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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四十一~一百四十五)

作者:yunxiu2015

一百四十一

箋竹花梳洗完畢,正琢磨當天的日程安排,獨狐吻的聯絡官愛鷺恩過來詢問:「營長,今天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箋竹花道:「暫時沒有,我還在等師部的通知。這幾天可能會有比較重要的事情發生,我們等著就是。」

愛鷺恩道:「那度假的事情暫時沒法安排了。」

箋竹花道:「等師部重新確定了可以離營的時間再說。麗日吹冰跟著我們的時間比較長一點,對我和獨狐吻的同學瞭解比你多一些,我已經讓她去聯繫一些我們的老同學,看能不能聚聚。算起來,我們那些上大學的同學,已經快要畢業了。至於獨狐吻,她要實在閑得無聊,讓她過來,先和我一起總結總結此次出戰的得失。」

「不用叫,我已經來了。」門口,獨狐吻端著一大盆豆漿和包子油條進來:「我看,等麗日吹冰回來,咱們四個人正好打牌。要不,吃完早飯,在營區里隨便轉轉。這次作戰沒什麼好總結的,多數時候我們不都是在看海軍瀕海火力艦表演麼?」

箋竹花接過早餐,邊吃邊道:「海島作戰,當然需要充分發揮海軍的火力優勢。不過,在因為角度問題,海軍炮火夠不著的地方,叛軍的抵抗夠強烈的。」

獨狐吻道:「那純粹是師部自找麻煩。你們說,叛軍剩那麼點兒人,我們有什麼必要非要把她們徹底幹掉?」

愛鷺恩道:「全殲叛軍某部與重創叛軍某部比起來,自然是全殲要好聽的多。」

獨狐吻道:「可是不值得啊,得失不成比例。」

愛鷺恩道:「即使在最後的攻堅作戰中,叛軍的損失也比我們大。」

獨狐吻道:「以我們此次戰鬥為例,叛軍在島內的最後據點內被幹掉的,是近四萬人。但其中,真正的軍人不超過三千人。其她的,充其量是接受過一段時間軍事訓練的民兵。在消滅叛軍前面七千人的戰鬥中,我方損失不過五六百人。最後師部硬要攻擊躲藏在山洞和堅固堡壘中的叛軍殘部,結果我軍因此損失超過兩萬五千人,這實在劃不來。」

箋竹花道:「你應該想想為什麼我們要清洗叛軍控制的海島。」

獨狐吻道:「還用想嗎?帝國準備進攻叛軍沿海,當然需要先把外圍的海島解決掉。如果帝國在進行登陸作戰的時候,從背後或者側面突然衝過來一群叛軍的魚雷快艇,麻煩就大了。而且,有些地方,不先擊破外圍島鏈,海軍艦隊也不敢直接靠近沿海啊。」

愛鷺恩道:「這不就得了。叛軍的魚雷快艇對補給的要求不高,如果不把叛軍在島上的基地徹底破壞,叛軍很快就可以重新修復使用。畢竟,我們現在不可能長期佔領這些島嶼。那些緊靠大陸的島嶼,若沒有海軍大艦隊的支援,僅靠陸軍和少數軍艦,是斷然抵擋不住叛軍的反攻的。」

獨狐吻道:「在我們控制了那幾個島的大部後,已經可以從容地摧毀其所有港口設施,足以達到作戰目的了。此時,繼續付出那麼大的損失圍殲叛軍殘部,有必要嗎?」

箋竹花道:「摧毀港口,增加叛軍艦隊的活動難度,並不是我們的唯一目的。我認為,與我們的登陸艦隊作戰時,叛軍艦隊即便只依託大陸和內河上的港口,已足以對我方形成威脅。在離海岸不過幾十公里的海域活動,她們的乙醇燃料和食物補給,通過漁船都可以完成。帝國海軍最討厭的叛軍戰術之一,是叛軍快艇偷襲後往暗礁眾多的淺水區跑。我方的船都是跟隨艦隊橫穿大洋的船,噸位沒辦法建太小,無法追進淺水暗礁區。如果叛軍只知道從島嶼上的港口出來,打完再躲回去,海軍那幫人說不定還會高興呢。」

獨狐吻道:「既然如此,那你說說看,我們還有什麼其它目的?」

箋竹花道:「一是殺雞嚇猴,二是故佈迷陣。」

獨狐吻道:「何謂殺雞嚇猴?」

愛鷺恩道:「這點我覺得比較好理解。帝國以這樣趕盡殺絕的行動來向外界表明,帝國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站在帝國對面的敵人。這樣,叛軍政府和叛軍控制下的女人以後會加倍小心,某些人會因此抗拒到島嶼甚至沿海工作。這將有助於帝國日後的登陸作戰。」

獨狐吻道:「這是理想結果,但結果未必一定如此。或許,帝國這樣的舉動恰恰讓叛軍內部更加同仇敵愾,下決心與帝國死拼到底呢。」

箋竹花道:「那又如何?反正最後都需要把她們殺光。總不能說,在帝國的女性需要依法律輪迴,在叛軍那裡呆過,反倒成了不死的借口吧?殺雞嚇猴,可不僅僅是嚇叛軍那面的。這也是明確告訴那些利用叛軍的勢力在帝國內部試圖煽風引火的人,帝國在這一點上不會後退。」

愛鷺恩道:「世界這麼美好,誰不想多活幾年?可是沒辦法,尚陽星養活了兩百多億人,壓力實在太大。和帝國科技水平相當的地球時期,地球也不過養活不到一百億人,就已經搞得天災人禍不斷了。況且,好歹地球的生態圈是經過了幾億年的發展建立起來的,自我調控的能力不錯。而尚陽星的生態,是這幾百年硬生生人為建立的,經不住大折騰。」

箋竹花道:「就像賭錢,誰都希望贏,但輸了也要認賬。我也想活著,但如果該輪到我輪迴了,只要是走合法的程序,我也認命。叛軍說我們替帝國賣命,只是便宜了男人,便宜了少數人。其實,她們說的真沒有錯,我也知道。可是,若叛軍真當權了,能憑空變出大批男人來嗎?能改變尚陽星的人口結構嗎?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讓叛軍上臺,還不如維持帝國呢。我們維護的,是公平和公正,是一個讓所有女人能公平競爭的秩序。當然,在這個秩序中,男人占的便宜要遠遠大於女人。」

愛鷺恩道:「營長說的不錯。在帝國,所有女人至少在起點上是公平的。如果像少數人開始鼓吹的那樣,讓優秀女人享有與男性同等的家庭權利,那必然會連這點公平也不復存在。現在,帝國真正有能力的女人,一樣可以活到自然衰老甚至自然死亡,只是她們不可以決定其她女人的命運,不可以干涉其女兒的生活。某些人要求的家庭權利,現階段似乎僅僅是死亡或者輪迴的自主權,與現有政策表面上相差不大。實際上,一旦有人擁有了這樣的權利,一定會開始對其她人指手畫腳,一定會明裡暗裡給自己的孩子創造有利條件,使大家在起點上就失去公平。」

獨狐吻慢慢吃下個包子後,道:「你們說的也有道理,用叛軍那面的人命來宣告帝國的決心,總好過在自己地盤內大動干戈,搞得自己雞飛狗跳。那麼,故佈迷陣,又是怎麼回事?」

箋竹花道:「原先叛軍預估我們的攻擊目標,應該是易於登陸的地段。現在,我們每攻擊一處島嶼,叛軍就得把需要防備的海岸線增加一段。按正常思維,如果我們沒有從那裡登陸的打算,那麼只要進行充分的騷擾就可以了,為什麼要不惜代價,把重要的、不重要的,好打的、不好打的,但凡有人居住而帝國海軍又能夠得上的島嶼,統統清洗一遍?難道帝國真嫌自己軍隊多,不玩命打幾仗不舒服?」

獨狐吻道:「我們開始幾次這樣的作戰,叛軍肯定會這麼想。迄今為止,帝國對手掌大陸東海岸和北海岸的鄰近島嶼進行的攻擊不下千次了吧?直接損失在海島上的帝國軍隊至少已經一千萬人了。叛軍現在還會把這樣的攻擊作為判定帝國選擇大規模登陸地點的指標?」

箋竹花道:「不管如何,叛軍現在肯定不敢把防禦兵力僅僅集中於幾個登陸條件比較好的地段了。只要叛軍分散力量,故佈迷陣的目的就算達成了。」

獨狐吻道:「那可是超過一千萬的兵力損失啊。」

愛鷺恩道:「帝國不缺這點兵力。況且,叛軍因此而遭受的人口損失,要遠大於我方的兵力損失,我們不吃虧。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獨狐吻道:「帝國不缺這點兵力,可給我們添麻煩呀。以前只需要記幾十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我們需要記將近一千人呢。好不容易人和名字能對上號了,打一仗回來,全都沒了,又要從頭開始。」

箋竹花道:「合格的營指揮官應該認識每一個自己的士兵,這是軍校教官的話,但是我覺得這話有些不合時宜。在和平時期這毫無問題,可在這每幾個月一個營就要重新補充更換六七百人的時候,真不容易做到。把班組長以上的人記住,我看就足夠了。」

箋竹花幾人吃完早飯,正在收拾,麗日吹冰從外面回來了。獨狐吻問她吃過沒有,麗日吹冰說在外面隨便吃了點兒,然後告訴箋竹花:「和涵深琪露聯繫過了,她去和你們其她同學聯繫,晚些時候給我們回話。回來的時候,我看見營房裡在安排人打掃衛生,似乎是準備迎接什麼人的樣子。」

箋竹花道:「管她呢,反正沒有給我們通知,我們就當不知道,省得好不容易的休息時間還要花在大掃除上。」

獨狐吻道:「沒有通知我們,估計也不會是什麼大事。」

麗日吹冰道:「也可能真是大事,只不過是不適合大張旗鼓來辦的事,不然為什麼所有軍官的休假都推遲了呢。」

愛鷺恩道:「從營地裡的氣氛來看,至少不是壞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咱們到屋外去散散步,聊聊天,也許能看到是誰會來。」


箋竹花四個人坐在屋外臺階上嗑著瓜子,偶爾與經過的手下官兵打個招呼。營門口,幾輛小車開進來,幾個師部的參謀在迎接。雙方交談了幾句後,車裡的人紛紛下來。一個參謀坐進了車裡,帶著幾輛車開去車庫。剩下的參謀領著車上下來的人往師部方向去。

「看清楚是誰了嗎?」箋竹花問旁邊幾人。

「是個中將。」麗日吹冰答道:「以前似乎沒有來過,不知道是誰。」

獨狐吻道:「離太遠。等他走近點兒,或許我們就能跟電視報紙上的某位對應起來了。能直接管著我們的中將,無非是那麼幾個。」

愛鷺恩道:「我們要不要站起來?周邊的人把視線都擋住了,看不清楚唉。」

獨狐吻道:「看不清楚就算了,反正一會兒直接問簫聲白靈好了。」

幾個人在臺階上竊竊私語,下面的一行人卻停住了腳步。一個五十歲左右掛著中將軍銜的男子越過人群,對箋竹花等人道:「上面的幾位美女,是箋竹花、獨狐吻中校吧?」

箋竹花等人急忙起立、敬禮,瓜子灑了一地。箋竹花問道:「首長,首長…」身後麗日吹冰低聲道:「我認出來了,是楊水皮中將。」箋竹花道:「楊首長有什麼吩咐?」

楊水皮道:「你們隨意。我正好路過,跟你們打聲招呼。」

獨狐吻道:「楊首長以前見過我們嗎?怎麼一下子就把我們認出來了?」

楊水皮表現得很懊惱,道:「我老了,引不起美女們的興趣了。哎,虧我還把你們每個人的情況記在心裡,結果中校美女卻想不起來我是誰。」

楊水皮身邊幾個女軍官輕輕地在楊水皮背上、胳膊上捶了幾下,似乎在表示不滿,又似乎是在撒嬌。箋竹花道:「哪裡,沒有,只是一時沒想起來。楊首長正是年富力強、成熟穩重的年齡,英俊瀟灑、事業有成,絕對是女孩子心中的偶像。」

楊水皮道:「什麼事業有成,不過是熬資歷混了個將軍銜罷了。從你們是少尉的時候,我就是中將。你們現在是中校了,我還是中將。」

獨狐吻道:「聽說楊首長叫得出每個連長的名字,看來是真的啊。」

楊水皮道:「哎呀,你怎麼能懷疑這一點呢?太傷害我的自尊了。在公開場合,這個傳聞必須是真實的。雖然,」楊水皮壓低了聲音道:「事實上是,是我的親衛隊認識咱們部隊所有的連長。」

人群中一陣笑聲,所有人不再緊張。箋竹花道:「楊首長真的沒事找我們麼?」

楊水皮道:「我會在這裡呆幾天,處理些公務,找一批人談話。不過,你們幾個不在談話名單之內,所以趁路過時跟你們打聲招呼。趙曼雄還在等著,我先走了。」

楊水皮帶著一群人離開了。箋竹花幾個人發了會兒愣,叫兩個女兵過來清掃地面的瓜子,然後一起回了箋竹花的住處。


剛坐了沒多一會兒,幾個人聽見外面又是一陣嘈雜的聲音。箋竹花等人走到門口向外看,只見一群女軍官正在獨立營的營房處徘徊,有二十幾個校官和三四十個尉官的樣子。這些人一邊溜躂,一邊對著獨立營的營地和人員指指點點。獨立營的幾個軍官和士兵似乎不太高興,但懾于對方的級別,不太敢說話。

箋竹花道:「這是楊水皮的親衛隊嗎?」

外面一個女兵答道:「不是,楊首長的親衛隊都在招待所那面休息呢。剛才又來了個少將,這是他的親衛隊。」

箋竹花道:「哪個少將?」

女兵道:「不認識,不是我們部隊的,是個五十左右的男人。現在那少將去師部方向了,他的親衛隊就在這附近轉悠。」

麗日吹冰觀察了一陣,道:「感覺這裡面上過戰場的沒幾個,應該是後方某地方軍區來的。」

愛鷺恩道:「即使是地方軍區的衛戍部隊,每年也會上戰場輪換一回呀。」

麗日吹冰道:「部隊會輪換,但是軍區首長未必。後方有不少這樣的男軍官,以地方上的工作為重點,雖然兼著軍隊的職,卻基本不上前線。如果男人不上前線,他的親衛隊自然不會上。」

獨狐吻道:「連戰場都沒有上過的傢伙,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把她們的指責統統給我頂回去。」

女兵道:「可她們畢竟是些中級軍官,比營長你們的軍銜還高呢。」

獨狐吻道:「軍銜高又咋樣?又不是我們部隊的,她們管得著我們嗎?」

女兵道:「她們口口聲聲《條例》如何如何,我們可不好駁。」

獨狐吻道:「《條例》?哪一部?關於內務的?我就知道她們不會別的。我去會會她們。」

箋竹花叫住獨狐吻:「回來。讓愛鷺恩和麗日吹冰上。」


一百四十二

愛鷺恩和麗日吹冰出了房間,站在臺階上。麗日吹冰衝著正四處觀看的軍官們叫道:「喂,你們幹什麼呢?知不知道這是軍營?軍營里不許喧譁。」

眾軍官都轉向麗日吹冰和愛鷺恩。一個上校道:「我們評論一下,可沒有大聲喧譁。難道你們這裡不許人說話?」

愛鷺恩道:「沒人不讓說話,可別亂說話。」

軍官們顯然有些生氣了。一個中校道:「亂說話?我們從來不亂說話,說的話都是有根有據的。我就從來沒見過這麼髒亂差的軍營。」

上校也道:「這都幾點了,訓練場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這是正常的軍營嗎?」

愛鷺恩道:「髒亂差?我們哪裡髒亂差了?我們所有的環境陳設都符合內務要求。接待了那麼多上級檢查,還沒有誰敢說我們髒亂差的。你們覺得自己比我們上級更有資格評價我們?」

另一個中校道:「突擊清理應付檢查的事情我們見得多了。真好假好,得看日常管理。」

麗日吹冰道:「原來諸位是應付檢查的好手。我們可不會這一套。佩服,佩服。」

面對麗日吹冰的嘲諷,軍官們紛紛開口:「說你們差,你們還不信。看看你們晾的衣服,排列成啥樣了?有點規矩沒有?」「看看你們那草坪,草都能到小腿高了。知不知道正常的草坪草不能蓋過腳面?」「看看你們的垃圾筒,外面都是土。」「……」「……」

麗日吹冰和愛鷺恩逐漸有招架不住的趨勢。箋竹花在背後跺腳:「別跟她們扯內務細節。要挑毛病,那裡永遠都能挑出毛病來。剛回來幾天,我們怎麼可能立刻處理內務。往戰鬥方向走,往作戰方向轉移話題。」

可是箋竹花不好高聲提醒,而麗日吹冰和愛鷺恩只管叉著腰,站在臺階上和下面辯論,根本沒注意後面。於是獨狐吻擼了擼袖子,對箋竹花道:「還是我上吧。」

獨狐吻走到了麗日吹冰和愛鷺恩旁邊,對眾人道:「內務好不好又怎樣?你們知道內務管理的要求,你們知道內務管理的目的嗎?」

不等下面的軍官答話,獨狐吻道:「記住,內務管理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為官兵提供一個舒適整潔的生活環境。內務管理最重要的目的,是培養軍人的組織性紀律性,最終是為戰鬥服務。不會打仗,只會搞內務,那不是軍隊,是賓館服務員。」

一個中校道:「連內務都搞不好,誰能相信你們能搞好訓練,能打勝仗?」

獨狐吻道:「我們才從戰場上下來幾天,能不能打仗,自然有作戰的戰果來說明,可不是在戰場外指手畫腳的人可以隨便否認的。」

一個上校道:「說的像是誰沒有上過戰場似的。我在手掌大陸剿匪的時候,某些人還在學校里混呢。」

一個中校道:「我們軍區的部隊一樣上戰場,同樣戰果輝煌。野戰部隊怎麼樣?野戰部隊的戰果是多些,可是它們消耗的物資也多,接收的兵員也多,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獨狐吻道:「主力部隊之所以叫主力,作戰效率肯定比某些養尊處優的部隊強。」

女軍官們身後一個男性聲音響起:「提到效率,可不能空口說白話,得拿出具體數據來哦。」

眾軍官回頭,紛紛道:「頭兒,你怎麼來了?會開完了?」

男性軍官道:「會還沒完。這不,聽說這邊有些爭執,過來看看。」轉頭對著獨狐吻,男性軍官繼續道:「我是馬千祝少將。你拿得出具體數據,我馬上帶人離開。拿不出數據,你向我們認個錯,如何?」

獨狐吻道:「什麼數據?全軍的數據你得去找總參謀部要,我怎麼可能有?你不知道軍隊的保密制度和各級軍官的許可權嗎?」

馬千祝道:「行,你只要報出你們營自己的數據,我們就走。口口聲聲說效率,不會連自己部隊的數據都不知道吧?」

獨狐吻道:「你要我們營從戰爭開始到現在的數據,還是我們升格為獨立營以後的數據?」

馬千祝道:「隨便。」

獨狐吻翻出個小本子,翻了幾頁,然後收起來,清清嗓子,對馬千祝道:「你聽好了。我們營在變成獨立營前是四四三編製的一個營,編製滿員六百一十人。變成獨立營後,編製變成五四四,滿員一千零二十五人。從戰爭開始後,先後補充進本營的人員達到九千二百四十四人九千二百七十一人次,犧牲在戰場上的一共有八千五百三十五人,現在本營剩餘人員二百三十七人。」

「本營前前後後參加戰鬥數千次,其中與叛軍游擊隊的小規模戰鬥因為標準不統一,沒有辦法給出準確數字。以叛軍兵力達到十人為標準,本營參加的戰鬥次數為一千八百五十三次。在戰鬥中,本營一共殲敵五點一六四八二萬人,俘虜一百零四人,包括在回峰防守戰中的一人。繳獲槍支五百餘件,這指的是繳獲後馬上能打響的,有損傷的槍支不好統計,沒有放在這裡。」

「本營共進行陣地防守一百一十八次,全部堅持到了上級要求的時間。進攻中,先後攻佔敵軍陣地三百六十七處,村莊十五個,摧毀叛軍各種設施八十四處。」

「情況就是這樣,你還想知道什麼?」

馬千祝身邊一個中校道:「攻佔了這麼多陣地,最終不還是又丟給叛軍了。」

獨狐吻沒理她,只是趾高氣揚地看著馬千祝。馬千祝身邊一個上校低聲對馬千祝道:「六點幾的敵我戰損比,在戰爭初期我們也能達到。到現在,平均敵我戰損比仍舊能達到六,不是前期積累的戰果多,就是現在她們的戰鬥力確實還可以。」

馬千祝對獨狐吻點點頭,一擺手,帶著一群親衛隊軍官掉頭離去。

箋竹花在門口迎接獨狐吻:「幹得漂亮。我平時真沒注意過這些數字,除了我們的編制和現有人數外,其它的我都不知道。」

愛鷺恩道:「這些數字,是那些所謂研究戰史的人關心的。有些人就是喜歡在細節處做文章,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失敗變成勝利,把勝利顛倒為失敗;把敗將提升為名將,把名將貶低為普通人。」

麗日吹冰道:「判斷戰鬥的勝負,從來不是靠這些具體細節,而是要看戰鬥是否達到了戰術目的。判斷戰爭的勝負,也從來不是看傷亡數字,而是看集團是否達成了參加戰爭的戰略意圖,是否取得了滿意的政治成果。」

箋竹花道:「軍隊的研究部門裡,也有人摳細節,看數字,不過那是為了總結經驗,改進戰術,指導訓練。研究院裡某些專業人士評價我方戰鬥的話語可以很嚴厲,但沒有關係,因為只是在內部講講。在內部總結時,嚴格點是好事。但宣傳部門要是對外說同樣的話,那不白癡了嗎?」

獨狐吻道:「沒錯。咱們現在的最重要任務是,把部隊訓練好。把過多精力放在琢磨這些統計數字上,純粹是不務正業。」

箋竹花道:「難得你在正常訓練之後,還有心做這些統計。你那小本子拿給我看看。」

獨狐吻道:「哦,那小本子上只有些化妝品價格和品牌資訊。既然那個馬千祝想要數據,我就給他些數據,僅此而已。不過,那些數據離事實相差應該不大。你們覺得呢?」

箋竹花、麗日吹冰、愛鷺恩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另一邊,馬千祝帶人走了一段,突然想起:「殲敵五點一六四八二萬人,嘿。」回頭看去,臺階上早已沒有了獨狐吻幾人的身影。馬千祝搖搖頭,啞然失笑,心道:「有點意思,以後再找她理論。」


午飯過後,簫聲白靈來到了箋竹花的住處。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之後,箋竹花問簫聲白靈:「楊水皮到師部來做什麼?」

簫聲白靈反問道:「聽說楊水皮跟你們打過招呼了?」

箋竹花道:「楊水皮主動跟我們說話,然後又說這幾天不會再找我們。」

簫聲白靈略一思索,道:「是好事,你們要升職了。」

獨狐吻道:「哦?有什麼內部消息?」

簫聲白靈道:「我是從楊水皮來這兒的目的猜的。知道楊水皮來這兒幹什麼嗎?」

麗日吹冰道:「別賣關子,說。」

簫聲白靈道:「楊水皮這回來,帶來了確切的消息:我們師將由加強師正式升格為軍。經過綜合評估後,我們贏了幾個競爭者,將成為帝國新編第112軍。」

愛鷺恩道:「真不容易啊。這次帝國新編軍的名額是多少,不會超過兩百吧?我們是第112個。」

簫聲白靈道:「據師長他們私下估計,名額應該超過兩百。我們的編號雖然是第112軍,但實際上是接受改編的第九十幾個單位。前面有一些番號或因為歷史,或因為功勛,還空缺著或者替特定部隊保留著。」

獨狐吻道:「不管排第幾,反正我們是升格了。這樣,我們是不是全都要升一級啊?」

簫聲白靈道:「新的編制方案已經下來了,細節正在討論中。不出意外的話,全軍暫時將由四個步兵師、兩個獨立步兵團、一個輕炮兵師、一個特種師組成。輕炮兵師將裝備六七百門100毫米口徑以下的火炮。特種師將包括通訊、運輸、偵察等分隊,或者也會將軍部衛戍團包括在內。全軍滿員編制達到十萬零七千人。」

麗日吹冰道:「這麼說,師里幾個團都可以順勢升格為師了?」

簫聲白靈搖頭道:「沒那麼好的事。我們師原來的部隊,只能佔兩個師和一個獨立團的名額,其中一個沿用404師的番號,已經確定由王祈年副師長來兼任師長,同時王祈年將掛著新編112軍副軍長的職。另一個,番號是749師。原先的749師已經撤編,番號空下來有一段時間了。另外兩個步兵師,則是將兩個未能升格的師劃歸我們軍。只是為了指揮方便,原來的指揮系統要進行大的變動。」

箋竹花道:「就是說,我們只接收他們的番號和士兵,把原先的軍官都換掉?」

簫聲白靈道:「他們原先的師長副師長以及部分團長調到其它部隊去,參謀機構的部分成員也進行更換,由我們部隊派一些人進入各師、團、營參謀部,以方便指揮。其他軍官,則一切如常。」

箋竹花道:「那幾個師長的位置,我們能拿下來多少?」

簫聲白靈道:「按趙曼雄和王祈年的想法,直接把我們原先的幾個團長提拔成師長是最省事的,指揮起來既放心又熟悉。可惜,上面絕不會同意這個方案。楊水皮首長說的很明確,只能給我們一半。也就是說,除了404師的師長外,我們還可以有一到兩人升到師長,兩到三人升到副師長。」

箋竹花扳著指頭算了算,道:「有這麼多名額,原來師里的幾個團長都有希望升上一格,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簫聲白靈道:「關鍵是現在的營級和副團級,只有三分之一能夠順勢上位。升格不成功的師,不代表裡面的所有中下級軍官都不合格。把原先編製三萬五千人的加強師吞併到我們軍,壓縮成一萬五千到一萬八千人左右的師,需要安排大批軍官。」

「連級以下的軍官和士兵不是問題。經過一場大戰後,能回來的只有少數。這上過戰場的士兵,補充到任何部隊都受歡迎。只有營團級別的,人數一多,安排起來費勁。楊水皮到我們這裡,主要就是解決這個問題。對於沒能在部隊升格中順勢升職的人員,楊水皮計劃逐一進行談話。」

獨狐吻道:「所以,你聽說楊首長不準備找我們談話,就猜到我們會得到提升?」

簫聲白靈道:「從他的表現看,你們也許不是提升一級,而恐怕會直接提升成獨立團的團長、副團長。如果真是這樣安排,你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當然不需要找你們個別談話了。」

箋竹花道:「我們兩個獨立營升級成兩個獨立團,那一邊也是這麼安排的嗎?」

簫聲白靈道:「只有你們升獨立團。王祈年還需要給日後的404師繼續準備兩個獨立營,其中一個就是讓獨立2營繼續保留在404師編制內,然後再新建一個獨立營來接替你們。」

愛鷺恩道:「那麼,另一個獨立團如何組建?」

簫聲白靈道:「楊水皮已經代表上級否決了將5團改編為獨立團的建議,而是要從計劃撤編的師中挑一個戰績不錯的團為骨架,在112軍新建一個獨立團。」

麗日吹冰道:「那麼,我們營升級為團後,內部編製怎麼變?」

簫聲白靈道:「你們營將再補充一批人,組成獨立團的一營和二營。另外,再從被兼併的師中,挑兩個戰力不錯的營,給你們當三營和四營。此外,你們團部還可以直接掌握兩個連的機動部隊。」

獨狐吻道:「從哪兩個師給我們調人?我們現在的幾個連長,是否可以順勢提為營長?」

簫聲白靈道:「也許有一個可以直接提營長,剩下的只能是副營長。你們兩個的越級提拔,嵐杉澤參謀長已經出了不少力。要想人人都這樣,那是不可能的。至於具體調哪兩個營過來,我還不知道。」

箋竹花道:「不知道?是還沒有定下來還是定下來了你沒得到消息?」

簫聲白靈道:「是沒定下來。上午楊水皮和趙曼雄他們討論的是大框架,我們作為參謀在旁邊端茶倒水,聽到一些。真正誰上誰下,每個人如何安排,得等他們在閉門會議中去慢慢討價還價,我們就聽不到了。我估計,經過今天明天兩天的討論,到後天差不多能定下來。」

獨狐吻道:「既然如此,你怎麼肯定是我們營變獨立團?」

簫聲白靈道:「我能肯定的只有一點,那就是,趙曼雄明確提出來,必須有一個軍部熟悉的獨立團,這個團必須由自己的老部隊組成,由熟悉的適應獨立作戰的軍官負責指揮。楊水皮似乎對此早有準備,一口答應了。」

麗日吹冰道:「趙曼雄師長,或者該叫趙曼雄軍長了,肯定不是今天才知道升格的事。那麼,軍長和上級肯定已經就新的編制框架有過若干次交流了。這個條件,想必不是他第一次提出,所以楊水皮是有準備的。」

簫聲白靈道:「沒錯。所以,當我聽到楊水皮答應時,我就在想,到底是你們獨立1營還是獨立2營撈到這個好處。聽你們講了楊水皮的話後,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說,將會直接升級的,是你們。」

箋竹花很滿意簫聲白靈的推論,道:「嗯,不錯。不過,新增加兩個營,還需要時間磨合才行啊,不然戰鬥力未必能發揮出來。」

簫聲白靈道:「你們團需要磨合,軍里各師也需要磨合。所以,此次休整的時間,不是平常的三個月,而是增加到六個月。」

愛鷺恩道:「這是個好消息。我們出去慶祝一下?」

箋竹花遲疑了會兒,道:「還是等幾天,有確定消息再說吧。」


一百四十三

原師部會議室內,馬千祝與其他人達成了最後的妥協:「199師就199師吧,不過其中至少一個團長和其它團的副團長,要允許我從我的軍區調人。」

趙曼雄道:「199師戰鬥力不錯,你應該滿意。咱們是認識了超過二十年的老朋友了,我們不會坑你。」

嵐杉澤道:「404師交給王祈年副軍長,第一可以繼續發揮本師的戰鬥力,第二王副軍長也需要正職的經歷,對以後的前途有好處。至於749師,必須由我們以前的團級軍官接手。如果所有團長都不能在這次部隊升格中得到破格提拔,實在是說不過去。所以,至少有一位團長要被提拔到正師級,749師是最合適的位置。至於炮兵師,師長人員需要我們和炮兵總部協商。特種師也不適合您。能選擇的位置其實不多,199師已經不錯了。」

楊水皮道:「放心,雖然199師在競爭中輸給了小趙他們,但由一個加強師縮編為一個正常師,實力也絕對不弱。」

馬千祝道:「行,我接受了。現在,我們繼續討論,還是暫時歇一會兒?」

楊水皮道:「休息半個小時吧。大框架確定後,底下營團長的配置進展就快了。從明天起,我找那些沒有得到陞遷的軍官逐一談話。過幾天,趙曼雄和王祈年跟我去另兩個師,跟他們的軍官先熟悉一下。」

王祈年道:「是否需要把那兩個師的駐地遷到這邊來?我們是否需要擴大營房?」

楊水皮道:「你們這裡再擴大,也裝不下那麼多人。他們會搬遷到附近,離你們不超過一天的路程,以方便你們管理。想要完全住在一起,工作量太大。」

會議室房門被打開,外面的親衛隊成員和聯絡官紛紛進來,屋裡的十來位將軍有幾個起身出去上衛生間。

嵐杉澤接過一個大盒子,轉身問楊水皮等人:「要不要吃點東西?」

楊水皮道:「隨便。有好東西,就給我來點兒。一般的嘛,就算了。給我重新泡杯茶。」

嵐杉澤道:「老字號的鹵玉手,應該還不錯吧,反正看起來比我們的手要纖細漂亮,不像我們手上還有握槍留下的老繭。」

楊水皮道:「即使原來有老繭,在處理過程中也搞掉了,哪能讓你們一眼看出來。」

嵐杉澤道:「是玉秀樓出品的。據說,每一隻手都有編號,能據此直接查到其生前主人的資訊。我這裡這幾隻,按包裝上的說明,其主人生前至少是鋼琴四級。」

馬千祝道:「玉秀樓的,倒確實不算假。我以前根據產品編號去查過,還真能查到。她們說鋼琴四級,或許有摻假的成分,但至少不會低於鋼琴二級。給我來一隻。」

王祈年道:「部隊食堂只知道做紅燒肉、紅燒排骨什麼的,不怎麼會做這樣精細的部位。為了招待幾位,我們特意委託後勤去外面買的。」

房中眾人各自拿了點兒小吃吃著,繼續聊天。

趙曼雄問馬千祝:「我說老馬,你在後方好好的教授兼個清閑的軍區司令不當,幹嘛跑前線來湊熱鬧?你又不指望從軍隊謀出身。」

馬千祝道:「哪兒是我自己想上前線啊,我是被人趕上來的。」

楊水皮道:「為什麼?你在東拇指大學社會學系幹得不是挺好的?前兩年不是說還在考慮讓你當系主任嗎?」

馬千祝道:「不過是在與人討論叛軍政權時說了叛軍幾句好話,說叛軍的很多要求其實具備合理性,然後學校就把我趕出來了。」

王祈年道:「怎麼能這麼不講道理?帝國言論自由何在?」

馬千祝道:「也不是完全趕出來,我的教授位置還在,只是學校不再把我列入特別照顧名單,然後軍隊就要求我像其他男人一樣去前線輪換作戰。至於言論自由,我倒是能理解學校的做法。關起門來討論是一回事,公開宣講是另一回事。我講那話時沒注意場合,也怪自己。」

趙曼雄道:「哦,那看來問題不大。正常情況下,我們每年有半年時間在軍營,但只有三個月在前線作戰。作為少將師長,危險性總比下面的營長連長小。剩下的半年,你還是可以回去當你的教授。」

馬千祝道:「現在的關鍵是,兩位老弟得給我出點主意,怎麼能夠在完成任務的同時,增加活命的機會。」

趙曼雄道:「最理想的狀況當然是,你自己儘快成為一個合格的師長。不過這似乎有些困難。你的特長,顯然不在軍事領域。」

馬千祝道:「哼,我學東西很快的,打兩仗就什麼都會了。不過,在我學會打仗之前該怎麼辦?」

趙曼雄道:「自然是儘量找人幫忙了。」將目光轉向馬千祝的親衛隊,趙曼雄道:「她們打過多少仗?」

馬千祝道:「她們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只是,進了我的親衛隊後,沒有了上戰場的機會。」

趙曼雄道:「對手掌大陸的反攻作戰,一次也沒有去過?」

馬千祝點頭。趙曼雄道:「這可不行。你的親衛隊中應該儘快加幾名有過手掌大陸作戰經驗的師、團級軍官。楊首長,給老馬介紹幾個。」

楊水皮道:「我們會給馬師長配一套合格的參謀班子。至於親衛隊人選,我可沒有,得老馬自己去努力。其實,依我的意見,不一定非要是現在的師級軍官,現在的營團長中具備潛力的就可以。畢竟,親衛隊提供的,主要也是參謀意見,下決心的必須是你本人。」

馬千祝對趙曼雄道:「按老楊的標準,你們有人選嗎?」

王祈年道:「在我們的現役團長中,只有一人還沒有主,可似乎已經有中意的人了。副團長中,好像有兩位沒有男人的,我可以幫你確定下是不是真的。至於營長中,稍後我找幾個人幫你私下問問。這種事情,我們可沒辦法下檔案調查。」

趙曼雄道:「說到營長,獨立1營的箋竹花和獨狐吻都還沒有男人呢吧?參謀長。」

嵐杉澤道:「你記得不錯。不過,馬師長如果把她們兩個都挖走,我們將來的獨立團給誰管?」

趙曼雄笑道:「老馬啊,聽清楚沒有,暫時這兩個人裡面,你最多隻可以追求一個人走。把兩個都給我泡了,別怪我給你穿小鞋。」

王祈年道:「兩個?我看一個都夠嗆。老馬他們今早一進軍營,就和獨立營大吵了一架。要讓幾位小姐改變態度,可要費些功夫囉。這種事情,我們不摻乎,看老馬自己的魅力。」

馬千祝道:「有什麼可幸災樂禍的?你是說,今早和我們辯論的,就是你們的獨立營營長?」

王祈年道:「最後出面的那個是副營長獨狐吻。一開始出場的是麗日吹冰和愛鷺恩,她們的兩個聯絡官。兩個聯絡官一起出頭,沒有箋竹花的指使,誰信?」

馬千祝摸著下巴思索了一陣,道:「不錯,就是她倆了。」轉頭對自己的親衛隊長道:「第一目標是獨狐吻,獨狐吻不行箋竹花也可以。我要把她吸收進咱們的親衛隊里來。」

親衛隊長有些猶豫:「合適嗎?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上午才,嗯,深入辯論過。」

馬千祝道:「我覺得挺合適。吵架算什麼,又沒有其它根本性的利益衝突。嘴炮而已,說幾句好話,一切都好說。再說,吵架也讓雙方記住了對方不是?」

親衛隊長道:「好吧,我們接下去就去和她們緩和關係。」

馬千祝點頭,道:「看這幾天她們有空沒有,就說我請她們吃飯,讓她們定時間地點。還有,如果你們與她們交往中出現必要的開銷,我可以適當的給你們報銷一些。」

親衛隊長眼睛一亮:「必要的開銷都給報銷?」

馬千祝點頭並強調:「必要的開銷,適當報銷。我可沒說啥錢都給啊。你們先去辦事吧,這裡要繼續開會了。」


面對馬千祝親衛隊的示好,獨狐吻和箋竹花陷入接受和拒絕的猶豫中。此時,有女兵來報告,有營長、副營長的私人電話。兩人趁機把馬千祝的幾個親衛隊員扔給麗日吹冰和愛鷺恩去應付,自己去外聯室接電話。

外聯室的士兵給了兩位長官一個單間。箋竹花和獨狐吻各抓起一個話筒,與電話那邊開始通話。

電話另一頭是涵深琪露和伊塔紅狐。四個人在電話里聊了半個小時,大略地向對方介紹了各自這一段的情況。面對箋竹花所說的,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休假,涵深琪露表示,她任何時間都可以接待老同學。

伊塔紅狐順口問道:「那你們這幾天就在軍營里悶著嗎?」

獨狐吻道:「還不算悶。今天上午剛跟一個叫馬千祝的人吵了一架,她們現在又想請我們吃飯。沒別的事的話,我們就去吃上一頓。哪怕是鴻門宴,我們也不怕。只不過,不知道這個馬千祝以後會不會在我們部隊任職。如果是的話,關係搞太僵,以後不好合作。」

電話對面的伊塔紅狐聲音突然提高了:「馬千祝?是哪個馬千祝?那個東拇指大學的社會系教授嗎?是他自己請你們吃飯,還是隻是他的親衛隊請你們吃飯?」

箋竹花道:「一個五十來歲的少將,我們沒注意過他的軍外職業包括什麼。這個人很有名嗎?」

涵深琪露道:「五十來歲的少將,應該就是他了。帝國就這麼點兒男人,重名的機率不大。如果是女人,倒是有很大的重名可能。」

伊塔紅狐道:「如果是馬千祝親自請你們,你們問問是不是可以帶幾個朋友。我想和他認識認識。」

箋竹花道:「好吧,等我們的消息。」

回到宿舍,麗日吹冰和愛鷺恩還在和對方閑聊,不過已經從吃飯的問題扯到熱門的電視劇去了。見兩人回來,麗日吹冰又把話題拉回來:「拿主意的人回來了,是否有時間吃飯,由營長來決定吧。」

箋竹花道:「本來呢,我們已經約了幾個老同學。不過,如果是馬少將約我們,我們也不好拒絕。只是,需要給同學個交待。」

對面的幾個親衛隊員相視一笑,道:「把你們的同學叫上就是了。你們自己選個時間,找個可以吃飯又可以玩的地方,我們家老馬掏錢。我們在這裡還會呆四五天,在這期間都沒問題。」


兩天後,涵深琪露和伊塔紅狐以及拉法儀珥來到軍營所處的小城。在旅館安置好幾人之後,箋竹花等人帶著老同學去預訂的飯店替幾人接風。

獨狐吻道:「中午咱們自己隨便吃點兒,晚上去吃馬千祝。拉法儀珥能來,我們真沒想到。你們大學不是還沒畢業嗎?」

拉法儀珥道:「現在正是實習和找工作的時候,所以在到處跑呢。碧詠芳其實也想來,不過因為有面試,在時間上有衝突。」

箋竹花道:「我印象中,大學生的工作不是在入學時就已經有意向了嗎?」

伊塔紅狐道:「在戰爭開始前,大學生分為公費生和自費生。自費生,自然是誰出錢,畢業後替誰服務。公費生,一般成績比較好,經常會讓男人家庭動用優先選擇權,找工作一般不會有問題。現在,所有人都算公費生,畢業後可以找工作的選擇範圍大了,過程也就更麻煩一些。」

拉法儀珥道:「按慣例,各專業招收的學生,一般比實際需要要多些。通常,有百分之一二的學生必然會離開所學專業。以前的自費生遇到這種情況,無非是出錢的男人把多出來的人員叫回家裡去做家庭服務就是。」

涵深琪露道:「不僅是大學,職業學校和一些短期培訓班也是這樣。學生略招多一些,可以加強競爭,確保工作崗位可以接收到合格的人員。多出來的這一小部分人,日後在餐飲服務業中被消耗掉,也不算浪費。反正肉質和容貌與學習成績沒多少關係,男人也不會無聊到在吃飯前詢問食材的專業課成績如何。對於直接被淘汰到服務業的女人,即使心有不甘,也沒多少可抱怨的,誰讓自己在公平競爭中失敗了呢?」

伊塔紅狐道:「現在所謂的所有公費生包分配也是這樣,你自己找到了位置,一切好說。自己找不到位置,也可能給分配個對口的工作,但也可能直接被送到高輪迴率的位置。」

拉法儀珥道:「那些學工科的還好,現在帝國的軍工企業和連帶行業招人的胃口很大。帝國海軍和炮兵招兵,也喜歡要理工科的人,據說更容易上手操作武器。」

獨狐吻道:「你們兩個,不會真淪落到要被淘汰的地步吧?真到了要去餐館的地步,提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帶人去吃。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哈哈哈。」

伊塔紅狐道:「去你的吧,我們好歹有個中等偏上的成績,才不會那麼慘呢。不過,能儘快把工作定下來總是安心些。若當初跟你們一樣選擇當兵就沒這煩惱了。」

箋竹花道:「是不會有這煩惱了,因為多半已經輪迴了。當初同一批從學校到部隊的,現在只剩下獨狐吻、簫聲白靈和我三人了。這個馬千祝,真能幫你們嗎?」

獨狐吻道:「他能力很強,還是人脈很廣?」

伊塔紅狐道:「作為一個男人,再怎麼也會認識很多人,會有很多人給面子。至於能力如何,其實不重要。不像搞理工科的,必須拿出具體的可驗證的成果來證明自己的能力。搞社會科學的,憑嘴皮子吃飯,社會形象和知名度更重要。」

拉法儀珥道:「我看過他的一些書,是個有自己想法的學者,能力應該不錯。反正,在文化圈子中,馬千祝是個挺有號召力的名字。」


一百四十四

晚上六點,馬千祝的親衛隊開著兩輛車將箋竹花一行人接往市區最好的飯店。一進飯店,數名迎賓小姐立即將眾人帶往預訂的包間,一路上每隔三五步即有盛裝的服務員對眾人點頭致意。

馬千祝在樓梯口迎接她們,邊往裡面讓,邊對箋竹花等人道:「先進去喝口茶,然後我們來點菜。一路上有什麼看上的服務員沒有?我瞭解過了,她們這裡暫不出售的服務員的標識是手腕上的紅寶石手鍊,沒戴手鍊的我們都可以點。」

獨狐吻道:「我們沒有經驗,一切你來定。」

馬千祝道:「那好。我已經訂了兩個人,一個21歲,一個22歲。你們來點具體的菜。」 馬千祝招了招手,對面舞臺上正彈奏著古箏的兩個女子放下了樂器,上樓進入了包間。

馬千祝將菜單遞給箋竹花等人,招手讓兩個女子過來。旁邊的一個服務員道:「是要檢查肉質嗎?要不要把她們的所有資料拿給您?」

馬千祝道:「不用。我只是想抱抱她們,親親她們。更多的事情我做不了,就這樣表示下我們的感激之情,謝謝她們為我們奉獻肉體。」

兩個女子說了聲『謝謝』,一左一右靠在了馬千祝身上,任由馬千祝的雙手進入了衣裙之內。二十分鐘後,女士們完成了點菜過程,服務員詢問:「在現場處理嗎?」

馬千祝搖頭,道:「我不喜歡血腥場面,從來是儘量避免這種場景的。」在兩個女子的臉部輕輕拍了拍,溫和地吩咐道:「去廚房吧。祝輪迴順利。」

兩個女子起身整理好衣服,再次對馬千祝施禮:「謝謝。我們總算是和男人有過真正的身體接觸了。謝謝。」

幾個服務員帶著兩個女子離去,馬千祝讓剩餘服務員先去門外,以方便自己一行人聊聊天。

獨狐吻剛剛感謝完馬千祝親衛隊送自己的禮物,並說禮物至少值三五百塊錢的時候,馬千祝的親衛隊長就站起來:「我去隔壁看看其她人。」屋內的幾個親衛隊成員也一起跟出去了:「我們去外面查查情況,以保證安全。」

轉眼間,屋內只剩下馬千祝和箋竹花這一邊的幾人。看著不明所以的箋竹花等人,馬千祝苦笑道:「你們確認這禮物只值三五百塊錢?她們可給我拿了個六千多的單據要我報銷。」

獨狐吻明白了親衛隊員們避開的原因,隨即又擔心起來:「我是不是給她們招來麻煩了?」

馬千祝道:「沒什麼。不該輪迴的,我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讓她提前輪迴。需要輪迴的,我也不需要用這做借口。再說,她們即使私下裡買點衣服首飾、香水化妝品什麼的,最終受益的還是我。」


又喝了一輪茶,吃了些點心,馬千祝直接向獨狐吻發出了邀請:「獨狐吻中校,願不願意到我這裡來幫我?」

獨狐吻道:「你手下會缺人?我覺得和箋竹花合作更習慣些。」

馬千祝道:「我手下還真缺有實戰指揮經驗的人。你過來,我在親衛隊中先給你個副隊長的位置。」

獨狐吻道:「一頓飯就讓我以身相許,是不是太沒有面子了?」

馬千祝道:「男方主動追求還被拒絕,那確實是太沒有面子了。」

愛鷺恩道:「獨狐吻不是拒絕。這事不是你們兩個人的私事,涉及到199師和我們馬上升格的獨立團的整個指揮構架調整,涉及到成千上萬人的命運。所以,必須要慎重。」

獨狐吻對馬千祝道:「你這個人看起來還不錯,我不排斥跟你在一起。有空的話,我請你吃飯。不過,我請不起你這麼高檔的飯店。」

馬千祝哈哈一笑,道:「你們說的也有道理。行,我們現在不談這事,先聊點輕鬆的話題。抱歉,剛才你們給我介紹這幾個同學,我現在有些分不清了,能再給我介紹一下嗎?」

箋竹花再次把涵深琪露、拉法儀珥、伊塔紅狐介紹給馬千祝,並道:「原本還有一個叫碧詠芳的同學要來,可是忙於面試,脫不開身。」

馬千祝道:「碧詠芳學的什麼專業?面試了幾次了?」

涵深琪露道:「是師範大學。據我所知,她參與面試已經不下四五次,還沒有學校接收她。」

馬千祝道:「師範的學生數目一向比實際需要的崗位數目多很多。連續面試失利,多半不是成績和水平問題,這位同學需要果斷放棄當老師的夢想,轉換面試的方向了。」

拉法儀珥道:「需要這麼早就放棄麼?馬教授指點指點碧詠芳,告訴她一些面試要領,沒有用麼?」

馬千祝道:「你們是不是有一半同學在叛軍那邊?如果學校是顧忌這點,那她怎麼準備都沒有用。師範生的高考成績都是居於中上水平的,在大學裡受的教育也比較均衡,轉去找專業要求高的工作不容易,但十分適合政府機關。在那種機關辦事,最好是什麼都知道一些,但不需要了解太深。實際上,師範學校的學生去政府機構的比去學校的多是常事。」

涵深琪露、拉法儀珥、伊塔紅狐繼續就碧詠芳的就業問題與馬千祝交流,箋竹花和麗日吹冰縮在角落琢磨馬千祝的判斷。

麗日吹冰先想清楚了,低聲對箋竹花道:「馬千祝的說法很有道理,碧詠芳很難通過學校的背景審查。換成蘊秀中學其它學區的還有可能,63區的很難,因為63區有一半在叛軍那面。」

箋竹花低聲回應道:「當老師會有背景審查?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麗日吹冰道:「表面上不說,不代表私下裡沒有。刨去一些真正的要害機密行業,在從業人員眾多的大行業中,教師的背景審查估計是最嚴格的。」

箋竹花道:「比軍隊都嚴格?比琪露她們的機構都嚴格?」

麗日吹冰道:「說不定真是這樣呢。軍隊招人時的背景審查,一般只會關注是否有明確記錄的不合適之處。你想想,琪露她們如果真出問題,帝國隨時都可以立即把她們幹掉,甚至不會有人去仔細問原因。至於軍隊,哪怕是正式的迎月黨成員混進來了,她能幹什麼?無非是偷偷摸摸地進行些宣傳,暗中拉攏些人。只要她的活動稍微公開一點,她就得考慮暴露的可能性。另外,她也許還可以向外傳遞些情報。可是,一個普通士兵能知道的東西,價值能有多大?」

箋竹花道:「如果她一直隱忍,混到高級軍官呢?」

麗日吹冰道:「且不說普通士兵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機率有多少,就像你和獨狐吻,剛升到連長,我和愛鷺恩就來了。不管愛鷺恩平時再如何跟我們友好,我們敢完全相信她麼?連我曾是你們同學的事情也不敢讓她知道呢。」

箋竹花道:「如果這樣的奸細在戰鬥時突然反戈一擊呢?」

麗日吹冰道:「除非是成建制的反戈一擊,單個人的行動破壞力有限。奸細對同袍開槍,確實可以殺我們幾個人,但在政治宣傳上對叛軍而言絕對得不償失。至於她進了軍隊後消極作戰,那就更沒有關係了。只要她站在我們隊伍里,叛軍就要投入一份力量來對付她。只要她開槍,哪怕是對天開的,也會對叛軍形成壓力。即使是認真作戰的部隊,要多少子彈才能打死一個叛軍,你不是不知道。很多時候,射擊是否能命中目標完全是一個概率事件。」

箋竹花道:「這麼看來,老師的背景審查確實比軍隊必要。貿然處置一個老師,在學校和學生中肯定會引發各種猜測和質疑。」

麗日吹冰道:「是的,只要她不是公開叫囂造反,對教師的處理總是要等到她一個任課週期結束。」

另一邊,馬千祝在總結:「如果連續幾個學校面試不過,後面的學校即使自己沒有看出這個學生的問題,也會想,咦,這個人不會惹來什麼麻煩吧?為什麼前幾個學校會拒絕她?尤其是在這個學產生績還不錯的時候,後面的學校疑慮會更重。你們知道,一個老師可能對一群學生造成很大影響,或許是終生的影響。學校對老師的選擇,在所有職業中,恐怕是最嚴格的。其它職業,大學的招生數只是略高於預期的需要數,只有師範學校,招生數目大大高於崗位數目,就是因為面試淘汰率高。」

一轉頭,看見了角落裡私下交流著的箋竹花和麗日吹冰,馬千祝道:「箋竹花團長有什麼高見,說給我們聽聽。」

箋竹花道:「沒什麼,我給麗日吹冰講講我們以前中學的事情。」

「哦。」馬千祝把注意力轉回身邊幾人,道:「你們現在的工作怎麼樣?」

伊塔紅狐道:「我學的是新聞報道,正準備去幾家報紙面試。在面試之前,幾家報紙都要求先試寫幾條新聞稿子或者評論給她們看,合格的才安排面試。現在學校里的發生的,學校附近發生的,一切大事小事,估計都已經被有人寫成新聞稿了。」

馬千祝道:「所以,你到中學同學這裡來找素材?」

伊塔紅狐道:「箋竹花和獨狐吻這裡涉及軍事,我在拿不定是否涉密之前,不敢隨便寫。我首先找的是涵深琪露,她上二匕島的網站比較方便,我委託她給我找點兒素材。來這裡,只是路過看看同學。」

馬千祝笑笑,對涵深琪露道:「能輕鬆上二匕島網站的崗位可不多,是軍隊的還是公安部的?或者是內閣直屬的經濟部門?還是宣傳部的?以你們的年齡來看,我猜同屬于軍隊的可能性比較大。」

涵深琪露道:「是軍隊宣傳部的編制,平時穿便服工作。真實番號和單位對外保密。」

馬千祝點頭道:「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們的單位了。」轉回面對伊塔紅狐,馬千祝道:「有涵深琪露幫忙,你肯定可以寫出與你們同學不一樣的東西。」

伊塔紅狐從隨身小包里掏出一沓紙,遞給馬千祝道:「這是我根據琪露提供的素材寫的幾篇稿子,您能給看看嗎?」

馬千祝接過來翻了翻,道:「文筆還行,不過仍舊有可以改進的地方。今天時間不多,沒法每一篇都細講,我挑一篇簡單的給你說說,怎麼樣?」

伊塔紅狐很高興,趕緊又向馬千祝身邊湊了湊,聆聽馬千祝的講解。

馬千祝看著一篇稿子,道:「這個『朝廷心腹』宣稱叛軍控制區人均壽命下降的新聞,你寫得過於全面了。」

伊塔紅狐道:「寫詳細些有錯嗎?不是說新聞報道要客觀全面嗎?」

馬千祝道:「客觀的標準是什麼?全面的標準又是什麼?這是說不清楚的。如果任何新聞你都把前因後果、經過細節詳詳細細寫一遍,文章倒是全面了,可報紙的版面吃得消嗎?讀者也未必想看啊。你這裡的幾個新聞,算起來都不是熱點,屬於花絮一類的東西,幾百字之內為正常,最好控制在幾十字之內。」

伊塔紅狐道:「那您看看該如何刪改呢?」

馬千祝略微思考了一下,道:「有兩個方向可以考慮。其一,指責叛軍愚蠢;其二,指責叛軍殘暴。先說第一個,那個,這個『朝廷心腹』是叛軍政府內人員吧?」

涵深琪露道:「不知道。從網路地址來看,大致是三江省那一帶的。此人看起來級別似乎不高,事前也沒人去調查她的真實身份名字,事後不久她就不再在網上出現了。」

馬千祝道:「級別不高也可以算叛軍政府官員。若要指責叛軍愚蠢,大致思路就是,叛軍政府官員數學不及格,水平低下,信口開河,貽笑大方。在這裡,要著重指出其計算過程之荒謬。進一步細分,若是給帝國內讀者看的,這樣就差不多了。若是要上網傳給叛軍方的讀者看,則可以加上幾句簡短的評論,問問這個政府的體制究竟怎麼了?怎麼就讓這樣的無能之徒成為了政府官員?」

伊塔紅狐連連點頭,繼續問道:「如果要突出叛軍殘暴呢?」

馬千祝道:「那麼,整個計算過程甚至結論數字都不要在你的文章中出現了,你只寫:某獨立社會觀察家,把獨立社會觀察家這頭銜先給她安上去,看起來會顯得此人比較重要些。況且,也不能算錯,說她獨立,顯然她寫那樣的文章不是叛軍組織的要求,而是她自己要寫的;社會觀察家嘛,她確實是在觀察社會,不是嗎?」

伊塔紅狐一邊點頭,一邊問道:「是不是可以加上『著名』兩字?」

馬千祝道:「這個,我們可以稍微嚴謹點兒。涵深琪露,這個傢伙以前在網上活躍嗎?」

涵深琪露道:「沒太注意過,她活動的地方和我負責的網站重疊度不大。印象中,她發的主題貼不多。」

馬千祝對伊塔紅狐道:「這『著名』兩字,暫時可以不加。稍微過一段時間,有其他人其它報刊提過這個人幾次後,再加上去比較合適。現階段,你可以這麼寫:某獨立社會觀察家于網上發文,指出迎月黨控制區的人均壽命較帝國時期出現明顯下降;不久之後,該人即受到迎月黨獨裁政府的迫害,從網上消失,或已因此言論而被處決。」

伊塔紅狐道:「如果這個人又出現了呢?」

馬千祝道:「那又如何?這麼個小人物,誰會在乎?一般人連線二匕島的網速太慢了,偶爾上去看看,圖個新鮮。誰還專門去調查個小人物的去向?」

涵深琪露道:「即使有人調查出結果,也無法在帝國的網路上廣泛傳播。實體媒體就更不會對此感興趣了。」

馬千祝道:「如果此人再出現,說不定你還可以按思路一再寫一篇後續報道呢:如此不學無術的人,犯下這樣的錯誤後,為什麼能繼續呆在領導崗位上?是什麼人、什麼制度使這樣的人可以滿嘴胡言而不受懲罰?」

伊塔紅狐很興奮,連聲道謝:「謝謝,謝謝前輩的指點。有這幾篇稿子,我對通過面試的信心更足了。」

愛鷺恩道:「要不要和前輩合個影,面試時拿給考官看看?」

伊塔紅狐道:「好主意。誰帶著相機?」

馬千祝道:「我的親衛隊有相機,合影也不是問題。不過,如果你拿著這合影去面試,也許會適得其反。」

獨狐吻道:「為什麼?你不是在社會上有些名氣嗎?難道是吹出來的?你有那麼不招人待見?」

馬千祝顯得很無奈,道:「你能不能把我想得好一點?我是為了伊塔紅狐好。如果她去面試的是政府辦的報紙,拿出和我的合影毫無問題,甚至可以有加分。但如果去面試的是個私立機構,那不相當於你拿著和一個男人的合影去追求另一個男人,那還不壞事?」

拉法儀珥道:「不是說所有記者都算公務員嗎?」

馬千祝道:「戰爭總動員後,政府接管了幾乎所有產業,給其中的工作人員以公務員身份,目的只有一個,防止因為男人的陣亡而不得不一遍遍地重組與其有關的企業和機構。實際上,相應的產業仍舊被默認為屬於原主人。比如伊塔紅狐,可能被某私立報紙以新公務員的身份招為記者或編輯,但社會會自動默認伊塔紅狐成為該報紙所有者的家庭成員。沒有高級主管甚至是男人本人的同意,再去與其他男人發展親密關係是不行的。如果違反了這點,法律上雖然允許,但在實際操作中報社一定會找個借口把你開除出去。」

伊塔紅狐撓撓頭,道:「那一會兒先合個影,面試時是否拿出來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馬千祝對此沒有異議,說等飯後來合影。


一百四十五

拉法儀珥道:「剛才前輩說新聞要徹底做到全面是不可能的,這容易理解。但在選擇報道內容時應該客觀,總沒錯吧?可前輩在指導伊塔紅狐時,顯然是預設了立場,然後來裁剪內容,這合適嗎?」

馬千祝道:「任何事物都存在多面性,站在不同角度看,看到的樣子是不一樣的。如果不確定一個方向,你很難把一個事物描述清楚。有些簡單的事情也許還無所謂,大家都見過經歷過,你一說,別人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對於複雜的事物,預先確定觀察角度是必須的。要有一個主角度,最多再加兩三個次要角度。」

拉法儀珥道:「那麼,如何確定角度呢?從大多數人的立場來確定嗎?」

馬千祝道:「從整個社會來說,是從大多數人的立場來看。只要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看問題,然後把社會上所有人的不同立場綜合起來,自然就顯出了多數人的立場。」

拉法儀珥道:「嗯,這就容易掌握了,伊塔紅狐按自己的想法寫就行。這是不是就是我們常說的言論自由?」

馬千祝道:「你理解的不完全正確。如果你不是傳媒界的人,只是個普通民眾,那麼你完全按自己的想法發表觀點,是沒有問題的。能約束一個人發言的,惟有法律,也就是說你要對自己的言行負責。言論自由不等於可以胡說八道,這道理大家都懂。」

「但如果是傳媒界的從業人員,不管是專職的還是兼職的,只要你通過寫文章或者發言賺取收入,那就需要遵守法律之外的另一層潛規則,也即職業道德。簡單點說,就是從誰那裡拿錢,就要替誰說話。比如隸屬於千億的光芒黨的報刊,絕不會大肆讚美噴火力量黨的人和事。新聞和評論中繞不開時,也儘量簡短地介紹一下了事。反過來,噴火力量黨對千億的光芒黨也一樣。」

涵深琪露道:「伊塔紅狐暫時還不屬於任何家庭或政黨、團體,但是有一點,不管她加入哪個報社,給她發工資的肯定不是叛軍政府,而是帝國政府的一部分。所以,她抨擊叛軍總是對的。」

愛鷺恩道:「那麼報紙上、電視上那些指責政府的新聞和評論又是怎麼回事?」

馬千祝道:「帝國政府不是鐵板一塊,出臺的政策也不可能照顧到每一個團體。覺得自己吃虧了的團體要發表自己的意見,不是理所當然嗎?對政府的此類攻擊,只要不是想打倒帝國現行體制,不僅不是違背職業道德的事,反倒正說明他們遵守了自己的職業道德。」

拉法儀珥道:「如果拿了叛軍的錢,就要替叛軍辯解,才算有職業道德嗎?」

馬千祝道:「叛軍的主張中合理的也不少,談不上辯解不辯解的。帝國的宣傳機構不宣傳叛軍這些主張,而是集中批判叛軍的錯誤,是因為職業道德,是因為帝國付了錢。如果收了叛軍政府的錢,自然是要宣傳叛軍的正確主張才是符合職業道德的行為。」

涵深琪露道:「難怪我對某些附和我們說法的叛軍人員感覺不對呢。一方面,我們希望她們跟著我們的調子走。另一方面,從心底裡我們又瞧不起她們。那些拿著數據跟我們爭吵的叛軍人員,反倒讓人感覺舒服些。」

馬千祝道:「我們繫有人關注過二匕島網路的情況。在叛軍控制區,帝國雖然不再擁有行政權力,但依舊有很大影響,尤其是在文化領域。有些人表面上投靠了叛軍,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過上更舒服的生活,但在內心深處,她們依然把帝國當成燈塔。叛軍政府明明設立了自己的國家獎項,那些拍電影的、寫小說的、搞音樂的等等,仍舊把帝國的獎項看得更有權威。」

伊塔紅狐道:「難道不對嗎?我們這邊的評獎專家確實比叛軍那邊的高級,水平更高,名氣更大。這幾年,帝國給了叛軍那邊幾個二三等獎,獲獎的那些個人不是都高興的屁顛屁顛地,叛軍政府也沒有說什麼。」

馬千祝道:「帝國電影、文學、音樂界最權威的七個獎,近三年裡共頒給叛軍控制區的人員十五項,其中二等獎四項,三等獎十一項,佔全部獎項的大約百分之五。其中,真正經過二匕島被領走的不過五項。帝國在這方面的花費,滿打滿算,不超過一千萬元,可是取得的宣傳效果驚人。」

拉法儀珥道:「我認為,這不過是帝國在宣示主權,強調叛軍控制區的民眾也是帝國臣民。除了這政治原因,給叛軍控制區的作品頒獎還有其它理由嗎?」

馬千祝道:「對於叛軍政府,這可是個不好應對的招數。首先,叛軍政府該如何對待獲獎者就不好辦。完全置之不理吧,會被人說成不尊重人才。予以重用吧,將會起到極具破壞性的示範作用。叛軍控制區的業內人士會因此以獲得帝國獎項為奮鬥目標,從而背離迎月黨制定的宣傳目標。」

伊塔紅狐道:「我沒有全部看過這十五件作品,但還是粗略瞭解了其中三四項的,其中並沒有明顯攻擊叛軍政府和迎月黨的內容呀。」

馬千祝道:「現在當然不會有。現在我們選的獲獎作品是觀點中立但略偏向我方的作品,等跟上來的人多了,總體傾向自然會逐漸向我方的觀點偏移,否則我們不給獎。一等獎和特等大獎,就是吸引她們向我方傾斜的誘餌。」

拉法儀珥道:「叛軍政府如何應對才是正確的呢?」

馬千祝道:「比較簡單的應對方法,是給業內人士劃條線,敢越線的,一律加以懲罰。更有效的,是把叛軍自己的那些評獎變得更有權威,讓人覺得獲得叛軍政府的獎項比獲得帝國的獎項更有成就感。只不過,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要讓那些業內人士改變觀點,可不是靠叛軍理政局的檔案通知,靠理政局的接見表彰就能做到的。」

涵深琪露道:「劃線容易,但要維持這條線,迎月黨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可得和那些有想法的人較較勁呢。我們會讓叛軍政府儘可能多的付出代價。」

馬千祝笑道:「涵深琪露想明白了,她們的任務之一就是這個。作為有職業道德的帝國宣傳人員,可以在私下裡鄙視那些不具備職業道德的叛軍內部人士,但是引導和鼓勵叛軍那些缺乏職業道德的人員干違背職業道德的事,是符合她們的職業道德要求的,是她們在公開場合必須遵循的職業道德。」

獨狐吻在角落裡和箋竹花私聊,道:「這馬千祝是在說繞口令嗎?我總感覺哪裡不對。遵守職業道德,似乎不應該有問題呀。」

箋竹花撇撇嘴,低聲道:「拿誰的錢替誰說話,似乎是不錯。但是所有人都遵循這個職業道德的結果嘛,那就是有錢人才有話語權。男人當然喜歡這樣的社會。」

麗日吹冰低聲道:「叛軍那樣誰有權誰聲音大的方式,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

獨狐吻道:「這讓我想起曾經的律師這個行業,明明是收誰的錢替誰辦事,也非要把自己說成是維護社會公平,維護法律尊嚴。」

箋竹花點頭道:「我覺得,律師應該是對法官和檢察官的補充,協助他們找到最合理的適用法律條文和處罰力度,而不是喋喋不休于無關細節。不過這似乎很難,從歷史書上記錄的一些著名案例看,律師撒潑打滾,無中生有,翻警察和證人的底,甚至毀壞和編造證據的事情都有。只要能贏得案子,他們不怕破壞法制。這大概也算是種職業道德,哈。」

麗日吹冰道:「所以帝國現在只有經濟律師,徹底取消了刑事律師呢。對有爭議的案子,採取由多個互不隸屬的審判庭分別審判。若幾個審判庭給出的結果類似,那被告就無話可說了。」

那邊,馬千祝又和拉法儀珥聊上了:「你學的是什麼專業,準備找什麼工作?」

拉法儀珥道:「我在影視戲劇系,準備去電影製片廠,先從基層做起,目標是成為一個編劇,能拍幾部自己寫的戲。」

馬千祝道:「既然想成為編劇,你知道編劇最重要的是什麼?寫出來的東西要達到什麼效果?」

拉法儀珥道:「要讓觀眾喜歡看。」

馬千祝道:「找幾個男女,拍點兒少兒不宜的場景,也有很多人看。觀眾肯掏錢,自然是好事,但前提是讓觀眾有機會能看到,也就是說,有人願意掏錢讓你先把它拍出來。所以,讓觀眾喜歡,是第二位的。排第一位的,是要讓投資人喜歡。覺得觀眾會喜歡,是投資人喜歡一個劇本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性因素。」

拉法儀珥低頭想了會兒,抬頭道:「謝謝前輩,我明白了。」

馬千祝道:「要在劇本和電影中表達老闆喜歡的觀點,但不要太直白,太直接了效果反倒不好。當然了,讓老闆喜歡是原則問題,是否能把觀點表現得含蓄而有效,那是技術問題。原則問題上不犯錯,上面總會給你技術進步需要的時間的。」

拉法儀珥道:「那麼,怎麼判斷我的技術,或者說水平,的高低呢?」

馬千祝道:「在滿足老闆要求的前提下,能讓觀眾也喜歡看,那就是水平高。」

伊塔紅狐道:「說了半天,又繞回來了,還是要讓觀眾滿意嘛。」

拉法儀珥道:「說起來一樣,但我現在對這一點有了完全不一樣的理解了。學校里,老師可不會給我們講這些。」

馬千祝道:「大學老師,不可能不知道我剛才說的道理。只不過,如果在課堂上公開宣講的話,說不定會惹麻煩。被人投訴為『玷污藝術的純潔性』或者類似的內容,就沒法在這個圈子裡公開混了。他們私下裡和自己信得過的學生的談話,我又不是沒有聽到過。」

伊塔紅狐道:「前輩再指點指點拉法儀珥,如何迅速提高水平。」

馬千祝道:「這個我可無能為力。按照學校里的系統教育教給你的方法努力,再加上自己的天賦和靈感,只能是這樣了。真有速成的秘訣,我早就開培訓班,在自己家裡培訓出成群的編劇了。」

伊塔紅狐道:「隨便說說嘛。」

馬千祝想了想,道:「想讓觀眾喜歡,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熱鬧,或者叫高潮。至於其它的,邏輯性?有一點就好。合理性?差不多就行。常識?別太違背普通人的認識就行。真實性?又不是拍紀錄片,真實性不用在乎。一般就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大家不過是想輕鬆一下,誰耐煩去想那麼多?讓觀眾在視覺上、感覺上過把癮,也就是了。」

伊塔紅狐道:「簡單點說,就是把觀眾當成中學生。」

拉法儀珥道:「這樣行嗎?多少需要更嚴謹些吧?」

馬千祝道:「嚴謹?又不是寫論文、畫圖紙,要那麼嚴謹幹什麼?你問問涵深琪露,她們在與叛軍的宣傳競爭中,對嚴謹的文章是什麼態度。」

涵深琪露道:「論述最嚴謹的文章,是叛軍理政局和政府發表的理論文章和社論、報告。不過,因為其用詞要儘可能準確,描述要儘可能嚴謹,往往讀起來讓人犯困。而且,如果不是經常、認真閱讀此類文章的人,往往會抓不住文章的重點。我們的研究人員會認真分析這類文章的每一個字,但在普通的論壇上,對其置之不理即可。包括叛軍那面的大多數人在內,一般人沒興趣去讀這樣的文章。」

拉法儀珥低頭去思考消化馬千祝的指點去了,伊塔紅狐把話題轉向了涵深琪露。伊塔紅狐問馬千祝:「剛才前輩看年齡即猜出涵深琪露隸屬於軍隊。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馬千祝道:「我正好知道這麼支部隊,還參與過這支部隊成立前的諮詢,而你們的年齡又正好與這支部隊的成立時間相匹配,所以就隨口猜猜。」

伊塔紅狐道:「她們是新成立的?新成立的就委以重任?以前宣傳部門的那些人幹什麼去了?」

馬千祝道:「以前的宣傳部門在給涵深琪露她們做輔助、打下手。帝國以前的宣傳部門做得很好,但卻不適應新環境,所以讓她們退居幕後了。她們以前有個習慣,在叛軍壯大之後,這個習慣很不利於工作。知道這是個什麼習慣嗎?」

涵深琪露、伊塔紅狐等人搖頭。馬千祝道:「缺乏耐心。她們如果解釋了幾遍後,若對方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或者是她們發現對方的觀點不是很容易駁倒後,她們往往會做這樣的決定:查查這傢伙的地址,讓當地的宣傳部門去對付,不行的話再帶上警察。雖說管理部門進行了提醒,要求她們現在注意,但是習慣之下,她們往往在辯論激烈之時出言威脅對方。威脅幾句其實不算什麼,但是這樣就暴露了其官方身份,在一些關鍵時刻無法以局外人的身份為帝國政府辯護。」

「宣傳部一評估,發現新建立個機構招募新人員,比讓舊有人員改掉毛病還容易些,於是成立了涵深琪露她們所在的部隊。她們有以前的整個宣傳體系為後盾,是對叛軍網上宣傳的核心部分。不過呢,她們人數太少,所以帝國宣傳部又從帝國其它部門和普通人中僱傭了一批兼職的宣傳員。」

伊塔紅狐道:「難道帝國不怕琪露她們太年輕了,應付不了複雜局面嗎?」

馬千祝道:「她們不過是在前臺的嘴,到底說什麼話,如何說話,是由處在後臺的頭腦決定的。她們應付不了的局面,自然會有人出來處理。另一方面,之所以新建一支隊伍,並且把她們放在軍隊里,也是為了強調紀律觀念。不要真以為以個人的名義發言,就真的可以隨便說話。」

愛鷺恩插話道:「嘻嘻,這可違背言論自由的宣傳啊。」

馬千祝笑道:「哈哈,你說的不錯。不過,普通公民有的權利,比如隨時與同學朋友聯繫的權利,你們有嗎?你們只可以在特定的休假期與朋友聯繫、聚會,因為你們是軍人,現在是戰爭時期。涵深琪露她們也是軍人。」

涵深琪露點頭道:「我們從一開始就被告知,要以對待戰爭的態度對待網路。贏得這場戰爭的目的,是為了給帝國真正的言論自由。對此,我沒有異議。我有幾個技術性問題想請教前輩。」

馬千祝道:「你說。」

涵深琪露道:「在網上對叛軍頭目進行抨擊,這很好理解。可是,傳播一些明顯就沒有人相信的笑話,比如叛軍頭目與什麼黃瓜茄子之類的笑話,有什麼用呢?連對叛軍最敵視的人也不太相信其真實性吧?難道真的只是為了調節氣氛?那一般性的笑話也可以嘛。」

馬千祝道:「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笑話,是醜聞了。至於這樣做的用處嘛,即使沒什麼用,對我們也沒有損失不是?何況,這並非沒有用處。」

涵深琪露道:「我能想到的用處,只是讓帝國民眾高興一下,出口對叛軍的怨氣。」

馬千祝道:「讓本方民眾高興,你不覺得這也是宣傳的目的之一嗎?從更深的層次講,這也是我們對叛軍宣傳的一種抵制,和叛軍方面以類似的笑話消遣帝國皇帝和總理的目的一樣。當叛軍頭目在我方民眾的心目中的形象變得滑稽可笑、猥瑣下流的時候,叛軍說的話在我方民眾中產生的效果自然要打折扣。」

涵深琪露道:「叛軍方面對傳播涉及其頭目的笑話的嚴加懲罰,而我們對消遣皇上和帝國高官的笑話卻沒有太多幹涉。我以前一直認為這只是帝國言論自由的體現,可現在總覺得還有其它原因。」

馬千祝道:「這當然是帝國言論自由的體現。至於其它的因素嘛,我問你,叛軍起事這麼多年了,你可曾見過叛軍幾個理政局常委犯過錯誤?」

涵深琪露道:「從沒見公開報導過。」

馬千祝道:「是人有誰不犯錯誤的?但那幾個人的位置決定了,她們不能犯錯誤。有錯,都是底下人給頂了。就說當初帝國的斷橋行動,把叛軍攻佔回峰的希望徹底消滅了,誰最該為此負責?當然是叛軍的如夢指揮部,裡面有三個叛軍的理政局常委。結果是紫丁香出來扛下了責任,接受了處罰,被降了三級,而三個常委什麼事都沒有。」

愛鷺恩道:「在我們這裡,獨狐吻和箋竹花犯了錯,全是我和麗日吹冰的責任。叛軍玩的也是這樣的把戲吧?」

馬千祝道:「和你們不一樣,你們能替主官扛的責任只能是小事。真在作戰上出現大的過錯,你們是扛不住的。而叛軍那面,幾個常委的錯誤,不管大小,只要不到了需要將其徹底打倒的大錯誤,在公開場合都得由別人來扛。」

伊塔紅狐道:「這人品太差了吧?一點擔當都沒有。」

馬千祝道:「這和人品無關。叛軍現在的狀況是,每個常委乃至比較著名的理政局委員,都是迎月黨內部某個大勢力的代表。除非需要對這個勢力徹底進行次清洗,否則檯面上的人是不能隨便動的。真的必須拿掉某人,也必須換上一個那個勢力認可的人。迎月叛黨一直在叫囂要消滅山頭主義,可在幾年戰爭時期和幾十年潛伏時期形成的山頭,怎麼可能發幾個檔案,辦幾個學習班就解決?何況現在還在打仗,她們不可能對整個結構進行劇烈調整。」

涵深琪露道:「承認錯誤與下臺是兩碼事嘛,不能隨便趕下臺與不承認錯誤怎麼聯繫到一起了呢?」

馬千祝道:「不是不承認錯誤,是不能在公開場合暴露出錯誤。據我們的內部情報,在她們的理政局內部會議上,基本上是沒有多少顧忌的,是對是錯,誰對誰錯,那是討論得清清楚楚的。但是,在對外發布消息時,理政局大委員們的錯誤就看不到了。」

愛鷺恩道:「官官相護?」

馬千祝搖頭道:「涵深琪露她們可以這樣進行宣傳,但這並非是叛軍如此行事的原因。叛軍的目的其實很簡單,是要維護這些人的權威。下面各省各軍區的長官的權威可以來自於本人的威信,也可以來自於上級的授權和支援。而最頂層那批人的權威,則只能來自於自身的威信。」

涵深琪露道:「這威信對叛軍很重要嗎?」

馬千祝道:「越是制度不健全的集團,其領導人的威信越重要。對於帝國,經過幾百年的建設,各種規章制度已經非常完善。哪怕帝國皇帝、總理、或是某高官被人說成是白癡、人渣,也不妨礙經正規程序作出的決定的正常執行。而叛軍不一樣,她們還沒有多少執政的經驗,制度也不完善。一旦領導人失去了威信,很多決策的執行必然會打折扣,甚至根本執行不下去。」

涵深琪露道:「那些笑話會對叛軍頭目的威信產生影響?」

馬千祝很肯定的回答:「會。當人們有思考的時間的時候,那些下流笑話的影響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但是,當面臨決策關口,沒有仔細思考的時間,必須靠領導人當機立斷時,因為這些笑話的存在,使領導者失去了居高臨下的優勢,就會有人對領導者的決定產生質疑。一旦有人公開質疑,其內部穩定性就開始出現問題了。」

伊塔紅狐道:「也就是說,越是制度不健全,靠個人威信管理的團體,這種笑話對其的殺傷力越大。對於制度健全,不依靠領導人個人威信的社會,則殺傷力小。」

馬千祝道:「沒錯。一個新的秩序,要達到制度健全,不是三五十年可以做到的。在此之前,不依靠領導人的個人魅力,就只能找個超越人類的東西頂在上面了。某些神就是這麼來的。抬個神出來容易,但後遺癥也大。」

愛鷺恩道:「有啥麻煩的,不需要了,重新供一個就是。」

馬千祝道:「大家都能有你這想法,那當然是啥麻煩都不會有。學校里那麼多年進化論學下來,你們知道社會是發展的,哪怕是所謂神說的話,也得跟著社會的變化走。但總有些信徒,認定神說的都是真理,永遠不能改,那不是就有麻煩了?多神教還好,一個神不行了換一個,一神教咋辦呢?如果一神教還是國教,那就接近於無解了。再如果,在一神教的建立傳播過程中,某人宣稱自己是最後一個先知,所傳經文一字不可更改,你說該怎麼辦?」

涵深琪露道:「世上會有這麼狂妄愚蠢的人?」

馬千祝道:「狂妄肯定是有的,但能忽悠成千上萬的人信,大致算不上愚蠢。他宣傳的東西,在當時也算先進。但是他顯然不知道進化論,不知道再先進的社會觀念也有落後的一天,所以太短視了。幾百年間,一個大帝國淪落為廢物一群,根源就在於沒有跟著社會的進步而進步。」

伊塔紅狐道:「想批判個人容易,想批判個神難啊。人總會有錯,神那玩意兒,可不會有錯啊。」

涵深琪露道:「我再問個問題。我們一邊批判叛軍獨裁統治,一邊又時不時宣傳叛軍高層內鬥,這不矛盾嗎?」

馬千祝道:「如果叛軍高層任何時候對任何事件的看法都一致,那還需要搞個常委會幹什麼,留一個人拿主意不就行了?只要她們有存在分歧的時候,我們說她們內鬥,就不算無中生有。另一方面,她們最終能相互妥協,拿出一個人人都要遵守的決定,那就是獨裁。一個不合法的團體的幾個頭目,關起門做個決定,就要求全體人執行,不是獨裁是什麼?」

涵深琪露道:「帝國政府有時也這樣。」

馬千祝道:「帝國這面是合法的政府經規定的程序作出決策。」

涵深琪露正要繼續說話,馬千祝的親衛隊長推門進來,後面跟著幾個服務員,開始上菜。親衛隊長道:「後面的菜快好了,現在開始先上涼菜了。」

獨狐吻抬頭看了一眼,道:「點這麼多菜,不怕浪費嗎?」

馬千祝道:「你難道還想著把那兩個小姑娘吃完啊?一個人算一百斤,除去內臟、骨頭、血液,再除去肉質不好的部分,怎麼也能剩下二三十斤吧,兩個人就是五十斤。我們這屋十來個人,旁邊我的親衛隊還有十幾個人,算下來每人至少要吃兩斤。」

獨狐吻道:「兩斤肉而已,又不是兩斤饅頭,吃得下。」

馬千祝道:「不是吃得下吃不下的問題,正規的飯局哪有光吃肉的,那是快餐的吃法。正規的飯局,哪怕來個百花開,也需要有配菜嘛。只有肉食的飯局,哪怕肉再多,也是不上檔次的。」

親衛隊長道:「兩個房間各六道肉菜,估計使用的肉量也就十來斤,剩下的算是留給飯店的利潤了。你們離開時可以再打包帶走幾斤。在這六道肉菜的基礎上,我剛才在外面又點了些配菜,湊個六六大順。」

箋竹花等人不明所以,馬千祝解釋道:「六六大順,算是個中等檔次的正式飯局。平時朋友聚會,一般不講究,點的菜夠吃就行。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外面吃飯,為表誠意,我讓她們搞正規點。」

親衛隊長道:「六六大順,包括六道肉菜,就是你們剛才點的。然後是六道其它葷菜,我選了雞、魚、蝦、牛、豬、鴿子,各做一道。如果你們有其它想法,還可以換,後廚常見的鴨子、鵝、鵪鶉、螃蟹、羊、鹿,還有其它一些東西,都有。」

獨狐吻道:「不用不用,具體菜式什麼都行,不用問我們。」

親衛隊長道:「然後是六道素菜,六道涼菜,與肉菜和葷菜搭配著吃,不會太膩。然後是六種飲料和湯,飲料要了啤酒和鮮榨果汁,至於你們想要什麼牌子的酒和具體果汁種類,一會兒你們自己選。反正不管你們要了多少種啤酒和果汁,在這六六順裡面,都只算兩種。我點了三道湯,再加上你們已經在喝的茶,一共是六種。最後,是六種主食和甜點。飯後果盤酒店會免費贈送。」

涵深琪露掰著手指數著:「六道肉菜,六道葷菜,六道素菜,六道涼菜,六道湯水,六道主食。我們能吃得完嗎?」

馬千祝道:「吃不了打包帶走。都上桌子來吧。開始上涼菜了,說明後面的菜已經快了。這種大飯店,絕不會出現客人吃完前一道菜,後一道菜還上不了桌的事。」

包括四個親衛隊軍官在內,十二個人紛紛落座。一個半小時後,盛宴結束,賓主盡歡。又半個小時後,箋竹花等人每人拎著兩盒打包的菜向馬千祝告辭。馬千祝再次向獨狐吻提出邀請:「是不是考慮到我這裡來?」

獨狐吻道:「我確信,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不過,進親衛隊的事,我還得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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