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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三十六~一百四十)

作者:yunxiu2015

一百三十六
聽完涵深琪露的工作介紹,箋竹花等人暫時沒有了言語,閉眼躺在椅子上曬太陽。
涵深琪露給每人重新倒上一杯飲料,問道:「問完我的情況了,你們不介紹介紹自己的情況?」
獨狐吻道:「對於我們,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沒有被打死。相對於這個,其它的事情沒什麼可說的。」
涵深琪露道:「三個少校加一個上尉,怎麼會沒有故事?說來聽聽。」
箋竹花道:「我們在回峰的第一次作戰,就戰死了包括淡漠冰心在內的絕大多數蘊秀同學。到麗日吹冰來我們連隊的時候,當初我和獨狐吻這兩批進入軍隊的蘊秀同學,一共近四百人,只剩下了十五人。之後又經歷了四次出征,現在還剩下六人。除了我們三個,在另兩個團還有三個,不過不是當初我們宿舍區的,跟我們不太熟。她們現在一個是上尉連長,一個中尉副連長,一個中尉排長。」
涵深琪露道:「你們三個的軍銜職務都在另三個人之上,想必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簫聲白靈道:「我們運氣還算不錯了。」簫聲白靈和箋竹花、獨狐吻輪番解說,將幾個人在帝國斷橋行動前後的表現給涵深琪露講述了一遍。
涵深琪露聽完,道:「你們幾個的少校,原來是這麼來的。你們這晉陞速度,在帝國軍中算比較快的了吧?」
麗日吹冰道:「算比較快,不過還在正常範圍內。從上尉連長到少校營長,我們還是用了一年多的時間,經歷了四次出征。」
獨狐吻道:「我無聊時曾琢磨過帝國軍的軍官陞遷速度與古代各國的異同,發現,帝國軍的中低階軍官陞遷速度比較快。即使在戰前,二十五歲前升到上校也不算稀奇。戰爭開始後,二十五六歲的將軍也已經出現了好些個了。但是,到了將軍以後,陞遷速度就明顯變慢了,以至於有些人進了帝國軍事委員會後,還是中將。」
簫聲白靈道:「帝國的列兵和下士軍銜,只屬於尚未接受過訓練的新兵。一旦從訓練營出來,很快就變為中士,班長副班長一般會成為上士。以前線的激烈戰況,能夠活過兩次出征的,成為排長幾乎是必然的,成為連長是正常的。」
麗日吹冰道:「再向上,需要有功勞有空位置,所以要看運氣。在戰場上,這兩樣條件都比平時容易達到。機會好,能力不差的話,一年兩三級不算出格。」
簫聲白靈道:「到了將軍以上,空位置可能比功勞更難得。所以,除非是能力特別突出的,其他人只能慢慢等了。」
涵深琪露道:「前線的陣亡率真的有那麼大嗎?斷橋之後仍然如此嗎?」
箋竹花道:「斷橋之後,叛軍的攻勢減弱了。但是帝國不可能就此滿足,叛軍不攻,就輪到我們進攻了。進攻比防守難,我們的損失仍然很大,只是比斷橋之前略微主動了些。」
簫聲白靈道:「我們師在斷橋後兩次出征回峰,每次損失都在八成以上,一共只奪回了三個小山頭。所謂主動些,不過是說,即使奪不下任何陣地,我們也不擔心自己的防線會崩潰了。在斷橋之前,這可是各前線指揮官最擔心的事。」
涵深琪露道:「既然如此,何不與叛軍保持對峙,停止主動進攻,等叛軍自己出問題呢?當初帝國放棄如夢撤回拇指大陸時,不就是這樣打算的嗎?」
箋竹花道:「當時,帝國應該是沒有料到叛軍有強攻回峰的意志和實力。現在,誰知道叛軍什麼時候有修復斷橋的能力?如果不能在叛軍具備修復大橋的能力之前徹底奪回回峰,戰況重新惡化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涵深琪露道:「那你們怎麼又跨海去攻擊如夢去了?」
獨狐吻道:「上面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執行唄。在回峰的反攻進展有限,我們師兩次出擊奪取三個陣地,在全軍而言,表現已經算不錯了。帝國全軍經一年戰鬥,損失數百萬人,不過把回峰防線中當初被叛軍撕開的山區缺口縮小了二十來公里。」
簫聲白靈道:「回峰的地形限制了帝國投入更多兵力。帝國現在不缺兵源,陸軍訓練營里任何時候都有超過兩千萬人在接受培訓。在海軍和炮兵的軍事學校里有多少人,我們不太清楚,但也絕對夠用。既然無法在回峰投入這些兵力,帝國又有海軍的絕對優勢,那麼跨海攻擊是必然的選擇。」
箋竹花道:「在如夢開闢新戰場,可以吸引叛軍的注意力,使叛軍向回峰輸送的物資和兵力減少,其實也是在支援回峰作戰。」
涵深琪露道:「我不知道你們內部人士如何評價跨海之戰的效果。從我這個外人的角度看,似乎效果不怎麼好。在回峰,戰況似乎沒有根本性的改變;在如夢,你們除了騷擾下幾個海邊小城外,對如夢也沒有實質性的影響。」
箋竹花幾個人呵呵笑了幾聲,暫時沒有說話。麗日吹冰對涵深琪露道:「這個時候,你怎麼就把自己開除出軍隊了呢?」
涵深琪露也只是一笑,沒有回答。
過了幾分鐘,箋竹花放下杯子,對涵深琪露道:「你的感覺不錯。對如夢的攻擊,確實很艱難而且效果不大。叛軍其實和帝國有同樣的問題,就是有足夠的兵力,但是受限於海峽和回峰的地理,沒辦法將其全部投入戰鬥。叛軍這多餘的兵力嘛,在如夢地區集結了不少。我們跨海過去,正好與叛軍的這些閑置兵力碰上。」
獨狐吻道:「叛軍各地向如夢增援非常容易。如果如夢出現危險,叛軍大可以從其它地區向如夢調兵,完全不必要扣留送往回峰的力量。」
涵深琪露道:「那麼你們認為,帝國可能停止跨海作戰麼?」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搖搖頭,箋竹花道:「不會。帝國必須發揮自己在海軍上的優勢,積極消解叛軍的實力。或許,現階段的跨海作戰效果不大。但日積月累,總會有效的。」
麗日吹冰道:「再這樣下去,整個如夢地區要變成個大要塞了。也許,帝國該考慮向叛軍其它沿海地區發動攻擊。」
簫聲白靈道:「我和參謀長閑聊時,曾討論過這個問題。向其它地區進攻的思路沒有錯,帝國總參謀部也確實在考慮。這裡的關鍵有幾點,首先是登陸地點的選擇,其次是海軍是否能提供足夠的支援,第三是兵力投放密度。」
「幾千人規模的登陸部隊,完全不是叛軍任何一個沿海軍分區的對手。幾萬人的登陸部隊,或許能頂住叛軍一個軍分區一段時間,但如果沒有後續部隊支援的話,遲早也是被趕下海的命運。能在短時間內投放百萬規模的部隊,且能不斷增兵保持這個兵力密度,才可能在叛軍沿海佔領一個可靠的立足點。組織這種規模的登陸作戰,很難。」
涵深琪露道:「聽你們的說法,似乎叛軍戰鬥力很強。和在回峰作戰時相比,在如夢作戰有什麼不同?」
獨狐吻道:「總體上沒多少區別,只是雙方的炮火密度下降了不少。在沿海地區,我們的炮火佔優。進了內陸,叛軍的炮火佔優。」
涵深琪露道:「那我們先別進內陸,把沿海佔穩再說。」
箋竹花道:「你認為我們炮火有優勢的這沿海有多寬?幾公里而已。呆在這麼狹小的區域不動,不是等死嗎?」
簫聲白靈向涵深琪露解釋道:「跨海作戰,我們沒有專職炮兵上岸。師屬和團屬的炮兵中,只有少量大口徑火炮。不過呢,在海岸邊,我們有專門對岸的瀕海火力艦支援。在與叛軍陸軍炮兵的對戰中,瀕海火力艦擁有絕對優勢。瀕海火力艦上的火炮口徑大射速快,一艘對抗叛軍一個炮兵師不落下風。最關鍵的是,叛軍一百五十毫米口徑以下的火炮,即使打中軍艦,也無法穿透軍艦裝甲。」
「而兩百毫米口徑以上的火炮,由於過於笨重,不方便機動,叛軍很少裝備。即使有這樣的火炮出現在前線,如果不能在頭幾輪射擊中重創我方瀕海艦,一旦被我方鎖定位置,也很容易被我方反摧毀。對叛軍而言,在如夢沿海修建能抵擋重炮的炮臺,應該是個選項。不過,想完全護住如夢和鄰近幾省,需要的炮臺數量可不是個小數。」
麗日吹冰道:「以叛軍的工業實力,真要下決心修,也不是不可以。叛軍擔心的恐怕是,把如夢附近護住了,那如果帝國移師其它地方怎麼辦?僅手掌大陸,海岸線即超過十萬公里,要全用要塞炮臺保護起來,叛軍那是萬萬做不到的。況且,難道帝國不會發展了嗎?別辛辛苦苦修建了能對抗帝國現有瀕海火力艦的炮臺後,卻突然發現帝國有了新武器。所以,叛軍在看清大勢前,採取的措施還是讓出沿海幾公里給帝國,放帝國軍到陸上來決戰。」
箋竹花道:「你是搞宣傳的,應該知道叛軍近期的一些舉措。新修建的工廠離海岸保持一定距離,是叛軍一當政即有的措施。現在,部分原先帝國修建在沿海的工廠,叛軍也在開始將其逐步向內陸遷移了。」
涵深琪露道:「交通可以靠多修路解決,可是水源得靠天然條件。放棄沿海,僅依靠內陸河流,叛軍無法支撐龐大的工業和城市生活需要。如果能將叛軍趕離沿海,帝國的前景將一片光明。」
獨狐吻道:「叛軍控制的內陸要支撐叛軍的龐大工業體系,其實自然資源不是問題,只是大規模開發需要時間和資金。帝國把沿海開發成現在這樣子,用了三百年。在條件比沿海差的內陸,叛軍需要多少時間呢?帝國能給叛軍這個時間嗎?」
箋竹花道:「所以,叛軍此次遷移,常見的搬遷距離也就在幾十到一兩百公里之間,並未真正離開沿海。工廠的所在地,仍舊在原先的省甚至原先的市。」
簫聲白靈道:「叛軍的內遷,主要防備的,即是我方的瀕海火力艦。帝國瀕海火力艦的最大射程,按設計,有五十公里。能夠比較準確地進行打擊的距離,有三十多公里。理論上,離岸不超過這個距離的陸上目標,都面臨被我方火力艦摧毀的命運。可惜,帝國的瀕海火力艦現在還不能毫無顧忌地靠近岸邊,不然,我們在岸上的行動不會那麼艱難。」
箋竹花道:「帝國的海軍比叛軍強,叛軍海軍不敢隨便在離岸較遠的地方與帝國海軍正面作戰。但是,在離陸地較近的地方,依託島嶼和海岸的掩護,叛軍的海軍出擊很頻繁。對我方威脅最大的,還不是叛軍那些噸位相對大的軍艦,而是一兩百噸的快艇。它們最常採取的戰術是利用掩護,偷偷接近我方艦隊,然後不顧一切地衝到魚雷發射距離,發射完魚雷後迅速掉頭,向一些暗礁多和水淺的方向逃竄,使我方軍艦無法追趕。」
涵深琪露道:「叛軍這招效果如何?」
獨狐吻道:「關鍵要看它們能在我方發現之前接近到什麼距離。如果我們能及時發現,那麼完全可以在叛軍進入作戰距離前,將其全部擊沉。如果對方已經靠近,那就麻煩了,往往會造成我方較大損失。第一次掩護我們登陸的艦隊,就有兩艘四千多噸的驅逐艦被叛軍偷襲擊沉。第二次登陸中,也有登陸艦和護衛艦被叛軍擊沉。」
簫聲白靈道:「擊沉我方多少噸位是一方面,迫使我方支援艦隊離開海岸,是叛軍海軍更重要的成果。為了防止偷襲,我方艦隊主力在不作戰時只能選擇視野開闊的海面停泊,離岸一般幾十公里以上。當陸上部隊需要火力支援時,再前移。這樣,不僅耽誤時間,而且能支援到的作戰縱深也減少了。按規劃,海岸三十公里內的帝國陸軍,應該都能得到瀕海火力艦的火力支援。可實際上,超過海岸十公里以上,我們基本上就只能靠師、團自己的炮兵了,火力實在有限。」
箋竹花道:「在海岸十公里內,我們可以和叛軍主力部隊打個旗鼓相當。往裡走,我們就居於劣勢了。到了那裡,面對兵力與我們相當的叛軍正規部隊,我們只能保證不在短時間內被擊敗,想要擊敗對方則非常困難,要靠運氣。比如我們師作戰時,師部的作戰思想就非常明確。」
涵深琪露道:「你們師長會把作戰想法都告訴你們?」
箋竹花道:「他自然不會明說,但只要有頭腦的都能看出來。我們師部的作戰思想是,遇見團級的叛軍正規部隊,堅決予以擊潰,但絕不試圖圍殲,因為啃不動。只有孤立的叛軍營以下單位,或者團級的叛軍地方民兵,我們才考慮圍殲。面對師級叛軍部隊,我方應立即將重點轉向防禦,除非上級有堅決進攻的明確命令。」
涵深琪露道:「哦,那麼你們幹掉了幾個叛軍營級單位?」
箋竹花略帶尷尬地一笑,解釋道:「我們曾三度計劃圍殲叛軍營級單位。只是,如夢地區的叛軍密度太大,好不容易盯上一個孤立的叛軍單位,轉眼間其它叛軍又貼上來了。最長的一次,我們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攻擊一個叛軍的營防線。我們集中了兩個團進行進攻,一個團進行阻援,剩下一個團機動。我們一度把叛軍壓縮到兩個村莊內了,可是阻援部隊實在是頂不住了,最後只能放棄。」
簫聲白靈道:「說到底,還是火力不足。我們如果有回峰的炮火密度的十分之一的火力支援,轟平這麼兩個村子只需要幾分鐘。」
麗日吹冰道:「回峰情況特殊,是雙方傾盡全力,把全部力量集中在一個狹窄的戰場正面的結果。如果不能建立一個穩固的登陸場,我方根本不可能上太多的重炮。好在,叛軍方面也無法像在回峰那樣集中火炮。否則,我們根本離不開海灘。」
簫聲白靈道:「不錯。像白刃格鬥這樣的場面,擱在回峰簡直無法想像。對定位明確的敵軍,不管是哪一方的,早就一頓炮彈砸上去了,哪裡還用等到雙方接近到肉搏的距離。」
涵深琪露道:「你們誰經歷了白刃戰?」
簫聲白靈道:「她們三個都參加了那一戰。箋竹花的營在兩次戰役中都是負責保護後路的。在第二次登陸戰役中,為了掩護全師撤退,她們營與叛軍激戰六個小時,最終進入了白刃戰。獨狐吻表現神勇,一人捅翻了三個叛軍。」
獨狐吻道:「當時我是連長嘛,要帶頭。箋竹花以副營長的身份下到我們連直接指揮,所以我也不需要考慮指揮體系被打亂的問題。」
麗日吹冰道:「所以說,師部對箋竹花、獨狐吻有所照顧不假,但她們的每一次晉陞,也確確實實是自己拿命換回來的。」
獨狐吻道:「師部再晚十分鐘下撤退命令,我們絕對無法再抵擋叛軍的下一次攻擊,估計全連甚至全營就得徹底交代在那裡了。」
簫聲白靈道:「如非不得已,師部絕對不會把你們放在那裡那麼長時間。按習慣,不管前面的進攻順利與否,嵐杉澤參謀長一定會放一隻可靠而戰鬥力強的部隊在撤退的路上,控制住關鍵的地點。你們營就是這樣的部隊,是師部倚重的力量。多死多少人沒有關係,但是如果全軍覆沒了,參謀長會心疼死的。」
涵深琪露道:「全軍覆沒和死個八九成,有多少區別?我覺得差不多嘛。」
簫聲白靈道:「只要骨架還在,填充上合格的士兵,就還是那支部隊,還是一支精銳。如果全軍覆沒,那麼不僅人員沒了,這支部隊的精神和靈魂也很難再找回來。以同樣的番號重建一支部隊容易,但那已經不是原來的那支部隊了。所以,參謀長自始至終關注著箋竹花她們的阻擊戰。當聽說已經發生白刃格鬥後,立即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其實,師里當時還有幾支部隊沒有完全退回到安全位置呢。」
涵深琪露道:「那些部隊損失大嗎?」
簫聲白靈道:「還行。整個登陸作戰從進攻到撤回,部隊不可逆減員略大於三分之二,比回峰防禦戰好一些。損失中的七成出現在進攻過程中,三成出現在回撤過程中。關鍵是,全師沒有出現成建制損失,是軍部比較滿意的。」
箋竹花道:「如果用一個詞形容回峰作戰,那一定是慘烈。在如夢,這個詞同樣適合,不過,一個更恰當的詞是混亂。整個如夢戰場,雙方交錯在一起,你完全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會突然冒出一支軍隊來,既可能是友軍也可能是敵軍。有些過於相信上級情報的單位,就是被突然冒出的叛軍掐斷了後路,損失慘重。」
獨狐吻道:「那些全軍覆滅的,或者有師部、團部被全殲的,多半屬於這種情況。」
麗日吹冰道:「士兵的損失容易補充,師長團長死幾個也沒關係,整個部隊或指揮機構被端掉,恢復起來會麻煩很多。」
獨狐吻道:「第二次登陸作戰時,在離開瀕海火力艦的有效支援地域後,我們營就從比較靠前的位置調整到靠後的位置,處在所有團部和師部的後方。在我們側面不到兩公里還有其它帝國軍活動。結果,叛軍愣是從我們師和友鄰部隊的縫隙插進來,直接攻擊了我們營。如果我們頂不住,全師就將陷入包圍中。」
簫聲白靈道:「箋竹花她們撤退時,有幾個連隊尚未與叛軍脫離接觸,不過好在也沒被圍住,一路且戰且退,多少回來了幾個人。那股追著我們打的叛軍最後也沒佔到便宜。在把我們壓縮到海邊幾公里時,被接應我們撤退的軍艦劈頭蓋臉轟了一頓,然後被我方另一支新登陸部隊從側面衝過來,打了個稀里嘩啦。」
涵深琪露道:「聽起來真夠亂的。感覺上,我們的指揮協調不夠好。」
簫聲白靈嘆口氣,道:「總參謀部那幫笨蛋,只管算計著每天投入了多少兵力進入如夢戰場,才不管你們上去後怎麼打呢。說起來師上面還有軍、集團軍編製,實際上師才是一個真正獨立的作戰單位,內部協調比較緊密。至於師與師之間、軍與軍之間的協調,不能說沒有,只是效果,哼,那就不好說了。」
涵深琪露道:「總參謀部沒想著改改?」
簫聲白靈道:「她們還有自己的道理呢:我們沒有規律,叛軍就不可能抓住我們的規律,這叫無招勝有招;只要我們能保證沿海的火力壓制和機動能力,能夠源源不斷地把軍隊開上去,叛軍總有崩潰的時候。這不扯淡了麼?」
箋竹花舉杯,示意簫聲白靈不要再說了,道:「反正休假回去後還得再總結,咱們現在安心休假好了。」
涵深琪露道:「嗯,是,咱們現在不是討論工作的時候,是該看看午飯吃什麼的時候了。」
一百三十七
軍營里,箋竹花剛吃過早飯回房,麗日吹冰就來報告:「簫聲白靈又來了。」
箋竹花道:「嗯?為公事還是私事?」
麗日吹冰道:「是為了如夢戰鬥的總結而來,所以她現在去了小會議室。讓咱們收拾完過去,叫上幾個連長也行。」
箋竹花道:「哦,看來不是很緊急的事,只是來吹吹風的。你去叫人,我隨後就到。」
幾分鐘後,箋竹花來到會議室。不多時,陸陸續續十幾個人進來,互相招呼著坐下。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箋竹花停止與簫聲白靈的私聊,示意大家安靜,聽簫聲白靈講話。
簫聲白靈跟眾人再次打過招呼,然後道:「這次我回來,是隨便和大家聊聊,不是正式地傳達任何檔案和命令,所以大家隨意。」
獨狐吻道:「雖說是非正式閑聊,簫聲白靈少校畢竟是受了師領導的委託而來,大家要注意聽。」
簫聲白靈道:「我這次來,是要和大家聊聊關於如夢登陸作戰的戰後總結。」
一個連長問道:「是我們前幾天交上去的總結有不妥當的地方嗎?是有總結不全面的地方,還是認識不對的地方?」
簫聲白靈道:「作為連、營級指揮官,你們只要如實總結自己部隊的作戰經歷,那就沒有任何問題。我這次來,不是談你們的總結,而是傳達一下總參謀部和帝國軍事委員會對近半年如夢作戰的總結。」
麗日吹冰道:「總結出的結論是什麼?我們怎麼沒有聽說這事?」
簫聲白靈道:「內部檔案現在已經傳達到師、團級,能夠傳達到營、連級的內容,過幾天會發下來。所以,總結的詳細內容我就懶得說了,你們過幾天自己看檔案。我只說說和我們接下來的工作有關的內容。」
「首先,關於對如夢登陸作戰的總體評價,帝國總部認為是成功的。嗯,這點不必管它。只要不是明顯的、無可推脫的敗仗,帝國總是要給一個積極的評價。所以,在檔案中泛泛地說一句成功,不代表帝國真這麼想。從後面的具體分析部分看,我覺得,帝國認為如夢登陸作戰的問題很大。」
「在具體分析部分,總結列舉了如夢作戰中我方取得的一系列重要戰果,基本上也屬於套話,過幾天等檔案下來後你們自己看就行。如果帝國這麼多軍隊打了大半年,一點兒戰果都舉不出來,那才奇怪呢,還有誰有臉皮提成功兩字?畢竟,能單純依據自己的損失而不是戰果來談論貢獻大小的高人,還混不到帝國高層。」
箋竹花插話,對眾連長道:「套話歸套話,你們仍舊得仔細研讀帝國的戰果。對基層的官兵講話時,必須以正面宣傳為主,這點切不可忘記。」
簫聲白靈繼續道:「總結的後面,篇幅不算長的不足部分,才是總結的重點。依據總結的提法,如夢戰役對回峰作戰的幫助未完全達成目標,對叛軍有生力量的打擊效果有限。說直白點,如夢登陸作戰沒有達成預想的作戰目標。從這點來看,迄今為止的如夢作戰,帝國即使不說失敗,也遠遠談不上成功。」
獨狐吻道:「如夢作戰的首要目的是減小回峰壓力。沒達成這個作戰目的,自然算是失敗了。」
簫聲白靈道:「帝國如夢作戰不力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兵力之間的配合不夠。配合不夠的一個直接原因,是獨立作戰單位的兵力不夠。現在,帝國的基本獨立作戰單位是師。在作戰時,往往必須以一個團照應後路,以一個團照應側面,只有兩個團可以用於進攻。一旦前方遇到困難,從照應後路或側面的部隊中抽調力量向前方,則極容易造成後路被截斷或者側翼被攻擊的結果。」
獨狐吻道:「不錯,這次我們營直接陷入白刃戰鬥的危險局面,就是側翼的友鄰部隊突然調動造成的。原本我們和他們之間沒有空檔,在他們調了兩個營往別的方向後,立即出現了一個寬達兩公里的縫隙。尤其要命的是,他們的調動逐級報告到軍部,等有人想起來需要告訴我們,再逐級把情況傳達下來時,已經過去了八個小時。而叛軍,可能只用了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就發現了這個漏洞,然後馬上派兵潛伏過來。我們和叛軍交火一個小時以後,上面的通報才下來。」
麗日吹冰道:「叛軍這群王八蛋,明明是咱們旁邊的帝國軍撤走了兵力,可她們偏偏要利用這個空檔來打咱們。」
箋竹花道:「旁邊的部隊主動調走了人,他們自然會做相應的安排。所以,叛軍選擇攻擊我們這邊沒有防備的一方,預期效果會比較好。」
一個連長道:「我們相當於是被叛軍和友軍合夥坑了。」
箋竹花道:「那倒不是有意的。按規矩,友軍的部隊調動不需要聽從我們的指揮,只需要向上級報告。是否有需要向我們通報,是由上級指揮機構判斷的事。他們和上級之間的電文往來,不過是幾分鐘的事。」
連長道:「既然不過是幾分鐘的事,為什麼向上級報告時,不順帶給我們師發一份?怕覺得矮人一等,丟面子嗎?」
箋竹花道:「未必是他們怕丟面子,沒有與我們師的聯繫手段的可能更大。如果僅僅是向我們打個招呼問問好,關係不大,用明碼即可。可涉及部隊調動,必須用密碼。帝國不可能給任意兩個師之間都建立一套密碼。沒有密碼直接聯繫的兩支部隊,通過上級進行間接聯絡,是必然的選擇。」
簫聲白靈道:「箋竹花少校的猜測很正確。我們師和其它師之間存在密碼聯繫通道,但僅限於同一個集團軍內的其它師。與集團軍外的其它師之間,只有在事先確認雙方會配合作戰一定時間的前提下,才會由集群情報和通訊部門給一套直接聯繫的密碼。此次和我們靠在一起的部隊,並不是計劃中與我們配合的部隊,雙方是在與叛軍的作戰中,被擠到一起的。」
「在旁邊有帝國軍一個師存在時,仍舊把你們營放在關鍵點上而不是調往進攻端,說明師部從來沒有把側翼放心地交給友軍的想法。客觀地說,友軍的存在讓你們的戒備之心降低了一些,對開始的戰鬥有些不利影響。可是,叛軍沒有在第一時間把大炮拖上來,也得益於友軍的存在,讓那個空檔不夠大。」
箋竹花道:「現在不談具體的細節了,大家繼續聽簫聲白靈少校傳達總部的總結。」
簫聲白靈道:「剛才我們說到,總部認為基本獨立作戰單位的兵力不足。造成此狀況的原因,則是帝國參謀部門對叛軍戰鬥力的變化認識不清。在帝國收縮回拇指大陸之前,帝國軍的戰鬥力對叛軍處於絕對優勢。帝國收縮的原因,是由於叛軍人數上的壓倒性優勢,以及帝國防守上的各自為戰,被叛軍各個擊破。當時,叛軍要擊敗帝國正規軍,通常需要十倍以上的兵力。在計劃如夢登陸作戰時,參謀部認為叛軍實力有所提高,但仍舊認為帝國一個師可以抗衡叛軍五六個師。當然,結果如何,大家心裡有數。」
獨狐吻道:「回峰打成那樣,總部怎麼會認為叛軍戰鬥力不高的?」
簫聲白靈道:「回峰攻防戰考驗的,更多是雙方的炮兵。總部認為,當雙方的炮兵數量降低到正常水平後,我方步兵的優勢就可以表現出來了。」
麗日吹冰道:「在如夢打上兩仗,也就該知道判斷失誤了吧。總部到現在才意識到,似乎過於遲鈍了點。」
簫聲白靈道:「如夢登陸作戰開始時的不順利,依總部有些人的判斷,也許只是因為碰到了叛軍主力。等登陸規模變大後,叛軍主力自然就忙不過來了。」
獨狐吻道:「所以,就一直等到差不多一千師次的登陸部隊被叛軍打回來了,總部才真正反應過來?哎,也虧得帝國步兵學校現在每年能保證幾千萬的招生規模。換個人口少點,組織力差點的國家,只這麼一次失誤,就足夠把自己玩死了。」
箋竹花道:「現在反應過來,還不算晚。帝國準備如何改變呢?」
簫聲白靈道:「這是我今天到這裡的主要目的。既然總部判斷獨立作戰單位的兵力不夠是造成作戰不利的主要原因,那麼加大兵力是必然的選擇。但是,加大兵力的措施,在具體操作上也有不同的選項。」
「最簡單的一個想法呢,自然是,以軍或集團軍為獨立作戰單位,取代現在以師為單位的模式。可是呢,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以師為單位,軍和集團軍一級的帝國指揮機構並不完善。簡單點說,軍和集團軍一級的帝國指揮機構缺少一個能應付戰場局面的參謀團。」
「看起來該有的機構一個都不缺,實際上完全不夠。現在的軍級指揮機構,主要的關注點是某區域戰場的總體局勢,對於局部的和具體的戰鬥,不會過多關注,因為那是師內部的事。一旦決定以軍或集團軍為獨立單位,整個指揮機構必須做大的調整。」
「增加兵力的另一個選擇呢,是繼續以師為獨立單位,增加師內的兵力。這樣做的好處是,指揮機構暫時不必大動。不過,怎麼樣搞,也不太可能搞成一個師十萬人。」
獨狐吻道:「幾個師聯合出征,統一指揮,怎麼樣?」
簫聲白靈道:「說到統一指揮,就有個誰指揮誰的問題。一旦涉及到人際關係,情況就複雜了。如果各部隊的軍官都能不在乎誰聽誰的這樣的問題,聯合出征也許是個好方法,但總部顯然不願意去賭大家的人品。」
回答完獨狐吻,簫聲白靈繼續道:「綜合兩個方案的優劣後,總部選擇了一個過渡方案。即,最終將以集團軍為獨立作戰單位,而目前繼續以師為單位,增加各師的兵力。在作戰中,逐步完善指揮機構。在適當時機,再將師升級為軍,繼而擴展為集團軍規模的軍。」
箋竹花道:「對於總部的設想,我們沒有資格贊成或反對。你直說吧,我們需要做什麼?」
簫聲白靈道:「具體到我們師,總部計劃由現在的一萬三千人左右,先擴充到三萬到三萬五千人,成為一個加強師。如果經戰鬥證明,師指揮機構能夠有效指揮這麼多部隊,則師直接升格為軍,並繼續增加兵力數量。」
「依照趙曼雄師長和王祈年副師長的設想,我們師最終將成為一個擁有十萬人的集團軍規模的軍,下轄五六個滿員的步兵師,另加兩三個獨立旅或獨立團,以及若干個炮兵、工程、通訊等特種團。」
眾連長聽到此處,禁不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等眾人的聲音平息下來,簫聲白靈道:「看來大家都明白了,如果升級成功,師里會多出來多少營級、團級、乃至師級位置。當然,會從外面調一些人進來,但毫無疑問,這些位置中的絕大部分,將會落到我們自己人手裡。」
看著興奮的眾人,簫聲白靈話音一轉,道:「但是,帝國的兵力不是無限的,不可能所有師都升格為軍,對吧?一些無法升級的軍和師,將被成功升級的師吞併,或者乾脆被撤銷編製。那麼,誰升誰撤,就要看後面這半年一年的戰績了。」
箋竹花道:「說了半天,你就是來這兒做工作動員來了?鼓舞士氣不是你的工作吧?說點兒實在的。」
簫聲白靈眨眨眼,道:「哦,依照師部的設想,我們師每個團的編制將由四個營增加到五個營,每個營由四個連增加到五個連。」
麗日吹冰道:「暫時,這還是和我們沒有直接關係。」
簫聲白靈道:「師里將增設一個團以及兩個獨立營。這就和你們有關係了。」
獨狐吻道:「獨立營?和普通營區別在哪裡?」
簫聲白靈道:「獨立營上面沒有團,直接聽師部指揮。師部如果想直接把下轄步兵團增加到六個或七個,有些困難。所以,先增加兩個獨立營。獨立營名義上是營級,實際地位要高於普通的營,略低於正常的團。」
獨狐吻道:「如果我們營改編成獨立營,就相當於我們所有軍官都升了半級,是這個意思嗎?」
簫聲白靈道:「獨立營營長相當於甚至略高於副團長,副營長相當於普通營長。」
獨狐吻道:「那獨立營營長以後的晉陞路徑呢?」
簫聲白靈道:「循正常途徑,可以調去其它部隊當團長。如果運氣好,我們師升級成功,那麼,獨立營將會順理成章地升級為獨立團和獨立旅。獨立旅毫無疑問將是個師級單位,旅長相對於師長。」
箋竹花也興奮起來,道:「如果獨立營升級為獨立團和獨立旅,那部隊長官是由外面調派呢還是由營長直接升級呢?」
簫聲白靈道:「都有可能,由原營長直接升級的可能性更大。」
箋竹花道:「如果我們想爭取這個獨立營編制,該怎麼做?」
簫聲白靈輕輕一笑,道:「我能到這裡來,給你們說這些,本來就是師首長的意思。獨立營戰鬥力必須夠強,而師部很看好你們營的戰鬥力。按師部的設想,將以你們營為基礎,建立一個獨立營。具體做法是,抽調你們營三分之二的人員構成骨架,再從別的部隊抽調同樣多的人為補充,組成個加強營。」
麗日吹冰道:「那剩下的三分之一呢?」
簫聲白靈道:「你們這個營還得保留啊。剩下的三分之一,繼續留在這個營。由於調走的人多,剩下的人升個一級半級的也不是問題。所以,是去獨立營還是繼續留下,各位連長回去可以好好想想。」
箋竹花道:「師部的正式命令什麼時候下來?」
簫聲白靈道:「別忙。大家都能看到,成為獨立營相當於是升職了,所以都想爭這兩個名額。為了表示公平,師里將會組織一次公開評比,優勝的兩個營才有機會。從過去一年的戰績看,師里認為你們佔優,可是並不處於絕對優勢。你們得好好組織一下材料,做好答辯準備才行。」
箋竹花點點頭,道:「還有別的問題嗎?沒有先散會。」等連長們離開後,箋竹花對簫聲白靈道:「你來這裡,是幫我們準備材料的?」
簫聲白靈道:「是參謀長的命令,要我務必協助你們勝出此次評比。論硬條件,你們不差。只要把師里比較關注的幾點軟條件做好,我想問題不大。」
兩天後,輝夜蓬萊來訪,箋竹花等人陪她喝茶。
一邊喝著茶,輝夜蓬萊一邊道:「你們幾個,幹的真不錯啊,這麼快就成為營長副營長了。」
獨狐吻道:「老連長不也是少校了嗎。而且,有男人的滋潤,老連長現在可是格外漂亮了。」
輝夜蓬萊道:「我這少校,不過一個虛銜罷了,可比不得你們。至於男人嘛,也就那麼回事。」
獨狐吻道:「老連長,這就是你不對了,得了便宜還賣乖。說說,每天,那個,是啥感覺?」
輝夜蓬萊道:「每天?我就是仙女也做不到啊。實話說,迄今為止,我和我家那位一起過夜的時間不超過十天,而真正,嗯,深入的交流,不過三次。在家裡折騰今天該誰值夜,明天該誰上床,比帶兵打仗還煩人呢。」
獨狐吻道:「這麼有意思啊,給我們講講吧。」
輝夜蓬萊道:「沒辦法說太細。嗯,就說我們部隊上的人和部隊外的爭執吧。我們當然認為自己更重要,因為現在是戰爭時期嘛,而家裡其她女人則認為需要按人數公平分配男人的時間,或者自由競爭。我們當然不能答應,和那幫女人比唱歌跳舞彈琴下棋,我們可沒有任何優勢。」
獨狐吻道:「最後結果呢?」
輝夜蓬萊道:「一四七歸我們,也就是親衛隊以及親衛隊以外的軍隊情人;二五八歸她們,包括家裡的女人和在公務系統里的情人;三六九大家公平競爭;逢十的整日子,則讓家裡那位休息。」
獨狐吻道:「你們賺了,有幾個月有三十一號。」
輝夜蓬萊道:「賺啥呀,為這三十一號家裡沒少扯皮。我們認為三十一當然算在一四七里,其她人認為該按三六九的規矩來。家裡那位認為,三十一號可以算是特殊的三十號,他可以繼續休息,被家裡所有女人一致否決了。」
麗日吹冰道:「帝國就不該繼承地球的歷法,尚陽星既沒有月亮的圓缺變化,每年的天數和地球也不一樣。如果直接規定每月三十天,多餘的日子都放在特月里,不簡單很多麼?」
箋竹花道:「還不是帝國早期的人想要儘量保留地球的習慣,所以把這曆法繼承下來了唄。不出大麻煩,現在也不會有人去改動它。好了,我們不談曆法了。老連長這次回來,一定是還有其它事吧?」
輝夜蓬萊道:「不錯。我們家那位現在也是營長,你們是知道的。師里要建獨立營,他自然也有些心動,所以讓一些姐妹回各自原部隊打聽情況。」
箋竹花沉吟道:「我們營也在爭取獨立營資格。不過,獨立營有兩個名額。我們可以相互支援。」
輝夜蓬萊搖搖頭,道:「不用了。我們親衛隊內部碰了個頭,不支援我們家那位去爭取獨立營資格。只是,我們不想太打擊他,所以回來遛遛。」
箋竹花道:「為什麼?」
輝夜蓬萊道:「在我們親衛隊的幫助下,他當個普通營長倒是遊刃有餘,也比較安全。但是,獨立營,有很大機率執行特殊的任務,我們不認為他現在有這個能力。再過兩三年,也許可以。」
獨狐吻道:「不還有你們在嗎?」
輝夜蓬萊道:「他最缺乏的,是決斷力。一旦我們親衛隊內部出現不同聲音,搞不好他就會因為猶豫不決而出事。執行一般任務時,他可以請示團部、師部,讓上級幫他下決心。但如果執行獨立任務,必須自己當機立斷,那就麻煩了。」
停頓了一下,輝夜蓬萊道:「在這點上,你們,箋竹花和獨狐吻,是有優勢的。在需要當機立斷時,你們絕不會猶豫。不管對錯,你們會做出選擇並堅決幹下去。我看好你們。」
一百三十八
在上次同一個小飯館內,巫紫炎、奈特貞紅、對衷情替長弓敏、花貓、雙木深葉接風。
菜已上齊,對衷情看著門口,皺眉道:「怎麼回事?慕好股到現在都不到。誰打電話去催催她。」
巫紫炎道:「座機手機都沒人接,應該是在路上了。近距離接觸戰鬥英雄、挖掘報導素材的機會,慕好股怎麼可能忘掉蘭秋曉恬,多半是因此耽擱了。咱們先吃吧,讓她們倆遲到,活該吃剩菜。」
眾人不再等,紛紛拿起筷子。奈特貞紅首先舉杯,道:「花貓、長弓、深葉,你們這一去大半年,一點兒音訊沒有,我們同學聚會時可沒少替你們擔心。好在,你們都平安回來了,而且都立了功,這杯酒先祝賀你們。」
喝了酒,對衷情道:「這次你們立了功,是不是又該升級了?下次,該叫營長、月委了吧?」
長弓敏和花貓只管笑,沒回答。雙木深葉道:「昨天才開了表彰會,我們一人弄了個軍功章。」
巫紫炎道:「怎麼沒見你們戴出來呢?嗯,穿便服了。穿便服也可以揣兜里給我們帶來看看啊。」
雙木深葉道:「我和長弓的是二等,花貓的是一等。過幾天給你們看吧,現在章不在我們自己手裡。」
見巫紫炎等人不解,長弓敏解釋道:「在會上戴了會兒,下來後露詩雅就把它全部收上去了,說是借用幾天。」
雙木深葉道:「宣傳部給每個軍功章配上獲得者照片和戰鬥經歷,集中到一起,要拿到各機關、工廠、學校去展覽一圈。說是借幾天,保不住借上兩個月也是可能的。」
對衷情道:「哦,那說不定會到我們廠子去轉一圈,到時候我可以指著你們的軍功章給同事們好好吹吹。除了軍功章,還有什麼?」
花貓道:「我們的軍銜已經升了,我和長弓現在是上尉了,深葉現在是中尉。至於職務的調整,過幾天應該就會有結果了,到時候再請老同學們喝酒。」
奈特貞紅道:「給我們講講戰鬥經過。為什麼花貓是一等功?」
長弓敏道:「我們連在幾次防守作戰中,完美地完成了上級的任務,總計殲敵數在全師各連級單位中排第二,達到一百八十多人。我們連總共才不到一百二十人,整個作戰期間犧牲了四十一人。憑藉這些戰果,我和花貓作為指揮員,因此可以被授予二等功。至於花貓又升了一級,是因為她在戰鬥中親手擊斃了帝國軍一個少校和她的聯絡官。」
花貓道:「哈哈,運氣不錯。當時帝國軍一個營死傷了幾十人也未能突破我們陣地,她們的指揮官大概是急了,沒換衣服就跑到前沿督戰。她以為一百多米的距離是安全的,結果被我盯上了。」
巫紫炎道:「聽說帝國軍的瀕海炮艦火力很猛,沿海十公里內我方很吃虧。」
雙木深葉道:「十公里是個大略的說法。在地形有利的地方,我們也可以在離岸很近的地方和帝國軍的瀕海炮艦對射。在地形不利的地方,離岸二三十公里也受其威脅很大。不過,瀕海炮艦對岸的攻擊確實很厲害,而且不怕我方的陸軍炮兵。」
對衷情道:「我們多集中些炮兵不行嗎?一個師不夠,上兩個;兩個師不夠,上三個。」
雙木深葉道:「關鍵是我方的普通炮彈無法破防,打不穿瀕海炮艦的裝甲。根據我方的估計,必須有兩百毫米以上口徑的火炮才可能打穿其裝甲。要在對射中擊沉瀕海炮艦,可能需要集中十門左右兩百毫米以上的火炮,爭取在兩三百發的射擊中能夠有效命中八到十發。如果是正常陸軍配備的一百五十毫米以下的火炮,大致需要一個專職炮兵師,約三百門火炮,形成一個彈幕,賭有足夠多的炮彈能從炮艦兩側的開口處打進去。」
對衷情道:「即便無法破防,如果能夠有效殺傷對方的艦上人員,也可以讓對方喪失作戰能力嘛。」
花貓道:「按帝國的設計,瀕海炮艦在戰鬥時,甲板上就沒有人,所有人都藏在船艙內部。只有對外射擊的各個窗口,給艦炮留下了調整射擊諸元的空間。如果運氣好,我們的炮彈能夠從這個窗口砸進去,倒可以讓該炮位喪失作戰能力。」
長弓敏道:「對我們來說,調集重炮和集中炮兵都需要時間,不是什麼時候想要有,一定就會有的。而且,炮艦是活的,不是死目標。等你把炮兵調集到位了,說不定它調頭跑了,或者,它撤到你炮兵夠不著的地方回頭打你。瀕海炮艦的射程比我們的陸軍火炮遠,帝國軍沒理由不利用這點。」
雙木深葉道:「在整個如夢戰場,我們陸軍炮兵只和帝國瀕海艦隊進行了六七次正面對射,毫無例外擁有一個先決條件,即帝國艦隊不能隨意離開。這幾次都是,我方圍住了對方幾萬人到十幾萬人的集團,形成了圍殲的態勢,帝國軍必須要靠來自艦隊的火力幫助突圍。」
「帝國軍不能丟下大部隊不管,而我方也必須壓制對方的艦隊火力。幾次對射的結果,大致勝負各半吧。我方一共擊沉了兩艘瀕海炮艦,擊傷了五艘,擊沉其它大大小小的護衛艦隻一百零幾艘。我方炮兵的損失未公佈,估計在一千門左右。從最簡單的圍殲戰結果看,有五次達成了對被圍目標的圍殲,被帝國軍艦隊接應跑掉兩次。」
奈特貞紅道:「瀕海炮艦這麼厲害,帝國為什麼不多造呢?」
長弓敏道:「我猜價格比較貴是一個原因。不過,在這種你死我活的全面大戰中,沒人會在乎價格,只會在乎它是否好用。真正限制了瀕海炮艦更大規模使用的原因,還是它固有的缺點。」
花貓道:「瀕海炮艦是專門為對岸攻擊設計的,在海戰中表現就完全不行了。我們的海軍比帝國海軍弱,但要打瀕海炮艦,還是沒有任何問題。所以,瀕海炮艦只能跟隨帝國艦隊一起行動,而整個艦隊的速度都受它的拖累。瀕海炮艦每次執行任務時,其周邊至少要兩三艘驅逐艦和護衛艦跟著,然後還得有十多艘小型艦艇散佈在周圍做警戒。」
對衷情道:「瀕海炮艦那麼強的火力,我們什麼軍艦能扛住它的打擊?捱上幾炮,我們就完蛋了。」
雙木深葉道:「不用幾炮,我們那種百來噸的快艇,捱上一炮,不沉也喪失戰鬥力。可是,它根本打不中啊。瀕海炮艦的預想打擊目標是移動相對緩慢的步兵和固定的防禦工事,面對海上快速移動的艦艇,基本上靠蒙,完全談不上準確性。」
長弓敏道:「而且,我們的艦艇可以通過機動,避開瀕海炮艦的主要射擊方向。從瀕海炮艦的前方或後方進行突擊,可以讓其大多數火炮失去作用,只有艦首或艦尾的一兩門炮可以攻擊,蒙中的可能就更低了。」
奈特貞紅道:「瀕海炮艦不是有很厚的裝甲嗎?應該能扛住我方炮火的攻擊,躲避到其護航艦隊後面去。」
雙木深葉道:「如果我方採用炮火攻擊,那一定是我方的炮火可以擊穿瀕海炮艦的裝甲。不然的話,我們才不會浪費工夫炮擊呢。按經驗,我們必須堅決地靠近瀕海炮艦,然後發射魚雷。瀕海炮艦的裝甲再厚,在水線之下捱上一兩發魚雷,一樣完蛋。」
花貓道:「瀕海炮艦速度慢,一旦被我們貼上,幾乎沒有跑掉的機會。我們海軍打擊瀕海炮艦的難度,不在炮艦本身,而是如何突破其護航艦隊的掩護。帝國陸軍,當然傾向於大量製造瀕海炮艦。而帝國海軍,似乎不是很喜歡它。」
雙木深葉道:「不喜歡,也是因為其固有缺點。為了瀕海炮艦,那些小噸位的護衛艦隻也就算了,幾千噸的驅逐艦和大型護衛艦也不得不經常前往離岸很近的淺海區作戰,因此被共和國海軍多幹掉不少,帝國海軍當然會有怨言。不過,海軍的怨言還不可能改變帝國的整體決策。」
對衷情道:「你們有沒有和瀕海炮艦直接交過手?」
聽到這話,長弓敏幾個人臉色都有些消沉。過了一會兒,長弓敏道:「算是交過手吧。對於我們來說,說是單純捱打也行。我們根本打不到人家。」
花貓道:「我們的防地並不算太靠海,主要的任務是掩護工程隊修築防禦工事。在沒有帝國軍騷擾時,也直接參與工程建設。工事的具體情況我不能說了,其主要目的是防止帝國軍突破海岸一線後,快速插入內地,對如夢內地造成破壞。」
雙木深葉道:「隨著帝國軍對如夢的不停登陸,我們的防禦規劃也不得不擴大。我們部隊掩護的,只是整個工程的一小部分。在我們那個方向,帝國軍在半年時間裡,在六個不同的登陸點,先後進行了十五批次的登陸作戰,前後兵力總數超過五十個師,七十萬人。」
巫紫炎道:「我們軍區能對抗這麼多敵軍?」
雙木深葉道:「如夢的防禦主要由如夢戰區自己的部隊承擔,我們只是作為輔助。當然,如夢戰區的部隊也不是全靠自己招募培訓,而是從其它軍區調了不少。我們軍區這次就給瞭如夢戰區七個團,包括我們省軍區的兩個團,完全把建制劃給瞭如夢戰區。」
花貓道:「帝國軍的登陸部隊只有突破如夢戰區直屬部隊攔截後,才會和我們直接交手。想阻止帝國軍登陸,或者把帝國軍直接消滅在海灘,是很不現實的。比較現實的是,將帝國軍攔阻於重要目標之外。因此,為了減少我方損失,如夢戰區不是每次都硬頂帝國軍的進攻,而是會適當地放一些帝國軍進來。這時,我們這些輔助部隊就有機會直接面對帝國軍了。」
長弓敏道:「十五批次的帝國軍,有三批次被我方如夢軍團擊潰在海岸,未能突破我方在離岸十五至二十公里處建立的第二道防線。我們軍區沒有與這三波帝國軍直接交手。剩下的十二波帝國登陸部隊都突破了我方的第二道防線,和我們軍區去如夢的支援部隊發生了戰鬥。其中,和我們連直接交火過的有五波。」
對衷情道:「看來,我們的第二道防線需要加強。」
長弓敏道:「未必。這十二次突破中,有幾次是我方真的頂不住還很難說。更大的可能是,我方為了減少傷亡,避開帝國軍的海上火力支援,主動將帝國軍往內陸放。如果沒有海上炮火支援,帝國軍的攻擊力明顯要下降很多。」
花貓道:「我們連受到帝國瀕海炮艦的攻擊一共有兩次,都發生在我軍反擊的階段,帝國海軍為掩護其步兵殘部撤退,對我方追擊部隊進行攔截射擊的時候。第一次,向我們打了大概兩百來發炮彈,讓我們損失了四個人,封鎖了我們前進的道路。上級沒有讓我們硬衝,命令我們暫時撤了下來。」
停頓了一下,做了次深呼吸,花貓繼續道:「至於第二次,我們只捱了一發炮彈,但卻損失了包括一個排長在內的整整一個班,十二人。只一發炮彈,整整一個班!」
巫紫炎道:「是打在你們的行軍佇列里了嗎?」
長弓敏搖頭道:「如果打到我們的行軍佇列里,說不定整個連都完蛋了。當時,我們全連正以分散姿態追擊帝國軍撤退部隊,按上級的命令是,保持接觸,對帝國軍保持一定壓力,等我方主力部隊到位後再發起攻擊。根據這個命令,我們雖未與帝國軍激烈交火,但部隊是以戰鬥隊形展開的。」
「若即若離地跟了帝國軍兩個小時後,帝國軍一發炮彈落入我們五班的陣型正中間。由於在野外,沒有防禦工事和掩體。我在後面看見她們全部臥倒在地,應該是聽到了炮彈來襲的聲音。隨後,是巨響和濃煙。之後,我再沒看見她們站起來。」
花貓道:「處在爆炸中心的二排長和幾個戰士,我們連屍首都沒有找到。處在邊緣的幾個戰士,據判斷,也是當場陣亡了。」
雙木深葉道:「指揮部事後的分析認為,那是帝國瀕海炮艦尾部的一門三百五十毫米主炮。用那門炮射擊,說明炮艦正在撤離。正常情況下,瀕海炮艦是使用兩舷的炮對岸射擊。兩百四十毫米火炮的火力,也可能一次殺傷一個分散的班,但不太可能一下殺傷一個處於臥倒狀態的分散隊形的班。而且,炮彈直接落在分散隊形的正中,也只能說花貓、長弓敏她們運氣太差。如果帝國的炮火都那麼準,我們再多十倍的兵力都擋不住。」
奈特貞紅道:「一個分散隊形的班,其分散開的面積有多大?」
花貓道:「人與人間的間隔應在十五米左右,一個班大致處於一個半徑四五十米的圓內。」
對衷情道:「如夢戰區的炮火密度與回峰比,怎麼樣?」
雙木深葉道:「暗香浮去問過言午瀅同樣的問題,言午瀅似乎很不屑,這也是問題?回峰,那是雙方竭盡全力地在只有兩百公里的正面拚命。在如夢的戰線則長得多,沒有可能繼續集中那麼強的火力。況且,在回峰,雙方是沒有騰挪的空間的,只能頂著炮火上。在如夢,如果一方在某個局部集中火力,對方完全可以換個地方進攻。」
長弓敏道:「我們和參加過回峰戰鬥的幾個人聊過,她們都表達過類似的意思。現在的如夢,雙方的火力密度比手掌大陸之前的絕大多數戰鬥高,但要與回峰比,那是完全不夠看的。」
眾人各自沉思了會兒,奈特貞紅端起酒杯笑道:「先不管如夢和回峰如何了。幾個姐們既然已經安全回來了,那可以好好放鬆一段時間了。」
長弓敏、花貓、雙木深葉不約而同地輕輕搖頭。巫紫炎問道:「怎麼了?難道馬上又有任務?要繼續打仗?」
長弓敏道:「是否馬上會有戰鬥不好說,但一定會有任務。不出意外的話,我們很快會向海邊集中,比如說,去稀泥港。上面發下的宣傳材料中,已經開始介紹這些城市了。」
雙木深葉道:「我們不一定到稀泥港,但也不會離那兒太遠。第一批前移的部隊應該是28星宿團,由言午瀅軍長直接帶隊。」
花貓道:「月影緋紅暫時還不方便離開省城,因為她在地方政府中還有兼職。言午瀅先去,應該是打前站。如果帝國軍真的進攻我們這裡,月影緋紅作為警備區司令,就不用再從頭建立前線指揮部了。」
對衷情道:「帝國軍會進攻我們這裡?」
長弓敏道:「你說呢?帝國軍如果在如夢佔不到便宜,那他們會怎麼辦?」
花貓道:「帝國的優勢在海上,沒有理由不利用。現在的如夢戰區即便說不上銅墻鐵壁,也是一個大要塞了。帝國沒有那麼蠢,會一直在如夢碰得頭破血流也不改變。」
巫紫炎道:「那麼,為什麼是我們這裡,而不是別處?」
長弓敏道:「在帝國發起進攻之前,誰也不知道帝國到底會攻擊哪裡。只不過,所有沿海省份都需要加強警備。我們不能賭帝國軍不進攻這裡,只能讓帝國軍不敢進攻這裡。」
雙木深葉道:「理政局要求各沿海軍區和警備區做到:能快速獨立殲滅十萬人以下的帝國登陸集團,能在友鄰軍區的支援下快速殲滅三十萬人以下的帝國集團,能有效遲滯帝國軍百萬人規模的登陸集團,為增援部隊的到達和合圍提供條件。」
花貓道:「帝國海軍再強,也不可能隨隨便便組織幾十萬人的登陸作戰。如果登陸一個軍團就被咱們打殘一個軍團,帝國還敢隨便登陸嗎?」
奈特貞紅等人點頭表示理解。對衷情道:「我們這裡的防禦重點為什麼是稀泥港呢?不說漣陽,靠海的幾個城市中它也不是最大的一個呀。」
長弓敏道:「如果帝國軍進攻這裡,首先想打擊的應該是什麼?」
巫紫炎道:「當然是我們的軍隊和武裝力量。」
長弓敏道:「其次呢?」
巫紫炎道:「工業體系?可稀泥港的工業體系在三江省也算不上領先吧?」
花貓道:「在各種工業中,帝國軍,尤其是帝國海軍,最想摧毀的,一定是我們的造船工業。內陸靠江河的地方也可以造船,但肯定沒辦法造太大的船。幾千噸以上的軍艦,終歸還是得在海邊造。」
雙木深葉道:「帝國一旦把目光從如夢挪開,開始打其它地區的主意,擁有造船工業的城市一定是重點打擊目標。從至少半年前開始,手掌大陸東海岸和北海岸的造船廠開始往幾個手指大陸間的地區轉移技術裝置和人員,就是為了防備帝國海軍的突襲。」
長弓敏道:「帝國如果要攻擊我們手掌大陸的沿海船廠,我們是攔不住的。轉移到幾個手指大陸之間去,帝國海軍攻擊時需要跨越的距離增加了上萬公里,我方也有了更多可利用的地形,船廠的安全比較有保障。」
奈特貞紅道:「這和稀泥港有關係嗎?」
雙木深葉道:「新艦船可以在後方建造,但是,在作戰中受損的艦艇,總不能動不動開幾千公里回到後方去修理。在靠近前線的地方,我們需要有能夠對艦艇進行中等規模維修的基地。你們看過稀泥港附近的地形地理嗎?那正是一個適合於建艦艇維修基地的地方。」
巫紫炎等人搖頭:「沒事誰去琢磨它啊,和我們的工作又沒有關係。」
花貓道:「和平時期,即使在三江省內,稀泥港也競爭不過沿海幾個城市。可是,在戰爭情況下,尤其是帝國海軍全面優勢的情況下,稀泥港的位置就具有優勢了。」
長弓敏在桌子上用水簡單地畫了幅地圖,道:「稀泥港位於濁水河邊,城市主體在河右側,也就是東面。河左側,只有城市的一小部分。港口,也主要位於河右側。從稀泥港向下至入海口,直線距離二十多公里,河道距離三十公里左右,水深足以通行萬噸輪。」
花貓道:「尤其重要的是,稀泥港三面環山,只有向南通往內陸的方向是平地。向南的平地地形,保證了稀泥港的進出交通沒有任何問題。而面向北面的山,雖然不高,海拔只有三四百米,但卻足以擋住帝國海軍的炮火。」
對衷情道:「帝國海軍的炮火射程不是超過三十公里嗎?」
花貓道:「就像瀕海炮艦只能保證帝國軍沿海十公里的火力優勢一樣,理論射程是算不得數的。一是,在我方的海軍威脅下,帝國海軍不敢完全靠近岸邊。二來,要攻擊山後面的目標,必須用高拋射的射角,導致實際射程遠遠低於理論射程。」
雙木深葉道:「要攻擊稀泥港,據測算,帝國海軍必須沿濁水河向上,進入內河二十公里以上。在沒有肅清我方的抵抗之前,開進內河的帝國軍艦隻會成為活靶子。帝國若要使用陸軍攻擊稀泥港,從東北方向攻擊的話,必須先佔領那片山地;從西北方向攻擊,則必須穿越一片黒葉林。」
長弓敏道:「稀泥港建在河右側,也是因為左側這片黑葉林不太容易開發。從稀泥港的位置直至海邊,低窪處遍佈沼澤,是濁水河歷年氾濫造成的結果。黑葉林中,有一些供森林保護人員、環境監測人員落腳的地方,建在幾座山頂上。相應地,有一些安全的巡查路線。至於其它地方,要通過很難。」
雙木深葉道:「稀泥港往西邊幾個城市的道路交通,主要是沿著一條從南邊繞過黑葉林的公路走。或者,也可以順濁水河出海,走海路。直接穿過黑葉林的道路也有,多數時候是旅遊者在走。黑葉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走習慣了的人一天可以穿越黑葉林,旅遊者慢慢走,三天時間也足夠走過去了。」
花貓道:「不過,軍隊想要穿過這片樹林,困難可不小。偵察分隊這樣的,問題不大。大部隊,特別是重裝備,想穿過來,不比直接攻佔東北面的山區容易。」
巫紫炎道:「這麼看來,如果帝國軍向這邊擴大戰線,稀泥港會變得越來越重要。你們肯定會調到那面去嗎?」
雙木深葉道:「去那個方向的可能性比較大。不一定直接進稀泥港,去稀泥港東北的山區的可能更大。短期內,沿海的那幾個城市的安全比稀泥港更急迫。一旦稀泥港真有危險,從那裡的山區往稀泥港運動也方便。」
巫紫炎幾個人點點頭,暫時不再開口。長弓敏有些疑惑地問道:「慕好股怎麼還沒有到呢?她跟你們說過要晚來嗎?」
奈特貞紅看看時間,道:「下午的時候,她還說一定按時到呢。要不,再打個電話催催?」
一百三十九
對衷情摸出手機,還未撥號,飯館的門被急速推開,一個人衝進來,左右略一搜尋,直奔幾個人坐的角落而來,卻是蘭秋曉恬。
巫紫炎道:「怎麼來這麼晚?慕好股沒和你一起來?」
蘭秋曉恬喘著氣,道:「慕好股,慕好股出事了。」
「嗯?」眾人一愣。奈特貞紅遞杯水給蘭秋曉恬,道:「慢點說,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事,還有我們呢嘛。」
蘭秋曉恬道:「是被內衛部帶走了。」
眾人這次是真的一驚。半晌,雙木深葉問道:「是幾處?」
蘭秋曉恬道:「好像是七處。」
長弓敏想了想,道:「還好不是三處和九處。七處的話,咱們還可以去看看。」
花貓道:「咱們現在就去看看。如果七處把案子轉給三處或九處,麻煩就大了。」
長弓敏道:「巫紫炎你們幾個就別跟著了。七處雖說比三處和九處好說話些,但也是內衛部啊。我、花貓、深葉好歹有軍人身份,七處無法直接扣押我們。」
巫紫炎和奈特貞紅、對衷情相互看看,點頭道:「好。你們注意安全。」
花貓道:「放心,我們有分寸。如果帶走慕好股的是三處或九處,我們根本啥都不會幹,直接回部隊。」
長弓敏道:「深葉,給露詩雅和暗香浮打個電話。蘭秋曉恬跟我們走,在路上跟我們把情況介紹清楚。」
巫紫炎幾人去結賬,之後回各自單位。長弓敏、花貓、雙木深葉帶著蘭秋曉恬準備去內衛部。雙木深葉道:「打個出租過去?」
長弓敏道:「內衛部在那裡又跑不掉,咱們走過去。現在最關鍵的是,蘭秋曉恬,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況完整地告訴我們,我們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啥都不知道就衝進內衛部去,那不是找死麼?」
蘭秋曉恬道:「內衛部帶走慕好股時,說她造謠生事,詆譭新政權。」
花貓道:「怎麼會呢?慕好股本身是搞宣傳的,怎麼會亂說話呢?是不是宣傳時什麼話沒說清楚,被人誤解了?」
蘭秋曉恬支支吾吾地答道:「可能不是,可能是,她發的關於人均壽命那個帖子吧。」
長弓敏道:「不要可能不可能的。把前因後果說清楚。」
蘭秋曉恬道:「慕好股被分派去兼管網路宣傳,你們是知道的。她原以為這工作會比較輕鬆,但幹起來後才發現,實在有些讓人煩。主要是,網上有那麼一批人,不管你說什麼,她們都跟沒聽見沒看見一樣。她們什麼證據,什麼邏輯都可以不要,只管翻來覆去地重複自己的觀點。」
長弓敏道:「對這種人,別理她們就是。毫無疑問,帝國在網上僱傭了一批拿錢發言的人。對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讓她們口頭認輸。只要把道理講清楚,讓旁觀者明白就好。」
蘭秋曉恬道:「道理是這樣沒錯,可是看著自己的言論被一群人莫名其妙地圍攻,心裡肯定不舒服就是了。」
花貓道:「參與圍攻的其實未必有多少人。職業的嘛,一個人可以有很多賬號。慕好股不可能因為對方的胡言亂語,把自己也繞糊塗了吧?」
蘭秋曉恬道:「糊塗是肯定沒有糊塗的,只是心裡有火,所以在和人討論帝國和共和國的人均壽命時,慕好股寫了那麼篇釣魚文。」
雙木深葉道:「帝國和共和國的人均壽命?有討論的必要嗎?明擺著的,在帝國,95%以上的女人會在三十歲前輪迴。帝國的平均壽命,依照帝國自己的數據,一直在二十八和二十九之間徘徊。共和國廢除了帝國那一系列涉及年齡限制的法案,只要不是犧牲在戰場上,沒有犯死罪,一個人難道連四五十歲也活不到麼?」
蘭秋曉恬道:「支援帝國的人可不這麼認為,反倒認為你這種觀點是單純抒情。一切應該以數據說話。」
花貓道:「數據?她們還能拿出數據來?」
蘭秋曉恬道:「她們承認帝國的人均壽命為二十八歲多,但認為共和國的平均壽命只有二十四歲,並說這是根據共和國自己公佈的資料計算的。她們甚至給出了數據來源和一大堆的表格。」
長弓敏道:「這怎麼可能?是假數據?」
蘭秋曉恬道:「所有數據都是真的。後來我們略一琢磨,發現問題之所在了:對方刻意混淆了人均預期壽命和平均死亡年齡這兩個概念。以當年死亡者的年齡來推算,共和國的平均值真是二十四左右,因為在共和國,死亡的原因無非是戰死、因犯罪被處決、以及少數意外。其中,戰死是佔絕對多數的因素。我們士兵的平均年齡正是二十二三歲的樣子。在帝國,有大批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被強制輪迴,拉昇了死亡者的平均年齡。共和國這邊,總不可能為了拉高這個數字,逼死一批年齡較大的人吧?」
長弓敏道:「那自然。在帝國,從走進社會的那一刻起,就需要有隨時輪迴的覺悟。在共和國,不出意外,總不至於連五六十歲都活不到。雖然,共和國現在還沒有年齡那麼大的女人。」
蘭秋曉恬道:「可是帝國的支持者堅持認為:以平均死亡年齡推算人均預期壽命是幾千年來的通用做法,不僅帝國以前如此,歷史上地球上的諸國也是這樣處理的。有人甚至公然叫囂:年齡再大,只要沒死,也對人均壽命的計算沒有影響。」
花貓道:「這樣叫囂的是哪兒的人啊?應該找出來,予以嚴懲。」
雙木深葉道:「肯定是帝國那面的人唄。咱們現在除了打嘴仗,拿她們沒有辦法。」
蘭秋曉恬道:「不全是,有一部分是二匕島上我方的人,甚至還有一些在我方控制區的人。當然,在我方控制區的人說話還算克制,不太敢明目張膽地攻擊共和國。這些人中,有些應該是和對方的人有所勾結,比如在二匕島上的那些人。剩下的就真是蠢,自己沒轉過彎來,或者對共和國有些不滿,藉機在網上發泄一下。對二匕島上的人,我們輕易不願意動手。」
花貓道:「水至清則無魚。作為一個與帝國直接交流的特殊地區,那裡的人與帝國那面打交道時估計也是真真假假,複雜得很。因為某些言論而對二匕島上的我方控制區人員進行懲處,誰知道會否誤傷自己人或者耽誤某些事。投鼠忌器,應該是有的。」
雙木深葉道:「至於那些單純的蠢人或者對政府不滿的人,只要沒有實際行動,政府大致也不會把精力浪費在她們身上。」
蘭秋曉恬道:「政府不管的前提是,你只是在網上起起鬨,發泄發泄不滿。一旦超越這個界限,政府不可能沒有反應。慕好股被定義為造謠,似乎確實是過線了。」
花貓道:「慕好股到底幹了些什麼?」
蘭秋曉恬道:「對於平均壽命的爭吵,慕好股很,怎麼說呢,憤怒、無奈、或者是感到好笑?不管怎麼樣吧,她說,我倒要看看,這幫蠢貨是不是隻要反政府,只要有利於帝國,任何荒謬的結論都能接受。所以,她寫了篇文章,試圖論證共和國成立後,社會的平均壽命與帝國相比不止是降低了三五歲,而是下降了一多半。」
長弓敏和花貓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差點與緊隨其後的雙木深葉和蘭秋曉恬撞在一起。咳了幾聲,長弓敏才穩住情緒,問道:「下降一多半,那不是說共和國的人十三四歲就都死光了?慕好股怎麼這麼有能耐,這都能論證出來?」
蘭秋曉恬道:「慕好股論證的是,帝國時,人均壽命有接近六十歲。」
花貓道:「太富有想像力了。你必須告訴我,慕好股的論證經過。」
蘭秋曉恬道:「其實很簡單。慕好股寫到,社會的平均壽命等於男人的平均壽命和女人的平均壽命的平均。為了顯得鄭重,她在這裡還引用了若干參考書,主要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小學教科書和參考資料。」
長弓敏想了想,道:「理論上,慕好股在這點上說得沒錯。」
蘭秋曉恬繼續道:「所以,帝國的男人平均壽命是九十多歲,女人是接近三十歲,平均下來是六十歲。」
長弓敏幾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花貓道:「她就這麼直接平均?一點權重的概念都沒有?」
蘭秋曉恬道:「慕好股自己當然有權重的概念,她只是想看看有誰會跳出來支援這個觀點,然後好回頭嘲笑對方罷了。事實上,看了慕好股的文章後,確實在一開始有幾個人跳出來指責所謂叛軍對社會的傷害,但在被眾圍觀者嘲笑為數學白癡之後,很快就沒聲了。」
長弓敏道:「既然如此,事情已經算過去了,怎麼現在又被翻出來,還讓內衛部盯上了?」
蘭秋曉恬嘆口氣,道:「我們都覺得事情已經過去了。誰知道,半個月前,一個以二匕島為基地,由帝國控制的大網站突然登出這麼個新聞:據叛軍政府內部工作人員透露,在叛軍執掌政權後,社會平均壽命大幅下降。」
雙木深葉眉頭一皺:「這跟慕好股有什麼關係?難道,這篇新聞是根據慕好股的文章來的?」
蘭秋曉恬點了點頭,道:「新聞的後面附了個截圖,正是慕好股釣魚文章的結論部分。最可氣的是,新聞截圖完全跳過了文章的論證過程和有問題的數字,只保留了結論。你們想想啊,除非是職業在網上混的,普通人每天下班後能有多少時間上網?在網上又有多少時間花在遊戲、電影、聊天上,多少時間花在新聞上?一般人看到這個新聞,又見到截圖,還有多少會特意去查原文的?」
雙木深葉道:「如果帝國方要據此進行大力宣傳,我們要揭穿它很容易吧?」
蘭秋曉恬道:「帝國不會那麼笨,正兒八經地據此進行官方宣傳,那就給了我們解釋的機會。帝國只是把這文章放在一大堆普通新聞中間,然後在一些非官方的論壇傳播。慕好股本人也是在帝國網站發新聞後兩天才看到的。」
雙木深葉道:「我們自己把慕好股的原文和事情的經過說明轉過去嘛。」
蘭秋曉恬道:「第一,相對於其它宣傳任務,慕好股這個僅僅是件小事,我們不可能安排專人去處理。第二,成千上萬大大小小的網站論壇,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第三,最重要的,在我們控制的論壇上,轉慕好股原文和事件經過說明完全沒問題。但是,在帝國控制的論壇上,管理員有可能會刪掉這類說明帖子。這還是在我們可以看到的網站上,如果是在帝國內部,沒有和二匕島相連的網站上呢?」
長弓敏道:「按照蘭秋曉恬的說法,帝國不可能利用這篇文章進行大張旗鼓的宣傳,只能用來蠱惑些不大關心時事的人。能騙幾個算幾個,騙不到呢,那反正也是共和國內部官員的觀點,與帝國無關。這才是真正麻煩的地方。」
花貓無奈地嘆口氣,道:「我們先去聽聽七處的辦事人員怎麼說吧,看看慕好股需要什麼樣的幫忙。總之,慕好股是無心的,應該不至於受到太重的處罰吧。」
一百四十
幾個人來到內衛部在本地的辦公處,向接待人員詢問慕好股的情況,以及是否可以與慕好股見一面。接待人員檢視了一下記錄,告訴幾個人:「對慕好股的審訊尚未結束。在審訊結束之前,她不可以見外人。」
長弓敏道:「那審訊什麼時候能結束?」
接待員道:「看案情。不嚴重的話,需要一兩天,兩三天。嚴重的話,花個十天半個月也可能。你們和她什麼關係?如果真想了解具體情況,你們必須去找具體負責本案的人員,我們對外接待的部門肯定是不可能知道的。」
花貓道:「有具體辦案人員的聯繫方式嗎?」
接待員在計算機上查詢了一小會兒,又打了個內部電話,然後遞給幾個人一張紙,道:「你們可以去這個房間找人。」
與一個自稱科長的女子交談了十幾分鐘,長弓敏幾個人也沒有問清楚慕好股的現狀,反倒是該科長將幾個人的情況詳細詢問了一遍。見科長說話滴水不漏,幾個人準備先離開。花貓對科長道:「如果慕好股的案子有什麼進展,麻煩你通知我們一下。不管怎麼說,慕好股寫那樣的文章的本意是好的,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她自己沒有料到的。」
科長聽到這話反倒來了興趣:「你們知道慕好股炮製謠言的經過?」
長弓敏強調:「不是炮製謠言!該文章的漏洞非常明顯,明眼人絕不會相信。」
科長冷笑一聲,道:「沒有漏洞,還叫謠言嗎?漏洞明顯,只說明她造謠的本事都不夠。」擺手制止了幾個人開口,科長繼續道:「既然你們知情,出於工作需要,我們必須跟你們每個人單獨談談。」
叫過來幾個工作人員,科長吩咐道:「把這幾位女士分別帶下去談談。」
花貓大怒,道:「幹什麼!你們這是把我們當同案犯了?」
科長道:「暫時還沒有。我們做一切事都會以事實,以證據為基礎,不會冤枉你們的。」
雙木深葉道:「你無權扣留我們,我們是現役軍人。」
科長道:「我沒有想扣留你們,只是希望你們配合調查。」
幾個人看著圍在周圍的內衛部工作人員,相互交換了會兒眼神,決定先接受對方的安排。長弓敏對花貓道:「問什麼答什麼,千萬控制自己的情緒。」
幾個內衛部工作人員分別在不同的房間詢問長弓敏、花貓、雙木深葉和蘭秋曉恬,科長則在幾個房間來回竄。長弓敏等人倒是有什麼答什麼,相當配合,但是科長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沉:這三個軍人的回答未免太過於一致了,說事先沒有串通,誰信?
在花貓所在的房間,當工作人員再次詢問一些細節時,科長突然插話道:「你們和慕好股以前談論過社會平均壽命嗎?」
花貓道:「不記得了,印象中沒有。」
科長道:「你們說,你們是中學同學,畢業後也一直有聯繫,對吧?這麼多年,難道慕好股就從來沒有和你們談論過這問題?」
花貓道:「也許談論過。不過,好幾年前的事情,誰會記得那麼清楚。」
科長道:「那就是說,慕好股其實在以前對此類事情沒有多少興趣,是不是?對一件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為什麼她會突然寫上千字的文章,而且,把這樣的謠言散佈到網上?」說到這裡,科長突然提高了聲調:「你老實說,你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件事的!?」
花貓先是一愣,接著勃然大怒,拍桌子站起道:「什麼策劃!我們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科長道:「拍桌子就有理了?心虛了吧?不心虛,你激動什麼?」
花貓盯著科長,暗暗咬牙。科長繼續道:「你剛才說『我們』,你怎麼知道其她人跟此事沒有關係?你事先了解過?」
花貓抬腿往門口走,邊走邊道:「你這不是要了解情況的態度。我拒絕繼續回答問題。」
科長伸手攔住花貓,道:「一走了之,可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
花貓推開她的手,道:「你無權扣留我。」
科長再次伸手攔住花貓,道:「你最好和我們配合,把問題說清楚。我無權扣留你,但我隨時可以從其它處獲得扣留許可。」
花貓再次推開她的手,道:「那也等你取得許可後再來找我。」
科長挺身攔在門口:「你不要把內衛部當成公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花貓一伸手抓住科長一隻手臂,跨步向前,轉身弓腰,一個過肩摔,將科長撂翻在地上,自己迅速跳出了房門。內衛部眾工作人員一片譁然。科長從地上翻過身來,大叫道:「給我攔住她。」房間內幾個工作人員聞言沖花貓追過去。大門處幾個哨兵也圍過來,舉起了手中的槍。
另幾個房間內的長弓敏、雙木深葉、蘭秋曉恬聽到外面的動靜,也從屋裡衝了出來。長弓敏命令蘭秋曉恬不要亂動,自己和雙木深葉一起迅速趕到了花貓身邊,將花貓與內衛部的工作人員隔開,並亮出了自己的軍官證。
就在一群人吵嚷爭辯之時,一輛車急剎在大門外,兩個女軍官從車上跳下,直奔大門裡面而來。兩人衝門衛亮了下證件,門衛立即立正敬禮,問道:「首長來辦什麼事?有預約嗎?」
兩人沒有回答哨兵,直接朝圍著花貓三人的一群人走去。帶隊的哨兵排長看了來人的證件,敬禮後問道:「首長有事嗎?」
左邊的來者道:「先放下武器吧。讓我們來處理這件事。她們幾個是我們部隊的,我們想把她們帶回去處理。」
哨兵排長示意手下放下槍口,道:「露詩雅月委,暗香浮師長,允許不允許誰離開,我們只能接受內衛部門的值班領導的命令。或者,有直管的上級女權委的指示也行。」說完,排長指了指站在另一邊的科長。
露詩雅和暗香浮向科長走去,再次亮出自己的證件,提出帶走幾人的要求。科長猶豫了一小會兒,似乎心有不甘,但很快下定了決心:「首長儘管帶她們走,我們處無權扣留現役軍人。不過,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我都會向上級報告。」
露詩雅道:「那是應該的,我們也會進行調查,並和內衛機關及時溝通。對於她們所犯的錯誤,我們會在查明後嚴肅處理。」
科長揮揮手,哨兵們閃開一條路。暗香浮指指另一邊的蘭秋曉恬,科長點點頭:「你們一併帶走吧。」
出門上了車,長弓敏試圖解釋今天的事情經過。露詩雅很不耐煩:「先都閉嘴。回去後,每個人都給我把今天的事情寫個書面報告交上來,要精確到每分鐘每句話的詳細經過。不寫明白,你們就別的什麼事都不要乾了。」
暗香浮道:「接到雙木深葉的電話後,我們越想越不對勁。你們先通過組織去了解情況不行嗎?晚兩天再來會死人嗎?自己直接跑內衛部去了解情況,你們當自己是大領導啊?我們打你們的電話還打不通。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雙木深葉解釋道:「在部隊里不讓隨便用手機,所以我們出門也經常忘了帶。我那個電話,還是借同學的手機打的。」
露詩雅哼了一聲,只顧埋頭開車。轉過幾條街道後,蘭秋曉恬弱弱地問道:「我,我也需要去軍營里寫材料嗎?」
露詩雅回頭看了蘭秋曉恬一眼,剎住了車,道:「你,自己先滾蛋吧。」
情況說明交上去三天了,長弓敏和花貓一直被限制在宿舍中不許外出,也不知道上面會如何處理整件事。直到第四天下午,師部的一個參謀來將兩人帶了出去。
在師部,見到一個人坐在桌子前發呆的雙木深葉。長弓敏和花貓用眼神詢問有什麼消息沒有,雙木深葉微微搖頭表示不知道。但看雙木深葉的表情,似乎不像有多大的麻煩,兩人的心也就放下了。
過了一會兒,暗香浮和露詩雅進來,對三人吩咐道:「起來,跟我們走。」
見暗香浮和露詩雅上了車,花貓問道:「這是要去哪兒?」
露詩雅道:「去司令員那裡。在決定如何處理你們之前,司令員想先和你們當面談談。」
長弓敏道:「我們這點小事,怎麼敢驚動司令員。再說,事情,真的有那麼棘手嗎?」
暗香浮道:「這事情,可大可小,我們不是不可以解決。但要想不留後遺癥的徹底解決,最好還是由司令員出面。」
「哦,知道了。」長弓敏三人點頭,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車子到了月影緋紅的住處。花貓道:「司令員是在家裡見我們?」
暗香浮道:「那你覺得在哪裡好說話些?直接去辦公室?」
露詩雅道:「記住,一會兒儘量管司令員叫老師,別叫司令員。」
長弓敏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暗香浮道:「司令員管理過蘊秀中學一段時間。但是,司令員真正到課堂上給講過課的,只有你們一個班。要懂得利用這個優勢。」
鈴科百合開門迎接幾個人進去,給每人倒上杯茶,然後坐到角落看電視去了。
月影緋紅坐在沙發上看著花貓等人,直看得花貓等人有些手足無措了,才慢慢開口道:「先坐下吧。在戰場上和戰場外都勇猛無比的人物,還知道在我面前裝淑女啊?」
花貓道:「對不起,我們錯了。」
月影緋紅道:「錯在哪兒了?」
花貓道:「不該出手打人。」
月影緋紅道:「僅僅是不該打人麼?打人自然是嚴重錯誤,但更大的錯誤是,你們竟然未經批準就擅自跑去內衛部。」
雙木深葉道:「沒有人說內衛部不可以亂闖呀。再說,她們內衛部本來就設有對外接待部門嘛,不就是給外人打聽情況用的嗎?」
月影緋紅道:「你們不是普通人,你們是軍人。在這敏感的時間,你們跑過去鬧事,不明真相的人說不定認為是我指使的呢。」
見幾個人有些不明所以,月影緋紅嘆口氣,道:「也不怪你們。這幾個月你們與外界的聯繫比較少,對社會上的一些事不太瞭解。你們知道內衛部是幹什麼的吧?」
長弓敏道:「是針對帝國的特務組織和破壞分子的一個機構。」
月影緋紅道:「那是內衛部最容易說出口的一個職能。此外,內衛部還有一個職能,那就是保護和監督軍內、黨內、政府內各級領導的行動,防止她們被帝國暗殺,或者是,收買。特務政治的稱謂,是理政局絕不願意聽到的。所以,內衛部執行這最後一項任務時,有很多限制,以防止內衛部權力過大。但是,要完全取消這個機構,這個職能,那也是不可能的。覺得徹底取消這職能也無所謂的人,我只能說她們是太純潔了,而這樣的人是當不了領導人的。」
雙木深葉道:「既然有需要,那就留著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月影緋紅道:「既然要留著,總得給它一個活動空間,給它一定的權力吧。剛解放時,帝國潛伏下來的特務組織不少,她們有的是活兒,與共和國其它強力機構的關係也很好,配合也不錯。然後,有帝國遺留下來的官方、半官方、民間團體和組織需要整頓清理,內衛部也很忙。可是,這總有忙完的時候,然後她們該幹什麼呢?」
長弓敏道:「難道帝國留下的特務已經被徹底肅清了嗎?總有漏網之魚吧?」
月影緋紅道:「抓幾條漏網之魚,可不需要那麼龐大一個機構。大家最不希望看到的是,內衛部把剩餘的全部精力都用來盯著自己。按理政局的要求,內衛部只有在得到明確線索,且取得高兩級的領導批準後,才能對自己人執行跟蹤、竊聽等措施。大家希望理政局的這條規定能得到完全的落實。」
花貓道:「那麼,縮小內衛部的規模?」
月影緋紅道:「這是一個辦法,但卻是內衛部本身極力反對的一個方案,理政局也不完全支援。內衛部本身,倒是有另外的想法,試圖與軍隊情報部、軍隊的軍法處、地方上的警察局、經濟領域的審計監管部門、黨內的紀律委員會等重新瓜分地盤。」
長弓敏道:「內衛部的手伸的可夠長。」
月影緋紅道:「漫天喊價,落地還錢。為了不讓內衛部成為一個徹底的跟蹤竊聽自己人的特務機構,讓上述部門出讓一部分權力給內衛部是必然的。而且,在這些領域,引入不同的機構互相制衡,防止一家獨大,也是上面樂於看到的。這恐怕是理政局不支援縮小內衛部的重要原因。當然,具體內衛部如何介入情報、治安、審計、監督各項工作,如何與其它部門協調功能重疊的部分,現在從縣市到中央各級,都還在仔細研究之中。」
露詩雅道:「在各方正討價還價的時刻,軍隊的幾個人突然跑到內衛部的地盤去過問某案情,各方難免猜測。」
花貓道:「事情挺麻煩嗎?」
暗香浮道:「讓蘭秋曉恬或者你們其她幾個同學去打聽消息,看起來沒有由你們去方便,但事後要容易處理得多。」
月影緋紅擺擺手,道:「實事求是地說,倒也沒那麼麻煩。我看了事情經過,也和對方溝通過了,在早立俞動手之前,我們的所有行為都是合理合法的,內衛部也認可這一點。我在省女權委是有投票權的,內衛部跟我們的關係其實一直還可以。」
花貓道:「那慕好股怎麼辦?」
月影緋紅道:「我幫你們幾個搞定了,已經夠費事了。怎麼,還想管慕好股?你們可別得寸進尺。」
長弓敏道:「可是慕好股同學確實是無心之過,月影緋紅老師。」
月影緋紅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道:「行,我過問一下吧。慕好股這事,本身可大可小。說大吧,其實不大。帝國任何官方半官方組織都不可能拿這篇文章來進行正式宣傳,稍微智商正常點的都不會相信這個結論。說沒事吧,也不對。以非官方身份出現的帝國人員,將文章掐頭去尾,選擇符合帝國利益的片斷,然後在各種非正式場合傳播,也讓人噁心不是?如果追問得緊了,對方直接一句,那是你們內部自己論證的結果,你說讓人煩不煩?」
雙木深葉道:「那慕好股同學最終會如何處理?」
月影緋紅道:「有我看著,不會判太離譜的。關她個一兩年,讓她漲漲記性,也就是了。」
花貓道:「能不判刑麼?」
月影緋紅顯得有些生氣,道:「難道慕好股不該受點兒教訓嗎?」
長弓敏道:「給個處分就好了,判刑,真沒必要吧?」
月影緋紅來回看了幾個人一會兒,回頭對玲科百合道:「百合,把早立俞的任命書拿來。」
玲科百合去檔案堆里翻出一張紙,遞給了月影緋紅。月影緋紅舉著紙對幾個人道:「再問你們一遍,你們確定你們希望慕好股免除刑罰?這是任命早立俞為營長的檔案,已經走完了基本流程,我一簽字即生效。這份檔案和慕好股免刑,二者只能選一個。」
花貓道:「讓慕好股免刑。」
月影緋紅當著眾人的面,慢慢地將檔案撕成了紙條,對花貓道:「你繼續當士兵吧,你的連長也被撤銷了。」
長弓敏道:「為什麼?不是說不提營長就可以麼?」
月影緋紅道:「慕好股要人家放出來,打了人家的人我們也沒有表現,你們想讓警備區與內衛部結仇嗎?總不能用警備區的利益去交換你們的慕好股同學吧?」
見幾個人不再說話,月影緋紅道:「還有疑問沒有?沒有的話,你們三個可以先滾蛋了。在這兒讓我看著煩。」
「這怎麼合適?」在一邊的玲科百合出言阻止:「這個點兒了,怎麼也得吃過飯再走。你讓她們現在回營,肯定錯過飯點兒了。」
月影緋紅道:「給她們拿幾個飯盒,讓她們帶著走。」
花貓、長弓敏、雙木深葉帶著飯離開了。月影緋紅搖搖頭,笑道:「這幾個丫頭,真讓人沒辦法。犯了錯還敢坐在這兒跟我討價還價的,團長、師長中也沒有幾個。」
露詩雅道:「能保持本性,還是不錯的。」
月影緋紅道:「念同學感情,是個優點。百合,把那份任命長弓敏為營月委的檔案也銷燬,另起草一份任命長弓敏為營長兼營月委的。」
玲科百合道:「那早立俞的軍銜呢?」
月影緋紅道:「把職務給她撤了就行,軍銜嘛,就保留著吧。現在共和國軍隊里似乎更看重職務,對軍銜不太在意。」
暗香浮道:「有這軍銜,花貓可以更方便地分擔長弓敏的營長事務。」
露詩雅道:「反正,她們管一個連時,已經習慣了這個模式。有事時,花貓替長弓敏分擔。常規訓練時,花貓自己去練槍法。」
幾天後,蘭秋曉恬再次來找花貓和長弓敏。蘭秋曉恬特別對花貓道:「慕好股已經放回單位了,不過正在閉門寫檢查,沒法出來。讓花貓連長的連長丟了,慕好股說過段時間請你們吃飯。」
花貓道:「過段時間我們就該離開這裡了。慕好股自己沒事就好。她們單位會如何處理她?」
蘭秋曉恬道:「肯定不會允許她上網亂發言了,給個警告之類的處分,再把職務降一降,多打兩年雜,大致應該就是這樣了吧。你們要離開這裡?去哪兒?」
長弓敏道:「去後繚城,在稀泥港東北一百多公里,離海幾十公里。在沿海城市就地收縮的計劃中,後繚城會接受從繚城轉移過來的人員和工廠。」
蘭秋曉恬道:「後繚城相對於繚城,只後撤了幾十公里,真的夠嗎?」
花貓道:「在帝國沒有發起攻擊前,我們不可能從幾十萬公里的海岸線全線後撤。若僅憑猜測,即不顧一切地全線後撤,那可真成笑話了。現在,只能在不影響生產的前提下,將部分人員和工廠撤退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蘭秋曉恬道:「那好吧。反正還在本省之內,你們要回來,我們要過去,不過是半天的事。現在不耽誤你們工作了,有空再去後繚城找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