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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六十一~一百六十五)

作者:yunxiu2015

一百六十一

趙曼雄道:「那麼,這個問題到此為止,我們接下來談談箋竹花、獨狐吻她們吧。」

馬千祝道:「她們有什麼可談的?」

趙曼雄道:「帝國對女人遲早會有所退讓,但是你也沒必要主動和箋竹花她們談吧。難道你希望她們直接捲入爭取女權的運動中去嗎?軍人直接插手政治,帝國不會容忍的。」

馬千祝道:「我在大學裡是研究社會的,習慣了和不同的女人談論各種社會問題。不和女人討論,不和女人談話,我們怎麼能清楚她們的真實想法呢?再說,我不和箋竹花她們談,她們那些同學就不會和她們談嗎?」

王祈年道:「本來,即使她們對帝國有不滿意的地方,大概也會認為是局部的問題,個別人的問題。經過你這麼一說,就上升成制度問題了。你這不是自找麻煩嗎?在軍營里私下說說也就罷了,在外面仍舊如此,這不就惹出事來了?連餐館服務員都不敢聽下去,主動找警察報信,你說你,哎。」

馬千祝道:「嚇著女侍的是關於皇帝的那些話,可不是後來制度改革那些話。」

趙曼雄道:「但是楊水皮在意的就是後來那些話。不管怎麼說,在別的地方,還沒人在公開場合講對女性放權的事情,也沒人公開讚揚叛軍政權有可取之處,所以你也該收斂些。」

馬千祝道:「可我說的是實話。箋竹花和她同學那一群人,沒有一個是笨蛋。和聰明人講話,最好是實話實說,才能讓她們信服。」

王祈年道:「就因為她們是聰明人,我們才擔心。你我都是成熟的男人,不是孔令奇那樣還不知道內情的小夥子。我們知道維繫著帝國社會的,是一個如何巨大的騙局。難道你不怕你那些實話實說,讓人發現帝國的騙局?」

馬千祝道:「我剛才跟你們說過,一味地遮掩,不是掩蓋謊言的最好方式。我們理直氣壯地跟她們擺事實,講道理,更容易讓她們相信我們。吞吞吐吐地,反倒讓她們起疑心。因為她們是聰明人,我相信她們不會幹傻事。如果她們沒有腦子,我反倒不敢跟她們談這些,怕她們頭腦一發熱,真幹出點兒啥來。」

王祈年道:「你確信她們在認真思考過後,不會反對政府?」

馬千祝道:「我確信。她們思考過後的結論必然是,帝國確實對男人更好些,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帝國的制度對女性整體而言,是不招人喜歡但可以接受的一個制度。」

趙曼雄道:「我相信你的結論,但你能不能跟我們講講你的根據。」

馬千祝道:「我們知道維繫帝國的是一個天大的騙局。一個好的騙局,應該包含儘可能少的謊言。靠一個又一個謊言撐起來的騙局,太容易被戳穿,在若干謊言中被人隨便揪住一個,整個體系就面臨危險。」

趙曼雄道:「那麼,對帝國而言,這儘可能少的謊言應包括哪些呢?」

馬千祝道:「帝國只需要一個謊言和兩個錯誤的認識。」

趙曼雄道:「這一個謊言嘛,當然只能是男女出生比例。」

馬千祝道:「這是帝國立國的根基。沒有了這失衡的男女比例,帝國就沒有生存的希望。有了這比例,才賦予了帝國制度合理性。不管叛軍和反對者如何攻擊帝國,只要她們變不出男人來,帝國就始終不會缺少支持者。」

趙曼雄道:「那麼兩個錯誤認識是什麼?」

馬千祝道:「一個是尚陽星的人口承載力迫使女人在三十歲左右輪迴,一個是靈魂真的存在。」

王祈年道:「對於尚陽星的人口承載力,帝國科學院和若干大學先後提出過好幾個模型,計算的結果相差不大嘛。按最樂觀的估計,如果女性平均年齡達到四十歲的話,尚陽星總人口將達到三百億。到這個人口規模,星球的生態圈即面臨崩潰。」

馬千祝道:「且不說計算的前提之一,即男女比例失衡是自然因素造成的,這個前提本身是謊言。即使將這個前提當成真實的,在整個計算過程中也存在諸多不恰當的假設。但是,即使有人指出計算過程中的某些參數未必準確,也沒人敢輕易提出改變帝國現有政策。萬一你提出的新參數是錯的呢?真的等社會崩潰了,你說句對不起,我當時沒算準,就完了嗎?哪個人,哪個團體,能負得起這樣大的責任?沒有人敢拿全社會來做試驗。所以,只要現在的制度還能讓社會持續下去,沒人敢憑純粹的理論計算強迫政府進行改變。」

王祈年道:「這種錯誤的認識和謊言有多大區別?結果還不是一樣。」

馬千祝道:「我們只是在計算中進行了若干的簡化,對不同因素的權重進行了合理的估計,設定了或保守或大膽的參數,僅此而已。計算中涉及的每一部份,都是符合科學的,結論也在合理範圍內。如果因為系統太複雜,不同部分的誤差累積起來後使最終結果產生了較大的偏移,那純粹是學術上的問題,不能算謊言。事實上,我知道計算中使用的某些參數未必合理,但我真的不敢肯定最終結論一定有很大的偏差。」

趙曼雄道:「就是說,即使日後發現這個結論錯了,也沒人敢說這是帝國政府故意放出的謊言,只能把它歸結為科學上的認識不足。」

王祈年開始問另一個錯誤認知,道:「靈魂的存在,為什麼會被你認為是一個錯誤認識呢?我相信靈魂是存在的。」

馬千祝道:「不只是你,所有人都傾向於相信靈魂的存在。小時候,我曾經想,我死了之後會到哪兒去?變成什麼?如果當時有人告訴我,人死了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我一定會陷入深深的恐懼。」

趙曼雄笑道:「我小時候也想過,人如果死後就什麼都沒有了,那該是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馬千祝道:「我現在也不敢否定靈魂的存在。但是另一面,有誰見過死後的靈魂呢?有誰見過轉世的靈魂呢?宗教傳說中的東西,認真查,是說不清楚的,沒法在嚴肅的科學研究中成為證據。」

趙曼雄道:「既然你自己都不敢完全否認靈魂的存在,你又怎麼認定這是帝國必需的一個錯誤認識呢?」

馬千祝道:「因為靈魂的不能被證實,所以基於靈魂存在而得出的一系列結論,就是站不住腳的。而這些結論,恰恰是帝國說服女人順從的思想武器。維護帝國的軟硬兩個支柱,硬的是男女出生比例,軟的就是基於靈魂而衍生出的理論。」

王祈年道:「你是指帝國宗教嗎?」

馬千祝道:「宗教?算沾邊吧。宗教本來就是騙人的,靈魂是否存在,對它們有影響嗎?帝國政府雖沒有禁止宗教,但也從來沒有公開支援過宗教。」

王祈年道:「我覺得這樣不對。如果帝國早點兒發展宗教,月神教或許就發展不起來,也就不會有迎月黨了。」

馬千祝道:「我不和你扯太多了,只說我的結論。帝國不是不想發展宗教,只是傳統宗教不能照搬到帝國,而新興宗教還太零散,帝國暫時還未能把它系統化。其次,迎月黨利用了月神教,但不表示沒有月神教,就不會出現一個類似迎月黨的組織。你們看,這些年迎月黨對祭祀嫦娥很熱心嗎?叛軍理政局有任何人公開提到過類似『神諭』這樣的東西嗎?可見她們自己也是不信的。」

趙曼雄道:「你說帝國暫時還沒有把宗教系統化,那意思是正在做這項工作囉?」

馬千祝道:「帝國早就在做這項工作了。帝國各城市宗教區域供奉的神,少的也有上百個吧。幾個大神能逐漸佔據主要位置,是帝國在背後不斷引導的結果。帝國宗教體系的大框架已經有了,只等著有人來完善細節,但是這個工作量可能會比較大。現在,還必須把嫦娥的位置提高,融合進體系中來。然後,要讓女人也認可這套體系。」

王祈年道:「一個完善的成體系的宗教,還不是帝國的一個軟支柱嗎?」

馬千祝道:「以後或許可以是,但至少現在還不是。即使有了成體系的主流宗教,帝國也不可能往宗教國家的方向發展,那是條死路。帝國政府可能會積極參與宗教活動,但目的僅僅是牢牢控制住宗教,防止別有用心的人借題發揮,絕不會把宗教置於法律和政府權威之上。所以,宗教即便成為帝國軟支柱的一部分,也只會是輔助部分。」

趙曼雄道:「那麼,你認為,基於靈魂存在的假設,帝國政府主動宣傳的、能稱作帝國支柱的理論是什麼?」

馬千祝道:「是從幼兒時期就開始講的,輪迴。輪迴概念是讓帝國女性忍受提早死亡,不反對帝國制度的主要支柱。戰場上雙方士兵的視死如歸,也歸功於此。」

趙曼雄道:「確實是這樣,帝國禁止在學校傳教,但輪迴概念卻是從小講到大。叛軍在宣傳上沒有攻擊這一點麼?」

馬千祝道:「帝國沒有大規模宣傳靈魂,但是默認靈魂的存在,普通人也從心裡認同靈魂的存在。帝國宣傳最大聲的是進化論。而進化論和靈魂存在這兩個概念合在一起,幾乎必然得到輪迴的概念。叛軍中很多人把攻擊的目標放在了進化論上,而沒有放在靈魂是否存在上,所以效果很差。」

見趙曼雄和王祈年有些不理解,馬千祝解釋道:「進化論本身,是不怕攻擊的,因為它是個正確的理論。當然,我們把進化論應用得確實過於氾濫了一些,將其從生物領域引入了其它學科,引入了社會領域。可那又如何?哲學上講,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我們就是要把社會的變化定義為進化,誰能說是錯的?」

趙曼雄道:「這麼說,叛軍想要在思想領域打垮帝國,攻擊的目標不應該是進化論,而應該是靈魂存在論?」

馬千祝道:「是的。叛軍高層一直不敢完全否認進化論,只敢批判一切唯進化論。但只要她們不能把進化論從社會領域和社會科學中排除出去,她們就贏不了爭論。我們在宣傳領域能抵擋住叛軍的攻勢,這點是關鍵。我敢和女人直接深入地討論各種社會問題,也是堅信她們跳不出這個圈子。只要靈魂和進化這兩個設定不被推翻,絕對得不出能顛覆帝國的結論。偶爾有對帝國不利的結果,也只是局部問題,我們改進就是。」

王祈年道:「難道叛軍方面就沒有人想到這一點,直接質疑靈魂存在論嗎?」

馬千祝道:「有,當然有,我已經看到過幾篇文章。可惜,叛軍政府不敢大力宣揚這種觀點。」

王祈年道:「為什麼?」

馬千祝道:「細節我們不知道。但一個比較可靠的猜測是,叛軍暫時還不敢放棄輪迴存在的假說。如果她們告訴自己的士兵,輪迴不存在,你想想會有什麼直接後果?很多叛軍士兵不再敢漠視死亡,是極可能出現的一種狀態。另外,原先叛軍士兵作戰可以說是為了自己的來世。如果沒有來世了,那自己又是在為誰作戰呢?為自己的後代嗎?叛軍絕大多數人不會有後代。犧牲自己造福社會?這種人在人群中能有多大的比例呢?不把這些可能的後果的利弊判斷清楚,叛軍絕不敢冒險。」

「再說,一個從出生開始就印在自己頭腦深處的概念,一個全社會都默認正確的概念,是憑幾篇文章幾句口號就能推翻的嗎?說不定沒能否定靈魂的存在,先把社會弄得大亂了。在帝國虎視眈眈的時候,再把自己內部搞得無所適從,太得不償失了。而且,就算叛軍內部一致否認了靈魂,否認了輪迴,沒有出現亂子,叛軍有把握讓帝國民眾也相信這些嗎?如果不能讓帝國民眾也相信輪迴的不存在,否定靈魂對叛軍的處境就沒有幫助。」

「引發混亂的可能遠遠大於可能得到的好處,所以叛軍不敢大力宣揚靈魂虛無論。有人曾拋出幾篇質疑靈魂的文章,不知道是叛軍最高層拿出來試試人心,沒得到滿意的結果,然後就縮回去了呢,還是叛軍某個派別自作主張,然後被其它派系封堵回去了。」

趙曼雄道:「聽你說話,雖然一直說『可能』『可能』,但你的語氣顯然是認定了,叛軍只要敢強力宣傳靈魂虛無論,其內部一定會出大亂子。」

馬千祝道:「否定靈魂,就要否定輪迴,否定建立在靈魂基礎上的一系列價值觀,因而很多幾百年來習以為常的想法做法將被拋棄。對的和錯的思想從來不是截然分開的,在幾百年的發展過程中早就融合在一起。要顛覆舊的社會價值體系,必須把所有這些對的錯的東西全部揪出來評判一遍,那可真會是一場,『觸及靈魂深處』的思想大革命呀。對社會而言,最可怕的情形是,舊的價值體系被打破了,而新的價值體系卻未能及時建立,整個社會陷入完全無所適從的境地。」

趙曼雄道:「如果迎月黨一定要打破舊體系,建立新體系,需要多長時間?」

馬千祝道:「使用溫和的手法,一步步推進,逐漸改變整個社會的思想,至少需要五十年,而且是否能改變得徹底還不好說。」

趙曼雄道:「這不相當於放棄現在這一代,爭取改變第二代第三代人的思想麼。叛軍哪裡來的下一代。若叛軍使用激進的方式又如何?」

馬千祝道:「在短期內,要把舊的體系打倒,免不了要使用激烈的、矯枉過正的手法,將舊的體系中凡是與目標沾邊的東西,不管好壞,先打倒再說。日後發現這些東西有用的話,再搬回來就是。這種方法在摧毀舊體系上,見效快,徹底。在之後建立新體系時,所需時間相對也短,新體系受舊體系的干擾也少。」

趙曼雄道:「接下來該『但是』了。這種做法有什麼難處或壞處呢?」

馬千祝道:「建立新體系的時間相對短,但不意味著不需要時間,不意味著三五年內新體系就能順利運轉。在舊體系失效,新體系未建立的過渡期,整個社會會陷入混亂。其次,使用這樣的激進方式,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袖或領導集體來發動和推進。顛覆整個基本價值體系,是幾隻小貓小狗有資格惦記的嗎?」

「再其次,想短期內顛覆一個舊體系,那必然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大運動。運動一旦開始,是否能控制住,那就不好說了。不是遊戲中的電腦角色,現實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追求,有自己的判斷。只要出現模糊不清的地方,一定有人開始渾水摸魚,然後各路人馬開始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有想法的人相互鬥個頭破血流,沒資格鬥的也要儘量避免池魚之殃。」

「至於會不會出現模糊之處,那還用問嗎?如果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誰還發動個運動來清理舊體系啊,直接建立新體系的行為規範好了。因此,推動此種體系變革的領導集團有再高的控制力,社會混亂都是不可避免的,區別只在于混亂的時間長短,程度大小。如果領導集團控制力不強,可能直接在混亂中失去執政地位。」

趙曼雄道:「如果你是國家首領,你會選擇溫和的還是激烈的方式?」

馬千祝道:「如果政權穩固,沒有迫切的生存危機,我傾向於快刀斬亂麻,拼著以幾年十幾年的混亂為代價,解決問題。不過,我也就是在這裡說說。真坐到那位置,不是雄才大略的人物,未必敢下那決心。」

王祈年道:「現在的叛軍迎月黨政權,顯然是不敢採取這種激烈的手法的。十年的混亂,足以讓帝國把她們打得灰飛煙滅。」

馬千祝道:「她們不僅不敢採取激烈手法,連溫和的手法也不得不小小心心地用。迎月黨那些掌權的不信神,但底下人有多少是因為嫦娥而跟著乾的,恐怕她們自己也說不清。否定靈魂,否定輪迴,是不是要把嫦娥一起否定了呢?政教分離沒問題,公開否定月神,一定是叛軍的大問題。」

王祈年道:「我們知道你的意思了。既然叛軍都不敢公開否定靈魂的存在,那麼無論如何辯論,我們都不怕。」

馬千祝道:「在進化論上進行辯論,永遠不會有結果。無非是我們和叛軍各說各話,看誰嗓門大。」

趙曼雄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干涉你和那些女軍官的交往了,你們隨便聊什麼都行。不過,最好別再與其她人討論這些敏感問題了,尤其是在公共場合,省得我們為難。」

馬千祝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回去接著度假了。」

趙曼雄道:「我們兩人正在度假忙自己家庭事務之中,被你牽連,急急忙忙回軍營,你現在倒想拍屁股走人?」

王祈年道:「先跟我們一起,和箋竹花她們一個個談談,把這件事先糊弄過去。然後,你去寫兩個詳細的說明。明的一個,按正常流程交到軍部。暗的一個,直接給我們,我們私下給楊水皮。」

趙曼雄道:「一會兒跟箋竹花她們,只談關於皇帝陛下的那些話。讓女侍下決心報警的,似乎也確實是你們談篡位的那些話。沒問題的話,我開始叫人了。」


一百六十二

趙曼雄將箋竹花等人逐一叫來,每個人談了五到十分鐘的話,吩咐每人寫份報告,然後就打發出去,結束談話。

孔令奇是最後一個,進門後,趙曼雄很關心地問道:「你是個男人,有自己的家庭了吧?不好好趁休假的時間安排自己的創業計劃,怎麼去跟同僚湊熱鬧,最後還惹出這樣的麻煩?」

孔令奇道:「我剛從父親那裡獨立出來,這次就是去找地方上戶籍的,湊巧跟馬師長他們碰到一起了。」

王祈年道:「湊巧?算了,你說湊巧,那就是湊巧吧,我們懶得管那麼多閑事。對你們在吃飯時說的那些話,你現在怎麼看?」

孔令奇道:「呃,我覺得,馬師長說的話其實挺有道理的,就是玩笑開得稍微有點兒過火,所以惹了點兒麻煩。以後我們一定注意。」

王祈年道:「關於皇帝陛下的話,男人間隨便說說,關係倒是不大。不過,在公開場合,皇帝陛下的權威是必須要維持的。在酒店裡那麼說皇帝,沒人管也就罷了,有人投訴的話,警察也不能無動於衷。這不是什麼大事,下次注意就好。至於馬千祝提到的與叛軍有關的話,你怎麼看?」

趙曼雄道:「不管你怎麼調侃皇帝,大不了被警察關幾天,其他男性公民對你不會有任何牴觸。如果在對待叛軍的問題上不站穩立場,你在帝國可就不好混了。」

孔令奇道:「叛軍即使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但是妄想顛覆政府就是不對的。在這一點上,我堅決站在帝國一邊。」

趙曼雄滿意地點點頭,道:「有這樣的覺悟就好。只要帝國存在,男性的福利就有保障。這裡都是男性,所以我們可以把話說明白些。對外宣傳時,我們說鎮壓叛軍是為了全社會的利益。其實,真正得利的是我們男性啊。」

孔令奇道:「是,我知道我們是在為自己的利益作戰。」

趙曼雄道:「但是,你不知道這個利益到底有多大;若失敗,有多嚴重的後果。」

孔令奇道:「失敗後,女人將掌握政權,我們再也沒有那麼容易進入高層了。失敗後,女人將成為家庭的主人,我們不能一個人做全家的主了。失敗後,我們不能再吃肉了。」

馬千祝道:「這都是小事。我們也不是一定要吃肉才能生存,肉的味道也不比其它牲畜的肉更好。吃肉更多是表明男性居於社會頂端的一種心理和儀式需要,對女人擁有絕對控制權的一種象徵,其次才是為了美味。」

趙曼雄道:「若帝國失敗了,別說做全家的主了,連你想像中的家庭是否存在還不一定呢。」

王祈年道:「你能想像,你一輩子只能面對一個女人,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都可能被訓斥,甚至被毆打,而全社會卻認為這理所當然的景像嗎?」

趙曼雄道:「這還是你運氣好。運氣不好的話,你一輩子都沒有女人。不要跟我說『那樣就輕鬆了』之類的話,那純粹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前次出征,不過讓你最多憋了半個月,你可以感覺很好。若讓你憋上幾年,你就知道難受了。」

王祈年道:「大魚大肉吃膩了,想吃點兒蘿蔔白菜,和沒有吃的,只能吃蘿蔔白菜,其間的區別有多大,你應該明白。」

趙曼雄道:「在外面拚命幹活,掙來的錢卻要交給女人。稍微不如意,就跪搓衣板,被趕出家門。這樣的生活,你能過嗎?」

孔令奇聽得汗毛直豎,道:「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世界?即使叛軍贏了,也不可能這樣。除非,除非,世界上的男人比女人還多。」

馬千祝道:「這樣的世界,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如果帝國失敗了,再出現這樣的場景也不奇怪。帝國男女比例的失衡,本來就不是自然現象。」

孔令奇目瞪口呆,盯著趙曼雄三人說不出話來。趙曼雄道:「到該你知道的時候,會有人來告訴你。現在你只要記住,帝國是為男人利益服務的。作為男人,你需要站穩自己的立場。」

過了五六分鐘,孔令奇冷靜下來,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在戰場上一定會努力作戰的。」

趙曼雄道:「你這個態度狠好。但是,我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們需要的是,你能夠儘快地掌握權力。」

王祈年道:「讓男性公民在戰場上去送死,可不符合帝國利益。只是,不上戰場,即使給你一個軍職,別人也不服氣不是。在戰場上,男人要注意保護自己。」

趙曼雄道:「整個新編112軍,全部男性軍官人數不足四十人,每次出征還總避免不了損失。越來越多的高級職位不得不交給女人,對帝國是個隱患。難得有這麼個男人獨處的時候,所以我們特意提點你一下。」

王祈年道:「想和其他年輕男軍官談這話時,我們不是借口有機密要談,就是要跑到風月場所去,把女人都支開,把支不開的當場滅口。你們去警察局走一趟,倒是給了我們單獨談話的合理借口。」

趙曼雄道:「你要爭取在一年內,讓我們可以合理合法地把你升到營長。兩年內,升到團級。」

孔令奇道:「怎麼才能既立功,又保命呢?」

趙曼雄道:「要懂得利用男人的優勢。帝國軍以上主官幾乎全是男性,師以上主官半數以上是男性,大家沒有誰覺得不正常,因為他們的資歷和功勞確實配得上他們的位置。帝國男性都是軍事人才?都有戰爭天賦?你相信嗎?」

孔令奇道:「可他們確實在戰爭中表現出了自己的能力。」

王祈年道:「他們多數不過是中規中矩的普通人罷了。不是說他們一點能力都沒有,那樣的笨蛋沒法在戰爭中活下來,有人幫忙也不行。我們是說,以那樣普普通通的能力,若不是他們是男人,絕不可能升上來。」

趙曼雄道:「作為男人,不需要自己有天賦,但一定要會用人。你現在的位置,只能寄希望于親衛隊。再向上一點,參謀團隊對你或許更重要。你只需要把決定權抓在手上,具體事務完全可以交給這些人去做。將來計算功勞時,你仍舊可以佔大頭。」

王祈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看準了之後,你需要充分尊重她的意見,必要時替她承擔責任。」

馬千祝道:「懂得承擔責任很重要。這和合伙作生意的投資一樣,能抱著虧的時候一起賠的態度,賺的時候要分錢才理直氣壯。只想撈好處,出了事把責任都推給別人,是沒有前途的。哪怕你覺得你看錯人了,下次準備換一個參謀長了,你也應該把之前的該負的責任扛下來。」

趙曼雄道:「在帝國,男人天生就有更多負責任的資本。只要不是背叛帝國這樣的大罪,認領一些責任對男人只有短期影響,不會有長期影響。從長遠看,如果能因此得到手下的真心效忠,好處比壞處多。」

王祈年道:「在軍隊里,女軍官也非常喜歡有擔當的上級,哪怕功勞被分走也不在乎,因為女人沒有犯錯誤的資本。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百戰百勝,女軍官一般是承受不起戰敗的責任的,而男性可以。這似乎不公平,但是沒有人有意見,誰讓帝國男性這麼寶貴呢?」

趙曼雄道:「充分相信自己的選擇,尊重其意見,不僅有利於自己獲取功勞,而且,在危險時刻,也有助於自己獲得一個相對安全的處境。團隊里扛責任的如果死在戰場上了,一旦出事,誰來應付上級的問責呢?聰明的女人不會不想到這點。」

孔令奇道:「這麼搶別人的功勞,不好吧?」

趙曼雄道:「這怎麼叫搶呢?這是你承擔責任的報償。」

王祈年道:「又沒有叫你躲在後面白揀功勞,你也是到前線去冒了風險的。你只不過呆在了比她們相對安全一點兒的地方而已。」

馬千祝道:「不要怕別人說三道四。只要活得比同時代的人長,一生敗仗無數的人也可以把自己包裝成名將。帝國能升上去的男軍官,無論如何會比歷史上那樣欺負死人不會說話的名將強。」

孔令奇道:「帝國男性人數如果再多些,男性軍官的短缺狀況會好很多。」

王祈年道:「戰前誰也沒有預料到這場戰爭的規模會這麼大。現在再想增加男性數量,也來不及了。」

馬千祝道:「帝國的人口政策在帝國的政策體系中處於最高等級,甚至不是帝國議會可以決定的。各男性利益團體不事先達成方向性的一致,帝國議會根本不會隨便開始討論任何涉及人口政策的變化的議案。男性數量、女性出生率、女性輪迴壽命等等,均由這個人口政策決定,具體事務由社會發展部掌握。」

孔令奇道:「女性的輪迴年齡,一直是由社會發展部預先設定的嗎?」

馬千祝道:「社會發展部不可能管到每一個具體的人,但社會平均年齡確實在他們調控之中。」

孔令奇道:「他們根據什麼原則來調節呢?以帝國的生活條件,女性到三十甚至四十歲,其外貌與二十出頭的相差也不大,為什麼平均輪迴年齡不到三十歲呢?」

馬千祝苦笑了一下,道:「我也搞不清楚。似乎最近一兩百年的人口政策,一直是在沿襲舊時的制度。因為在這麼長的時間內,該制度運轉得很好,社會發展部不認為有修改的必要。至於一開始把女性的平均輪迴年齡控制在三十左右,大概是因為兩點。這兩點猜測對不對,當時是否還有別的考慮,我就不知道了。要帝國副總理以上的級別才有權去翻那些年的某些秘密檔案。」

孔令奇道:「哪兩點猜測?」

馬千祝道:「一是以當時的惡劣生態環境和剛起步的工業化水平,女人衰老得比較快,過了三十歲以後就引不起男人的興趣了。第二個猜測是,若一個女人到了三十歲,那麼她的女兒也接近成年。考慮到生物保護後代的本能,帝國不願意冒這個險。讓一個女人去死,換取給其後代的生存空間,和讓一個女人看著她的後代去死,二者相比,後者對社會穩定的威脅大很多。」

孔令奇道:「帝國不乏女兒已經輪迴,而母親仍然活著的例子,尤其是在一些長壽命的職業。」

馬千祝道:「那占社會總體的比例非常非常小,所以帝國能夠控制。如果這成為一個常見現象,帝國也許仍然可以控制,但需要付出的代價或許會很大,劃不來。」

孔令奇還想繼續,趙曼雄道:「這些技術細節,有興趣的話,以後你們慢慢去討論。今天我們已經說的很多了,說不定外面還有人等著你呢。出去吧。」


回到等待的房間,箋竹花等人果然還沒有離開。見孔令奇回來,箋竹花問道:「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你級別最低,怎麼談的比我們時間都長?」

孔令奇眨眨眼,道:「謝謝箋竹花姐姐的關心。哎,誰叫我和馬師長一樣是主要嫌疑人呢?說起造反篡位,沒有人會認為你們女孩子會有這心思,懷疑的當然是我和馬師長。」

獨狐吻道:「嗯,好像有些道理。說清楚了沒有?沒說清楚我們再去幫幫你,說清楚了我們就走吧。」


一百六十三

一場大戰過後,長弓敏、花貓、雙木深葉撤回城休息,照例與幾個老同學小聚一下,繪貓熊也跟著過來湊熱鬧。

相互瞭解了各自的近況後,話題很自然地轉向了戰局。生活在一個沿海省份,帝國的登陸戰和共和國的反擊戰已經成為了大家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長弓敏道:「最近幾個月,我們接連擊退了帝國軍四個登陸集團,花貓也順利恢復了職務,重新當上了營長。不過,全省沿海八縣,已經算是徹底廢了。各縣中靠近內陸的部分有些還沒有被帝國軍佔領過,但保留下來的人員和生產能力恐怕連原先的十分之一都沒有了。」

花貓道:「省政府除了任命了幾個縣長和女權委主席外,可以說已經徹底放棄了這幾個縣。這幾個縣現在完全由省軍區接管,除了軍隊和為軍隊提供後勤的人員設施外,其它的機構被一律撤走。」

巫紫炎道:「全省十個市共六十五個縣,但沿海八縣的工業產值原來要佔到全省的六分之一強。全放棄對全省的經濟影響太大了。」

長弓敏道:「不放棄不行,被破壞得太徹底了,估計重建比新造一個城市花費都大。有那精力,不如在內地重新建。」

花貓道:「把那三四十公里的沿海當成隔離帶,我們爭取把帝國軍阻擋在隔離帶外,是現在比較現實的方案。」

蘭秋曉恬道:「有這三四十公里的緩衝,帝國海軍的瀕海炮艦對你們的威脅就小了吧?」

長弓敏道:「防禦時是這樣,但反攻時我們必須去攔截撤退的帝國軍,那時仍然要面對帝國海軍。」

雙木深葉道:「防守時,我們也不能從一開始就撤到帝國海軍的射程之外。讓帝國軍沒有阻礙地向內陸方向進軍,對我們的防守壓力也大。在沿岸防禦中,至少需要遲滯帝國軍的速度,為後面的部署爭取時間。如果重炮部隊能快速到達,將登陸帝國軍殲滅在灘頭是最理想的,可惜難度有點兒大。」

奈特貞紅道:「你們覺得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長弓敏道:「兵力、火力都不夠。看起來我們的軍隊數量火炮數量都不少,但我們需要在全省佈防,而帝國軍攻擊時可以集中兵力於一地,這就造成短期內我方的兵力火力反處於劣勢。沿海的道路被破壞得嚴重,也給我們集中兵力造成困難。從判斷清楚帝國軍的真實登陸點,到鄰近市縣的增援兵力到達,至少需要三天。後勤到達,需要五到七天。」

奈特貞紅道:「不能提前把後勤準備好麼?」

花貓道:「離岸太近的倉庫,根本就是帝國軍的靶子,誰也不敢在裡面放太多東西,裡面一般只有夠當地部隊使用幾天的彈藥和補給。增援部隊隨身攜行和在沿途倉庫補充的,以槍彈和食品為主。火炮和炮彈則主要靠從後面運送。」

長弓敏道:「我們現在還做不到給每個沿海的縣城配備上幾個炮兵師,再儲備上足額的炮彈。我不能告訴你我們省軍區有多少炮兵,但是據帝國某軍事刊物估計,我們軍區的一百毫米口徑以上的火炮數在一萬到一萬五千門之間,相當於十到十五個炮兵師。而要與一個帝國艦隊抗衡,通常的估計是需要六到八個炮兵師。」

花貓道:「一個省集中了一萬門火炮,看起來很多,但是每個地方分一點,每個部隊分一點,真正能集中使用的,也就差不多對抗一個帝國艦隊而已。」

巫紫炎道:「聽說後方省份的野戰部隊要向海邊調動了?」

雙木深葉道:「每個沿海省能接收到三四個內陸省的對口支援,機動兵力能增加兩倍左右,短期內應該足夠壓制帝國登陸部隊了。不過,因此沿海省份的後勤壓力也相應變大了,沿海經濟會受到進一步地影響。」

蘭秋曉恬道:「但這總好過讓沿海省份獨自對付叛軍攻擊。」

花貓道:「嗯,深葉應該更清楚這方面的情況,她現在在露詩雅和滿天星之間來回跑。」

雙木深葉道:「野戰部隊和沿海衛戍部隊的損失,必須要及時補充。和我們當初當兵時不一樣,現在直接從學校畢業生中招收士兵不太合適。倒不是說現在畢業生人數少了,而是中學畢業生進入野戰部隊後根本沒有多少訓練的時間,就會直接上戰場。我們當初剛入部隊時,不過是面對些土匪,到開始面對帝國正規軍時,我們已經經歷過足夠時間的訓練了。」

「滿天星掌管的預備役部隊,顯然比未經過任何軍事訓練的新人更適合用來補充野戰部隊的損失。露詩雅、茶琴酒和滿天星比較熟悉,所以我在中間來回跑還算輕鬆。不過,我也看得出來,要在儘量不影響生產的情況下保持軍訓,滿足往野戰部隊輸送兵員的任務,滿天星身上的壓力很大。有外省軍區的部隊上來,局勢一定會有所緩和。」

奈特貞紅道:「我和巫紫炎她們現在也在接受軍事訓練,說不定哪天也會上戰場。」

長弓敏道:「應該沒那麼快。如果你們都大批上戰場了,說明沿海省份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沿海省份不行了,共和國也危險了。說到底,我們和帝國拼的,一是人命,二就是工業能力。」

繪貓熊道:「產業工人大批上前線的景況暫時不會出現,但不排除某一部分工人上戰場的情況出現。部分與戰爭關係不大的工業,存在被進一步壓縮的可能。」

奈特貞紅道:「如果工廠要壓縮,我們搞銷售的,肯定是第一批裁減的對象。」

繪貓熊道:「沿海的工廠人員面臨壓縮,但內地的人員又有些不足。接下來,會出現比較大的人員流動。」

雙木深葉道:「對了,柳上省不在沿海。你來說說內地的情況。」

繪貓熊道:「沿海的工業受戰爭影響太大,所以共和國在內地陸續新建工廠。這些工廠中,一部分是從沿海搬遷過去的,一部分是完全新建的。但不管哪種情況,其生產效率普遍趕不上原先處於沿海的工廠,一是因為配套設施不完整,二是因為技術能力有差別,三是因為趕進度,不得不放棄某些東西。生產效率的下降,迫使工廠招收更多的工人,才能滿足需求。」

巫紫炎道:「沿海的效率也在下降。現在,沿海工廠原料的運進和產品的運出,要和軍隊搶運輸能力;帝國軍一登陸,工廠會馬上處於緊急狀態,帝國軍離工廠只有幾十公里、一兩百公里的距離,工廠對我們的軍隊再放心,你也不能不做出現萬一的準備;平時要花時間進行軍事訓練,這些都是造成工廠效率下降的原因。共和國工業內遷,別無選擇。」

蘭秋曉恬道:「繪貓熊這次來這裡出差,是為了招人嗎?」

繪貓熊道:「招人是一方面。傾城笑、幽燕驚掠和你們的月影緋紅有些交情,月影緋紅願意給我們提供些方便。另一方面,稻泉紫聽取了色羽舞月的建議,讓我過來找你們文總談談。」

花貓道:「傾城笑她們不是均南的嗎?也能管你們柳上的事?」

繪貓熊道:「如果相鄰省份之間還要不斷扯皮的話,理政局早就把當事雙方一併拿下了。目前狀態下,集中力量對付帝國才是共和國第一正確的事。洛口的解放,思波的部隊出了大力,所以傾城笑她們一直對洛口有比較大的影響力。」

長弓敏道:「稻泉紫前輩和光菱珊前輩關係怎麼樣了?在現在的形勢下,雙方不至於還有大的分歧吧?」

繪貓熊苦笑一聲,道:「稻泉紫不打算緊盯光菱珊了,但是每季度的工作總結出來,她還是要仔細看看光菱珊她們的情況的。稻泉紫相信,以帝國軍寸草不留的做法,沒有人會再考慮向帝國軍投降。光菱珊心裡喜歡帝國也好,喜歡共和國也好,但在行動上她已經沒有選擇。即使想賣身投靠帝國,也需要共和國先取得勝利,她才能把自己賣出合理的價格。」

奈特貞紅道:「稻泉紫怎麼會對光菱珊有那麼大的看法?就算光菱珊多使用了詩蒂蔻這樣的舊管理者一些,也是工作需要嘛。」

巫紫炎道:「詩蒂蔻算不上革命者,但總還是個可以改造的對象。聽你的介紹,這些年她的表現還算不錯。這樣的人我們工廠里也有。」

繪貓熊道:「稻泉紫對詩蒂蔻倒是一直挺放心的。以詩蒂蔻的身份,如果敢有異動,隨時可以一巴掌把她拍死。」

蘭秋曉恬道:「那肯定是在地下工作時稻泉紫和光菱珊就已經產生了很大的摩擦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時各組織單線聯繫的多,雙方可能都不知道對方是自己人,在工作中可能互相下了死手。」

繪貓熊對蘭秋曉恬的猜測不置可否。花貓道:「別管她們過去的恩怨了。稻泉紫不緊盯光菱珊後,又準備幹點兒什麼呢?」

繪貓熊道:「稻泉紫準備加強職工技術培訓這方面的工作。在帝國時期,所有新進廠員工均需接受專業的技術學校或大學培訓。帝國撤退時,強行解散和破壞了全部高級技術學校。共和國成立後,陸續重建了一些技術學校,但招生規模始終無法完全恢復。所以,共和國建立後新進廠的員工,多數是進來後再培訓。為此,廠里當時還自己建了個技術學校,由幽湖靜水負責。」

蘭秋曉恬道:「那麼現在就是稻泉紫去搶幽湖靜水的位置囉?」

繪貓熊道:「是幽湖靜水把位置讓出來了。這幾年,風華機械廠進入了穩定的生產階段,不再大規模招收新人員。以共和國各工廠里的人員年齡結構來看,想等老員工退休給新員工騰出崗位是不可能的。如果工廠不大規模擴張,一般不會招收大量新人。」

長弓敏道:「這麼說,你們自己建的技術學校,現在的地位其實變得很尷尬了。留著沒大用,廢棄還捨不得。」

繪貓熊道:「沒錯。正好共和國在往內地轉移工業,附近有大批新工廠在建設中。為這些新工廠培訓員工,是稻泉紫接手我們廠里技術學校的目的。那個色羽舞月不甘心一直打雜,也趁此機會和稻泉紫接近,說是幫她辦學。」

雙木深葉道:「色羽舞月畢竟當過帝國教育局長,去學校幫忙也算專業對口。」

巫紫炎道:「你們那技術學校打算怎麼招生呢?」

繪貓熊道:「為了儘快補充上沿海的工業能力損失,新建的工廠以中小型為主,技術含量也不算頂尖,打的就是以量取勝的主意。」

花貓道:「為什麼不建設技術更先進的大廠子,卻建一堆中小廠子呢?」

奈特貞紅道:「上面測算過,建技術先進的大廠,需要集中大批技術人員以及配套資源。把這些高級技術人員分散出去,建一批中小型廠子,總產量和竣工時間均比建大廠有優勢。缺點是自然資源浪費會更嚴重些,人員效率低一些。不過,現在的局勢下,總量比效率重要,共和國的人力資源暫時也不缺乏。」

巫紫炎道:「高技術水平的大型工廠也在建,只是數量較少,每個領域有那麼一兩個而已,為的是保持共和國的技術創新能力。我們不像帝國,有天降城那麼一個技術源泉。」

等花貓幾人交流完,繪貓熊繼續道:「為給這些新建的廠子提供人手,稻泉紫準備在風華廠技術學校的現有基礎上擴大招生規模。除了從沿海疏散過來的舊技術工人可以直接進新工廠之外,從應屆畢業生和社會上招收的人員都必須先接受技術學校培訓。」

長弓敏道:「帝國留在社會上那些人不是基本上都接受過高等教育嗎?」

繪貓熊道:「但是帝國留下的那些人,多數是接受的文科教育。其中少數接受理工科教育的,幾年不用,專業知識也忘了,需要重新學習,只是她們的學習過程會快些。共和國現在要保工農業,壓縮第三產業,原先在社會上從事服務業的人員要進入工廠,需要學習的東西不比應屆中學畢業生少。」

雙木深葉道:「稻泉紫讓色羽舞月幫忙容易理解,可她怎麼又惦記上文總了?文總完全是文科出身,對技術上的事不說一竅不通,也懂得有限。」

繪貓熊道:「色羽舞月想借助的,是文總管理學校的能力。風華技術學校要面對眾多不同要求的工廠,勢必要開設不同種類的專業,開設多種課程。如何合理設立班級,安排課程,文總這樣的老教育工作者經驗比較多。」

「原來如此。」長弓敏、花貓等人點點頭,表示理解了。


剛理清楚稻泉紫的打算,花貓幾人又想起了文總:「文總如果去洛口,蘊秀中學誰來管理?」

巫紫炎道:「蘊秀中學馬上要停辦了。」

長弓敏道:「上次不是還說要繼續保留幾年的嗎?」

巫紫炎道:「在最新的調整規劃中,蘊秀中學被裁減掉了。經文總再三努力,蘊秀中學高年級的班級暫時得以保留,低年級的則被立即轉給了其它學校。所以,蘊秀中學還有兩年不到的生存時間。等留下的最後一個班級畢業後,蘊秀中學即進入無限期停課狀態。」

奈特貞紅道:「無限期停課不過是說起來好聽些。在戰爭有結果之前,蘊秀中學不會再有復課的可能。」

繪貓熊道:「色羽舞月就是聽到這消息,才讓我過來和文總聯繫的。如果蘊秀中學一直辦下去,稻泉紫和色羽舞月肯定不會起挖人的心思。」

花貓道:「我覺得你現在想把文總挖走的成功希望也不大。哪怕只剩最後兩年的時間,文總也不會在蘊秀關門前主動離開學校。」

長弓敏道:「稻泉紫和色羽舞月不親自過來,而是派你這麼個人來傳話,大概也沒有想過現在就能說動文總。先讓你過來探探文總的口風,等到了明年晚些時候,蘊秀離關門不遠的時間,她們兩個或許才會親自過來與文總商談。」

繪貓熊道:「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倒是放心了。我這幾天還一直琢磨著怎麼才能讓文總動心呢,發現我還真開不出讓文總立即離開蘊秀去洛口的條件。」

長弓敏道:「話說回來,蘊秀這回在調整中出局,到底是因為什麼?」

雙木深葉道:「你是想知道大環境的因素還是具體細節?」

花貓道:「大環境我們知道,小學畢業生越來越不夠分,中學自然要減少。不裁蘊秀,就得裁其它中學。現在不裁蘊秀,過幾年也得裁。」

蘭秋曉恬道:「每個校長都希望自己學校能多堅持幾年,所以明裡暗裡的競爭是很激烈的。很不幸的是,蘊秀中學被人抓住了漏洞,本來已經上了保留名單的,在名單上報前被人替了下來。」

雙木深葉道:「蘊秀中學原本就處在可上可下的邊緣地段,出一次事故,立即就被人拉下來了。」

長弓敏道:「文總犯錯誤了?」

雙木深葉道:「文總沒犯錯誤,出錯的是裳煬舞和箏島琴韻。」


一百六十四

花貓吃了一驚,道:「裳煬舞和箏島琴韻?她倆不是一年多前就死了嗎?」

巫紫炎道:「我記得也是如此。去年她們隨一個代表團去鄰省交流時,突然遇到帝國軍在當地登陸,整個代表團被堵在城裡,然後全部遇害了。」

雙木深葉道:「大致過程是這樣沒錯,但最近一些事情的細節被披露出來,才知道這倆在整個代表團被害的過程中起到了什麼作用。」

長弓敏道:「總不至於她倆成為了帝國幫兇吧?」

雙木深葉道:「差別不大。在帝國軍開始登陸作戰後,城裡立即組織無關人員撤退。大家都知道,撤退時最忌諱一窩蜂亂跑。所有人一起跑的結果,往往是把自己搞得一團糟,多數人跑不掉。」

花貓點頭道:「按計劃有序快速地行動,是最有效的撤退方式,可以充分利用道路。不過,撤退順序排在後面的心理壓力比較大是一定的。」

雙木深葉道:「裳煬舞她們所在的代表團的撤離順序相對靠後。所以,當帝國軍的炮彈已經落到城裡時,她們還躲在地下室裡等待著。之後又有傳言,說撤退的路被帝國軍炮火破壞,共和國軍隊正在搶修。這樣的消息讓仍舊困在城中的眾人焦慮不安。」

蘭秋曉恬道:「帝國軍打進城裡的,不僅有真正的炮彈,而且包括部分宣傳彈。在傳單中,帝國軍保證,留在城裡的非戰鬥人員,只要不抵抗,將得到帝國公民的對待,享有帝國公民的一切權利。這點很讓裳煬舞和箏島琴韻心動。」

長弓敏道:「即使裳煬舞和箏島琴韻聽信了帝國軍的蠱惑,留下來不走,也算不上大錯吧。她們對帝國產生了錯誤認識,然後用自己的性命為這個錯誤付賬,還不夠嗎?」

花貓道:「難不成,她們還能與帝國軍勾結在一起?要知道,一般人想在戰場上與帝國軍取得聯繫,幾乎是絕無可能的。與帝國軍聯繫後,再想穿越火線回來,更難。」

蘭秋曉恬道:「我不得不說,裳煬舞和箏島琴韻的本事真不小。她們真的和帝國軍聯繫上了。」

雙木深葉道:「裳煬舞和箏島琴韻應該是從自己所在的大樓向城外打電話,按電話薄給已經被帝國軍佔領的村莊逐一打過去。不知道她們到底試了多少號碼,總之,在一個剛被佔領的小村子裡,一個帝國軍士兵接到了城裡打來的電話,然後這個帝國士兵迅速通知了帝國軍的指揮官。」

「在帝國軍某男性軍官賭咒發誓,信誓旦旦地表示會遵守諾言後,裳煬舞和箏島琴韻就答應留在城裡不走了。光自己不走倒霉的是她們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氣的是,她們因為相信帝國軍,竟然主動當起了說客,鼓動其她人和她們一起留下。」

花貓道:「那些人就那麼笨,被她們一說就留下來?」

雙木深葉道:「詳細的過程,現在已經沒法知道了。或許,那些人真的相信了帝國軍的宣傳,畢竟當時大家對帝國軍的兇殘程度認識還不足。或許,只是因為裳煬舞她們給出的新選擇讓她們耗費了額外的思考時間,然後就被堵在城裡了。你們知道,在那種情況之下出現猶豫,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

長弓敏道:「或許,裳煬舞和箏島琴韻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單純只是帝國軍的速度比我方預計的快,在那些人能夠撤退之前切斷了道路。」

蘭秋曉恬道:「但是帝國軍的師長認定裳煬舞她們在滯留人員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此外,最讓人說不清楚的是,裳煬舞她們竟然給帝國軍帶路,找出了一些人員隱蔽點。」

花貓道:「以帝國軍徹底破壞城市的做法,不用人帶路,任何隱蔽點最後都不會管用的。」

蘭秋曉恬道:「被帝國軍自己找出來和被帶路的人供出來,看起來結果沒有差別,但事情的性質可完全不一樣了。」

花貓苦笑道:「我這不是在給她們找點兒借口辯護一下麼。既然裳煬舞和箏島琴韻幫了帝國軍的忙,怎麼帝國軍還把她們幹掉了?」

雙木深葉道:「沒用了唄。帝國軍的師長說,他們是遵守了諾言的,給了裳煬舞和箏島琴韻她們帝國公民的正常的合法待遇。沒有工作沒有家庭的女人,按帝國的法律,就應該是要強制輪迴的。」

聽到雙木深葉的話,眾人不約而同地輕輕搖頭。過了一小會兒,長弓敏道:「這事情真實性到底如何?怎麼當時沒有人知道,過了一年多才傳出來?」

雙木深葉道:「當時帝國軍還試圖繼續騙人,這樣的細節自然要保密。到現在,帝國軍無論如何說,也不會再有人信了,也就無所謂保密不保密了。此事的細節是在描寫這個師長的一篇報道中,作為表現該師長靈活睿智的一個例子寫出來的。」

蘭秋曉恬道:「報道中對裳煬舞和箏島琴韻的身份以及兩人出差去該城的細節描述都與我方掌握的資訊吻合,所以即便某些具體事情上有出入,整體上還是可信的。」

花貓道:「然後蘊秀中學就因為這事兒被裁撤了?」

雙木深葉道:「誰讓裳煬舞和箏島琴韻一直是蘊秀中學的人呢?不管你怎麼說她倆在學校里只能管雜務,沒有任何權力,那也仍舊是你蘊秀的人。她們自己死了,所有的責任學校就應該承擔。」

蘭秋曉恬道:「在每個學校都在為自己多存活幾年努力的時候,蘊秀中學平白多出這麼一個把柄,其它學校怎麼可能放過?尤其是那些有人跟著代表團死在事件中的學校。文總和學校事前根本沒有料到這種事,臨到教育廳作決定前幾天才知道,連補救的時間都沒有。」

長弓敏道:「嘖,文總就這麼被兩個死人坑了,想必是鬱悶的很了。不過,文總她們會因此因禍得福也說不定。這次能保住的學校,過幾年終究也得關門。到那時候,要再重新去找到自己滿意的工作多半會比現在更難。」

雙木深葉道:「文總鬱悶是一定的,另一個鬱悶的是月影緋紅。」

巫紫炎道:「這關月影緋紅什麼事?」

雙木深葉道:「最支援蘊秀中學的省領導就是月影緋紅。蘊秀被拿掉,而且是因為這麼丟臉的原因,讓月影緋紅很沒有面子。事後聽鈴科百合說,月影緋紅在家裡後悔,說當初同意洛口那面的要求,讓她們把裳煬舞和箏島琴韻帶走就好了。」

奈特貞紅道:「月影緋紅不止是當過蘊秀的女權委主席,而且蘊秀是她親自從如夢帶回來的,而其它學校和她可沒有關係。可惜,月影緋紅雖然是省領導,卻不直接分管教育。」

長弓敏道:「月影緋紅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當初裳煬舞她們比別的老師先表態支援迎月黨後,她就不適合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將她們轉交給洛口方面。」

繪貓熊點頭道:「光菱珊她們當初確實只是猜測。在稻泉紫回到洛口後,光菱珊更不可能追著裳煬舞她們不放。光菱珊閉口不再提自己入獄的事,月影緋紅自然不會再主動提出轉交證人和嫌疑犯的事情。」

蘭秋曉恬有些疑惑地看著繪貓熊,似乎想探詢繪貓熊話語後面的內幕,但想了想後最終沒有問出口。

花貓轉而關注起月影緋紅的表現,問雙木深葉:「你是怎麼知道鈴科百合的話的?月影緋紅真的很鬱悶嗎?」

雙木深葉道:「這事對月影緋紅的實際工作沒有任何影響,但確實有些丟面子,所以在某次吃飯的時候向露詩雅、茶琴酒抱怨過,然後露詩雅、茶琴酒回來跟我們聊天時又告訴了我們。月影緋紅很搞不懂,為什麼裳煬舞她們會相信帝國軍官的話。以此為開始,月影緋紅和露詩雅她們對於信用問題進行了一次深入討論。」

巫紫炎道:「空口白話的許諾,連個檔案都沒有簽,當然不能相信了。」

奈特貞紅道:「開什麼玩笑,帝國軍官真和你訂份合同,雙方簽字畫押,你就敢相信他了?」

巫紫炎撓撓頭,道:「好像不行哦,到時候他若翻臉不認賬,什麼簽字畫押都是白扯,不管用的。」

蘭秋曉恬道:「按帝國軍官的說法,他還是遵守了自己的諾言的,只不過他對諾言的解釋和裳煬舞她們當初想像的不太一樣罷了。當然,在當時的情形下,他擁有最終解釋權。」

雙木深葉道:「所以月影緋紅認為,信用體系也是分等級的,同時每種等級的信用體系也必須有相應的力量來維持,否則都是虛的。」

巫紫炎道:「哦,那月影緋紅認為,最低階的信用體系是什麼?」

雙木深葉道:「最低階的當然是完全不講信用。比如兩個原始人搶獵物,誰力氣大東西就是誰的。這樣的體系用不著專門維繫,只要開始出現社會關係,這種狀態就會逐漸消失。等有了領地觀念,有了財產所有權觀念,有了比較明確的利益觀念後,信用觀念也就隨之出現了。」

巫紫炎道:「是不是人類的社會發展水平越高,人們的信用觀念越高呢?」

雙木深葉道:「這裡需要區分兩個概念,一個是信用體系或者信用觀念,一個是個人信用度。從信用體系而言,社會越發展,信用體系越完善。但若論個人信用度,說不定會倒過來。」

花貓點點頭,道:「我覺得也是。那種雇一群專業的律師摳字眼,合同里訂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條款,然後在執行時還經常出意外的社會,其個人的信用哪裡比得上那些一諾千金,僅憑雙方一句話就可以把約定進行到底的人。可是,那樣的合同社會卻被人叫做重信用的社會,讓人感覺怪怪的。」

長弓敏道:「雖然很多人都在想鉆合同的漏洞,都視自己的口頭諾言為無物,但整個社會卻能很好地執行,恰恰說明其信用體系比較強。」

蘭秋曉恬道:「我看是缺什麼強調什麼,就是因為個人信用缺乏,所以才強調信用社會,才制定一大堆相關規定來約束個人行為。」

奈特貞紅道:「我倒是覺得是因為社會實權機構比如法院,更強調書面合同,更強調證據,讓鉆空子的人佔了便宜,然後社會上的人才都跟著學。」

巫紫炎對奈特貞紅道:「我覺得你的因果反了吧。應該是很多人想鉆空子佔便宜,使得口頭諾言失去了可信度,然後法院或者執法機構才會強調書面證據的。」

花貓道:「別在這裡扯這個。這種因果關係,一旦扯起來就沒完,誰也說服不了誰。不過,要比賽鉆空子摳字眼,肯定是有能力雇專業人士的有錢人更佔優勢,他們也一定更喜歡這樣的社會。」

長弓敏道:「有點兒約束好歹比沒有約束強。深葉你接著說。」

雙木深葉道:「那種一諾千金樣式的信用,靠的是道德來維持。那種合同式的信用,靠的是法律來維持。前者顯然顯得更高尚,但只適用於相對封閉的小圈子。一旦交往交易的圈子大了,還是法律更靠譜。不過,以法律決定一切的態度很可能帶來社會整體道德的滑坡,尤其是法律中漏洞不少的時候。」

花貓道:「世界這麼大,奇葩事情總會發生,法律怎麼可能把一切情形都照顧到?法律有漏洞,那幾乎是必然的。」

長弓敏道:「不管是法律還是道德,其實都不是維繫信用的決定力量。維繫整個信用體系的決定因素是,在一個人違背信用後,他是否能受到有效的懲罰。在圈子小時,一個人一旦失信,圈子內的人都拋棄他,就可以讓他無立足之地。所以,這個時候有道德約束多數時候就夠用了。但圈子大了以後,失去一個小圈子後,他還可以去別的圈子繼續混,道德就不夠用了,必須依靠更強力的機構來對失信進行懲罰,比如通過法律。」

雙木深葉道:「長弓敏說得不錯。所以月影緋紅也說,個人與個人之間,小集團與小集團之間,講信用容易,因為上面有裁判,比如國家政權。在兩個沒有裁判的集團之間,信用就沒多大用了,關鍵要看雙方實力對比。」

蘭秋曉恬道:「條約就是用來撕毀的,這句話說得太對了。當撕毀條約破壞信用的成本比能得到的利益小時,幹嘛客氣呢?」

長弓敏道:「這話是不錯,只是很多人在評估利益價值時往往估不準信用的無形價值。」

花貓道:「在尚陽星,不存在其它國家,以前只有帝國,現在只有帝國和共和國,所以國家信用沒那麼重要。帝國不管怎麼幹,也不會有國際社會來譴責它。」

雙木深葉道:「集團與集團之間的信用是否能維持,要看與雙方簽署協議或達成默契時相比,目前的實力對比是否發生了變化。但是這個集團不一定是國家,也可以是社會階層或社會群體。月影緋紅認為,這種群體與群體間的協議,其實最考驗一個群體的信用,尤其是那些沒有簽署檔案的承諾。」

奈特貞紅道:「群體之間?沒有檔案?有這樣的承諾嗎?你舉個例子。」

雙木深葉道:「月影緋紅對露詩雅她們舉了幾個例子,其中一個是帝國立國之初,帝國首任皇帝和男性政權為了讓女人讓出權力,對女人承諾,答應在帝國未來的施政綱領中滿足女人三個條件。當時的女人同意放棄手中的權力,哪怕那只是男人宣稱的在特殊時期內的臨時行為,已經是個極大的錯誤了。更可怕的是,當時的女性領袖竟然毫無擔當,或者是受了什麼人的蠱惑,把決定這三個條件的權力下放給了全體女性,採取了公投的辦法。」

繪貓熊道:「涉及所有女人的事情,讓所有女人一起來做決定,完全符合民主原則呀,有什麼錯呢?」

雙木深葉道:「你可知道在二十幾個選項里,她們最後公投出什麼?美麗、健康、公平。這是首任皇帝他們答應寫進臨時憲法里的條件哎,女人們就選出這麼三個結果來。公平,稍完整點的表述是,要帝國公平地對待所有女性,建立一個人人公平的社會,這個條件還算靠點兒譜,雖然後期這個條件被帝國政府解釋成了『要建設一個女性之間人人公平的社會』。另外兩個條件,美麗和健康,能算是政治條件嗎?」

巫紫炎道:「對女人來講,美麗和健康難道不是很重要嗎?」

長弓敏道:「對單個的女人來講,美麗也許比命都重要,健康排位稍後一點兒,大概和命差不多重要吧。但是對女性整體而言,這倆條件提了跟沒提有啥區別?」

花貓道:「這是誰做的投票方案,怎麼把這兩個條件和其它的政治、經濟、社會地位的要求擱在一起來選?」

蘭秋曉恬道:「讓若干代表來進行選擇,恐怕還是能選出三條真正有用的要求來的。讓所有女人一起來選,美麗這樣的選項就太容易被選上了。那些臭男人嘲笑女人為了漂亮什麼都敢幹,也不是沒有道理。」

花貓道:「唉,人人都選自己想要的東西,反倒選出了個對整體最沒有用的東西。」

雙木深葉道:「我不知道當時的投票方案是如何出臺的,月影緋紅似乎也不是太明白,畢竟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了。但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那就是,投票結果一出來,首任皇帝那一夥人馬上就高高興興地把結果寫進了臨時憲法,大意如下:帝國將讓女性越來越漂亮,帝國將盡力不讓女性受傷病困擾,此二點作為帝國的施政目標,永不動搖。」

奈特貞紅道:「帝國後來的某些政策,比如只允許綜合素質靠前且沒有遺傳病的人懷孕生育,是不是也是以這個投票作為託辭的?」

雙木深葉道:「很有可能,這樣就把帝國自己想幹的事情變成了應女性要求被動採取的措施了。整個過程具體是怎麼回事,回去我再查查歷史書。不過,帝國此後曾經宣稱自己是講信用的政府,完全完成了當初對女性的承諾,倒是確確實實的。」

蘭秋曉恬道:「這個例子太憋屈,換一個來討論。」

長弓敏道:「說到底,信用需要實力去維護。如果沒辦法對失信的行為進行懲罰,就盲目相信別人的承諾,吃虧是正常的,不吃虧才是反常的。」

繪貓熊道:「在這點上,裳煬舞和箏島琴韻算是咎由自取,只是讓文總受了牽連。過兩天,你們誰陪我去見見文總?」

花貓道:「巫紫炎、奈特貞紅,或者去聯繫慕好股、對衷情,哪個都行,反正你這次也只是替稻泉紫她們傳個話而已。她們可以替你聯繫幾個老師,向文總帶話。我們幾個不行,我和長弓敏只有兩天的假,雙木深葉也好不到哪兒去。哎,帝國軍不會讓我們閒下來的。」


一百六十五

長弓敏和花貓站在隱蔽所的門口,仔細地審視著眼前的山嶺。身後屋內,副營長、副月委、參謀長和幾個參謀正趴在一幅簡易沙盤前分析戰局。在昨天下午將帝國軍的進攻阻擋住以後,帝國軍已經接近二十四小時沒有發動主動進攻了。

這是這一個帝國軍登陸集團上岸後的第八天。依慣例,帝國軍的攻勢應該還會繼續幾天。尤其是現在三江省沿岸已經被省里放棄,帝國軍上岸後只與沿岸警衛部隊發生了交火,尚未取得任何大的戰果。帝國軍的主要打擊目標是共和國的城鎮和工廠,如果沒有取得這方面的戰果,回去後肯定要受到帝國軍部的訓斥。

在這種情況下,長弓敏和花貓面前的帝國軍突然暫停進攻,顯然是在進行一次大的調整。上午,茶琴酒和露詩雅發下命令,要求前線務必儘快查清對面帝國軍的狀態,以方便軍區對如下問題作出判斷:帝國軍是要集中兵力,對茶琴酒、露詩雅防區進行突破呢,還是打算在此區域轉攻為守,轉而向後繚城重點進攻?這對於軍區的防禦和反攻安排至關重要。

師電子偵察部隊沒有在對面發現有價值的訊號源,飛艇部隊也因為山嶺和樹木的遮擋,看不出帝國軍的兵力部署。

對著山嶺思考良久,長弓敏下定了決心,對花貓道:「讓師里安排一個營的預備隊到我們身後。如果飛艇部隊仍舊看不到帝國軍的動靜,我們只有進行火力偵察了。把全營都拉上去。」

花貓道:「有些冒險,不過也只能這樣了。一兩個連的進攻根本無法逼迫帝國軍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讓我們準確判斷對面帝國軍的兵力。如果帝國軍真在我們對面集結了大軍,我們離開預設工事發動進攻,就等於是送羊入虎口了。」

長弓敏道:「所以需要讓師里的預備隊先到位,以防止萬一我們遇到麻煩後,帝國軍從我們這裡打開缺口長驅直入。」

花貓道:「你向團部和師部上報作戰計劃,我去安排全營的行動方案。」

長弓敏點頭,和花貓一起轉身,準備進屋。此時,旁邊一個女戰士猶豫著對兩人伸出了手,似乎有話要說。長弓敏和花貓見自己的營通訊員不尋常的舉動,停下腳步問道:「絲紋白,有事嗎?」

絲紋白道:「關於偵察對面帝國軍的任務,不知道我是否可以說說自己的想法?」

長弓敏道:「這是師部給我們營的任務,在營部作出最終決定前,任何人都可以暢所欲言。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絲紋白道:「我們派支小分隊繞到山後面去,不就可以知道帝國軍的情況了嗎?」

花貓一笑,拍拍絲紋白的肩膀,道:「小姑娘進野戰軍的歷史還是太短了。你看帝國軍擺在我們面前的一線陣形,是那麼容易繞過去的嗎?我們估計過,想不驚動帝國軍一線警戒部隊而繞到其背後,至少需要多走幾十公里山路,還得指望帝國軍沒有在小路上設定崗哨。」

絲紋白道:「我知道一條小路,是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的,可以從我們這面偷偷到達山後面。」

花貓和長弓敏對視一眼,迅速將絲紋白拖到沙盤前,問道:「小路在哪裡?你怎麼會知道?」

絲紋白指著沙盤某處,道:「這裡有個山洞,穿過去後會出現在這裡。在這裡繞下去,沿山腰走,可以到達這兩座山中間的山溝。這山溝就和地圖上有標註的路連在一起了。我的中學原來就在後繚城管轄之下,學校組織郊遊時曾經到過這裡。」

長弓敏道:「你們學生都能發現這條路,你能保證別人不知道嗎?為什麼地圖上沒有標記?」

絲紋白道:「那條路很小,又需要鉆山洞,沒有交通價值。我不敢說絕對沒有別人知道,但極有可能對面的帝國軍不知道,除非她們中也有這個地區畢業出去的人。地圖上沒畫出來,我想是因為這條路太小太隱蔽。」

花貓道:「這條路能通過多少人?」

絲紋白道:「我估計,要想不讓這些陣地上的帝國軍發現,人數不能超過二十人。不能帶大件的裝置,否則容易被樹枝卡住。」

長弓敏皺著眉頭,道:「能不能帶兩把砍刀,方便開路。」

花貓盯著沙盤,搖搖頭,道:「在這位置砍樹砍草叢,太容易引起帝國軍崗哨的注意。我們只能從草叢和樹木間鉆過去。只要到了這山溝的位置,就好辦了。這裡已經處在帝國軍第一道防線的後面,帝國軍不太可能再安排那麼多崗哨。」

長弓敏和花貓盯著沙盤繼續琢磨了幾分鐘,下決心道:「行,我們賭這一把。派一個小分隊插過去。同時,全營繼續做進攻準備。如果小分隊無法摸清帝國軍的部署,全營按原計劃發動偵察性進攻作戰。如果小分隊能摸清帝國部署,部隊就暫不出動,等待和全師一起行動。」

花貓道:「我親自帶這個分隊,你留在這裡指揮全營。」

長弓敏道:「派個連長帶隊就夠了吧,用得著你自己去麼?」

花貓道:「情況複雜,我去親眼看看更直接些,在無線電里聽彙報,總不如身臨其境的判斷更準確。就這麼定了,開會吧。佈置完任務我馬上出發,你向團里師里彙報我們的決定並主持全營作戰,我不等師里的答覆了。」


花貓趴在草叢裡,通過望遠鏡觀察著對面山坡下的帝國軍臨時指揮部。絲紋白跟在花貓身邊,其她十幾個隊員散佈在後面幾百米內。

從絲紋白提供的山洞裡出來後,小分隊小心翼翼地穿過了一個山溝,又翻過了一個山頭。之後,花貓發現了這個臨時指揮部。該指揮部所在的山坡背對著雙方軍隊對峙的前線,山上草木茂盛,共和國部隊的偵察飛艇不飛到山頂上空,是絕對無法直接觀察到這個位置的。山坡下一條小路,是唯一能比較方便地接近指揮部的路,而指揮部離小路還有一段距離。

花貓對該指揮部的第一感覺是,這是一個帝國團級以上的指揮部。在一個多小時的觀察中,先後有十四五個帝國女軍官進出指揮所。從這些女軍官的身上,花貓沒有能夠判斷出其軍銜,因為這些軍官把軍銜標誌都掩蓋了起來。這是在前線常見的做法,防止因軍銜暴露而遭致敵方重點打擊。需要給自己人看時,臨時亮出來即可。

就在花貓開動腦筋,試圖確認該指揮部確切等級時,帝國軍指揮部的門再次開了,一個女軍官送另外兩個女軍官出門。三個人似乎交情不錯,在門口談笑了一兩分鐘才分手。就這一兩分鐘的時間裡,花貓的注意力從門口的三人身上迅速轉移到了門內一把椅子上。

椅子很破,上面沒有人,但卻隨手搭了幾件換下的軍服。兩件上校,一件中校,還有一件似乎是,帝國少將的軍服!這是個師級指揮所!花貓瞬間作出了判斷。

在無線電中,花貓向長弓敏通報:「迄今為止,我們觀察到的五六個帝國軍陣地均沒有積極活動的跡象。發現少量部隊在構築防禦工事,其餘部隊動向不明。迄今觀察到的敵軍規模在營以上,團以下,因此,帝國軍很快向我方發起大規模進攻的可能性不大。但發現帝國一師級指揮部,附近應該有師規模的帝國軍。我估計這些帝國軍現隱蔽在靠後的位置上,準備對我方的進攻採取節節抵抗的策略。」

長弓敏道:「我會馬上把這些情況向上級彙報,讓她們從全局的角度來判斷帝國軍的真實意圖。你是否馬上撤回來?」

花貓道:「你繼續指揮全營。我準備趁夜晚再向前摸摸,靠近帝國軍的指揮部。等我方發起進攻時,爭取能對該指揮部發起突襲,打亂對方的指揮節奏。」

耳機里靜默了一會兒,才傳來長弓敏的聲音:「好吧。注意安全,別太冒險。」

關閉了與後方的通訊後,花貓將頻道轉到小分隊內,命令道:「跟我向對面山上轉移。注意隊形,注意隱蔽。」

絲紋白小聲問道:「我們現在要去攻擊帝國指揮部麼?」

花貓道:「現在哪有機會,那周圍不定藏著多少人呢。我們儘量離它近一點,等前面打起來,附近的帝國部隊被抽調走後,再看看有沒有空子可鉆。」

絲紋白道:「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

花貓指了指對面山坡下部一片樹林,道:「去那裡。帝國軍不會想到我們會從後邊出現,那裡的防禦一定不會很嚴密。」

絲紋白道:「那裡隱蔽不了幾個人。」

花貓道:「足夠我們利用了。你注意到沒有,帝國軍的警戒哨處在外圍,防備的是有人從那面的山林中進入那片小樹林。帝國軍沒有料到,我們已經進入到他們的警戒線裡面了。」

絲紋白道:「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乾脆靠帝國指揮部更近一些?」

花貓道:「再靠近,會離帝國軍的第二道警戒線太近,容易暴露。那片小樹林處在兩道警戒線中間,面積又不算大,對方肯定已經搜索過一次,眼下不可能太重視。另外,到了那兒,說不定我們能有意外收穫。」

絲紋白來了興趣,道:「意外收穫?」

花貓道:「你注沒注意到,那個指揮部級別雖高但相當簡陋,只是臨時選了個山洞,然後在外面拉了道門。指揮部裡面的傢俱和門絕對是那幫壞蛋從被她們破壞的房屋裡拆下來運過來的。」

絲紋白道:「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在這山溝里,一個說多了使用五六天,說少了只使用一兩天的臨時落腳點,能有個像屋子一樣的空間已經不錯了,誰還指望裡面有多奢華?」

花貓道:「那指揮部里絕對沒有洗漱的空間。」

絲紋白道:「那又如何?在戰場上誰還講究這些。」

花貓道:「沒條件自然不講究,如果有條件呢?帝國那些軍官會不好好收拾收拾自己?看見小樹林那邊的那條水流沒有,從山上流下來的那條。水流不大,但同時供五六個人洗漱毫無問題。想想看,等明天早晨帝國一批中高級軍官擠在一起洗臉時,咱們突然開火,是什麼景象。這可比偷襲指揮部容易多了。偷襲指揮部還需要先穿過警戒線,說不定在哪一步就被對方發覺了,然後咱們就陷在帝國警衛部隊中間連撤退都費勁了。」

絲紋白道:「如果她們不聚集到那裡洗漱呢?」

花貓道:「那對我們也沒有影響,我們按原設想伺機偷襲指揮部就是。」

絲紋白道:「營長英明。咱們快點行動吧。」

花貓道:「不要急,安全第一。這裡離目標地域直線距離大約兩公里,我們花個四五個小時慢慢摸過去,還能在明天天亮前休息幾個小時。」


天矇矇亮的時候,花貓帶領的小分隊做好了戰鬥準備。

七八個三人一組的帝國軍巡邏隊在凌晨把附近重新搜索了一遍。因為並沒有任何新的警訊,而且此前已經定期搜索過這一片地區,所以帝國軍的這次搜索不算仔細,花貓等人輕易地躲過了搜索。

等帝國軍搜索隊離開後,花貓小分隊迅速離開隱蔽位置,前出到事先看好的伏擊位置。四五個帝國女兵繼續停留在小樹林邊緣,警戒著流水附近的一小塊地方。帝國軍指揮部所在山洞和附近林子里的幾個帳篷中陸陸續續走出些帝國女軍官,其中部分開始拿著洗漱用具向這邊過來。

花貓打開了與營部的通訊聯絡,告訴長弓敏自己準備行動。長弓敏隨即向團部和師部報告:「早立俞營長所率偵察分隊計劃對敵師指揮所發動突襲。」

電話那頭露詩雅和茶琴酒低聲交談了幾句,茶琴酒對長弓敏道:「從現在起,兩個小時內,師屬炮兵部隊配合你營行動。炮兵接到你營的請求即可開火,不必再經師部同意。你營發起進攻後,師其它部隊會配合你們作戰。若兩個小時內,早立俞沒有尋覓到戰機,你營回歸師部作戰預案,等待師部統一命令。」

長弓敏向花貓轉述了師部命令,然後命令全營進入臨戰狀態。

花貓接到長弓敏傳遞來的資訊後,向小分隊下達了命令:「各自選定自己的目標。我沒開始前,誰都不許開槍。我開槍後各人立即開始射擊,一分鐘內完成對鎖定目標的攻擊。優先攻擊下面的帝國軍官,其次是靠近我們的帝國哨兵。不管戰果如何,射擊後立即按預定路線迅速撤離。注意隱蔽,不要弄出響動。」

這一等就又等了半個多小時。來這裡洗漱的帝國軍官一直稀稀拉拉的,從沒有同時超過五人的時候,而且花貓沒有分辨出其中哪些是高級軍官。僅僅擊斃幾個少校中校級別的帝國參謀類人員,對戰局幫助不大,可不是花貓想要的結果。

好不容易,一次過來了十一二個人。花貓判斷,其中應該有上校以上的人物。即使沒有,能一次性幹掉帝國十多個中級軍官也不錯。花貓下了決心,手指都已經扣在了扳機上了。就在此時,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

帝國軍指揮部的門再次打開,一個女軍官站在門口沖這邊大聲叫喊了幾句。花貓聽不清她喊的什麼,但經過中間幾個人傳話後,在小樹林邊緣的帝國哨兵對坡下帝國女軍官喊的話倒是清楚地進入了花貓耳朵:「你們快一點,師長馬上要過來用這地兒。」

「師長?」花貓按下心中的激動,縮回了扣上了扳機的手指,再次命令手下:「隱蔽好,千萬別亂動。」

不一會兒,在樹林邊站崗的幾個帝國女兵離開了,換上了幾個軍官模樣的帝國軍。幾個帝國女軍官向樹林里掃了幾眼,沒發現異樣,便自顧自地轉過身去,安心當起了守衛。很快,一個男軍官在十幾個人的陪同下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

「是個男人,我們要不要馬上動手?」絲紋白在頻道里低聲問道。

「不要動手,先放他過來。」花貓道:「我在想,為什麼他過來洗漱還要換警衛?到了這兒,他已經跑不掉了,讓我們看看會不會有其它事情發生。」

花貓她們眼皮子底下的帝國軍男女還真玩出了點兒花樣。其她女軍官和士兵離開後,剩在此地的女子似乎都是和該男軍官關係親密的人。因此,該男軍官毫無顧忌地脫掉了上衣和長褲,只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內褲坐在那裡,幾個女子用濕毛巾替他擦拭著全身上下。

擦拭了沒幾下,男人的手開始不老實,逐漸深入幾個女子的衣服內。幾個女子沒有任何抗拒,一邊笑著繼續替男人擦拭身體,一邊放任自己的衣服逐漸變得零亂起來。不久,一個女子在男人的內褲上按了按,然後男人說了句什麼,女子就屈膝跪在了男人身前,將頭靠近了男人的胯間。男人站起身,手在內褲上來回點了幾下。

臉有些發紅的絲紋白低聲問花貓:「他想幹什麼,營長?」

花貓有點兒興奮,道:「好像他在輸密碼,要解開內褲。可惜,從這裡看不清密碼到底是什麼。」

絲紋白道:「我們不可能活捉他的,知道密碼也沒用。難道他會在這裡性交?」

花貓不再答話,而是低聲但興奮地下了命令:「抓不住活人,我要繳獲那根陰莖。五十米的距離,我應該可以擊中目標。等我槍響後,如果成功打斷了陰莖,絲紋白小組立刻去敵方後方,爭取找到斷裂的部分。其她人負責掩護,幹掉在場人員。」

絲紋白回覆接到命令後,花貓繼續道:「根據情報,帝國男人在前方因為方便等需求而拉開內褲時,只有兩分鐘的允許時間。所以,我們馬上需要行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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