒的敬酒,如同大多數的宴會一樣,儀式過後就是平淡無奇的吃吃喝喝。

大概是出於防備,胡向東帶了數名兄弟出了酒店,簡有義和幾位叔父則來到大仔那張酒席上共同進餐,一為敘舊,二為感謝方才大仔的出手相助。

「這一杯是我恭賀七叔榮休的。」坐在簡有義旁邊的大仔斟滿一杯紅酒便一飲而盡。

「客氣客氣,倒是我應該感謝你,若剛才不是你丈義出手,恐怕這場宴會將不歡而散。」

「七叔哪裡話,這是我作為後輩應該做的。說起來,這兩年我沒有助七叔一臂之力,實在是過意不去,那,我自罰一杯。」說罷又把一杯剛剛倒滿的紅酒灌進肚裡。

「哎哎,你才是讓我過意不去呢。當年要不是你鼎力相助,恐怕我連半點立身之地都沒有了,慚愧慚愧。」

「七叔您還真稱得上是急流勇退,最近你們把陳德良打得很慘嘛,是不是把幫會壯大後再交給您的兒子?」

「唉,我花這麼多錢送他到美國讀書可不是為了讓他回來打打殺殺,幾十年的腥風血雨,我固然累了,也不希望後代走一條和自己一樣的歪路。」

「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想把幫會交給向東,對吧?」

「向東確實是個人才,沒有他恐怕我們早就被陳德良那個撲母吃掉了,不過,我沒打算把幫會交給他。」

「……?」

就在大仔被簡有義出乎意料的回答困惑時,胡向東隻身一人回到酒席,並來到簡有義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簡有義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他讓一位叔父挪了挪位,示意胡向東坐在自己的身邊。

「怎樣?沒什麼事吧?」大仔表示關切地問道。

「超哥,沒事。我不過是以防萬一而已,諒那幫越南狗也不敢在這裡亂吠。」

「哈哈,向東做事我從來放心的。巧了,既然談到這個話題,向東你也一起聽吧。」簡有義瞇起眼睛呵呵大笑,他輕輕地按著大仔的肩頭說。

「其實,我是想把幫會交給你。」

「什麼?」這兩個字是在大仔腦袋裡響起的,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結果讓他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七叔,您是在開玩笑吧?雖然我剛才出口相助,但也不必送我如此大禮啊。」

「這事關幫會生死存亡的問題我從不開玩笑,這件事是經過我深思熟慮後決定的,即使剛才你沒出手幫忙,我照樣也會說這句話。」

「我理解七叔不讓兒子接手的想法,不過為什麼不把幫會交給向東呢?以他的能力,接手不成問題吧?」

「向東的確是我中意的人選。」簡有義轉過身,帶著一臉和藹笑容對著胡向東。

「但正是我愛惜他,所以才不打算讓他繼任辦事人。」

「說到底,合義堂只是一個小幫會,雖然憑藉著一些智慧和運氣打了幾場勝仗,可一旦對方傾全力出擊打持久戰的話,我們最終會落敗。

我實在不忍心看到幫會的滅亡,更不想兄弟們白白送命,說得鄭重一點,合義堂當初成立的目的就是要團結來到此地的同鄉,讓他們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保護他們不被外人欺負。

如果幫會消失,日後有同鄉落難至此,又有誰能幫他們出頭呢?現在我們已經與越南幫較上了勁,只要我們一天不死,他們就不會罷手,與其眼睜睜看著幫會走向滅亡,倒不如加入你們。

我知道福信堂在你手上興旺的那段日子裡,也兼併過幾個華幫,合義堂算不上是大幫派,但勝在人夠團結、肯出死力,何況我們老潮跟你們福州佬一向同聲同氣,我想向東他們一定會成為你的左臂右膀。」

「不過……」大仔一直面帶笑容,能得到胡向東和他手下的猛虎自然是令其喜不自禁,只是對方並非池中之魚,他會心甘情願地在自己手下辦事嗎?

正當大仔打算作勢推辭一番時,簡有義似乎看透他心中的想法,馬上接著大仔的話茬說:「放心,關於這件事,我已經跟向東談好了,他也願意跟你。」

「真的?」大仔看著簡有義身邊的那頭「潮州之虎」,有點半信半疑。

「超哥請放心,七叔對我有一宿一飯之恩,當年我落難到菲律賓,若不是七叔肯留我,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所以我會聽從七叔的安排,他要我跟誰,我就跟誰,包括我手下的兄弟!」

「向東果然夠義氣,七叔能收到你真是他老人家的福氣。」

簡有義用那雙皮膚皸裂的手緊緊地握著大仔,十分鄭重地對他說:「過兩天我就會動身去泰國,幫會就交給你了,希望今後這裡同樣能收留落難到此的同鄉,假如兄弟們日後有得罪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

大仔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還向胡向東介紹今晚跟他前來的三位手下:「這位是陳興,幫會的軍師,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白紙扇。

他旁邊這位是查差,幫會的幹部,也是我的頭馬,坎廷北近半的兄弟都是由他指揮;至於那位漂亮的女士,呵呵,她叫瑤瑤,也是幫會的幹部。」

「嗨~~~!」衣著性感的瑤瑤稍歪著腦袋,微笑揚手地朝胡向東打招呼。

「起初我還以為她是查差大哥的女朋友呢,沒想到居然是幹部,這麼年輕就做大家姐,厲害。」胡向東帶著欽佩的眼神向瑤瑤豎起大拇指。

「討厭,人家還沒有男朋友呢,之前進場時,你的眼睛還色色地看著人家,難道對我有意思?」

「咳……,沒這回事,像你打扮得這麼惹火,多看兩眼不是正常的嗎?」

向東的回答引得大家哈哈大笑,瑤瑤乾脆離座走到胡向東的旁邊,伸手環抱他的肩膀。

那張妖艷的面皮幾乎要粘在胡向東的疤臉上,朱紅色的小嘴唇附在他耳邊低聲地吐著淫言浪語,完全是一副拉皮條的樣子。

方纔還客客氣氣的胡向東臉上開始變了色,用強壓著火的聲音說:「這位……,可否自重一點?你跟我胡向東開玩笑沒問題,不過這裡有七叔和幾位前輩,好歹得尊重一下他們吧。」

「好啦好啦,別貪玩了。」大仔拍了幾下手掌,然後示意讓瑤瑤返回座位。

「哈哈,你們可別被她的外表欺騙,她在幫會可是有名的女殺手,被她盯上的人,沒有能活著的。」

「超哥,應該是男殺手吧?或者說,是妖殺手?」

胡向東的回答讓簡有義和幾位叔父大吃一驚,他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朝向剛剛返回座位上那位身材惹火的女人。

而一直在淫笑的瑤瑤也立刻止住了笑容,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大仔則驚奇地脫下鼻樑上的變色眼鏡,不解地問道:「向東,你怎麼看出瑤瑤不是女人?」

胡向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並沒有看出,是他自己暴露了,剛才他貼近我的時候,我分明看到皮裙中間有東西拱了起來……」

眾人先是一陣沉默,突然便如破了鍋般哈哈大笑起來,連一直神態持重的簡有義也樂得前俯後仰,笑著說:「所以我也奇怪,這瑤瑤小姐的聲音怎麼會帶點沙啞,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倒是這麼快就被識破男兒身的瑤瑤一臉的沒趣,嘟著小嘴自斟自飲起來。

大仔大概是想幫瑤瑤挽回點面子,他笑著對胡向東說:「向東真不愧是七叔手下的猛將,連觀察力都高人一等。方才瑤瑤只是和你開個玩笑,可不要放在心上,再說瑤瑤也算得上是你的恩人。」

「恩人?」胡向東一下子犯迷糊了。

「還記得你在大陸是被誰抓進牢裡的嗎?」

「怎麼會不記得,當初我這麼辛苦越獄就是為了要找他報仇!」

「可後來你發現他已經被幹掉了吧?」

「難道說……」

「對,這正是瑤瑤的傑作!當然了,那時咱們還不認識,這樣做並非為了你,而是那個姓葉的大陸警察得罪了老闆,老闆讓我執行抹殺令而已。」

「原來如此,這件事,後來我也收到消息,說是炸死了吧,還把他的老婆兒子都搭進去了。」

「是的。向東,瑤瑤為你報了仇,可你看上去並不太高興呢。」

「高興談不上,遺憾倒是真的,我一直都想親手幹掉那個撲母,可惜,我已經沒有機會了。再說,他居然裁在一個人妖的手上,簡直是連我的臉都丟盡了!」

「喂——!」坐在對面的瑤瑤拍台抗議道。

「小東東你不謝我就算了,還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惹毛了我就算是自己人,照樣要你人間蒸發!」

「那就放馬過來吧,我也想看看能幹掉葉家強的人有多大的能耐!」

「哈哈,好啦好啦。」大仔伸手示意雙方冷靜。

「就當是不吵不相識,記住了,從現在起大家是自己人,以後幫會的壯大還得靠你們共同努力呢。」

「好,超哥,我聽你的!」

「以後叫我大仔吧。」


第八節:入會儀式

東南亞的華人黑幫,主要以中國大陸的廣東、廣西和福建三省的移民組成,其中又以廣東人為多數,因此他們的結社、規矩都有著相當濃厚的粵系幫會的傳統。

但凡有新人入會,必以明末以來流行的程序來進行儀式,包括喝問、吟詩、焚香、斬雞頭、燒黃紙、盟誓等等,是一步不少。

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繁縟的程序逐漸被簡化,甚至還加入了許多幫會特色的東西。

在坎廷唐人街最大的廟堂——東勝廟外,早早就聚集了一大幫舞獅隊,欄棚上插滿五彩三角大旗。

旗上用黑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福」字,空地上有一群身穿練功服的年輕人在熱火朝天地舞著南獅,鑼鼓聲此起彼伏。

當地的華人幫會每逢有大型盛會,必然會到此地舉行活動,往往會吸引大批市民聚在外面圍觀。

對於這些已經在異地繁衍了一百多年的華人來說,黑幫是亦正亦邪的存在,雖然在本地做小生意謀生的人免不了要向他們交「保護費」,但如果他們受到外人的欺負。

幫會一般都會替其出頭,所以像這種黑幫的大型公開活動,當地的警方一般不會去干預。

這天一早,胡向東帶著合義堂的幾位骨幹來到東勝廟,參加由大仔主辦的入會儀式,福信堂作為坎廷最具影響力的華幫,儀式倒是依足明清時代的慣例,做得有板有眼,很有大幫會的氣派。

最後以大仔和胡向東二人共拜祖師爺、共讀誓詞和歃血燒紙結束,從此合義堂正式併入福信堂,作為合義堂第二把交椅的胡向東則成為福信堂的幹部。

儀式過後,大小幫眾就在廟內大堂擺酒吃喝,大仔和幫內的主要幹部則坐在距離關帝像最近的圓席裡。

對於這位新來的「空降幹部」,不少人都以奇怪的眼神來看著胡向東,而胡向東坐在他們當中沒有絲毫的怯意,說話敬酒都是不卑不亢,大仔對他今天的表現也相當滿意。

「大家舉起杯來,一起為新加入的兄弟們乾杯!」眾人聞言也跟著一起舉杯,大仔的主持把酒宴推向了高潮。

酒過三巡後,大仔對坐在身旁的胡向東說:「向東,你是七叔的人,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你在江湖上也是一個聲名很響的人,所以我才把你擺在這個位置上。

但你也要明白,在幫會裡,講的是實力,如果你將來打不出名堂,那我作為辦事人也不可能一輩子捧著你;相反,如果你繼續表現出色,我可以讓你像查差一樣,成為幫會的頭馬!」

胡向東也不多言,他那張臉好像永遠都不苟言笑,他把手上的酒杯斟滿,高舉至眉說:「大仔你肯給臉,我胡向東就肯出命,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吩咐!」

「好!爽快!」

兩人碰杯後一飲而盡,大仔舔了舔嘴唇,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對胡向東說:「白天的儀式就算結束了,晚上咱們還有一個儀式。」

「哦,這個倒新鮮了,那要不要我通知手下的兄弟?」

「不用不用,這個儀式只跟你一人有關。」

「難道儀式還分大小的嗎?」

「呵呵,因為你是幹部嘛。」

晚上八點,東勝廟一片寂靜,除了燃在門前的幾座香燭石台外,四周是漆黑一片,和白天鑼鼓喧天的景象形成強烈的反比。

籍著四周微弱的燈光,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地走近廟門,在準備進入時,有兩三個似乎是故意躲起來嚇人的幫眾突然閃了出來,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東哥,不好意思,大仔有吩咐,只准你一人進去。」

「好。」胡向東回過頭,對跟著他的男人說。

「細貓,你在外面等我。」

「嘩,在外面等?」那男人晃著頭看了看漆黑的四周。

「風涼水冷的我在外面能幹什麼,天曉得你們要在裡面搞多久呢。」

「那你回祺叔的雲吞麵檔等我,我搞定就來找你。」

「這可不行,我是你的『頭馬』來哦,怎能不等大佬。我在外面玩手機就好,也不知這種地方的信號好不好……」

「東哥,不好意思,循例而已。」胡向東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他掏出身上的手槍和車匙交給細貓,然後高舉雙手。

一位幫眾則伸出手從胡向東的上身摸到腳下,檢查是否帶有武器或是可疑的物品。

檢查完畢後,兩名幫眾才帶著胡向東進入廟堂的深處,道路兩邊那些五、六米高的羅漢塑像在夜晚燭光的映照下,顯得特別凶神惡煞。

估計膽子小的人根本不敢靠近廟堂半步,在這裡做儀式確實有一種詭異的味道。

不過更詭異的是,東勝廟堂的盡頭竟然有一個地下密室,兩名幫眾在來到一堵描繪著達摩祖師畫像的牆前,用手按了幾個地方後,牆門「呼」的一聲升上頂部,露出一個入口。

入口並不狹窄,有三人寬,一條長長的樓梯直通下面的一個小黑點,樓梯兩邊點著火燭,嵌在牆邊的燭台是一條金龍的造型,看上去像是一個神秘教會的地下秘室。

胡向東夾在那兩個幫眾中間,緩步走向樓梯的深處。

起初胡向東以為樓梯是直線通往底部,走下去才發現它是呈螺旋狀轉圈,有點像中世紀歐洲城堡的地下室樓梯一般。

當三人來到地下室時,燈光一下子變得明亮起來,在這個佈置著大瓦日光燈的場所倒是與充滿「古典」味道的樓梯格格不入。

大廳兩邊擺放著木製的長凳,前方供奉著半人高的紅木龕,中央擺放著五彩的關羽陶像和香爐,木龕下面置一張檀香桌,左右兩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貢品,唯獨中間空放著一面圓碟。

在大廳中央擺著一張圓桌,有四個人圍在桌子邊打撲克牌,而這四個人胡向東都認識,因為他們在簡有義金盤洗手那天都有赴宴——面朝著樓梯方向的正是福信堂的辦事人大仔。

分別坐在他左右兩邊的是軍師陳興和頭馬查差,至於那個背對著他,披著一頭長長的秀髮、穿著黑皮露臍裝的,十有八九就是人妖殺手瑤瑤。

「大仔,這麼有興致在地下室玩牌啊?我還以為你們在搓麻將呢。」

「唷,向東來了啊。咱們的興趣可是很廣泛的,總不能一天都晚都玩這種增加噪音的東西,哈哈。」

「這麼晚約我到這裡來,不會就是玩『鋤D』吧?」

「如果你喜歡,我沒所謂,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辦個儀式。」

大仔拍了拍手掌,幾名幫眾連忙上前搬走桌子,胡向東還未摸得著頭腦時,大仔點起一口雪茄。

開始娓娓道來:「早在明清以前,閩州一帶的綠林好漢就流行一種入會儀式,跟《水滸傳》裡的投名狀有點相似,那就是入會的人要在神壇前斬下一顆人頭作為祭品。

不同的是,這人可不是在大街上隨便撿一個就成,而必須是與這個幫會敵對的人,以此來表示自己今後與組織共同進退。」

大仔用手按著胡向東的肩膀,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說:「這種古老的儀式對於一般的部下來說,我們是不用的,除了像你這種幹部級別的成員。」

聽完這話後,胡向東的視線很自然地轉向站在旁邊的陳興等人。

大仔繼續說:「他們跟你一樣,都做過這個儀式,包括組織其他的高級幹部,所以你應該感到榮幸。」

當胡向東的眼光與瑤瑤對接時,瑤瑤馬上眨巴了一下媚眼,一邊伸出舌頭舔下嘴唇,一邊還用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的白脖子上做了一個劃頸的動作。

「哼哼,就是說今晚我得砍一顆人頭回來了?不知大仔可有仇家在附近,否則太遠的話恐怕要讓大家好等。」

「哈哈哈,這你可不用擔心,人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只要動手就好,聽說向東你以前在大陸就做過這種事,相信今天也難不倒你吧?」

「哦?大仔你知道?」

「略知一二吧。」

那時胡向東尚未成為潮州的黑道老大,還只是某個小幫會的頭目,他們的老大遭到對頭「車大炮」手下的暗算,橫屍街頭,一時之間幫會群龍無首。

就在人心開始躁動之時,胡向東以自己經營的飯店開張為由,把幫內幾位主要的大哥約到飯店,在宴會開始之前,胡向東帶著他們參觀飯店的裝修、佈局,最後把他們領入廚房,在介紹大廚正在烹煮的美食時,原本一臉輕鬆的胡向東漸漸地嚴肅起來。

話題一下子轉入了老大喪命前發生的幾樁事,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幫會有人勾結車大炮,向對方透露老大的行蹤,以致其被伏擊身死。

在胡向東將老大被出賣的事情道出後,其中一位大哥的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尤其是胡向東那雙開始閃著凶光的眼睛頻頻地轉身自己時。

最後,當一疊照片被丟到廚櫃面上,那位大哥的臉色終於變得慘白。

「就是你!二五仔(內奸)!!」話音剛落,胡向東轉手抓住燒著滾油的不粘鍋手柄,猛地一下潑向那個內奸,那人馬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雙手連忙掩著被滾油燙得變形和冒出血泡的臉。

其他大哥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住了,就像中了孫悟空的定身法一樣呆在了原地,不等內奸倒在地上打滾,胡向東往前一步,揪著內奸就按到了砧板上,然後拔出插在板上的菜刀。

「卡嚓」一下就往他的後脖處砍去。

「啊……!!啊……!!」胡向東像切菜一般連刀砍向內奸的頸脖,飛濺出來的血水瞬間把他的臉染得通紅。

三刀之後,內奸的人頭便生生地被剁斷。

「咕嚕咕嚕」地滾落了地下。

胡向東從容地撿起內奸的人頭,提到半空,讓那顆沾滿血污的臉對著前面那幫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的大哥們。

他舔了舔濺到嘴唇上的血,把人頭丟給了身旁的一位馬仔,用帶著凶狠暴戾的嗓音說:「給老子包好,送到車大炮的家裡!順便告訴他,我胡向東明天會親自拜候他!」

「還有!」胡向東用那張紅通通的張飛臉朝著眾位大哥說。

「如果讓我知道還有誰斗膽出賣幫會、出賣兄弟。他!!就是榜樣!!」

「是……,是的……」早就被嚇尿了的大哥們聲音顫抖地點著頭。

第二天,胡向東果然率領部下去掃車大炮的場,雙方展開了數天的惡戰,最後慘敗的車大炮漏夜乘走私船逃往台灣,十多年來再也沒回過大陸。

此戰之後胡向東確立了自己在幫會中的地位,成為了新老大,在往後的十年裡,組織的勢力在他的領導下日益強大,成為了一方之霸,也成了潮州警方的心腹大患。

後來,胡向東越獄逃往坎廷投靠簡有義,關於他的事跡也逐漸傳開,而令大仔他們最感興趣的,莫過於這件與「砍頭」有關的往事了。

「好吧,大仔是想我用菜刀來辦事嗎?」胡向東打趣地說著。

大仔笑著不答話,只是有節奏地拍了三下手掌。

不一會,在黑麻麻的後堂出現了密集的腳步聲,有幾個在黑暗中晃動著的東西由遠及近,當他們出現在明亮的大廳時,胡向東不禁揚了揚眉毛,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原來是兩名幫眾押著一個被纏著嘴的女人,而這個女人全身上下被剝了個精光,露出了一整副白雪雪的肉身。

「女人嗎?這女人不會是大仔你的『親家』吧?」

「她不是,可她的父親是。」

「她的父親是……?」

「陳德良。」

胡向東顯然有點兒吃驚,大仔在北,陳德良在南,按理說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直接的利益衝突,論對頭人的話,估計排隊也未輪到陳德良,更不要說眼前這個還只是他的女兒。

大概是猜到胡向東的不解,大仔解釋說:「你們和越南幫牙齒印已經很深,這次我收了你們,就等於向他們宣戰,我這個人喜歡主動出擊,既然遲早要打,不如趁早出手。」

陳德良的女兒陳湛慧在美國經營一家服裝店,她只知道父親表面的身份——古玩商人,但並不清楚其真正的身份。

陳德良也不希望愛女捲入黑幫的仇殺,於是送她到美國讀書,讓她在那裡生活,不過陳德良做夢都不會想到,大仔竟然會千里迢迢地把他心愛的女兒抓到菲律賓。

大仔把一柄裝飾華麗的日本刀遞給胡向東,對他說:「這把叫『攝津守兼通』,是我在美國讀書時,一位日本朋友送給我的,雖然是一把古董,可刀刃開過鋒,削鐵如泥。

這十多年來,一直是幹部入會儀式的專用寶刀,在場的幾位都用過,絕對比你家飯店廚房的菜刀要好用得多,呵呵。」

胡向東抓住刀柄拔出一半,閃閃的寒光透著重重的殺氣。

「果然是好東西!」胡向東感嘆著點了點頭。

陳湛慧儘管被白巾纏著嘴,一雙淚眼和眉毛曲成「八」字形,但看得出五官還是相當端正,算得上半個美人。

她身材苗條,皮膚雪白,一對鑲著黃豆大小般乳頭的小巧乳房在胸下部劃出兩條月芽兒的曲線,很難想像她居然會是那個長得又黑又矮的陳德良的女兒。

「今晚的祭品就是這位陳大小姐的人頭。」在大仔的指揮下,兩名幫眾將嗚咽地哭著的陳湛慧押到祭台前,將她按跪在地上。

「忘了跟你說,這個古老的儀式一般用的是男人的頭,而我則把它改良了一下,用的可都是女人的頭顱,基本上都是對頭人的老婆或是女兒。當然了,如果是女頭目就更好了,哈哈。」

陳興在祭台前的一張小桌子上置了五碗白酒,簡單地向胡向東講了儀式的流程,不過對於有看古裝片的人來說,一看這架勢就明白接下來要幹什麼事了。

胡向東看著地上那團在瑟瑟打顫的白肉,手上的刀似始沒有出鞘,好像在猶豫什麼。

「怎麼?下不了手?怕了?捨不得?這可不像你呢。」

「大仔。」向東用手掌拍著刀鞘,一臉嚴肅地說。

「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何況陳德良的女兒是白道,對她出手好像不太妥當吧。」

胡向東話音剛落,瑤瑤那沙啞且尖銳的笑聲馬上響起:「啊呵呵呵,難怪你會栽在葉家強這種廢物的手上,都什麼年代了?哪來這麼多狗屁規矩!

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嗎?這又不行那又不行,乾脆等著別人來干自己好了!」

「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撲母給我收聲!我胡向東也不喜歡講太多狗屁規矩,我只擔心現在動陳德良的女兒,他就會找人去動七叔,如果七叔他老人家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胡向東說話時目露凶光,看上去他似乎更願意去砍眼前這位長相妖艷的同伴的腦袋。

大仔支開向東和瑤瑤,擺出一副勸架人的樣子說:「向東,我很欣賞你這種講江湖道義的人,不過呢,講道義也得看對象,陳德良這幾年吃光七叔的地盤時何曾講過道義了?

你既然已經向他們發難,以後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別說現在動他的女兒,就算要他『冚家鏟』又當如何?至於七叔你不用擔心,泰國這邊也有我的人,我可以向關二哥面前發誓,絕對不會讓那些越南佬動七叔一根汗毛!」

胡向東對著大仔點了點頭,笑著說:「好,有你大仔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罷他做了一個示意大家散開的手勢,兩名幫眾看到胡向東打算動手,於是用力將陳湛慧按下,讓她細長的脖子往前伸出。

陳湛慧大抵也明白眼前這幫兇神惡煞的人打算要怎樣來處置自己,當幫眾把她的上半身壓下的那一刻,那張被白巾緊緊纏著的嘴發出嗚嗚的叫聲,顫抖的身子激烈地掙扎起來。

無奈被兩名壯漢死死控制住,動彈不了分毫,只能拚命晃著那顆即將要被砍下的頭顱。

胡向東將刀拔出鞘,雙手持著刀柄,緩步走近陳湛慧,在用刀鋒比劃了一下脖子中央的位置後便將刀高舉過頭。

「喝!!」胡向東大喝一聲,刀並沒有斬下,但卻把陳湛慧嚇了個半死,腦袋在像木偶那樣搖了幾下後就垂了下來,似乎是因為過度恐懼而暈了過去。

等陳湛慧的腦袋一停止活動,胡向東立刻向下揮刀,寒光閃過,陳湛慧的人頭馬上「咕嚕嚕」地滾落地下,斷脖內的血水在遲疑了半秒後才「吱吱吱」地向前噴湧出來。

胡向東一手持刀,另一隻手撿起陳湛慧的人頭,在用刀挑下她嘴中的白巾後,將它提到半空展示給眾人。

陳湛慧半翻著白眼,嘴巴微張微合,彷彿菜市場上那些陳列在血砧上的魚頭一般。

「好,很好,不愧是向東!」大仔帶頭鼓起掌來,其他人也報以熱烈的掌聲。

胡向東亦不多言,轉身便將仍流著血的人頭送到桌子裡,將血水分別滴入上面的五碗白酒中,完畢後再把人頭正正地放置在祭台中央的碟子裡。

幫眾在把陳湛慧的無頭屍身抬走後,大仔率胡向東等四人一起在祭台前念誓詞,喝血酒,最後由大仔和胡向東一起向關羽像前燒紙上香,儀式就算是完成了。

不過遊戲似乎仍未結束,當眾人轉身時,胡向東看到陳湛慧那具修長瘦削的屍身正躺在一張長長的木架台上。

木架台上的顏色呈深褐色,看上去不像是木器漆所塗,倒像是長年浸泡血水而形成的顏色。

「向東,今晚這麼高興,吃了宵夜再走吧,不過要你辛苦一下,幫大廚切些肉來。」大仔邊說邊把眼色投向木桌上的裸屍。

胡向東看了看手掌上殘留的血污,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他點了點頭,似乎已經領會大仔的意思。

胡向東從一名幫眾的手中接過菜刀,走到陳湛慧的無頭屍身前,屍身十分安靜地躺在木桌上。

就在幾分鐘前,它還在祭台前激烈地扭動著,一具失去了腦袋的身體,和屠宰場裡的肉畜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至少得讓我知道宵夜吃些什麼吧?」胡向東用刀面拍了拍屍身那彈指可破的雪白皮膚,一臉從容地對大仔說。

「嗯,牛肚面和燉雞腿是個不錯的主意,最好能拌點鵝肝,呵呵。」大仔話音一落,胡向東手上的菜刀已經把屍身那透出兩側排骨的肚子破開一條長長的縫。

「喲,慧慧姐姐真可憐,這麼年輕就要被做成夜宵了。」瑤瑤臉帶婉惜地看著陳湛慧肚裡的內臟被胡向東逐件剖出,但同時又不停地伸出舌頭舔著嘴巴,讓人感到十分的病態。

陳興和查差則在一邊小聲地交換意見,似乎對這位新加入的同伴感到認同,而大仔則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看,嘴角不時地露出滿意的笑容。

半小時後,切好的內臟和大腿肉被幫眾送入廚房,陳湛慧被割得殘缺不全的屍身也被推進後台。

胡向東就在大廳旁的水池洗了把臉,然後把沾染了血污的上衣脫了下來,搓成一團當毛巾,用上面乾淨的部分吸乾臉上的水和拭刷手上和脖子上的血跡。

「呵,這是在油站和條子干仗時留下的戰跡吧?」陳興看著胡向東手臂和脖子上那一整片痙攣的皮膚,打趣地問道。

「讓興哥見笑了,這事根本不值一提。」胡向東並沒有回頭,而是繼續抹著手上的血污。

大仔使勁地摟著胡向東的肩膀,大笑著說:「很好!向東,看來你是命中注定要和我們一起打天下的!陳大小姐的腦袋,明天我就會讓人送給陳德良,算是見面禮吧。接下來的第一戰,就得看向東你們的表現了。」

胡向東把髒兮兮的上衣丟在地上,看著鏡子裡的大仔說道:「我可以為大仔打這個頭陣,只是要消滅越南幫,光靠我們這點人可不夠,除非你可以借一支人馬給我。」

「爽快!我就借一支人馬給你,由你全權指揮。另外……」

大仔做了個頭勢,讓手下把一個看上去相當墜手的蛇皮袋拿來,大仔將他交給胡向東,說:「這些錢,是給你辦事的。」

胡向東接過蛇皮袋,提在半空晃了晃,在感受到裡面東西的重量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大仔您放心,我胡向東保證會讓這幫越南佬在地球上徹底消失!」

一個月後,當地華文報紙刊出頭條——本地最大的古玩商人,越南籍的陳德良先生晚上在自家別墅屋頂整理盆栽時不慎從高處墜落身亡,終年62歲,經警方的調查,陳先生的死因無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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