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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七十六~一百八十)

作者:yunxiu2015

一百七十六

麗日吹冰和簫聲白靈站在山腳下,靜靜地看著山上發生的一切。獨立旅的副旅長進行增援的建議剛提出,就讓麗日吹冰和簫聲白靈的眼神給嚇回去了。

安靜了半個小時的戰場,突然間槍聲大作,讓麗日吹冰和簫聲白靈不覺淚流滿面。短短的兩分鐘後,槍聲停下來,山上的帝國軍示意陣地已經被攻克。

簫聲白靈擦擦眼睛,命令獨立旅副旅長:「你立即帶領獨立一旅剩餘人員,鞏固一號陣地。少將和敵方團長的遺體先不要動。我向軍長報告後,要到陣地上去親自看看。」

副旅長帶著身邊的百來人向陣地上趕去。簫聲白靈平復下情緒,向電話走去,抓起電話向趙曼雄報告:「一號目標已經被獨立一旅佔領。」

趙曼雄接到報告後略顯驚訝:「箋竹花真的在午前拿下了一號目標?我還想著讓749師在午後加入進攻呢。叛軍沒有放水吧?」

簫聲白靈道:「箋竹花少將陣亡了,與叛軍一個主力團的團長兼月委長弓敏同歸於盡。」

趙曼雄先是一驚:「什麼?!箋竹花陣亡了?」隨之又是一喜:「叛軍主力團的團長兼月委在陣地上堅守不退!就是說,叛軍是真的在拚命防守,而不可能是故意佈置了陷阱等我們。太好了,我立即給各部下命令,馬上向鬼踏溪出擊。一定要在最快的時間內,在叛軍彌補上漏洞之前實現突破。」

聽見聽筒里簫聲白靈有些低沉的應答聲,趙曼雄突然又意識到簫聲白靈和箋竹花的關係,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沉重起來:「箋竹花少將為國捐軀,讓人倍感悲痛。放心,軍部會妥善處置的。」


簫聲白靈放下電話,來到激戰後的陣地上。

士兵們在維修叛軍留下的工事,防備叛軍的反攻。戰場上,其餘的雙方的屍體已經被暫時收攏在一起,等待掩埋。只有箋竹花和長弓敏的遺體,因為要等簫聲白靈上來,還沒有被挪動。

仔細檢視了箋竹花和長弓敏的最後狀態後,簫聲白靈從兩人的兜里掏出舊手機,發現手機早就沒有了電。

麗日吹冰道:「部隊里不讓用手機。這應該是她們當兵前的物品,電池很久以前就被卸掉了。」

簫聲白靈道:「這是在當初我們學校撤退路上使用過的。收起來吧,可以當個紀念。」

麗日吹冰道:「作為優秀校友,你們蘊秀中學或許有意向把她們留下的東西送進學校的榮譽室保存起來。」

簫聲白靈道:「對於學校而言,也許更希望保留優秀校友的校徽。」

麗日吹冰把長弓敏和箋竹花胸前的校徽都摘了下來,道:「箋竹花少將絕對算優秀校友,但她們是不是認長弓敏就不好說了。」

簫聲白靈道:「那就把長弓敏的留給我吧。」

麗日吹冰低頭審視手頭的兩枚校徽,道:「我現在不知道哪一枚是箋竹花的了。校徽的最後幾位數字被子彈打掉了,而殘餘的數字是一模一樣的。」

簫聲白靈道:「這真是天意。長弓敏和箋竹花出生于同一天同一個醫院,所以她們的身份證號和學號只有最後兩位數是不同的。把這兩枚校徽都送回蘊秀中學吧,想必她們會把它們一起收下的。」

向遺體敬了個禮,簫聲白靈對麗日吹冰道:「按規定,就近找個地方掩埋吧。把她們兩人埋在一起,作好記錄。我先走了,你來負責吧。」


月影緋紅的休息室裡,鈴科百合給月影緋紅倒上杯水,勸慰道:「大局為重。帝國新編112軍已經毫無顧忌地衝向鬼踏溪了?」

月影緋紅點頭道:「長弓敏的死,讓帝國112軍放下了猜疑,認定我們沒有陷阱。他們相信,如果這是一個引誘他們的圈套,我們一個團長兼月委這樣的中堅軍官,應該在堅決抵抗後主動撤離,沒必要死在陣地上。」

鈴科百合道:「所以說,長弓敏的死,不能算白死,是死得有價值的。」

月影緋紅道:「可是她真的沒必要這麼做啊。即使她撤下來,帝國軍也已經不太可能回頭了。」

鈴科百合道:「唉,打仗總是要死人的。如果長弓敏撤下來,為了讓帝國軍堅信我們的抵抗是真的,我們就要多抵擋一段時間,派上去更多部隊,犧牲更多人。我知道這樣算賬不合常理,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這樣想感覺會好些。」

月影緋紅道:「每個人的生命價值都是一樣的,這樣理想化的觀念也就平時說說,我不會當真。在戰場上,擊斃一個將軍就是比擊斃幾百個普通士兵價值大。不過,放心,我沒有因為長弓敏的事影響自己的判斷。差不多十年了,我在戰場上送走了數不清的上級、下級、朋友、戰友,早就習慣了。」

鈴科百合道:「那就好。」

月影緋紅道:「我軍下一步的作戰命令已經下達了,現在我告訴你一些情況也不算泄密了。帝國軍199師想把我們在前線的部隊拖住,是註定無法得逞的了。除了直接與199師交火的部分,我已命令我軍在該處的其它部隊秘密出發,向帝國52軍靠攏。我估計,一天以後,這些部隊的前鋒會與52軍的側翼掩護部隊接觸。那裡一打起來,原先與52軍對峙的我軍部隊將立即反守為攻,從112軍前沿向52軍移動的我方部隊也將從秘密移動轉變為公開行動,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圍殲52軍。一旦52軍防線崩潰,我們將由原先與52軍對峙的部隊來收拾52軍的殘餘,其餘部隊立即掉頭,將112軍在森林外的留守部隊幹掉,進而將112軍圍殲在森林中。」

鈴科百合道:「所以,現在戰局的關鍵是,鬼踏溪是否能守住三天以上,以及是否能在兩天內擊潰帝國52軍。」

月影緋紅道:「是的。帝國軍一定也是這麼判斷的。但是他們錯估了我們的實力,所以,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


一天後,潛伏在黑葉林中的茶琴酒和露詩雅接到了開始出擊的命令。在指揮部隊離開潛伏地點前,二人再一次湊到一起,召集兩個團的指揮員協調行動計劃。

露詩雅先介紹目前情況:「西面,我軍秘密接近的部隊已經與帝國新編52軍交火,之後全體由秘密行動狀態轉為公開行動狀態,兵分多路,對52軍下屬各師、團展開猛攻。激烈的戰鬥預期會在幾個小時內全面爆發。帝國52軍在事前收到了帝國112軍的警告,增強了掩護其側翼的部隊數量,但我不認為這些部隊能抵擋住突然出現的我方大軍。」

「帝國新編112軍199師在發現我軍繞過其警戒線突襲帝國52軍側翼後,應該意識到其虛張聲勢穩住我軍的企圖已經破產,所以在我軍發動大規模反攻之前即主動退縮,縮進了森林,並在森林邊緣構建防線,意圖阻攔我軍其它部隊進入森林。我軍現有部隊若欲強攻這道防線兵力不足,需等待西面的我軍集團在擊破帝國52軍的防禦後,抽調兵力回頭。」

「帝國112軍其餘部隊,在發覺我軍開始反擊之後,意圖搶在我軍擊潰52軍防線之前突破我軍鬼踏溪防線,現集中了三個師一個獨立旅的全部兵力輪番衝擊我軍陣地。幸運的是,帝國軍拖進森林裡的那個炮兵師受限於地形,無法充分展開,對戰局的影響還不如一個機槍營。」

「不過,即便如此,我第28星宿團畢竟是以一個團抗擊帝國軍四個師級單位,戰鬥相當辛苦。有鑑於此,軍區已經將我師一團從岔路口陣地上後撤的部隊,合計大概兩個營的兵力,暫時劃歸星宿團指揮,等戰役結束後再歸還建制。這樣,我軍在鬼踏溪的防守兵力接近五千,並且全部是軍區頭等主力,抵擋帝國軍三天應該有把握。」

「具體到本師,我們的目標是控制森林中通往海邊的道路。如果鬼踏溪防線穩固,我們應當在西面部隊回師之後才開始動手。如果動手早了,帝國112軍放棄奪取鬼踏溪的企圖,全力撤向海邊,憑我們一個師是很難堵得住的。即使一時堵住了,我們也沒有有力的友軍部隊,有能力殲滅被圍的敵軍。如果鬼踏溪防線告急,我們就不得不提前行動,通過威脅帝國軍後路,迫使帝國軍分兵或徹底放棄鬼踏溪。」

茶琴酒道:「露詩雅月委已經把形勢闡述得很清晰了。為了預防萬一,我們二團和三團現在就要秘密向目標區域靠攏,但什麼時候開始攻擊,必須等軍區的命令。」

二團長問道:「我們的攻擊目標最終確定下來了嗎?」

茶琴酒道:「我們現在有兩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比較理想的,就是直接奪取七三站山。奪取該處,整個112軍就算是被我們關籠子里了。此方案的麻煩之處在於,該山上有帝國軍精銳部隊駐守。以我們的力量,沒有迅速奪取該處的把握。戰事一旦拖延,帝國軍援軍很快就能到達,對我軍形成夾擊態勢。」

「第二套方案,是不直接攻擊七三站山,而是截斷從該山通往海邊的小路。此目標容易實現,但困難在於之後的堅守。在沒有山嶺這樣的天然屏障作為依託下,面對十倍以上的帝國軍衝擊,對我們的野戰能力將是個巨大的考驗。」

三團長道:「憑我們自身的力量要戰勝帝國軍不切實際,但如果只是阻擋帝國軍一兩天問題還不大。雖說沒有太高的山,那條路可也算不得平路。四周有森林,十幾米到幾十米高的山丘也有幾座。依託這些地形,單純遲滯帝國軍的逃跑速度,不算困難。」

露詩雅道:「有信心是好事,不過我們還是儘量爭取第一方案。我和師長已經命令四團留在黑葉林內替我們作掩護同時打游擊的部隊,開始襲擊岔路口和七三站山之間的帝國軍臨時據點和哨卡,爭取讓駐守氣象站的帝國軍分兵。」

茶琴酒道:「如果帝國軍在氣象站的駐軍能夠被調出三分之一,我們就執行第一套方案,突襲七三站山。如果山上的帝國軍堅決不動,我們就執行第二套方案。如無其它意見,散會後各單位立即開始向前移動。移動時注意保密,嚴禁任何可能導致暴露的舉動。嗯,沒意見,那麼,散會。」


氣象站的幾間屋子,現在是帝國新編112軍獨立一旅一團的指揮部。參謀長雲無心平靜地坐在桌前研究地圖,而團長孔令奇則在屋子裡來回轉圈,他的親衛隊長和幾個親衛隊員坐在墻邊的凳子上看著他。

一個通訊員掀門簾進來,遞給雲無心一張紙。雲無心看過之後,簡單地吩咐道:「讓她們堅決守住,守不住就撤到鄰近哨卡去。我們無法派出援軍。」

通訊員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轉頭看向孔令奇。孔令奇看過情報,剛打算開口,又止住了。低頭向雲無心看去,卻見雲無心毫無表情地在看地圖,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孔令奇對通訊員吩咐道:「按參謀長的口逕答復。」

通訊員掀門簾出去了,孔令奇一臉愁容地進了裡屋。雲無心扭頭瞅瞅房門,親衛隊長探頭進去看了一眼,回頭輕聲道:「沒事,在看他的兵書呢。」輕輕走近雲無心,親衛隊長道:「他那寶貝兵書,平常我們想看都不給看。不過,每次看完之後,他就能心情平靜下來一會兒。等心情平靜下來,他就該來找你探討細節了。」

雲無心道:「只要他不自作主張,我很樂意替他分析。遲早他需要自己面對戰局不是?」

親衛隊長道:「好好幫他吧。他對你比對我們還好呢。對外,他可是一直宣稱,雲無心是他生命中第二重要的女人。排第一的,是已經死去的懷沙柳哦。」

雲無心笑笑,沒有說話。


果然,十幾分鐘後孔令奇從裡屋出來了,向雲無心問道:「之前其它幾次向我們的求援,因為是其它部隊的人,我們不出動,還好理解。這一次,是同屬獨立一旅的二團求援,離咱們又沒有多遠,為什麼仍舊置之不理呢?要知道,二團現在還支援了一個營給我們呢。而她們自己,連旅部加在一起,剩下也不到三百人了。我們做得這麼絕情,以後在友軍面前不好交待吧?」

雲無心道:「剛才要求增援的檔案是命令呢還是請求?」

孔令奇略一思索,道:「是請求。這有關係嗎?總之是她們那邊出問題了,不是嗎?總不能說旅長不在了,獨立旅內部就要分裂了吧?」

雲無心道:「旅長不在了,還有副旅長。再不濟,麗日吹冰也在那面。她們為什麼不出面直接下增援的命令?因為她們看得很清楚,相比于那些僅僅起到警戒作用的小哨卡,氣象站這裡要重要得多。」

孔令奇道:「既然如此,她們為什麼還要把請求支援的報告遞到我們這裡呢?」

雲無心道:「與其說是請求支援,不如說是另類的戰情彙報。讓旅部或者二團正兒八經地向我們彙報,那就把我們變成上級了,肯定是不合適的。以求援的方式,則沒有問題。誰都知道,我們現在有近四千人而她們只剩不到三百人,她們向我們求援完全合理,不丟臉面。另外,得到我們不增援的明確答覆後,那些遇襲的哨卡撤退起來更理直氣壯。」

孔令奇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是這樣啊。」過了幾分鐘,孔令奇又問道:「襲擊我方哨卡的叛軍不過是前期被我們打散的游擊隊,每次不過十幾二十人,只敢欺負欺負我們的外圍哨卡。我們只要出動一個排,足以將其驅逐,有必要一直忍耐嗎?」

雲無心道:「一個哨卡遇襲,你派出去一個排。如果十個哨卡遇襲呢?」

孔令奇道:「我們在這裡有三個營兩千多人,即使派出去一半,叛軍那些散兵遊勇對我們也沒有威脅吧?」

雲無心道:「七三站山連同周邊,一共有十四個高地需要防守。每個高地上放一百人,我們的兵力就去了一半多。還要保留些預備隊,預防某方向被突破的風險。你說,我們的兵力真的充足嗎?」

孔令奇道:「叛軍有能力正面突破我們的多道防線?那少說也要一個團的兵力集中使用。叛軍有這兵力嗎?我們可是把周圍數公里都搜過一遍了。」

雲無心道:「雖然我們沒有發現叛軍的兵力聚集點,但不表示叛軍一定沒有。你說我們把周圍都搜過一遍了,其實不然。要注意到,我們的搜查分隊曾被叛軍游擊隊打擊過,加上環境因素,在我們五公里範圍內,至少有六七個地點的情況我們是不明瞭的。若把範圍擴大到十公里,至少有二三十個有可能埋伏軍隊的地方我們未能徹底摸清。」

孔令奇道:「你確定叛軍有大部隊埋伏?」

雲無心道:「我不確定。我如果確定有埋伏,早就建議軍部進行掃蕩了。時間這麼緊,軍部不可能先把整個森林徹底搜查一遍再進來,我們團也沒能力在幾天內把所有可疑地點清理一遍。對於我們來說,不管是否真有潛伏的叛軍,我們都必須把它當成有。如果叛軍沒有埋伏而我們估計錯了,損失無非是一些外圍哨卡。如果叛軍有埋伏而我們應對錯了,結果或許是全軍覆沒。」

孔令奇嚇了一跳,道:「軍長他們知道這些嗎?叛軍會有多少人?」

雲無心道:「叛軍的伏兵應該在一個團到一個師之間,少了沒有用,多了藏不住。把獨立一團放在這裡,然後又從二團加強過來一個營,不就是軍部預防叛軍埋伏的手段嗎?從簫聲白靈參謀長一天內連續三次要我們加強戒備的警告看,軍部對叛軍存在伏兵的擔憂在升高,只是鬼踏溪方向暫時無法分兵過來。」

孔令奇低頭轉了幾分鐘,道:「軍長決定進黑葉林時,一定認為叛軍存在伏兵的可能性不大,否則絕不會進來。才三天的時間,為什麼他的判斷大變樣了?」

雲無心道:「你這麼思考問題是不錯的,只是反應稍微慢了一點兒。簫聲白靈肯定已經意識到出問題了,軍長自然也意識到了,麗日吹冰她們也該看出來了,所以只剩三百人也不敢命令你增援。」

孔令奇道:「人家還是新人嘛,自然沒有那麼多經驗。這兩天的戰事發展不太順利,我知道,但還談不上異常吧?」

雲無心道:「還談不上異常?我們已經被叛軍坑了的可能性至少有七八成了。」

孔令奇道:「能仔細給我說說嗎?」

雲無心道:「新編52軍側翼突然爆發激戰,知道吧?那絕對不是基向城原來的叛軍部隊,而是從別處增援過去的,最大的可能是原來在199師對面的叛軍部隊。考慮到從199師對面到基向城的距離,還要躲避我軍的偵察和警戒部隊而對行動速度造成的損失,再看看激戰爆發的時間和軍長下決心全力挺進森林的時間,你可以輕易地得出這麼個結論:在我軍開始全力挺進森林之後最多不超過兩小時,199師對面的叛軍即開始了大規模地、有計劃地繞過我軍防線,迅速往52軍方向集中。」

孔令奇道:「這說明什麼?」

雲無心道:「這說明叛軍,第一,早預料到我們會進入黑葉林;第二,早盼望著我們進入黑葉林;第三,壓到52軍方向的叛軍數量可能遠遠超過我們事先的估計;第四,因此,52軍的側翼防線隨時可能崩潰。」

孔令奇道:「叛軍首先算計的是52軍,對我軍有什麼影響呢?是否因此給了我軍更多的活動空間呢?」

雲無心道:「稀泥港和基向城孰輕孰重,不難分辨吧?叛軍會為了算計52軍而冒稀泥港淪落的風險?恐怕我們才是叛軍算計的第一目標呢。」

孔令奇道:「那怎麼辦?我們是不是應該馬上撤退?」

雲無心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只有拚死一搏了。在52軍還在奮戰,叛軍還沒有對我軍露出獠牙的時候,我們就全軍後撤,回去後完全無法對各界交待啊。如果叛軍沒有埋伏,我們自己把自己嚇得大潰退,那就更是笑話了。軍長現在只能賭,賭我們能在52軍潰敗前威脅叛軍稀泥港,迫使圍攻52軍的叛軍回師。」

孔令奇道:「鬼踏溪那面打得很激烈,我們集中了三個師一個獨立旅攻打那麼小個地方,應該能拿下來吧?」

雲無心道:「這是我們這邊的異常情況了。52軍那面一爆發意外激戰,軍長他們大概就意識到不妙了,立即加大了進攻節奏。戰場一次最多能擺開一個營,我們就上一個營。幾個師旅輪番作戰下來,一天多的時間我們損失了兩萬多人,等於有一個整師完全報銷了,卻只奪取了溪西邊大部陣地,尚未有部隊踏上溪東岸。」

孔令奇道:「想必叛軍守軍損失也不會小。我們一天多時間基本佔領西岸,再花一天時間奪取東岸的可能性還是不小的。不過,如果再損失兩萬人,我們全軍損失就超一半了,即便奪取鬼踏溪,也不該繼續向稀泥港前進了。」

雲無心道:「你說的不錯。不過,我說的情況異常還不是這個。你比較一下我們旅二團在一號目標之前的作戰和鬼踏溪作戰,發現什麼差別沒有?」

孔令奇想了想,道:「鬼踏溪的抵抗要強烈的多。」

雲無心道:「是的。不管是鬼踏溪的守軍特別精銳也好,還是叛軍在鬼踏溪屯駐了大批軍隊也好,總之,那裡存在著超越我們事先估計的強大防守力量。如果叛軍把這個力量用一部分到之前的沿途防禦之上,二團有可能那麼快完成任務嗎?」

孔令奇道:「不可能。」

雲無心道:「在當時,我們覺得二團確實是經過苦戰才完成了任務,叛軍確實是在拚死防守。但是,在經過鬼踏溪一天多的激戰後,你還要這麼想,那就太單純了。」

孔令奇道:「你是說,叛軍之前一直在放水,她們是在引誘我們過來。」

雲無心道:「十之八九就是這樣了。」

孔令奇表情變得呆滯,道:「既然中計了,為什麼還在這裡等死?」

雲無心道:「怎麼可能一有疑心,立即全軍撤退呢。稍不注意,撤退就會變成潰退。再說,叛軍固然給我們設了套,但也未必不是我們的機會。只要我們能衝過鬼踏溪,哪怕到不了稀泥港,能把附近的幾個城鎮毀掉,我們就不算吃虧。」

孔令奇道:「如果衝不過鬼踏溪呢?」

雲無心道:「這就是簫聲白靈參謀長一再叮囑我們守好這裡的原因了。只要把這條路守護好,我們撤出大部分部隊還是沒有問題的。」

孔令奇稍微安心了一些,道:「這個局面,什麼時候能見到明確的結果呢?」

雲無心道:「或許下一分鐘,或許明天,最遲不會超過後天。52軍被突破,或者鬼踏溪被突破,兩者出現一個,局勢立刻就明朗了。」

孔令奇明白了,不再發問,開始在屋裡繼續轉圈。雲無心處理了幾件新傳來的情報後,發現孔令奇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示意親衛隊長把孔令奇搞裡屋去睡覺。

三個小時後,團部參謀再次送進一份緊急通報。雲無心站起身來,對親衛隊長道:「把團長叫起來吧,該我們忙了。52軍軍長王祈年少將,陣亡了。」


一百七十七

茶琴酒和露詩雅接到了軍區最新的戰情通報和出擊命令:滿天星帶領的預備役兵團在雙方纏鬥的關鍵時刻,突然出現在帝國52軍側翼,將帝國52軍攔腰切成兩段;52軍軍部因此直接暴露在共和國軍的面前,該軍直屬部隊與雙木深葉帶隊的預備役師發生激烈交火;帝國52軍軍長王祈年負隅頑抗,被雙木深葉親手擊斃;經過短暫的混亂後,52軍的殘餘部隊重建了基本指揮體系,但已無力對共和國軍組織起攻勢,現正在向海邊且戰且退;參與對52軍側翼進行打擊的共和國軍五個野戰師和預備役兵團,已經掉頭向東,準備解決帝國新編112軍;命令茶琴酒、露詩雅立即出動,切斷112軍逃跑的路線。

露詩雅給茶琴酒打電話:「龜縮在七三站山周圍的帝國軍還是堅守不出嗎?」

茶琴酒道:「四團的游擊隊連續攻擊了附近二十多個哨卡,消滅了對方超過一百人,但是山上一個援兵都沒有派出去。某些哨卡被帝國軍乾脆放棄,另一些得到增援的哨卡,援軍也來自於其它方向而不是七三站山。」

露詩雅道:「按四團先前的報告,山上的帝國軍應該有足足三個大營,兩千多人呢。竟然一個援兵都不外派,還真是夠膽小的。」

茶琴酒道:「四團放棄七三站山後,一直監控著帝國軍的進出。開始進去的應該是一個獨立團,之後該團派出了兩個營控制小路周圍,再之後又補充了一個營進山。幾個小組監控到的情況都是如此,不會有錯。」

露詩雅道:「看來只能執行第二套方案了。」

茶琴酒道:「我在想,你那面先按第二套方案執行,我這面再等兩個小時。我倒是不信了,等這條路被截斷,帝國軍還能夠無動於衷。若能引帝國軍兩個營到平地來消滅掉,或許我可以趁機攻佔氣象站。」

電話那面的露詩雅思考了一兩分鐘,道:「嗯,這個方案可以試一試。帝國軍在山下的兩個營分佈在約十五公里長的路線上,分散在八九個地點。我們一個團集中使用,逐一吃掉這些據點是有把握的。你注意山上帝國軍的動向,準備伏擊帝國軍增援部隊。」

茶琴酒道:「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之後山上的帝國軍若無行動,我這面也開始執行第二套方案。」


「報告團長,7號據點被襲。」孔令奇還沒有從王祈年戰死的噩耗中緩過來,就不得不直面叛軍對自己的直接衝擊。

雲無心指著地圖對孔令奇解釋:「7號據點,距我們這裡十公里。據點依託一個兩百來米長,最高處高出四周十五米左右的坡地建立,駐紮兵力一個排。」

在孔令奇檢視地圖的同時,雲無心下令道:「命令5排堅守陣地,命令3營立即查清叛軍人數,立即派出增援部隊。」

傳令人員離開還沒有幾分鐘,新消息已經到了:「報告,7號據點失守,3營2連5排完全失去聯絡。」「報告,3營派往7號據點的巡查分隊剛離開營駐地即遭襲擊,已經撤回。」「報告,3營營部駐地遭到叛軍攻擊,請求支援。」

面對接二連三傳來的告警,雲無心冷靜地問道:「叛軍有多少人?3營營部有多少人?」

報告情況的參謀答道:「據3營報告,直接參與攻擊的叛軍約兩個營。估計外圍尚有預備隊和阻援的部隊,叛軍總數應在一個團左右。3營營部的兵力是兩個連。」

雲無心道:「讓3營堅守陣地。若守不住,即向8號、9號據點靠攏,集中兵力對抗叛軍。」

參謀轉身出去。孔令奇道:「7號據點被叛軍控制,這條小路不就等於被切斷了嗎?我們需要馬上組織人手把它奪回來。」

雲無心道:「副團長在4營,你讓她去試試,看看叛軍的戰鬥力。我們,現在仍然需要按兵不動。」

孔令奇道:「叛軍有一個團呢,而且肯定是精銳。把3營、4營一齊拉上去,也未必能贏。我們怎麼可以按兵不動?!」

雲無心道:「我們看到的叛軍是一個團,誰能保證那就是潛伏在森林中的全部叛軍?」

孔令奇道:「我們的任務是保證這條撤退的道路通暢。7號據點被佔領,這條道路等於是被切斷了。這不等於是我們的任務失敗了嗎?任務失敗不要緊,但若是因我們一直按兵不動而導致失敗的話,我們回去要被送上軍事法庭的。」

雲無心道:「森林外的叛軍要圍上來,至少需要十二小時。叛軍妄想用一個團阻攔我軍十二小時,必須有堅固的陣地。在這一片,能滿足這個要求的只有七三站山這裡。山下面,從1號據點到11號據點,沒有一個據點能讓叛軍做到那一點。」

孔令奇道:「那就任由叛軍卡在我們的後撤路線上?」

雲無心道:「如果叛軍僅有一個團,她們堵不住這條道。等我軍撤退的大部隊到達,很快就可以衝開一條通路。如果叛軍有更多部隊潛伏,我們現在更不能動。一旦氣象站被叛軍趁虛而入了,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奪回來的了。」

孔令奇道:「那你讓3營、4營去和叛軍周旋是為什麼?」

雲無心道:「纏住叛軍,不讓叛軍從容建立防線,防止叛軍大肆破壞道路。」

孔令奇嘀咕著「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再次回裡屋翻閱兵書去了。

其後的兩個小時內,6號、8號、9號據點先後失守,3營損失過半,退到10號據點附近與叛軍對峙。就在雲無心覺得局面趨於穩定的時候,3號據點、4號據點、4營營部突然爆發戰鬥,叛軍的第二個潛伏的團終於出手了。短短半個小時時間,4營營部被迫退到2號據點,3號、4號據點失守。

孔令奇臉色煞白,道:「叛軍果然還有潛伏部隊。我們現在怎麼辦?叛軍會不會有更多的部隊出現?」

雲無心仔細審視了地圖和3營、4營的報告後,很肯定地對孔令奇道:「不會再有了。這個區域放不下更多的部隊。下面,該我們行動了。」

孔令奇道:「我們現在可以馬上出擊了?」

雲無心道:「叛軍在森林外的部隊,大概還需要十個小時可以與我軍主力接火。在這之前,堵在我們後撤路線上的只有叛軍這兩個團和少數游擊隊。十個小時內,她們不會有援軍。」

孔令奇道:「鬼踏溪那面的叛軍呢?」

雲無心道:「她們能擋住我軍前兩天的衝擊,已經很了不起了。充其量,她們現在能組織起一兩千人對我軍實施追擊。而且,我軍撤退時不可能不留斷後部隊。所以,從鬼踏溪方向過來的叛軍對我們打通撤退路線的戰鬥沒有影響。」

孔令奇道:「換句話說,現在雙方的勝負關鍵是,我軍是否能在西面的叛軍咬上我們之前,擊潰擋在路上的叛軍。」

雲無心道:「是的。單憑我們獨立團的力量,甚至不一定能擊潰這兩個團的叛軍。我們是主力,對方擱在這裡的一定也是主力,何況對方比我們人多。但是,打通這條線路,不只是我們獨立團的事,而是全軍的事。再有兩個小時,第一批後撤的部隊就應該抵達我們這個位置。」

孔令奇道:「等我們後撤的部隊到了,我們就開始去奪回道路?」

雲無心道:「不必等他們完全到達。只要他們接近我們,能夠保證七三站山不受叛軍威脅,我們就可以出擊了。讓二團6營和我們2營做好戰鬥準備,一個小時後我們向叛軍展開反擊。」


趙曼雄不甘心地看著小溪對岸:「我們的部隊已經踏上鬼踏溪東岸了啊!只要再給我們半天時間,十二個小時,我們一定能夠突破,一定能!」

簫聲白靈道:「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誰知道52軍這麼快就垮了。不得不承認,我們上了叛軍的當。這一局,算她們贏了。」

趙曼雄道:「歸根到底,既不是我們的錯,也不是王祈年不行,都怪總參謀部那幫白癡,計劃做得太理想化。」

簫聲白靈扭頭去看指揮部里其她人收拾東西,不方便接趙曼雄的話茬。趙曼雄道:「你是不同意我的觀點呢,還是不方便表達自己的觀點?你要知道,我說這話是有道理的。」

簫聲白靈道:「我們這次沒有達成作戰目標,當然應該全方位分析原因,不限於在我們一個軍內部。」

趙曼雄道:「總參謀部的那群白癡,覺得三個新編軍足夠對付一個叛軍省軍區,難道不是過於理想化嗎?他們有沒有考慮過戰場上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如果這次能在三江省集中五個新編軍,叛軍根本就玩不出任何花樣來,只能等我們的攻勢結束,把計劃破壞掉的地域徹底摧毀後再把我們趕回海邊。」

簫聲白靈道:「每個省派五個軍,我們的兵力不夠呀。再說,總參謀部估計是考慮到,哪怕集中五個軍,我們也無法佔領叛軍地盤,等叛軍援軍一到,我們仍舊得撤退。」

趙曼雄道:「要不說他們蠢呢。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五個軍不夠,難道不能集中十個軍?有這樣的兵力,哪怕最終仍舊被趕下海,但在那之前我們可以確保摧毀叛軍一個省的工業能力。像現在這樣?動用了三個軍,只摧毀了三個縣,才是不合算呢。」

簫聲白靈道:「我們集中兵力,叛軍也會相應集中兵力的。」

趙曼雄道:「和叛軍比,我們的優勢在哪兒?在海軍啊!有海軍的機動性,叛軍敢隨便放鬆任一沿海省份的防禦嗎?不敢吧?想打哪個省是由我們說了算的。總參謀部那幫笨蛋不要想著多攻擊幾個省份,而是要選定一個就打痛打爛一個,這才能對叛軍造成最大的打擊。集中兵力,集中兵力,這是最基本的軍事常識,那幫笨蛋需要好好學習。」

簫聲白靈道:「我們回去寫總結的時候可以把這條重點提出來。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是如何順利地撤退。叛軍截斷了我們的退路,獨立一旅一團正在試圖打通這條路。經過兩個小時的交戰,一團僅僅收復了3號臨時據點,情況不容樂觀啊。」

趙曼雄道:「你想把哪支部隊暫時交給獨立一旅,就直接下命令吧。我都同意。」

簫聲白靈道:「鬼踏溪的叛軍不太像有能力追擊的樣子,但為防萬一,我已命令由獨立二旅斷後,嚴密監視叛軍動向,待其餘部隊離開後,獨立二旅再以倒捲簾方式逐步後撤。西邊的叛軍來勢洶洶,199師需要儘可能長地拖住叛軍,為我們爭取時間。749師在鬼踏溪之戰中損失慘重,我讓他們去協助199師,好歹多幾個人是幾個人。能用來衝擊堵路叛軍的,是1358師、404師剩下的部隊以及炮兵師。現在退到七三站山的是1358師,我準備讓他們立即接手戰鬥。」

趙曼雄想了想:「不是接手戰鬥,而是讓他們接受獨立一旅一團的統一指揮。」

簫聲白靈道:「以團指揮師,不合規矩。」

趙曼雄道:「現在不是講規矩的時候。獨立一團對當前情況最熟悉。況且,在之前的應對中,孔令奇牢牢地控制著氣象站,沒有盲目出擊,說明他對大局把握得比較好,頭腦很清醒。一個團的兵力本來就不足以保證整條線路的暢通,控制要點是最重要的,他做到了。他如果貿然出擊,讓叛軍把七三站山佔領了,我們現在就死定了。」

簫聲白靈道:「當初叛軍把七三站山讓給我們,讓我們失去了戒心,在那裡配置的兵力少了,說起來是我們的疏忽。或者,我們不要把1358師整個交給獨立團,而是把底下的團一個一個劃給獨立團指揮,這樣既符合規矩,也不耽誤作戰。」

趙曼雄道:「這樣也好,省得那些師長臉上不好看。我們得儘快趕到氣象站去,有我鎮著,孔令奇恐怕才敢放開手腳指揮。」

簫聲白靈道:「那我們快點兒走吧。」


氣象站指揮室裡,趙曼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六個小時過去了,獨立一旅一團只剩下兩個連留在山上,1358師也填進去兩個整團了,雙方還在4號臨時據點反覆爭奪。

孔令奇向趙曼雄解釋:「道路太窄了,我們每次最多隻能展開一個連。人再多,對叛軍的影響也不大,只是白白增加我們的傷亡。所以,我軍的兵力優勢暫時發揮不出來。」

趙曼雄怒道:「那你們當初怎麼就那麼痛快地把據點丟掉了?叛軍是怎麼發揮她們的兵力優勢的?」

孔令奇道:「叛軍是偷襲,而且是從幾個方向同時進攻,所以能同時投入更多兵力。」

趙曼雄道:「我們也可以從多個方向同時進攻。告訴前面的部隊,不要一根筋地沿著小路攻擊。本來就只有三四個人寬的小路,能展開多少兵力?要派部隊進入森林,從兩側攻擊叛軍,這樣我們能同時展開的部隊不就能增加幾倍嗎。」

簫聲白靈道:「前方已經在這樣做了。可是,當初叛軍以這種方式,用四個連同時攻擊我方排級據點。而現在的叛軍守在正面的是一個連,兩側各有一個連護衛著側翼,後面還有一個團隨時進行輪換補充,我們無法形成同樣的兵力優勢。」

孔令奇道:「在地形不利的情況下不惜代價強攻,我們的損失比叛軍大很多,現在損失已經超過四千人了。如果不是這麼趕時間,有這個代價,我們都有希望消滅掉面前的這兩個叛軍團了。」

趙曼雄道:「廢話!換個時間點,想如何逃命的應該是這兩個團的叛軍。但是現在,要逃命的是我們。我們沒有時間,不管代價有多大,我們必須儘快打通道路。」

雲無心問道:「軍長,你估計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利用?」

趙曼雄瞟了雲無心一眼,道:「西面過來的叛軍估計三四個小時後會與我們的警戒部隊全面交火。在那個方向,有好幾條路可以過來,所以我們不可能靠死守某一點來堵住叛軍,叛軍也不存在有兵力卻無法投送到一線的困難。西面,估計我們能守六個小時左右吧。加起來,我們必須在十個小時內打通退路。」

雲無心道:「以我們現在這樣的作戰方法,一次上三個連,想耗乾對面的叛軍兵力,十個小時是不夠的。何況,在4號據點爭奪的同時,叛軍在後面的據點不會什麼都不做,一定在拚命修工事。在沒有炮火支援的情況下,臨時構建的工事也會給我們造成巨大麻煩。」

簫聲白靈道:「當初我們在海邊留兩個團就好了。對付這樣的釘子,必須兩面夾攻。」

趙曼雄道:「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才是關鍵。雲無心參謀長,你似乎有想法了?」

雲無心道:「有兩個想法,我們可以試一試。第一,想法繞過去。除了這條小路外,森林其它地方並非完全不可以通行。」

簫聲白靈道:「其它可以通行的地方,只能通過小股人馬,大部隊肯定是不行的。我們查過資料,道路難行還不算什麼,明的暗的沼澤地才是危險所在。人萬一陷進去,自己絕對是爬不出來的。」

雲無心道:「只要能通行小部隊,我們至少可以先把各師、團指揮機構撤出去。」

簫聲白靈道:「那大部隊怎麼辦?扔下她們不管?」

雲無心道:「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了。與其讓大批部隊在這兒等著道路被打通,不如讓她們參與攻擊。用人海戰術,硬衝叛軍防線。」

簫聲白靈道:「以這種方式衝鋒,即便我們衝垮了叛軍的防線,我們自己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雲無心道:「能剩多少算多少,總比全完蛋要好。」

簫聲白靈還想說話,趙曼雄舉起了手。十幾秒後,趙曼雄以不容置疑的口氣道:「按雲無心說的辦。派人去探路,增大前線的兵力密度,不要管傷亡因此會增大多少,交換比因此會難看多少。」

簫聲白靈道:「由誰去探路比較合適?」

屋裡沉默了一兩分鐘後,雲無心道:「讓孔令奇團長去探路吧。獨立一團把退路丟了,有責任替全軍找一條路出來。」

趙曼雄看著孔令奇,思索了片刻,點點頭,道:「行。」

孔令奇立正,敬禮,道:「一定不負眾望。」連住處都沒回,立即招呼著親衛隊,另帶上一個連,急急忙忙地出發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令112軍備受煎熬。其間,從西面圍攻完帝國52軍後回頭的叛軍正式加入到進攻112軍的行列,讓承擔斷後任務的帝國部隊壓力倍增,不得不一步步向氣象站方向退下來。在打通撤退路線的嘗試中,112軍連續發動營規模的集團衝鋒,在五個多小時內以十個營徹底失去戰鬥力為代價,奪取了4號據點,之後再次受阻於5號據點。

此時,孔令奇發回來的報告讓臨時指揮部里沉重的氣氛輕鬆了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孔令奇帶領的探路隊成功地繞過了叛軍的防線,到達了離海邊十五公里的一處臨時據點,已經處在帝國艦隊的有效掩護範圍內。112軍留在海邊警戒的一個團派了兩個連來接應全軍,已與孔令奇等人匯合,確認了從該處至海邊的道路暫時是安全的。該團東拼西湊,一共派出了一個營的兵力來巡邏這段道路,再想派出更多的人員就力不從心了,灘頭陣地本身還被叛軍多股小部隊盯著呢。

趙曼雄親自接通了與孔令奇的通訊,詢問分隊繞道而行的詳情。

孔令奇報告道:「我們在原小路西面找到一條可通行的路,總體上與叛軍控制的小路平行,平均相距三公里多。一共有六十多人跟我到達了此處,我暫時把這裡命名為14號據點。」

趙曼雄道:「具體線路標出來了嗎?」

孔令奇道:「已經在地圖上註明了,我馬上把地圖給軍部送過去。沿途每個重要點我都留了人,她們可以為後續部隊指路。」

趙曼雄道:「你就在14號據點呆著,牢牢守住那裡。派人送幾幅地圖過來,分開走,防止意外。」

孔令奇道:「我派三個小組,每組各帶一幅地圖,每隔五分鐘出發一組,以確保軍部能收到。我另外讓人帶一幅地圖去艦隊,試試看艦隊里的高功率無線通訊系統是否能直接把圖傳給你們。」

趙曼雄道:「影象檔案,又需要加密,解析度低了用處不大,解析度高了檔案太大,恐怕很難在叛軍的干擾下發送過來,還是送過來的紙質地圖保險。你估計多久能送到?」

孔令奇道:「我們走出來用了五個多小時。回去不用重新探路,大概需要一個半到兩個小時。」

得到孔令奇的明確答覆後,趙曼雄暫時放下心來,開始關注細節:「你出發時連親衛隊帶一個連,得有二百五十多人吧?只有六十多人到達14號據點,是道路很難走嗎?還是有叛軍阻擾?」

孔令奇道:「路上曾有叛軍小股部隊干擾,但沒有出現系統地阻擊行動。叛軍肯定已經注意到了這邊,但她們是否能抽出兵力來防守這邊,那就不好說了。以兩個團阻擊我們全軍,叛軍不大可能有富餘兵力。」

趙曼雄道:「那你們減員近兩百是怎麼回事?」

孔令奇道:「我在路上每隔一段距離留下一個小組看守,大概留下了八九十人;和叛軍游擊隊數次交火,陣亡了二十多人;剩下的,都損失在沼澤地裡了。為了趕時間,我們沒辦法把所有陷下去的人救回來,只能搶救離安全地點近的。」

趙曼雄道:「道路有那麼難走嗎?」

孔令奇道:「這片地,每年都會被洪水淹幾次,所以有很多爛泥地。樹木密的地方不好走,但相對安全。樹木稀疏的地方,經常出現能把人陷進去的沼澤。在落葉的掩蓋下,根本分辨不出來哪個地方能走,哪個地方有麻煩。時間又不允許我們慢慢一步一步地勘探。所以,我們採取的辦法是直接拿人試。碰到一踩上去馬上往下陷的還好辦,立即救人就是。給我們造成最大損失的是那種,頭一兩個人踩上去似乎是實地,多幾個人行走後才發現不對頭。如果我們判斷幾分鐘之內無法救出陷在中間的人,就只好放棄掉了。」

趙曼雄道:「也就是說,即使你們探出的這條路,也很可能無法承受大部隊通行?」

孔令奇停頓了半分鐘,才答道:「是的。走的人多了,有些路段會變成陷坑。即使不變成陷坑,泥濘也足以讓行軍速度極端緩慢。我們試過,沿著樹林最密集的地方走,是最安全的。不過,要砍開阻擋在其間的草叢和灌木,將是個極端費時費力的事。想幾個小時內繞過叛軍的攔截線,只有冒險走相對開闊的地方。」

趙曼雄沉吟半晌,放下了電話。回頭看著臨時指揮室裡眾人,趙曼雄將通話內容大致複述了一遍,然後道:「孔令奇的報告,想必你們都清楚了。說說你們的看法,十分鐘內我們將做出決定,不管對錯。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

聚集在指揮部里的各師、團指揮官面面相覷,誰都沒有搶先發言的意思。軍指揮部的成員看起來也沒有發言的慾望。

幾分鐘後,簫聲白靈才打破了沉默,道:「全軍繼續攻擊當面叛軍,爭取打通道路。由軍部直接指揮作戰,所以各師、團非一線戰鬥隊員可以沿孔令奇探明的路線先撤。撤退行動可以立即開始,孔令奇在沿途留下了人員,所以我們不必等地圖送到。」

之後又是幾分鐘的沉默,然後趙曼雄道:「十分鐘過了。既然大家都沒有其它意見,那麼,我來做最後的決定。從孔令奇的報告看,新探明的小路無法承受太多人。所以,我們一方面要盡全力爭取擊潰攔路叛軍,另一方面讓已經完成作戰任務的機構立即離開。撤離的隊伍每批次一百五十人左右,不要超過二百人,隊伍不要拉太長,以避免指揮混亂。每五分鐘出發一個批次,注意隊伍之間的間隔。我們不會專門派遣戰鬥人員護送隨行,各撤離分隊自己準備足夠的火力,以防備叛軍游擊隊的騷擾。」

簫聲白靈插口道:「男性軍官的親衛隊在撤離人員中具有較強戰鬥力,每批次的撤離隊伍中儘量安排一兩個男性軍官。此外,是關於傷員的處理。無法恢復的重傷員已經按條例送她們輪迴了,而可以恢復的輕傷員,我們也不得不再放棄一批。凡是無法自己行動的傷員,暫且留下來,等打通主要小路後隨大部隊一起走。如果我們一直無法突破叛軍防線,或者到時候我們已經沒有人手來協助她們,也只能執行戰場輪迴條例了。這一點,各級軍官在離開前,需提前做好安排。」

見眾人沒有異議,趙曼雄道:「好,我來宣佈頭幾批撤離人員。鑑於1358師全師已無完整的連級以上建制部隊,1358師已基本喪失正面作戰能力,1358師指揮部已無留在此地必要,所以,1358師師部先撤離,之後是1358師直屬特種部隊,然後是1358師下屬各團團部和技術兵種人員。1358師營以下單位成員,暫時歸軍部直接管理,稍後再做安排。1358師指揮機構的撤離預計需要一個小時,安排十到十二批次。到時候我再視情況安排下一波撤離行動。」

趙曼雄說完,揮揮手示意散會。而1358師的人員立即開始編隊,離開臨時駐地。其它各師旅的指揮員則回到自己的臨時休息處,安排下屬部隊的作戰行動。


一百七十八

四個小時後,帝國軍把戰線推進到了8號據點,讓帝國軍的普通士兵大為振奮。但在112軍指揮部里,趙曼雄等人已經接近絕望。前面五公里的爭奪,已經讓112軍付出了整整兩萬五千人的代價,112軍已經沒有多少機動兵力可以用於最後兩公里的爭奪了。

另外,時間也不夠了。抵抗西面叛軍援軍的199師已經一步步退到離七三站山三公里的地方,防線岌岌可危。在鬼踏溪方向斷後的獨立二旅已經撤回來,在199師後面建立臨時防線,不過能抵擋多久誰都不知道。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1358師已經撤到安全位置。從七三站山離開時,全師一共帶走一千九百多人。四個小時後,有一千七百多人安全到達目的地,包括所有重要軍官和技術人員,只有不到兩百人損失在叛軍的騷擾之下。

404師和749師已經基本喪失戰鬥力,其團以上機構也已經踏上了撤離的道路。趙曼雄正在考慮下一步該如何安排。

「把炮兵師的指揮機構送走,將炮兵部隊的人員補充進1358、404、749師留下的部隊中,對叛軍防線繼續進行衝擊。」雲無心建議道。隨著中高級軍官的陸續離開,雲無心在臨時軍指揮部的地位逐漸顯露出來。

簫聲白靈道:「炮兵師的作戰能力,實在是令人不放心啊。」

雲無心道:「自從炮兵師把炮拋棄掉後,他們就差不多完全喪失作用了。可是現在,讓她們坐在這裡等死,不如讓她們去衝擊一下。成功固然可喜,失敗也不會更糟,至少可以拖住叛軍,不讓她們騰出手來干擾我們在新小路上的撤離。」

簫聲白靈道:「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一萬六七千人,肯定沒辦法讓她們繞過去的。現在頂在前面的404師最後的幾個營,很快就要不行了。」

趙曼雄咬咬牙,道:「按你們說的辦。立即蒐集武器,給炮兵師所有人配備步兵武器,將她們補充到步兵營中。等404師堅持不住時,讓她們立即頂上去。炮兵師營以上軍官立即準備撤離。」

簫聲白靈讓人去傳達命令。雲無心繼續道:「還有一點,炮兵師離開後,軍部也差不多該撤離了。」

趙曼雄盯著雲無心看了幾眼,道:「你對炮兵師充當步兵並不看好?」

雲無心道:「我們不可能把希望寄託在她們身上。再說,如果軍部不是對打通道路沒有信心,何至於讓各師、團指揮人員繞道撤離。」

停頓了一會兒,趙曼雄道:「我們現在撤離合適嗎?」

雲無心道:「差不多了,再晚未必走得掉了。在路上還需要兩三個小時呢。」

趙曼雄道:「這裡必須有人能負責。」

雲無心道:「我在這裡守著。獨立一旅一團奉命看守退路,沒有完成任務,只有堅持到最後了。」

趙曼雄道:「你能負責?」

雲無心道:「把團級以上的軍官都撤走後,這裡自然歸我負責。」

趙曼雄陷入沉默。不一會兒,簫聲白靈回來。趙曼雄問道:「問問199師和副軍長,他們還能堅持多久?叛軍部隊到了什麼位置?」

幾分鐘後,簫聲白靈回報:「199師認為自己還能頂一個小時。叛軍正面和199師頂在一起,有小股部隊在向縱深穿插。199師已經抽不出力量去攔截穿插叛軍了。」

趙曼雄倒吸一口涼氣,道:「他們怎麼不早報告叛軍派出穿插部隊的消息?」

簫聲白靈道:「剛確認沒多久。而且,叛軍的穿插部隊規模不大,普遍在排級左右。」

趙曼雄道:「這是叛軍攔截我們的部隊顧不上管我們在新小路上的撤離行動,所以向叛軍大部隊求援了。這些叛軍小股穿插部隊一定是衝著我們的新撤離路線去的。而且,她們一旦找到了合適的通路,隨時可以投入大部隊。」

簫聲白靈道:「那也沒辦法,我們只能賭叛軍的穿插部隊無法順利到達。讓各撤離分隊提高警惕吧,一兩百人的隊伍應付排級規模的叛軍應該不至於太困難。」

雲無心道:「叛軍她們只要能延遲我們的撤退速度,就達到目的了。」

趙曼雄道:「軍部立即準備撤離。命令獨立二旅和199師,團以上軍官立即準備撤離。留在此地的部隊歸位於七三站山的前敵總指揮部統一指揮。雲無心暫時負責前敵總指揮部的工作,以總指揮部的名義對外發布命令。」


軍部急急忙忙地離開了,副軍長帶著199師和獨立二旅的軍官也在半個小時後撤離了。他們只派了幾個負責聯絡的連級軍官到山上來,而其餘人根本沒有上山,直接從山腳下離開了。

坐在氣象站的屋子裡,已經可以看見南面幾座山峰上槍彈劃出的火光。雲無心的聯絡官過來詢問:「我們要不要換一個地方?氣象站的建築太明顯了,一旦叛軍打過來,這裡首先會成為攻擊目標。」

雲無心搖搖頭:「無所謂了。等叛軍能夠攻擊到這個位置的時候,前敵指揮部存不存在已經不重要了。」嘆口氣,雲無心道:「其實,現在這個指揮部已經沒有多少價值了。對南面,我們永遠只有一個命令,不惜代價頂住,決不允許後退一步。對北面,我們也永遠只有一個命令,不惜代價進攻,決不允許退縮。之所以我還需要坐在這裡,只是為了向下面的官兵表示,還有指揮員在和你們一起在戰鬥。否則,士氣早就崩潰了。」

聯絡官道:「你為什麼接這麼個任務?這不等於送死嗎?」

雲無心道:「我們最初的任務就是保持後路暢通,總要負責到底吧。」

聯絡官道:「這又不是我們獨立團的錯。幾個師輪番上陣,損失三四萬人也沒能打開缺口,足以證實前面路上叛軍的強大。我們獨立團當初被擺在這裡,預想中的目標僅僅是叛軍游擊隊性質的部隊。從叛軍正規軍大規模出現那一刻起,我們的任務就算完結了。」

雲無心道:「我知道。可是,這次這麼大一個敗仗,總需要有人負責。如果有合適的人頂在前面,我才不會坐在這裡等死呢。」

聯絡官道:「我們每回的登陸作戰,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損兵折將地跑回去,也沒見總部怎麼處理啊,無非是多寫些總結而已。」

雲無心道:「總部判斷每個軍勝敗的標準,從來不是我們回去了多少人。總部的標準是:一,是否殲滅了叛軍足夠的有生力量;二,是否對叛軍的重大軍事、經濟目標造成了有效破壞。如果沒有達成前兩者,那麼如果滿足,三,與叛軍進行了足夠長時間的戰鬥,一般也就不會受處罰了。」

聯絡官想了想,道:「既沒有重大戰果,又剛登陸十天出頭,遠達不到一般要求的一個月,這麼看來,我們這次確實有麻煩了。不過,這責任也不該由獨立團來承擔啊。」

雲無心道:「這麼大個責任,一定需要有人分擔,不會由某一個人獨立承擔。你可以大致劃分一下責任,看看誰該承擔哪一項。」

聯絡官道:「進攻不利,可以由各師承擔。未能拖住叛軍,致使52軍側翼受襲,由副軍長和199師負責。後路出現變故,是軍部指揮失當。」

雲無心道:「如果進攻失利和52軍側翼受襲都能由各師完全承擔責任,那麼由軍長或參謀長來扛後路被斷的責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作出進森林的錯誤決策,是最終進攻作戰毫無戰果的原因,也是叛軍能夠抽出兵力奔襲52軍的原因,責任肯定在軍部。如果再把後路被斷的責任全扛下來,軍長才當了沒多久的中將就會變回少將了。」

聯絡官道:「除了軍長,上面還有那麼多比你級別高的軍官呢。」

雲無心道:「可是其中能跟保護後路聯繫起來的有幾個呢?副軍長和各師師長,壓根就不在這個方向。我們旅長,已經戰死了,而且她根本沒和我們一起行動。軍參謀長,倒是可以替我們分擔部分責任。不過,由於旅長的陣亡,軍長一定不希望在現在動參謀長。哪怕單純為了穩定人心,軍長也需要護住參謀長。所以,如果是口頭的處罰也就算了。如果有實質性的處罰,一定會落到獨立團頭上,不管獨立團是否無辜。」

聯絡官道:「即便處罰落到咱們獨立團頭上,上面還有團長、副團長呢,你不過是三把手。」

雲無心道:「團長對我言聽計從,為此,副團長乾脆長年下營,把團部扔給我和團長了。你認為,這個時候副團長會主動承擔責任?團長倒是該承擔責任,不過如果他降職了,我這個團參謀長也就幹到頭了。換個新團長,肯定喜歡一個與自己更配合的參謀長。男性軍官可以有降職降級的選擇,女性軍官只有退役。」

聯絡官道:「所以,你覺得反正要倒霉,乾脆自己一個人倒霉算了,以探路的名義先把團長支開了?」

雲無心道:「探路是必須的,建議由團長帶隊確實有順帶幫他的因素。獨立團主動留下堅守到最後一刻,而不是讓軍長開口下命令讓獨立團堅守,也是為了讓獨立團和團長在接下來的總結處理過程中更主動一點。」

聯絡官嘆了一口氣,道:「你什麼時候下決心的?」

雲無心道:「52軍王祈年少將的死訊傳來,我就知道麻煩來了。王祈年戰死這個責任只有軍長能扛了。等叛軍正規軍出現在我們身後,我們落入叛軍圈套就不再是猜想,而是事實。能被放在這樣位置的叛軍,絕對是接近星宿部隊的叛軍精銳。我一度指望依靠全軍的力量可以打開條生路,隨著這個希望越來越渺茫,我知道自己必須留下來。如果讓別人守在這裡,我撤回去了,恐怕立即退役已經是個好結果了,上軍事法庭也並非不可能。」

沉默了一會兒,雲無心繼續道:「倒是你,沒有必要留在這裡。你帶人,把團里的檔案該燒的燒了,該帶走的立即帶走,去找團長。」

聯絡官道:「聯絡官的職責是與主官共進退。」

雲無心道:「別犯傻。你又不需要為戰鬥勝負負責,何必白白死在這裡。去收拾東西吧,就當是我派你去執行任務。」

聯絡官想了想,起身去收拾檔案,吩咐人點燃了一個火盆。二十分鐘後,把該燒的檔案燒完,聯絡官帶著幾個人回到雲無心身邊。

聯絡官遞給雲無心一個紙袋,道:「這是團長的私人物品,要燒掉還是帶走?」

雲無心從中抽出個本子,道:「這好像是團長每次猶豫不決時看的兵書嘛。」翻開本子,裡面竟然空無一字。雲無心有些驚訝。一直翻到本子的最後部分,雲無心才看到兩個大大的字,『不疑』。

略一思索,雲無心嘴角泛出莫名地笑容。將本子放回紙袋,拿了個膠條封好,雲無心將紙袋交給自己的聯絡官,道:「團長的兵書,對他很重要,你們給他帶回去。」

聯絡官道:「我們走了。參謀長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雲無心道:「注意安全。給我放把自動步槍在這裡。走吧。」


趙曼雄帶著人艱難地走在泥濘的小道上。原本就潮濕的小路,又經過幾千人的反覆踩踏,已經變得和爛泥坑相差不大。前面的人先後在路上扔下了樹枝、青草、乃至揹包、旗幟、衣物、內衣褲等等,試圖讓路面更容易行走,但是效果並不持久。至少,在趙曼雄看來,自己完全是在泥坑裡前進,面前的根本不能叫做路。不等前腳站穩了,後腳根本不可能從泥地裡拔出來。

移動得雖然費力,趙曼雄卻不敢停下來休息。離開氣象站兩個多小時了,離氣象站的直線距離還只有四公里,後面還有一多半的路要趕呢。槍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前方的撤離分隊多次傳來遇襲的消息。

叛軍發動襲擊的隊伍人數普遍不多,看起來是屬於探路的先鋒部隊。即便如此,撤離分隊在擊退數次叛軍的騷擾後,也不得不修改了撤離的線路。與孔令奇初次選擇的道路相比,新的路線更難走。新路線唯一的優點是,叛軍也需要繞更遠的路才能過來。

9號據點方向的槍聲仍然激烈,顯示帝國軍還沒有放棄打通道路的努力。但是與幾分鐘前比,槍聲弱了不少,似乎衝擊叛軍防線的人數陡然下降了。與此相呼應的是,2號據點方向槍聲顯著密集起來。很顯然,叛軍為了支援攔路的兩個團,在尚未攻佔七三站山的情況下,派遣部隊繞過了帝國在山腳的防線,進入了通往海邊的小路。在9號據點與叛軍血戰的帝國殘部,被迫抽調部隊轉向自己的後防方向。

七三站山主峰暫時還處在平靜狀態,但下面的幾個山頭已經打得熱火朝天了。從趙曼雄的後方時不時傳來報告,說某個撤離的小分隊又遭到襲擊了。顯然,叛軍正在分派人員進行追擊。對此,趙曼雄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除了要求被追上的部分就地作戰,遲滯叛軍的追擊速度,掩護其它分隊撤離外,只能不停地告誡各分隊加快行動速度。

「好在,叛軍從後面追上來,需要走同樣難走的道路。在我們身後的199師幾個分隊再適當的攔阻她們一段時間,叛軍應該追不上我們。」趙曼雄對身邊人分析道:「只要叛軍別從側面兜過來。」

趙曼雄話音未落,一陣槍聲在極近的距離內響起,走在隊伍外圍的十幾個女軍官瞬間倒地。趙曼雄的親衛隊長和幾個親衛隊員飛快地把趙曼雄壓倒在地圍起來,然後才開口詢問:「叛軍在哪裡開槍?有多少人?」

很快,有人來報告:「左前方發現叛軍小股游擊隊,人數二十人左右,剛才一度衝到離我們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我方反擊後,雙方各後退了一段距離,現在雙方距離大約八十到一百米。在這輪交火中,我方損失二十四人,大概擊斃了對方四五個人。」

親衛隊長大怒:「被叛軍摸到隊伍旁邊五十米才發現,你們的警戒工作是怎麼做的?!」

趙曼雄揮了揮手,道:「不怪下面人。我們這個狀態,壓根談不上完整的警戒線,叛軍小股部隊要靠近我們不算困難。不出意外的話,我們派出的警戒哨已經被叛軍幹掉了。」

報告情況的少校女軍官道:「我們分隊派出的警戒還在。不過,如果和我們走同一條路,就起不到警戒目的。所以,她們的行進路線在我們西面兩百米左右。那邊的路比我們腳下的更難走,或者根本就沒有路,所以,她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我們左後方五百米。」

趙曼雄道:「那麼現在在我們側面進行警戒的是什麼人?」

少校道:「沒完全搞清楚,大致是炮兵師三團或者四團派出的人。她們也落後于自己隨行的分隊數百米了。」

親衛隊長道:「算了,指望那幫臨時轉行的傢伙和正規步兵一樣能幹是不現實的。好在,叛軍滲透進來的只有二十來人,組織人手把她們擊退即可。」

少校女軍官剛要離開,簫聲白靈過來了,對趙曼雄道:「情況不太好,想驅離這股叛軍不太容易。」

趙曼雄道:「叛軍戰鬥力很強嗎?不行的話,等幾分鐘後,等我們的下一隊和我們匯合,我們可以有十倍以上的絕對兵力優勢時,我們再反擊。」

簫聲白靈搖頭道:「叛軍之所以沒有靠得更近再開槍,是因為叛軍和我們中間有片泥漿地不好通過。同樣地,我們現在也不方便衝過去。我已經命令我們前後的分隊派人繞過去了。幾百米的距離,如果順利,二十分鐘後她們可望與叛軍交火。如果不順利或者叛軍出現增援,那就不知道需要多久了。」

趙曼雄道:「既然叛軍也過不來,我們就繼續趕路吧,留幾個人跟叛軍對峙就行。現在我們最害怕的就是拖延時間。一分鐘沒有回到艦隊火力支援範圍內,我們就要繼續擔驚受怕一分鐘。」

簫聲白靈道:「叛軍雖然過不來,但她們的火力正好可以封鎖住我們前進路上的一片空地。二十多米長的空地,在一般地形下我們幾秒鐘可以衝過去。在泥地上速度起不來,需要時間比較長,危險就大了。一百米的距離上,叛軍一般槍械的殺傷力不算很大,但連續來上幾發,誰也受不了。」

趙曼雄道:「我去看看。不行我們就繞過去。」

到了交火的前沿,趙曼雄和簫聲白靈躲在樹後觀察,看見前方路上已經倒臥著十幾具帝國軍屍體,而衝過了該處開闊地的帝國軍分隊成員尚不足十人。在趙曼雄的眼皮子底下,又有四個帝國軍人試圖穿越這段死亡之路。她們將鞋底的淤泥清理乾淨,藉著掩護部隊對叛軍猛烈射擊的時候,猛地從掩蔽物後跳出,向空地對面衝去。

頭十來米看起來還順利。但是很快,由於腳上粘的稀泥越來越多,幾個人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叛軍的陣地上傳來稀稀疏疏的槍聲。很顯然,帝國軍緩慢的移動速度讓叛軍可以仔細瞄準後再射擊。所以,槍聲雖然稀疏,命中率卻不差。眨眼間,四個衝出掩蔽體的帝國軍人倒下去三個,只有一個連滾帶爬地進入了對面樹林,開始找位置向叛軍還擊。

「這樣給叛軍當活靶子可不行。」趙曼雄對如何經過空地有了直觀的印象。

親衛隊長對此表示贊同:「如果不顧一切地硬衝,女兵還好,總能衝過去一些。但如果是軍長這樣具有顯著特徵的目標進入叛軍視野,絕對會被集火射擊。我們必須儘快消滅側面叛軍,或者繞道。」

簫聲白靈道:「這條溝還不知道有多長呢。」

趙曼雄往四周看了看,道:「我們不需要繞到溝的盡頭,只要能夠避開叛軍的攻擊範圍就可以了。我不相信這麼長的溝,只有這一個地方能過人。」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低矮的地方,趙曼雄道:「我看那地方就不錯。只要彎下腰,叛軍就很難從她們現在的陣地攻擊到。我們也不需要繞太遠,我估摸著也就多走兩三百米路,十分鐘的事。」

簫聲白靈看了看,點頭道:「試試吧。讓這裡繼續對叛軍實施火力壓制,我們帶幾個人去那塊凹地。」


一百七十九

一群人來到趙曼雄選擇的地方,兩個下級女軍官作為開路先鋒出了樹林。叛軍發現了這邊的動向,向這面開了幾槍,但由於距離和角度都不理想,所以沒有擊中任何目標。兩個下級女軍官不顧叛軍的威脅,踏上了通往對面樹林的道路。在行進中兩人報告地面有些軟,讓眾人有些擔心。但是很快,兩人順利地通過了,讓趙曼雄等人大為振奮。

之後,又有十幾個下級女軍官過去,在對面建立了警戒。然後,趙曼雄在幾個親衛隊員的嚴密保護下,開始向對面前進。不知是趙曼雄幾個人的重量太重呢,還是前面過去的十幾個人將本就不結實的地面踩壞了,或者是兼而有之,總之結果就是,出事了。只聽『撲通』一聲響,趙曼雄幾個人突然陷進了泥坑中。

兩邊眾人頓時一陣雞飛狗跳。幾個試圖立即接近趙曼雄的女軍官,不僅沒有起到救人的作用,反倒把自己陷進去,讓泥坑變更大了。最終,溝邊十幾個人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擰成一股長繩,扔到坑中諸人身邊,才將陷下去的女軍官們一個一個拉出來了。

至於趙曼雄,一開始示意坑外人先救女軍官時,已經讓自己的親衛隊吃了一驚。等到其她人都已被拉上去,趙曼雄的手卻仍然在泥坑下面活動而不去抓衣服擰成的繩子時,他的親衛隊長發現不對頭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抓住繩子,不要亂動啊!越動,下陷得越快。」

此時只剩下頭部在外面的趙曼雄道:「坑下有枯樹,把我褲子鉤住了。我剛才以為是小樹枝,想把它掰斷,結果發現掰不斷。」

親衛隊長道:「解開你的褲子,不要了。我們把你人拉上來。」

趙曼雄動了幾下,道:「不行啊,內褲也掛上面了。我剛才試圖掙脫時,把樹枝搞到褲子裡面去了。」

這下子麻煩了!帝國男性軍人的前線內褲可是沒法放棄的了,強行剝離內褲的必然結果是爆炸。不僅趙曼雄肯定屍骨無存,邊上諸人多半會受波及。

親衛隊長轉頭看向簫聲白靈,簫聲白靈一攤手,表示自己也沒辦法。如果有充足的時間,或者有足夠的裝置,二者滿足一條,要把趙曼雄救出來都不算困難。但是現在,一個條件都不具備。趙曼雄抓著繩子,讓自己不至於繼續下陷,與邊上拉著繩子的人呆呆地對視著。

時間飛快地流逝。有人試圖接近趙曼雄,將趙曼雄身邊的泥漿清理掉,但隨即發現,剛清理掉一小塊,旁邊的泥漿又涌了過來。又有人拿著刀子靠近趙曼雄,想切斷樹枝。可惜,掛住趙曼雄內褲的樹杈比想像中堅固得多。而且,由於看不見樹枝的位置,無法準確地動手,泥漿的粘稠加上對劃傷趙曼雄的顧忌,使得切斷樹枝的努力毫無成果。

正在壓制叛軍的分隊成員此時又派人來報告:「叛軍似乎發現這裡有我軍重要目標,正在呼叫增援。四周叛軍小股部隊有向這裡集結的態勢。」

在趙曼雄分隊之後的兩個撤離分隊已經趕了上來,對失陷於泥坑中的軍長表示了極大的擔憂和同情,但同時表示,自己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此外,他們告訴趙曼雄和簫聲白靈:「從後面追擊的叛軍正在快速推進。」見讓他們留下幫不上忙,簫聲白靈讓他們繼續撤離,自己繼續和趙曼雄的親衛隊想辦法。

不知不覺間,又有幾個分隊越過了趙曼雄出事的地點,走到前面去了。簫聲白靈突然發覺,氣象站方向燃起大火,而槍聲卻漸漸低沉下來。顧不上還在愁眉苦臉地忙碌卻毫無辦法的趙曼雄親衛隊,簫聲白靈趕到分隊中的通訊兵面前,道:「前敵總指揮部有消息嗎?」

通訊兵滿頭大汗,道:「幾分鐘前失去了聯絡,我正在試用不同頻道進行呼喚,還沒有結果。」

簫聲白靈道:「副軍長和199師的聯絡正常嗎?」

通訊兵道:「一個小時前有正常聯絡。半個小時前,有次短暫聯絡,對面說在戰鬥。三分鐘前應該是再次聯絡的時間,但是對方沒有發信號過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尋找前敵總指揮部的訊號,暫時沒顧上199師。」

簫聲白靈神色黯然,道:「你們繼續。」轉回趙曼雄這面,簫聲白靈坐在背向叛軍的樹後,對趙曼雄道:「軍長,我估計副軍長、199師斷後部分、臨時前敵總指揮部都完了,叛軍的追擊部隊離我們很近了。現在,我們必須啟動『男性軍官戰場危急狀態處置程序』了。」

趙曼雄趴在泥里,拽著衣繩,有氣無力地反對道:「沒到危急時刻吧?能不能再等一等?說不定馬上就能想出辦法了。我剛才亂動了幾下,結果就被枯樹掛上了,想必不會掛得太結實。也許過一會兒,它自己就鬆開了。」

簫聲白靈無奈地搖搖頭,對周邊諸人道:「現在啟動『男性軍官戰場危急狀態處置程序』。掌握著軍長應急密碼的請站出來。」

短暫的沉默後,四個人先後來到簫聲白靈身邊,包括兩個參謀部人員和兩個趙曼雄親衛隊成員。「我有上半段密碼備份。」「我有下半段密碼。」「我有下半段密碼備份。」「我也是上半段密碼備份。」四個人各自報出自己掌握的內容。

簫聲白靈將擁有下半段密碼正本的一個女軍官叫出來,道:「我有上半段密碼正本。一會兒你聽我命令,一起啟動。你們三個,如果我們兩個一會兒出現意外,你們立即接手我們的工作。」

轉頭看著趙曼雄的親衛隊長,簫聲白靈道:「抱歉,這是沒有辦法的選擇。你知道,軍長若不在了,我的路也就走到頭了。」

親衛隊長道:「能再給我們點兒時間嗎?」

簫聲白靈道:「二十分鐘。最多二十分鐘。」

親衛隊長沒有說話,揮揮手,又有幾個親衛隊員脫下外衣,在泥漿中爬近趙曼雄身邊,伸手在趙曼雄旁邊來回摸索起來。

十幾分鐘轉瞬即過,側面與叛軍持續對峙對射的帝國軍小隊來人報告:「叛軍已經得到支援,有排級隊伍正往兩邊移動,試圖繞到我們前方進行堵截。」同時,在分隊後面負責掩護的小隊也報告:「在我們後面的撤離分隊已經全部失去聯絡,槍聲已經逐漸平息,我們判斷叛軍正在快速接近我們。」

簫聲白靈緩緩起身,對親衛隊長道:「撤回你的人手吧。」一邊說著,一邊從內衣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旁邊待命的另一個女軍官跟著摸出了另一個遙控器。

趙曼雄道:「馬上就解開了,馬上就解開了。」

親衛隊長目光轉向趙曼雄身邊幾個親衛隊員,幾個親衛隊員輕輕搖頭。親衛隊長嘆息一聲,道:「回來吧。」坑邊的人員拉動繩子,將幾個隊員拽回了坑上。

趙曼雄道:「再試最後一次,再試最後一次吧。你們可以把我硬拽出去,我死也不要死在這坑裡。賭這一把吧。」

親衛隊長有些意動,簫聲白靈予以了否決:「這個距離太不安全,拽繩子的人都會被爆炸波及。我們現在的人手寶貴,在這裡損失太大,有可能無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此時沒有時間猶豫不決,親衛隊長略一思索,只能同意簫聲白靈的安排。所有人迅速撤到安全位置,不再理會趙曼雄『再試一次』和『不要死在坑裡』的請求。隨即,簫聲白靈和另一個女軍官按下了遙控器。

巨響過後,簫聲白靈下達了全隊加速撤離的命令。等硝煙散去,泥坑逐漸恢復平靜時,坑裡的泥土變成了紅色,而趙曼雄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坑面上只剩下一些破碎的衣物。

親衛隊長點了幾個人名,讓她們跟簫聲白靈走:「留幾個寫報告的,你們跟著參謀長走吧。軍長不在了,我們也沒有必要回去了。我們就在這裡阻擊叛軍追擊,給你們爭取點時間。」

簫聲白靈看看親衛隊長,一言未發,只是敬了個軍禮,帶著剩下的參謀部人員消失在樹林中。


月影緋紅斜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臉上毫無表情,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鈴科百合把飯菜又放到微波爐里重新熱一次,端來放到月影緋紅面前,道:「帝國52軍和112軍殘部已經逃掉了?」

月影緋紅道:「兩個軍加起來剩下八千多人,已於昨日被帝國軍艦隊接走了。」

鈴科百合道:「殲滅帝國軍二十萬人,不管怎麼說,總是勝利。損失是難以避免的,你不能一直想著放不下。」

月影緋紅搖頭道:「已經過了幾天了,我不是在想茶琴酒、長弓敏。我是在想,我們接下來必須擴軍,大規模擴軍,否則,我們無法應付帝國軍的騷擾。」

鈴科百合道:「共和國的軍隊數量遠遠超過帝國軍,平均戰鬥力現在也比帝國軍強,還有擴軍的必要嗎?再說,進一步擴軍一來影響生產,二來需要更多的後勤保障。此消彼長,社會是否承受得住呢?」

月影緋紅道:「你覺得共和國的軍隊數量遠遠超過帝國軍?你這是受了帝國虛假宣傳的影響。單看編入作戰序列的人員,帝國軍隊總數確實比我們少。但是帝國那些龐大的軍校學員呢?那可是好幾倍于帝國正規軍人數的存在。帝國在前線損失多少,後面立即能補充多少。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只計算現有兵力數量,肯定會低估帝國軍實力。我們每年殲滅帝國軍接近一億,你跟我說帝國軍只有三千多萬兵力?」

鈴科百合道:「哦,這我倒是沒有仔細思量。不過,我軍戰鬥力強於帝國軍總是確實的吧?」

月影緋紅道:「拋開其它條件單比步兵,確實是這樣。但如果把帝國海軍加上,僅憑藉帝國海軍的機動性,就足以抵消我們的步兵優勢。自從我們無法進攻回峰這樣帝國不得不守的地方,帝國就掌握了戰略主動性。當帝國集中兵力攻擊我方一個或數個省份時,我方部署于其它地方的部隊無法立即投入戰鬥,使得我方說起來兵力足夠,用起來總是兵力不足。此次帝國對我三江省的進攻就是如此。」

鈴科百合道:「可帝國軍還是讓我們趕下海了。」

月影緋紅道:「此事可一不可再。下次,帝國軍未必會上當。而且,如果帝國軍這次來的不是三個軍,而是突然集中五個、十個軍呢?我方的支援部隊當然會迅速趕到,但在支援部隊到達之前,三江省還能保住幾個城市?所以,即便會影響生產,影響生活質量,我們也必須擴軍。」

鈴科百合將筷子遞給月影緋紅。月影緋紅吃了口菜,繼續道:「下次,帝國軍真的再上當,我們是否還有足夠精銳的部隊去完成阻擊任務,還是個問題呢。這次,全軍區最好的兩支部隊,算是傷筋動骨了。星宿團加露詩雅她們師,一共一萬七千多人,最後只剩下三千人,犧牲了茶琴酒、長弓敏在內十幾個團以上幹部。」

鈴科百合道:「聽說露詩雅她們差點兒沒頂住。」

月影緋紅道:「茶琴酒在前,她帶領的二團可以算是全體犧牲了,活下來的只有一個排左右的人,是團里作為種子派到露詩雅那裡去待命的。露詩雅在後,她帶領的三團略微強點兒,最後剩下兩個連左右。等增援部隊上去,擊潰帝國軍最後的狂攻時,露詩雅已經在往身上纏炸藥包了。」

鈴科百合道:「據說她們師里拉響炸藥包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有很多。」

月影緋紅道:「無法統計。打到後面,幾乎人人都往身上綁炸藥。帝國軍也很瘋狂,我軍不如此無法壓制其勢頭。當時的戰局壓力極大,以至於露詩雅明明知道離小路幾公里外,帝國軍另開闢了條逃命的路,也只能不停地向我們報告,而不敢派出哪怕一個連,去切斷那條路。」

鈴科百合道:「不過,她們的四團不是做過嘗試嗎?」

月影緋紅道:「四團當時兵力太分散。她們對帝國軍的新路進行了足夠的騷擾,擊斃了帝國軍超過千人,但卻不足以截斷整個道路。不過,也正是因為分散,沒有投入大規模會戰,她們師最後保留下來的人數,四團反倒是最多的。」

鈴科百合道:「那一團呢?我記得長弓敏犧牲時,一團還有不少人呢。」

月影緋紅道:「一團後來加入了鬼踏溪防禦戰,損失很大,剩下不到一個營。」

鈴科百合表情沉重,道:「軍區最精銳的兩支部隊,幾個月內大概不能承擔重要作戰任務了。兩支部隊重建的規劃已經做好了嗎?」

月影緋紅道:「還沒有。等我們把皇家11軍消滅後,才能做統一安排。28星宿團簡單,重新把人補充進去,加強訓練就是。露詩雅這個師,我打算進一步加強。我準備向理政局和軍隊總部提交申請,授予該師星宿師的稱號。」

鈴科百合道:「擁有兩支以上星宿部隊的省級軍區,全共和國也沒有幾個。你覺得總部能批準嗎?」

月影緋紅道:「不試怎麼知道?我覺得,總部會批準的。畢竟,她們的戰鬥力、歷史、功績擺在那裡,與任何星宿部隊相比,都不落下風。」

鈴科百合哦了一聲,道:「帝國皇家11軍也快完蛋了吧?帝國52軍、112軍被殲滅後,咱們的大部隊都掉頭過去支援了,其它軍區派過來的增援部隊也到位了,它一個軍還能支撐多久。」

月影緋紅端著碗,既不吃飯,又不說話,發了會兒呆,才道:「嗯,這兩天應該就有結果了。」

鈴科百合見狀,知道事情涉及到暫時需要保密的細節,於是不再詢問,轉身去準備飲料。不一會兒,鈴科百合聽見有人喊報告然後進門的聲音,隨即聽見筷子落地的聲音。鈴科百合急忙出去,看見一個送檔案的戰士剛離開的背影,而月影緋紅手握一份檔案,微微發抖。

「發生什麼事情了?」鈴科百合趕忙問道。

「言午瀅犧牲了。」月影緋紅低聲答道,把手裡的報告遞給鈴科百合。

「怎麼會?!」鈴科百合深感震驚:「我們不是已經對皇家11軍形成了絕對的優勢,正在圍攻敵軍嗎?」

過了幾分鐘,月影緋紅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才回復鈴科百合道:「是這樣沒錯。可是,前天那邊下大雨,引發了山洪,衝垮了幾座橋。原本計劃中,言午瀅是作為一個方面的總指揮,帶領兩個軍共七個師追擊收縮的帝國軍的。由於這場山洪,只有兩個師過了河,剩下五個師只能站在河這面眼睜睜看著前面的激戰而幫不上忙,其中包括原本應該和言午瀅指揮部在一起的一個師。而過河的兩個師還被山洪分隔成了三大塊,能迅速收攏在言午瀅身邊的只有兩個團。」

鈴科百合道:「那些橋質量太差了吧。是帝國時期留下的,還是共和國時期新修的?應該找到責任人予以嚴懲。」

月影緋紅苦笑道:「說是小河,其實平常跟個水溝差不太多,上面哪有什麼正規的橋樑,不過是隨便建起的木橋。作戰計劃里我們原來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些橋,因為哪怕這些橋全被炸掉了,部隊涉水過河也不是難事。誰能料到,十年未必能碰到一回的山洪暴發,就讓我們碰到了呢。」

鈴科百合張了幾次嘴,最後只說道:「帝國這幫壞蛋運氣挺好。」

月影緋紅道:「不僅是運氣好,而且膽子很大。明明已經被攆得跟野狗似的了,一發現我軍暫時沒法連續進攻,竟然敢調頭回來反攻。」

站起身來,月影緋紅道:「飯不吃了。我現在要去作戰指揮室。」


一百八十

圍坐在桌前,麗日吹冰把手頭的幾個盒子分別推向涵深琪露、伊塔紅狐、拉法儀珥、碧詠芳幾個人,道:「這是箋竹花的財產,你們收著吧。一個將軍,又沒有男人有資格從其遺產中分成,箋竹花留下的東西頂普通職員幾年的收入了。」

涵深琪露和碧詠芳轉動著手裡的酒杯,伊塔紅狐和拉法儀珥挺著肚子,轉動著手裡的飲料杯,都沒有伸手接的意思。半晌,伊塔紅狐道:「我們幾個現在不缺錢。雖然和高級軍官沒法比,但和一般人比,我們的收入還可以,在社會上也還算受人尊重。把這些錢給班裡比較困難的同學吧。」

麗日吹冰道:「同學中有生活過不下去的嗎?那不早就該被強制輪迴了。只要有工作,誰會困難到需要接濟的程度?所以,還是你們收著吧,否則就只能便宜帝國政府了。」

涵深琪露道:「我們先不談箋竹花的錢財的處理。簫聲白靈怎麼沒有來?」

麗日吹冰道:「簫聲白靈要晚幾天才能出來,她需要完成戰役總結之後才能休息。抓緊機會吧,那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和你們聚會了。」

眾人很驚訝。碧詠芳道:「怎麼了?簫聲白靈犯錯誤了?」

麗日吹冰道:「這次我們在三江省慘敗,陣亡了兩個軍長,總得有人負責吧。因為失敗是整體的,所以軍部是自然的首要責任人。」

涵深琪露道:「軍部的責任,首先應該是軍長的嘛。」

麗日吹冰道:「軍長死了,副軍長也死了,參謀長不扛責任難道還能推給底下的師長、旅長們?其實,軍長一死,簫聲白靈就必須扛起這個責任了。副軍長即使不死,以他和簫聲白靈的關係,也不會主動替簫聲白靈背鍋。」

拉法儀珥道:「這裡面有什麼說法嗎?」

麗日吹冰道:「軍隊內部默認的規則是,參謀長人選由軍事主官中意的人來擔任。也就是說,是否任命簫聲白靈為軍參謀長,其實主要取決於當時的軍長趙曼雄的意見。出了事,只要趙曼雄願意保簫聲白靈,簫聲白靈就不會受嚴重處分,除非趙曼雄連自己都保不住了。同樣地,趙曼雄不在了,新軍長上位,自然會選用自己中意的人來擔當參謀長,簫聲白靈需要把位置讓出來。」

伊塔紅狐道:「那簫聲白靈會受到怎樣的處理?」

麗日吹冰道:「此次慘敗,簫聲白靈負有重大責任。但是,這屬於能力問題,不屬於立場問題。她沒有任何投敵叛變、臨陣脫逃等行為,所以,她不會上軍事法庭,而是會被安排一個體面的結局,從軍隊里退役。」

碧詠芳道:「退役後呢?輪迴?」

麗日吹冰道:「基本就是如此了。所以,我剛才說她和你們聚會的機會不多了。」

眾人不由得沉默。過了一會兒,伊塔紅狐問道:「箋竹花犧牲了,你會被怎麼安排呢?」

麗日吹冰道:「如果有其她女將軍正好缺少了聯絡官,或許會給我個新的任命,不過那機會不大。任命我去做個校級軍官的聯絡官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為那意味著讓我降級。做過聯絡官的人一般也不會再被任命為軍隊領兵軍官。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把我調到後方機關清閑幾年,或者讓我去軍校教書。讓我直接退役的可能也存在,不過可能性也不大。」

涵深琪露道:「也就是說,你最大的可能是被調到後方混日子。」

麗日吹冰點頭。

拉法儀珥道:「那麼,過一段時間,我們如果找你做顧問,你應該是有時間的了?」

麗日吹冰道:「看任命結果吧,多半會有時間。可是,我能給你們顧什麼、問什麼呢?」

拉法儀珥道:「是這樣,前兩天你們部隊上有個中將,叫楊水皮的。」

麗日吹冰道:「嗯,楊首長,我認識。」

拉法儀珥道:「他和我們公司聯繫,問我們是否有意拍部宣傳我軍英勇戰鬥的電影或者電視劇。」

涵深琪露對麗日吹冰道:「聽你說到這次慘敗,我才明白過來楊中將為什麼會主動聯繫影視公司洽談拍戲的事,那是要重新鼓舞士氣,也讓自己對上級有所交代。」

拉法儀珥道:「不管楊首長的目的如何,我們公司覺得這是個機會。有軍隊願意資助我們拍戰爭戲,在成本、場面上我們都會比同類題材的其它片子有優勢。我聽說楊首長是你們部隊的,已經主動把編劇的事情攬下來了。」

伊塔紅狐道:「箋竹花和簫聲白靈的身份幫了拉法儀珥大忙,否則編劇落不到她頭上。」

麗日吹冰對拉法儀珥道:「那你想好寫什麼了嗎?」

拉法儀珥道:「還沒定,我過幾天得給公司一個準信,所以我想先和你們商量一下。我現在想的是,以箋竹花為原型,寫她英勇戰鬥直至犧牲的故事。」

碧詠芳道:「我支援。反正是要夸人,幹嘛不夸自己同學呢?我們也與有榮焉。」

麗日吹冰想了想,苦笑道:「那麼,大反派是誰呢?」

伊塔紅狐道:「自然是向箋竹花開槍的叛軍頭目。」

麗日吹冰道:「你們知道那個向箋竹花開槍的叛軍頭目是誰嗎?」

眾人搖頭:「不知道。難道說,是我們認識的人?」

麗日吹冰點頭,道:「是長弓敏。」

眾人再度震驚了,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良久,伊塔紅狐道:「你別騙我們,這太巧合了。」

碧詠芳道:「她們兩個,竟然會互相開槍?」

麗日吹冰道:「箋竹花是我軍的英雄,長弓敏也肯定不是壞人。受叛軍的洗腦,長弓敏她們選擇了一條不切實際的路。但在長弓敏自己看來,她選擇的是正確的,我們才是受了帝國的欺騙。戰場上哪裡有時間慢慢辯論這些道理,結果就只能是悲劇了。這是由叛軍引起的姐妹反目的一個悲劇。」

接著,麗日吹冰把箋竹花陣亡經過對幾個人講述了一遍,道:「就是這樣。我軍將領不可能作為反派出現在軍隊資助的影視劇中。所以,如果要夸箋竹花,就必須狠踩長弓敏。」

拉法儀珥慢慢搖頭,道:「這可不太合適。」

碧詠芳道:「能否換個角度,拍長弓敏和箋竹花的恩怨情仇,揭示叛軍對人性的摧殘。」

拉法儀珥道:「現階段我們不能拍這樣的片子,而且這也超出了楊首長給我們建議的範圍。」

涵深琪露道:「乾脆,讓麗日吹冰給你出個主意吧。」

麗日吹冰仔細思索了一陣,道:「要不,你寫孔令奇的戰地愛情故事吧。」

伊塔紅狐道:「孔令奇我們見過很多次了。女主角是誰?」

麗日吹冰道:「雲無心,你們也見過。」

碧詠芳道:「不應該是懷沙柳麼?上次見孔令奇時,他不一直唸叨什麼,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是懷沙柳麼?」

麗日吹冰道:「現在已經改成雲無心了。」隨即,麗日吹冰將孔令奇、雲無心在稀泥港戰役中的表現大致介紹了一遍,然後道:「原封不動地拍,大概是不行的。不過,編劇嘛,進行些藝術處理是必要的。」

涵深琪露道:「不錯。戰場上堅貞不渝的愛情,是個很感人的題材。在叛軍的重重圍攻下,兩人帶領部隊,抵抗住了數十倍敵軍的衝擊,最終為大部隊打開了一條衝出重圍的道路,女主角因此犧牲在最後時刻。戰爭場面戲和精緻情感戲來回交織,一定能讓各方滿意。」

拉法儀珥道:「好主意。我是不是一會兒就該去聯繫孔令奇,問問他自己的意見?」

麗日吹冰道:「吃完飯後我幫你聯繫他。你是要吹捧他呢,他一定會樂不可支地配合。嗯,場面上他還是會謙虛幾句的,我瞭解他。但只要夸他的大方向沒問題,細節上的改動,孔令奇不會在意的,你有充分的創作空間。」

碧詠芳道:「你們此次慘敗,孔令奇沒有責任嗎?會不會因為心情不好而不想見人?拉法儀珥必須在幾天內提交初步選題,在這之前一定得能見到他。」

麗日吹冰道:「沒問題。孔令奇雖然也捱了批,但事實上他到最後一定會佔便宜,所以他的心情好著呢。112軍這回高層損失慘重,空出很多位置,不可能全從外面調人來補充,一定會從內部提拔一批人。最差的結果是,獨立旅副旅長轉正,孔令奇接任副旅長。甚至,由孔令奇直接擔任獨立一旅旅長或讓他轉任某師師長的可能性也存在。」

涵深琪露道:「從維持部隊士氣的角度,也不可能對該部隊的軍官們只罰不獎,所以孔令奇不降反升也很有道理。」

討論完拉法儀珥的劇本問題,眾人繼續吃飯聊天。過了一會兒,碧詠芳對麗日吹冰道:「按你的說法,簫聲白靈退役輪迴幾乎已成定局,你又將轉任閑職,那麼,我們這一群人中,以後將沒有人直接在戰場上了。」

麗日吹冰道:「我們這群人?那得看你把這一群的範圍劃多大了。按蘊秀中學來算,比我們低幾級的在軍隊里肯定還有。若只算跟我們同時期的,在陸軍步兵里是沒有了,但在海軍和炮兵里還有人。海軍和炮兵從大學畢業生中招人,進入軍隊的時間比我們晚幾年。她們中是否能再出將軍不好說,但是就我知道的,已經有海軍中校了。」

隨後,麗日吹冰說了兩三個名字。涵深琪露等人搖頭:「沒聽說過。她們不是63宿舍區的吧?」

麗日吹冰道:「不是。」

伊塔紅狐道:「難怪我們不認識。若限定在63宿舍區內,在學校里我們就熟悉的人群中,是否已經沒有在前線的了?」

麗日吹冰道:「在這個範圍之內,叛軍那面還有人在戰場一線,我知道的有雙木深葉。在帝國這面,我和簫聲白靈離開後,就真的沒有人在一線了。」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麗日吹冰道:「這場戰爭大戲,對老63宿舍區而言,已經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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