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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三十一~一百四十)

作者:yunxiu2015

一百三十一
幾天後,簫聲白靈再次來找箋竹花等人。麗日吹冰靠在床上,問道:「又有事嗎?上次的事情解決了嗎?」
簫聲白靈道:「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們結果的。」
獨狐吻道:「師長真的去找仞佳尺了?」
簫聲白靈道:「連副師長也跟去了。仞佳尺正在開一個據說很重要的會,被師長副師長帶人堵在了會場外,雙方就各自的立場充分交換了意見。最後,雙方各自後退半步,對對方的立場表達了理解,並互相讚揚了對方負責的精神和高尚的人格。目睹整個過程的與會代表對事件的完美解決表示了讚賞。」
箋竹花道:「仞佳尺的最終立場是什麼?」
簫聲白靈道:「仞佳尺堅持認為,雖然現在戰鬥集中在回峰,但我們一刻也不應該忘記淪陷的大陸和在淪陷區的民眾。這一點,得到了參加會議的淪陷區官員的強烈認同。同時,仞佳尺也對師長副師長表達了感謝和歉意。感謝,是感謝師長副師長給她講明白了前方戰鬥的激烈殘酷,讓她明白了行動的必要性。歉意,是為她自己在不瞭解事情的全面情況時,就草率地發表文章,對前線官兵造成傷害,表示道歉。」
箋竹花翻了翻眼睛,道:「那咱們師長如何表示?」
簫聲白靈道:「師長對仞佳尺憂國憂民的情懷錶示理解。師長告訴仞佳尺和在場代表,斷橋不代表帝國放棄了拇指大陸,帝國強大的海軍保證了,帝國可以隨時實行登陸作戰,前提是,給帝國更多的準備時間,讓帝國陸軍具備壓倒性的優勢。在現階段,斷橋不僅僅是為了更保險地防守回峰,也是為了淪陷區的民眾啊。」
獨狐吻道:「師長真能扯,斷橋怎麼變成為淪陷區民眾了?」
簫聲白靈道:「師長說,叛軍政府通過跨海大橋,不斷將無辜民眾運過來,衝擊我方陣地。我方固然面臨很大壓力,但死傷慘重的,卻是民眾啊。民眾的慘重傷亡,讓我軍士兵和指揮官深感不安,部分陣地的陷落就是因為我軍的不忍。」
獨狐吻無言,搖搖頭,示意簫聲白靈繼續。
簫聲白靈道:「對於仞佳尺的過激言語,師長認為是小事情,大家解釋開了就好。副師長對此表示贊同,表示我們軍隊浴血戰鬥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證民眾的自由,包括民眾指責我們的自由。」
箋竹花道:「行了,行了,我不想繼續聽他們之間的互相吹捧了。你直說,事情最後怎麼樣了?」
簫聲白靈道:「當然是和解了,雙方表示以後要加強合作。昨天,楊水皮楊首長為此事給師里打了電話。」
箋竹花來了興趣,道:「楊首長如何評價此事?」
簫聲白靈道:「楊首長對師長他們與地方積極溝通,替部隊宣傳的行為,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並予以表揚。但是,楊首長提出了兩點要求。一,以師長他們的級別,尚不夠資格代表軍隊對外講話。但師長的話里,除了對海陸軍的評價等幾句話,其它沒有太出格的,所以這次就算了。但是以後,師長、副師長只能代表自己說話,不可逾越了。二,師長他們要加強專業學習。」
獨狐吻道:「這第二點,是楊首長嫌師長他們不務正業嗎?」
簫聲白靈道:「你這麼理解也行。按參謀長的理解,楊首長是嫌師長他們這次的戲演得太生硬。糊弄糊弄不明真相的普通人還行,在當事人或者有經驗的人眼裡,破綻百出。」
獨狐吻表示懷疑:「真的能糊弄人?」
簫聲白靈很肯定地表示:「能。師長他們的行動,在咱們眼裡漏洞不少,是因為咱們是當事人,熟悉雙方,且又很仔細地琢磨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對於外人,誰有那功夫去想那麼多?這種新聞,一般人即便看到了,兩三分鐘掃過去,也就過去了。而且,仞佳尺和師長他們的原話,也不是完全和我剛才說的一樣,我替他們小小地總結歸納了一下。」
箋竹花道:「還不是一樣?讓楊首長一眼看穿了,戲白演了。」
簫聲白靈道:「戲雖然演得不夠完美,但是其本意還是不錯的。我想,楊首長大概是這麼想的。所以,楊首長在電話的最後問師長,帝國地區平衡與協調委員會、帝國婦女兒童權益委員會近期有調整的打算,師長是否願意考慮爭取爭取。」
獨狐吻道:「啊喲,師長他們還真有收穫啊。這兩個委員會是幹什麼的?」
簫聲白靈道:「是帝國議會與帝國中央政府直屬的三十五個委員會中的兩個。」
獨狐吻道:「權力大嗎?」
簫聲白靈道:「我還說不準,我也不過是知道楊首長的電話後,才特意去查了點兒資料。你們知道帝國議會的立法運作程序嗎?」
麗日吹冰道:「不就是提案、討論、表決嗎?」
簫聲白靈道:「實際操作起來,這套程序太複雜。提案,每天都可能有很多。議員自己可以提,下級議會可以提,省部級政府機構可以提。如果每個議案都要求所有議員一起討論,議會估計什麼其它事都別幹了。」
獨狐吻道:「如果不討論,那些議員們怎麼投票呢?憑感覺瞎投?」
簫聲白靈道:「所以才有了這三十多個委員會呢。這些委員會的功能就是,對這些議案進行分類並進行預討論,給出專業的意見。真提交到議會表決時,一般議員就根據委員會的意見和說明來決定自己的投票選項了。」
箋竹花道:「這麼說來,這些委員會的權力其實很大。」
簫聲白靈點頭道:「從法理上講,這些委員會完全沒有權力。從委員會發出的任何文字和說明,都僅僅是代表了某幾個人的個人觀點的建議而已,和報紙上任意一個時事評論員寫的文章沒有差別。但是,事實上,經他們的手提交到議會的草案,很多都會被不加修改的通過,成為法律。」
箋竹花道:「這就是了。如果議員們不仔細閱讀這些草案,委員會中的人大可以塞一些私貨在條款或細則中。」
獨狐吻道:「那麼多個人和機構可以提案,為什麼議會最終表決時往往採用委員會的版本呢?」
簫聲白靈道:「就是因為提案多,所以議員們不會輕易相信下級機構或者個人提交的版本。哪怕一個字不改,有委員會背書的草案可以進入表決程序,沒有這個背書的草案就很難。提案人可以強行要求議會討論表決,不經過委員會預審,但是,那需要付出極大的資金和信用成本,且通過的可能很小很小。」
麗日吹冰道:「據你的瞭解,委員會具體如何運作呢?」
簫聲白靈道:「議會辦事處收到正式提案後,根據提案人的意向或者辦事處自己的判斷,將提案轉交相關的專業委員會。委員會根據提案的重要程度,向辦事處提出制訂法律、修改法律、重新解釋法律條文、制訂法規、修改法規、修改細則、通過限制性聲明、通過非限制性聲明、以及駁回提案等建議。不是每一個提案最後都會在法律層面產生變動,制訂和修改法律屬於動靜比較大的行動。對於某些非常具體的事項,但暫時法律的規定不是很清楚的,通常由議會發佈個解釋或聲明,暫時先對付過去。」
獨狐吻道:「那什麼時候才修改法律呢?」
簫聲白靈道:「應該是一個法律出現了很多需要說明解釋的地方後,就可以考慮新修或改動了。好比一個計算機軟體,不是每發現一個漏洞或更改一個數據,都需要重新開發一個版本。多數時候,打補丁就好了。等補丁一長串的時候,自然應該考慮開發新一代。」
獨狐吻道:「所有這些東西,法律啊、細則啊、聲明啊什麼的,都是委員會負責起草的麼?」
簫聲白靈道:「從法理上說,所有這些,都是由議會辦事處負責起草的,各委員會只是對它們提出建議。當然,議會辦事處如果不使用或者修改了委員會提出的建議稿,是要準備有人來找麻煩的哦。」
箋竹花道:「出了錯呢?算在誰頭上?」
簫聲白靈道:「議員們投票通過的,皇帝陛下籤署後,就是法律,即使錯了也要先遵守著。帝國現在沒有機構能夠從法理流程上同時找皇帝和議會的麻煩。不需要皇帝陛下籤署的部分,皇帝陛下—多半會拉上政府作為同盟軍—可以訓斥議會,要求議會改正。但這個權力,皇帝也不敢隨便使用,一般只有在自己明顯占理且有支援時,才會使用,否則容易造成與議會間的對立。」
「議會受到訓斥後,或者正常情況下,發現,或經別人提醒後發現了錯誤後,首先是當初投票的議員承擔程序上的責任,在議會大會上作個反省。其次是辦事處的人員承擔實際上的責任,接受處罰。如果文稿全部來自專業委員會,那麼給辦事處的處罰會比較輕,無非是罰款記過之類的。如果是辦事處自己起草的檔案導致了錯誤,處罰會加重,一般會直接將責任人解除職務。」
「至於專業委員會中的責任人,理論上議會或其它執法機構無權進行處理,因為委員會提出的只是建議,沒有誰強迫你議會一定要通過。但實際操作中,為了維繫委員會與議會間的關係,委員會內部會對造成錯誤的責任人進行追究。」
獨狐吻道:「委員會如何組成呢?」
簫聲白靈道:「首先,委員會受議會領導,其領導團隊中應包括若干議員。在每個專業委員會下,包含若干個具體事務組,每個組有不少於五個議員。這些議員事實上代表議會審查各項提案,且代表自己的黨派和團體與其它勢力的議員進行討論和溝通。由於他們的工作,使得議案在委員會定稿時,已經基本反映了議會內各派別的態度。等送往議會走程序時,其他議員就不必浪費時間重新討論了。」
「其次,有政府官員和各行各業的專家,在委員會中負責具體工作。他們一是向委員會提供具體的數字和資訊,確保委員會不會無中生有地搞一些莫名其妙的議案出來;二是負責審查具體條款,確保每一個條款具備可操作性,防止議員大人們一時腦袋發熱,提出些看起來很美好,實際上做不到的東西。」
「議員和高級官員在委員會裡通常是兼職,下面涉及專業的工作人員一般是專職。對於這些專業人員解決不了的問題,委員會可以要求政府提供最頂級的專家來協助。這也是委員會的草案具備權威性的一個原因。」
箋竹花道:「楊首長建議的這兩個委員會,在所有委員會中的地位如何?」
簫聲白靈道:「算中等吧。所有這些專業委員會,在理論上是平等的,其排名根據漢字筆畫來確定。實際上呢,大概帝國階層公平委員會、帝國法制建設委員會這樣的,與議會的功能更貼近,重要性更大,地位更高。帝國工業發展委員會這樣的,地位較低,因為經濟上的事,主要是歸帝國政府負責。帝國政府所屬的工業部,地位可能低於教育部、社會發展部這樣的大部,卻絕不低於武裝力量部這樣的部門。但在議會直屬部門中,工業發展委員會事情並不多。」
「帝國地區平衡與協調委員會的公開的宗旨是平衡各地不同的發展規劃對當地居民的影響,力圖不因地區發展規劃的不同而使居民生活質量出現明顯差別。事實上,這成為各地為本地爭取利益的一個討價還價的平臺。至於帝國婦女兒童權益委員會,原先在所有委員會中的實際地位是比較低的,因為其關注範圍與另幾個委員會有所重疊。帝國公平教育委員會、帝國社會公平委員會、帝國預防和懲治犯罪委員會,哪一個都不是婦女兒童權益委員會能匹敵的。不過,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叛軍政府的最高權力機構叫女性權利委員會,連帶著帝國與其相似的婦女兒童權益委員會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頗有後來居上的架勢。」
獨狐吻道:「師長他們進去,能幹什麼?」
簫聲白靈道:「大概是學習吧。他既不是議員,也不是政府高官,想直接在委員會中擔任個負責任的官員,可能性極小。同時,師長似乎沒有足夠的專業能力,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勝任具體的文案工作。以其身份,也不太可能從最低層從頭做起。那麼,一個合適的位置就是,在委員會主席團中,擔當個普通的團員,應主席團主席、副主席的要求,每年列席若干次討論會,僅此而已。」
麗日吹冰道:「這樣的位置看起來對師長挺合適,既不需要做決定,不需要承擔因做決定而帶來的責任,也對時間安排沒有限制,不妨礙他在部隊的工作。」
獨狐吻道:「如果師長能進入委員會,算是陞官了嗎?」
簫聲白靈道:「不算。各專業委員會的主席職位本身,如果沒有其它兼職,只能算副部級。其主席團普通成員,依資歷,對應廳局級或副廳局級。而師長的少將軍銜,按規定,也已經至少和副部平級了。」
獨狐吻道:「那師長瞎忙乎什麼?」
簫聲白靈道:「軍內和軍外,本來就不是一個系統。跨系統調換崗位,掉幾級很正常。你別隻看到委員會主席團普通成員是廳級,還要看到它是不屬於軍隊這一點。如果師長想在軍隊以外有所發展,這個位置肯定比少將軍銜管用,說不定比一個中將都管用。」
面對獨狐吻懷疑的眼光,簫聲白靈道:「知道怎麼才能成功當上帝國議員嗎?」
獨狐吻道:「參加競選並獲勝,難道還有別的路嗎?嗯,皇帝手裡還有一些機動名額。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路嗎?」
簫聲白靈道:「參加競選,不是那麼簡單的。到了年齡,你當然可以不管不顧地報名參選,你的名字也會出現在選舉名冊上。但如果你沒有滿足其它條件,你不可能真正贏得選舉的。」
獨狐吻道:「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簫聲白靈道:「比如,某個政黨的支援。比如,足夠的任職經歷。沒有足夠的任職經歷,很難獲得政黨提名。沒有政黨支援,也很難進入關鍵的職位任職。議會直屬委員會裡的位置,就是一個很好的跳板位置。近百年來的所有帝國議員,在競選帝國議員之前,都至少在這兩個職位中的一個上任職過一段時間,很多還在這兩個位置都幹過。一個,是省級議會的主席團。另一個,就是帝國議會專業委員會的主席團。」
麗日吹冰道:「嗯,這不難理解。好比總理,如果沒有當省長或部長的經歷,無論如何是不能讓別人相信的。」
箋竹花道:「看來,師長,也許也包括副師長,在和仞佳尺的演戲中,確實撈到了好處了。不知道我們這些跑腿的,能不能分到點什麼?」
簫聲白靈道:「有幾句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我想是師長讓我帶給你們的。師長對參謀長說這話時,我在場。師長說,在團級軍官的任免上,師部的建議真的只能當建議看;但在營級軍官的任免上,師部的建議就不僅僅是建議,可以當成是大半個決議來看。參謀長對我笑了笑,就起身離開了。」
獨狐吻和箋竹花兩眼發亮。簫聲白靈道:「所以,你們只要別犯錯誤,再熬上一年半載,機會自然會有的。」
一百三十二
圓坪市某小餐館內,長弓敏、花貓和五六個朋友正在吃飯。
對衷情首先舉杯:「我先預祝花貓同學、長弓敏同學旗開得勝,凱旋而歸。怎麼雙木深葉沒能一起來呢?」
長弓敏仰頭喝下杯中酒,道:「深葉跟著師參謀部先出發,脫不開身。」
蘭秋曉恬也舉杯,對花貓道:「上次連累花貓連長受處分,實在不好意思。」
花貓搖頭道:「中間幾次找你吃飯,你都找藉口躲開了。是不是我不當連長了,你就不把我當朋友了?」
蘭秋曉恬道:「那怎麼可能?只是,你不官復原職,我總覺得不好意思見你。你說,你托慕好股交待下來的事,小妹哪件沒有用心去辦?」
慕好股道:「這裡數你最大,就別充小妹了。安靜點,別妨礙我們同學聊天。」
蘭秋曉恬道:「繪貓熊也比我小嗎?」
長弓敏道:「別隨便打聽女士的年齡。」
蘭秋曉恬道:「那可以打聽點什麼呢?你們的目的地,可以嗎?」
長弓敏道:「我們敢說,你敢把它寫出來嗎?」
蘭秋曉恬搖搖頭:「那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為這麼點兒好奇心上絞刑架。」
花貓道:「其實,我們也還不知道具體去哪兒呢,只知道是如夢方向。如果真的知道了目的地,我們恐怕已經沒有機會出來吃飯了。」
巫紫炎道:「你們上回峰的機會有多少?到回峰的話,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有下一次一起吃飯的機會。」
長弓敏道:「回峰現在戰局很沉悶。我們過海峽的概率不大。不過,軍人得服從命令。上級說我們需要過去,我們就過去,沒什麼可以討價還價的。」
巫紫炎道:「關於回峰和如夢的戰況,你們有沒有更多的內部消息?」
花貓搖頭,道:「除了一些戰鬥細節,在總體上,我們知道的,和公開報道的相差不大。自從橋被炸斷後,近一年的時間裡,我們在回峰的進展不大。在部分地區,還被帝國搶回去部分陣地。不過,帝國試圖把我們趕出回峰山區的努力,是徹底失敗了。雙方以每天萬人以上的傷亡,繼續在回峰來回拉鋸。」
奈特貞紅道:「失去了補給能力後,回峰能堅持住嗎?」
長弓敏道:「如回海峽不算寬。沒有了橋,我們仍然可以通過船運進行補給。只是,補給能力只有以前的一兩成,無法支援我們持續不斷地強攻。但是,以這樣的補給量,單純進行防守,還是不成問題的。」
花貓道:「共和國也就是碰到了帝國這麼個對手,擱在以前,每天上百萬發炮彈的供給量,怎麼也不是個只能單純防守的狀態。」
奈特貞紅道:「可是,回峰這麼守下去,會不會成為個無底洞呢?」
花貓道:「共和國一直沒有公佈回峰戰役迄今為止的損失統計,但根據我們自己的估計,不會低於一千萬人。以這麼大一個傷亡才拿下的地域,誰敢說放棄就放棄?」
長弓敏道:「而且,只要回峰在我們手裡,就意味著跨海大橋的起始和終點均在我們控制之下,就還有修復大橋的可能。如果放棄了回峰,再想修復大橋無異於癡人說夢,共和國再無渡海作戰的可能。」
對衷情道:「現在修復大橋的困難在哪兒?」
長弓敏道:「技術上有什麼難度,我們不知道。單純從軍事角度講,現在根本沒有修橋的環境。帝國的海軍從橋被炸斷開始,就加大了對海峽的騷擾,似乎有切斷海峽運輸,聚殲我回峰集群的意圖。」
繪貓熊道:「這不奇怪。帝國的海軍比我們的先進,是所有清醒的人都承認的。偏偏,海軍這樣的技術兵種,不是靠簡單的熱情或願望就可以得到發展,所有技術都要靠時間一點點積累。帝國利用技術優勢,封鎖海峽,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
長弓敏道:「好在如回海峽不算寬,又有眾多島嶼可以利用。我們的海軍憑藉戰術上的靈活性,加上島嶼上的炮臺和炮兵的支援,將帝國海軍基本上擋在了海峽外。」
花貓道:「我們也只敢說基本上,不敢說完全。帝國艦隊如果真要硬突入海峽,我們只能保證讓它進來就出不去,可不敢保證讓它進不來。」
對衷情道:「這樣子,確實沒有辦法修橋。修到一半,帝國來次突擊,就又得重來。」
長弓敏道:「還有,我覺得更關鍵的是,也許以共和國的運輸能力,根本就沒有餘力為修橋提供足夠的物資。那幾座跨海大橋,可不是一般江河上的普通橋樑。當初帝國修這幾座橋時,專門為此建造了鋼鐵廠和水泥廠,以及一大批配套工廠,只為修橋提供物資支援。」
巫紫炎道:「如果只是修復,橋墩底下的地質基礎可以不用重做,可以只修復上面的橋面部分。」
對衷情道:「據我聽到的消息,有部分橋墩沒法繼續用了。要修復大橋,至少部分橋墩需要完全重新澆注。」
花貓道:「即使只修復橋面,工程量也很大。現在共和國的海峽運輸能力,必須首先保障回峰部隊的需要,其次要保證控制海峽的駐軍的需要。我不認為現階段我們有修復大橋的餘力。」
繪貓熊道:「前一段新聞報道,共和國計劃在小指大陸和無名指大陸與手掌大陸的海峽間各修建一座大橋。依我看,這其實是有為修復如回海峽內的斷橋做技術準備的意思。」
奈特貞紅道:「唔,想想真有這可能。似乎小指大陸、無名指大陸與手掌大陸之間的交通還沒有緊張到必須新建大橋的程度,那麼,緩解交通壓力也許只是個表面理由,更迫切的理由是,為修復斷橋積累技術和經驗。」
巫紫炎道:「不管如何,回峰必須保住,才有修橋的可能。長弓敏你們真的不上回峰嗎?」
長弓敏道:「命令還沒有下來,我們猜測上回峰的可能性小。因為跨海運力的緊張,看前幾個軍區的做法,都是隻派了幾個精銳的軍、師過海。而其它部隊,則在如夢及附近幾個省的沿海作為預備隊,執行警戒任務。同時,負責部分困難地區的防禦工事建設。」
慕好股道:「如果去修工事,時間是不是會比較長?」
花貓道:「如果進入回峰作戰,可能需要前後一個月的時間,其中在前線作戰的時間是二十天左右。如果不過海,只是去修築工事,可能要去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每支部隊負責的工事,需要完成後,該部隊才能撤回原軍區。留下修建了一半的工事給後續部隊,是不允許的。」
慕好股道:「工程兵部隊和地方上的工程人員呢?這些事情不應該主要由她們負責嗎?」
長弓敏道:「或許是工程兵部隊忙不過來,而某些關鍵位置的修築不能放心地交給軍隊以外的人吧。」
對衷情道:「這麼說,理政局判斷如夢附近會發生大戰?」
長弓敏道:「理政局如何判斷,我不知道。可是,從公開報道的帝國軍動態看,帝國的新海軍已經成型。這些軍艦無法直接支援回峰作戰,但也不可能閑著,一定會來找我們麻煩。最可能找麻煩的地點,當然是如夢。」
蘭秋曉恬道:「我記得,那還是中平戰役後不久,帝國在大學畢業生中大招兵,條件非常好。當時我都有些心動。後來知道,這批人中相當多去了帝國海軍。算算時間,這批人的軍事訓練和學習也該結束了。」
花貓道:「除了人員,帝國在戰爭開始後新增的造船能力,現在也完全可以投入使用了。看情報,帝國一百多個萬噸以上的船塢,十幾個十萬噸以上的船塢,現在是全力開動。加上其它小船廠的生產能力,帝國一個月可以下水幾個艦隊。」
長弓敏道:「帝國在戰前的一個標準艦隊包括,三艘重型巡洋艦,三艘輕型巡洋艦,十二艘驅逐艦和護衛艦,兩艘大型後勤補給艦,另附加若干其它小型艦船。現在帝國新組建的艦隊,據信所有軍艦均比舊軍艦效能優良,並且增加了艦隊中的艦艇數目。其中,最大的變化是,每個艦隊中增加了四艘重點用於對岸攻擊的瀕海炮艦,其火力據說十分強大,每艘擁有四十八門對岸火炮,足以在對戰中壓制一個陸軍炮兵師。」
眾人一片感嘆。巫紫炎道:「這麼多火炮齊射,它也不怕後坐力把自己掀翻?」
花貓道:「應該是經過了專門設計的。據說,在海戰中,它們需要其它戰艦掩護,可能也與此設計專注對岸攻擊,造成對海攻擊疲弱有關。這批對岸軍艦尚未在實戰中運用,我們還不知道其具體效能。但是,這批軍艦的存在,是勿庸置疑的。想要把幾十艘幾千噸的大傢伙完全藏起來,那是不可能的。」
長弓敏道:「除了瀕海炮艦,帝國還生產了海量的登陸艇。具體這些登陸艇如何使用,是配備給各艦隊,還是由帝國陸軍直接掌握,我們還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帝國造這些登陸艇絕不是用來觀賞的,對吧?」
對衷情道:「看來,即使你們不過海峽,仍然可能面臨惡戰。」
花貓道:「當兵,哪能怕打仗呢?」
長弓敏道:「如果有仗打,花貓也不至於憋了這麼久才升回連長。要立功,還是在戰場上容易。」
蘭秋曉恬問道:「花貓連長是靠什麼功勞升回來的?」
花貓道:「還不是讓你搞得。被撤職後,天天跟以前的手下一起站隊訓練,尤其是訓練那些基礎科目,我實在是有些抹不下面子。所以,我讓長弓敏給我安排了個可以單獨訓練的專案。然後,她讓我去練狙擊手。連里做戰術訓練時,我跟大家一起練。要練佇列什麼的時候,我就自己跑去練狙擊。結果呢,前不久軍區的射擊比賽,本小姐輕鬆殺進了前十名。然後,我就把寄存在長弓敏那兒的連長拿回來了。」
蘭秋曉恬道:「我就知道,花貓連長一定能行的。這身手,不上戰場則已,上戰場絕對能當戰鬥英雄。」
花貓道:「哪裡,哪裡。咱們先不說我和長弓敏的事兒了,別搞得像我們要回不來的樣子。說說你們的事兒吧。」
蘭秋曉恬道:「我知道,說多了你們怕泄密。你們怎麼能回不來呢,我還等著花貓連長和長弓敏支委回來一起喝酒呢。來,先乾了這杯。」
眾人互相敬了幾杯酒後,奈特貞紅問慕好股:「最近忙什麼呢?近期有大片上映嗎?」
慕好股道:「現在我在為《進軍如夢》準備宣傳材料。除了劇組自己提供的材料外,我得針對本地的情況,組織更符合本地的宣傳方式。比如花貓和長弓敏她們所在的部隊,也曾參與如夢戰役,我們就要針對裡面的老戰士搞一些訪談。」
蘭秋曉恬對慕好股道:「等把《進軍如夢》的宣傳做完,聽說你就要調去網路宣傳部門了,是吧?」
慕好股道:「我們頭兒找我談過了,是有這說法。哈,以後上班時間可以名正言順地泡網了。」
繪貓熊則有些疑惑:「怎麼是《進軍如夢》?前一段我聽說,今年的獻禮大片是《解放中平》嘛。」
慕好股搖搖頭,道:「是曾經這麼傳過,我原先還為《解放中平》準備了一些材料呢,但後來突然有通知,說該片犯了嚴重的錯誤,在做大修改。」
繪貓熊道:「怎麼會呢?去年的《解放中平》電影版不是很好嗎?改成電視劇,能錯到哪裡去?」
巫紫炎道:「和前幾個月的反擊文化領域的奴性行動有關嗎?似乎有一大批影視劇因為該運動受到了影響。」
慕好股搖頭表示不知道,長弓敏接過去道:「有一定關係吧。電視劇版的《解放中平》當然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喊出要迎月黨讓位的口號,畢竟這是由中央宣傳部發起拍攝的片子。可另一方面,就是因為其拍攝背景,讓理政局對其犯下的錯誤更加痛心。該片的編劇和導演可能面臨大麻煩,據說,報理政局的處理決定是,死刑。」
眾人大感意外。短暫地驚歎聲音過後,巫紫炎道:「你怎麼知道這事的?你看過這部片子嗎?」
長弓敏道:「我沒有看過。我是聽露詩雅老師說的,當時花貓也在場。」
花貓點頭,道:「在整個文化領域反擊奴性行動中,共和國一共處決了幾千人,但是其中沒有一個是因為單純地言論出格而被處決的,一定是想將其錯誤想法付諸行動了,才被鎮壓的。因此,對於電視劇版《解放中平》的編劇和導演是否應該判死刑,理政局有分歧。為此,理政局將整部片子下發,讓所有部隊軍以上幹部觀看,然後發表意見。」
奈特貞紅道:「露詩雅級別不夠吧?」
長弓敏道:「但她跟月影緋紅和言午瀅關係不錯,而月影緋紅和言午瀅是有資格看片子的。言午瀅看片看到一半,據說直接掀了桌子。在本地上報的處理意見中,言午瀅直接圈了死刑選項。月影緋紅稍微好點兒,選擇了死刑或長期徒刑。」
對衷情道:「什麼樣的情節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花貓道:「片子中對帝國軍隊的美化,對帝國生活的美化,我們就不說了。反正我們也沒看到,也說不清。按露詩雅的描述,片中很多細節,讓人看起來很不舒服。真較真吧,你還不能說完全不對,就是該片把一些曾經發生過但不具代表性的情節拍出來了。」
長弓敏道:「據說,導演是試圖發掘出反派人物身上的閃光點,以表現人性無處不在。言午瀅對露詩雅叫喊,你想表現人性無處不在,為什麼不在我們的戰士身上表現,非要表現在敵軍身上?你個賤人到底拿的誰家的工資?露詩雅一邊聲明,我既不是編劇又不是導演,關我啥事?一邊還得給言午瀅消氣。」
對衷情道:「這麼看來,這編劇確實腦袋壞掉了,似乎是被歷史上的真相還原流派給害了。任何言論和作品,怎麼可能沒有立場?體制外面的人拍個片子,標榜自己的中立,還多少可以理解。作為體制內的人,如果立場不在我們這邊,那一定是叛徒。再說,現在的尚陽星真可能存在中立的第三方勢力嗎?」
蘭秋曉恬道:「沒辦法,有些人總是一邊從糞便中尋找未消化的食物殘渣加以頌揚,一邊在米飯中尋找沙粒。」
慕好股拍桌子道:「閉嘴,我們正在吃飯。該片還有什麼其它問題嗎?」
長弓敏道:「有了人性,當然還要有愛情。編劇先安排了一個帝國男軍官和某地下工作者的愛情故事,以方便地下工作者獲取情報。言午瀅說了,這是夸我們的地下工作者魅力高呢還是損我們的地下工作者只能靠美色?行,咱忍忍接著看。」
奈特貞紅道:「還有不能忍的啊?」
長弓敏道:「接下來,編劇又讓我軍一個中級指揮員與該帝國男軍官發生了關係,將該男軍官定位為我軍指揮員起義前的家裡的男人,兩人之間曾有非常深的感情。然後,片中專門表現了當他們在戰場上相遇時,雙方如何糾結于私情和大義。另外,再加上地下工作者,三人之間又如何情感糾纏。」
蘭秋曉恬道:「有什麼好糾纏的?帝國哪個男人沒有個千八百的女人,至於這麼纏纏綿綿地麼?」
長弓敏道:「在這裡,編劇就是那麼寫的劇本。言午瀅當時對旁邊一起看片的人說,你們說,如果真能找到男演員,劇組的這幾個王八蛋是不是真能拍出激情戲來?這是在打仗麼?」
奈特貞紅道:「言午瀅這不還坐得挺穩當麼?她掀桌子的事是在哪裡?」
長弓敏道:「當編劇把在某處執行佯動的游擊隊長也安排給那個男人,並且對該男人念念不忘時,言午瀅一拍面前的桌子,站起來就走了,起身時把桌子撞翻在地也沒管。」
巫紫炎道:「這個情節和前兩個相比,沒有更過分的地方呀。」
花貓道:「當時我們這支部隊沒有直接參與圍攻中平,實際執行的是向思蘭方向佯動,牽制思蘭方向的帝國軍。」
眾人恍然:「怪不得言午瀅無法忍受呢。月影緋紅什麼反應?」
長弓敏道:「月影緋紅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節也極為反感,只是城府深些,忍著看完了。月影緋紅對影片的評價是,整個電視劇的立場定位都是錯誤的,歪曲歷史,格調低下。如果讓這樣的片子對大眾播放,對部隊士氣將造成極大損害,對社會風氣將造成惡劣的影響。尤其是其中涉及男女關係的部分,十分不負責任。月影緋紅建議理政局對相關責任人予以嚴肅處理。」
對衷情道:「唉,這又是受了愛情至上論的毒害。文化界在批判帝國的文化理論時,有人去翻帝國前文藝作品,提出古為今用的想法,這本應該是正確的。結果,有人走火入魔,認為沒有愛情的作品算不上偉大的作品,愛情是超越時代和階層的永恒存在。她們也不想想,在現在的社會談愛情,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奈特貞紅道:「說來說去,無非是有些人離了男人,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過了。」
巫紫炎道:「前一段文化領域的反擊,依我看,迎月黨還是太克制了。那些人叫喊的什麼,治理國家和暴力革命不一樣,所以迎月黨應該廣泛吸收社會精英進入政府,不就是為了奪權嗎?甚至,說革命的任務已經完成,所以迎月黨可以下臺,實行多黨輪替,讓更專業的人來治理國家。作為個黨外人士,我都覺得這些話過分。」
花貓道:「以前月影緋紅和我們談過這個話題,理政局一直擔心的是反擊行動被擴大化。在戰爭尚未結束時,社會實在經不起大動盪。所以,對那些跳出來的人,只要其沒有具體的組織行動,沒有與帝國內外勾結的行為,儘量不判處死刑。」
長弓敏道:「她們文化人那層皮,確實幫了她們大忙。若沒有那個身份的話,膽敢叫出同樣的口號,共和國鐵定送她去輪迴。」
巫紫炎道:「我覺得這不公平。憑什麼她們自稱文化人,就可以享受不一樣的待遇?」
長弓敏道:「和對奴性文人的定性需省市兩級批準一樣,是為了降低對文化界的衝擊。說白了,整個共和國的文化界,包括理政局中的文化界代表,有哪個不是經帝國的教育體系出來的?或多或少,這批人身上都有帝國的影子。那些被批判的行為表現,真要找,估計在每個人身上都能找出一些。據此進行全面打擊,則打擊面有些過寬。」
花貓道:「如果把定性的決定權下放到基層,基層為了劃清自己與這些行為的界限,為了表示自己對中央的支援,難免會上綱上線,或者硬找人湊數。由省市兩級來定性,卻又必然會漏掉一批人。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理政局終究沒有把權力放下去。」
長弓敏道:「有些人是真的自己糊塗,認為自己是為大家好,所以提一些意見。這跟那些想渾水摸魚的,還不一樣。所以,共和國對那些採取了具體行動的,予以了堅決鎮壓。對於那些口號喊得響而沒有具體行動的,則以勞動改造為主。對那些提了意見,但沒有公開喊口號的,則是開了幾次會,就暫且放過去了。」
花貓對眾人微微一笑,道:「不然的話,不說別人,以咱們文總的一貫表現,你們說是不是該受到處理呢?」
一百三十三
說到文總,學生們都來了興致。巫紫炎道:「我畢業後還沒有見過文總,她現在幹什麼呢?」
慕好股道:「文總繼續當著校長,而且現在是共和國教科書編纂組中的一員了。」
巫紫炎道:「編寫教科書?文總幹得不錯嘛。」
慕好股道:「沒你想的那麼重要。現在,理政局下面有一個教科書編寫委員會,那裡面的二三十人是最重要的,她們直接對理政局負責。在這個委員會下,每個科目有一個總編纂組,這裡面的幾十個人是具體科目的主要負責人。」
長弓敏接著道:「在語文總編纂組裡面,又根據年級進行了區分,文總進入的是初一組。在初一語文教科書中,又具體分為帝國時期白話文、帝國前白話文、文言文幾個部分。其中,文言文又分為散文、韻文、詩詞等幾個小部分。文總具體參與的是文言散文部分。」
花貓道:「文總她們這個小組有四五十人吧,任務是選取適合初一年齡段學習的古文一兩百篇,加以詳細解釋,然後從中選出十幾篇作為課本教材,二三十篇作為補充閱讀教材。她們的工作流程是,把自己的選擇上報語文總編纂組,得到批準後,再結合其它年級被批準的教材,再次詮釋入選文章,指明教學中老師必須闡明的知識點,寫出教學參考資料。」
巫紫炎道:「能進入這個編纂組,就是很了不起的了。」
長弓敏道:「這其中,月影緋紅的推薦起了不小作用。看起來,光語文編纂組就有上千人,可攤到本省頭上不過只有四人,其中在中學執教的只有兩人。文總還是很給力的。」
奈特貞紅道:「原先我以為,在這次反奴性文化的運動中,文總躲不過去呢。沒想到,她竟然毫髮無損。」
繪貓熊道:「文總運氣比較好。我前一段回洛口,聽說了與文總有關的一些事,連色羽舞月也沾光躲過了這次運動呢。」
花貓道:「你回洛口了?那裡現在怎麼樣?」
繪貓熊道:「你是問人還是問地方?若說工廠的話,現在的風華機械廠發展得不錯,同時生產軍品和民品。若說人嘛,你們認識的幾個人之間的關係,那還真是,不太容易說得清楚。」
長弓敏道:「隨便說說唄。」
繪貓熊道:「最單純的,是幽湖靜水。從廠子復建開始,她就管技術,現在依舊是總工程師。除了努力保證工廠機器的正常運轉外,她現在開始考慮進行技術上的改良,裝置上的升級換代。雖說以前她在廠里算不得高技術人才,但現在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員。有基礎,有機會,有動力,有壓力,具備這些條件,日後她在技術上的成就超過被裹挾去拇指大陸那些人不是問題。」
花貓道:「唔,不錯。你熟悉那個稻泉紫呢?」
繪貓熊道:「這個,因為某些歷史原因,嗯,不太容易說清楚,總之,稻泉紫和副廠長光菱珊互相看不上眼。」
長弓敏道:「都是老資格迎月黨人,有什麼放不下的仇?露詩雅老師跟我們現在的關係都很不錯了,不是嗎?」
繪貓熊道:「反正,她們以前不是一條線的,還有過,嗯,算誤會吧。」
花貓道:「知道了,那個年代扯不清的麻煩事,我們不追究了。她們倆現在怎麼樣了?」
繪貓熊道:「光菱珊知道稻泉紫在盯著她,所以,一切工作堅決走流程,絕不自作主張;涉及專業的建議和意見,全部事先與詩蒂蔻溝通,絕不自己拍腦袋出主意。而詩蒂蔻呢,只針對具體事務有事說事,堅決不在任何場合發表站隊的意見。詩蒂蔻的意思是,你們迎月黨內部的鬥爭太兇殘了,小女子我實在摻乎不起啊。」
對衷情道:「也難為詩蒂蔻了。作為一個帝國留下的舊管理人員,惹翻了哪一方,都有被隨時幹掉的可能。」
繪貓熊道:「光菱珊和詩蒂蔻這麼個組合,在稻泉紫的緊盯之下,表現還真不錯,分別連續兩次被評為優秀黨員和先進工作者。反倒是稻泉紫,因為花了大量精力去關注光菱珊,雖說沒耽誤自己分內的工作,可也未能評上優秀。」
花貓道:「我覺得稻泉紫有些偏執了,她應該看開點。」
繪貓熊無奈地搖搖頭,道:「我處在稻泉紫的位置,也沒辦法放心。稻泉紫曾經跟我說,自己是不是該放鬆些,等光菱珊犯了錯誤後,再來收拾她。可她自己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說這樣子對廠子損害太大,自己還是得盯著才行。哎,有些事情,沒法跟你們說。」
奈特貞紅道:「沒法說就不說了吧。剛才你提到文總運氣好,是怎麼回事。」
繪貓熊道:「文總、色羽舞月她們都去參加一個什麼教育法制推進會議,說是要加強共和國關於教育界的立法,推動以法律監管教育事業。她們的主張是迎月黨不要再主導教育,而是要在國家法律的框架下,由專業人士管理學校。」
巫紫炎道:「這跟造反有啥兩樣?」
繪貓熊道:「加強法制建設的觀點麼,總還是有其市場的。文總參加了這個會議,但是在會議最重要的階段,即有人提出迎月黨的角色該如何處理時,文總卻去為自己的研究查資料去了。同樣的,會議發表的聲明,文總自然也就沒有簽署。反奴性運動後,該聲明的起草和首倡者,被處決了。參與簽名的,都受到了處理。而文總,在學校內部的會上作了兩次檢討,批判了該聲明的荒謬之處後,就沒事了。」
奈特貞紅道:「色羽舞月怎麼沾光的?」
繪貓熊道:「文總去查資料時,色羽舞月跟著去幫忙,所以也躲過去了。」
對衷情道:「文總研究的是個什麼樣的課題,能讓色羽舞月跟著忙乎?」
繪貓熊道:「據說是研究亞洲與夏朝的關係。」
慕好股道:「你再說一遍,我怎麼完全沒聽明白。」
繪貓熊道:「夏朝是我們在地球上的祖先建立的一個古老朝代,我們稱呼『華夏』時,這個『夏』字所指代的朝代。」
慕好股道:「這個我知道。」
繪貓熊道:「亞洲是塊大陸,是華夏所處的地方。」
慕好股道:「這個我也知道。可是,兩者有關係嗎?」
繪貓熊道:「文總就此問題,對色羽舞月滔滔不絕地闡述了六個小時以上,讓色羽舞月相信,兩者有緊密的關係。同時,文總讓色羽舞月相信,這是個具有很大的歷史和文化意義的研究課題,所以,色羽舞月決定幫文總查資料。」
對衷情道:「文總的理論或觀點到底是什麼?」
繪貓熊道:「我不知道六個小時能談什麼,我只記住了文總一個觀點,兩分鐘就能說完,那就是,亞洲就是指代的夏朝。」
巫紫炎道:「文總這觀點有根據嗎?」
繪貓熊道:「有啊。亞洲的夷語稱呼叫什麼?叫亞細亞啊。文總說了,亞細亞就是夏。你可以想像這麼個場景:在夏朝時,外面來了些蠻夷,到了夏朝的地盤,不知道是啥地方啊,於是就問一問吧。『喂,你們著哩,系神魔地方?』『我們這裡,是大夏。』『系神魔?大阿?』『不是,是夏。西壓夏。』『噢,是亞,不,西壓,夏。』回到蠻夷的地方後,當地人就知道了,遠處那塊地方是亞,哦,西壓,夏。最終土著記下來的,就是亞細亞。」
巫紫炎道:「嘿,古代的亞細亞和夏的發音跟現在一樣麼?」
繪貓熊攤手:「誰知道呢?我只是轉述。」
奈特貞紅道:「有任何相關的文獻記載嗎?」
繪貓熊繼續攤手:「誰知道呢?這是文總的觀點。她拉著色羽舞月去查資料,也許就是想找出些記載來吧。」
對衷情道:「這個研究對我們現在的社會有用嗎?」
長弓敏道:「有沒有用另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研究不管結果如何,都不會有人因此去找文總麻煩。」
花貓道:「對文總而言,這就是這個研究最大的價值。」
畢業於蘊秀的少女們都不再說話了。蘭秋曉恬再次舉杯:「我想,我必須為文總而敬諸位一杯。相比之下,那些宣稱『自古以來』的前輩都太客氣了。」
長弓敏道:「作為負責任的大國,談到『自古以來』時,那必須是有根有據的。」
蘭秋曉恬道:「我認為,文總這個,也是有根有據的,哈哈哈哈。」
慕好股白了蘭秋曉恬一眼,對繪貓熊道:「除了色羽舞月,還有其她熟人蔘加那個會議嗎?結果如何?」
繪貓熊道:「和你們勉強談得上熟人的,大概就是雪柔情了。她可沒色羽舞月好運,在聲明上籤了字。現在,她被髮配到某地監督勞動去了,挺慘的。」
巫紫炎冷哼一聲,有點不滿意繪貓熊的說法:「什麼運氣不好?有誰逼她簽字麼?自己做事,就得自己承擔責任。再說,監督勞動就算慘嗎?我們廠子也有發配來接受監督勞動的,除了需要定期報告行蹤外,她們和別人干同樣的活,享受同樣的工資待遇,甚至還要好一點呢。如果這也叫慘,那我們一出校門就進工廠的算什麼?」
對衷情道:「她們原本是坐辦公室坐書齋的文化人嘛,突然待遇下降,當然感覺慘。」
奈特貞紅道:「文化人又怎樣?就該比我們嬌貴些?她們以前為男人服務,有男人政權寵著。現在她們仍舊採取為男人服務那一套,還指望共和國也寵著?跟普通工人農民一樣幹活就受不了了?那這些活該誰來幹?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長弓敏打圓場,道:「等將來有人寫歷史的時候,恐怕真的會認為她們受了迫害,因為文人惺惺相惜嘛。這事不該咱們管,也管不過來。真有人要翻案時,也是該理政局去考慮的事。慕好股,你說你要轉向網路宣傳,是怎麼回事?現在你們不使用網路麼?」
慕好股道:「近期和帝國那面的網上交流增加,所以要抽調些人重點負責網路。原先我們這樣的宣傳部門單純對內宣傳,用不著專人負責網路。」
蘭秋曉恬道:「現在帝國和共和國都擴大了連線二匕島的頻寬,使帝國和共和國間的網上交流擴大。當然,你們軍人未經批準,是肯定不許連線二匕島的。普通人,理論上是不受限制的,但是其網速決定了,她們不可能經常連線二匕島。畢竟,再怎麼說頻寬增加了多少倍,那也不過是大洋中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島而已。」
一百三十四
對衷情對眾人道:「現在關於二匕島的報道越來越多了。我最近正看一個二匕島的專題呢,想聽聽麼?」
花貓道:「想說就說吧,讓我聽聽有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
對衷情道:「二匕島的名字是根據其形狀來命名的,因其露出水面的部分像兩個漢字的『匕』字,即一個長條土地帶兩個支出去的分叉部分。此島另一個名字叫六九交合島,現在不怎麼用了。」
花貓道:「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六九交合島』這名字咋來的?」
對衷情道:「也是根據該島的形狀。當我第一次聽到二匕島的形狀描述時,我曾經想,兩個『匕』字,為什麼不乾脆叫『比』島或『北』島。」
長弓敏道:「嗯,我和花貓可是聽到名字的第一時間就去查過地圖,當時就知道了這兩個『匕』字是頭對腳相向排列的。」
對衷情道:「那你們也一定知道,兩個『匕』字上那四個枝杈實際上是兩兩相連的。」
長弓敏道:「嗯,不錯。在全年水位最低的幾天,其連線處是完全露出水面的。不過,也僅僅是在那幾天。因為在這幾天該島的兩個『匕』字部分是連在一起的,所以地理書上將二匕島算成是一個島。但在全年大部分時間,把二匕島看成兩個獨立的島也沒錯。」
對衷情道:「在兩個『匕』字連線在一起的那幾天,如果換一個看法,該島的形狀是不是像一個數字6和一個數字9疊在一起了,兩個數字中的那個圈交合在一起了。所以,二匕島也曾叫六九交合島。」
巫紫炎道:「隔開二匕島兩個『匕』字部分的水很淺,完全可以將其填平,讓二匕島徹底變成六九交合島。」
蘭秋曉恬道:「原先沒這麼填,是因為沒有必要。當時,整個島上常住人口不過萬把人,要那麼多地沒用。為了兩邊的交通方便,沿『匕』字的分叉修兩座橋把兩邊連起來也就是了。現在,帝國和共和國都在島上填海,兩邊其實已經連成一體了。」
慕好股道:「如果你注意看新聞,會發現在關於二匕島的報道中,出現了一個新詞,叫『橋下區』。仔細點看,橋下區又細分為『東橋下區』和『西橋下區』。帝國和共和國都沒有這個橋下區的正式區劃,該區是屬於個無人管的地區。」
奈特貞紅道:「說起來也奇怪,帝國和共和國在回峰打得你死我活,卻又在二匕島共同填海造地。」
長弓敏道:「這和二匕島特殊的地位有關。」
巫紫炎道:「二匕島很特殊很重要嗎?」
花貓道:「二匕島之所以變得很特殊很重要,正是因為它很不特殊很不重要。二匕島離手掌大陸接近一千公里,離拇指大陸超過一千五百公里。在帝國,海運的地位本來就比不上高鐵,而二匕島還不處在任何一條主要航線上。以其為軍港,或許有一定價值,但也不具備不可替代性。位置比它更具戰略意義,條件比它更優越的島嶼,有一大把。」
對衷情道:「二匕島本身也沒有具備戰略意義的礦產或特產,一直只是作為一個私人的度假地點和漁民躲避風暴的港口而存在。在此次大規模填海前,二匕島的陸地面積略低於一千一百平方公里,東西長七十二公里多,南北寬四十一公里多。」
長弓敏道:「兩個『匕』字之間天然的分界線,對二匕島取得今天的地位,起了關鍵作用。放在別的島上,起義軍絕沒有可能只解放一半島嶼,而放任另一半被帝國控制的道理。上級有此想法,也不適合直接劃條線來限制部隊的行動啊。」
奈特貞紅道:「這麼說,我們其實完全可以解放二匕北島,但是我們自己放棄了?」
長弓敏道:「首先是帝國放棄了二匕島。當初,如果帝國海軍執意防守的話,我們的海軍根本不可能那麼快將軍隊送上二匕島。可是,帝國海軍當時專注于如回海峽,在大洋上的力量不多。這就決定了,帝國海軍只能重點防禦。」
花貓道:「除了少數幾個具有戰略意義的島嶼,其它所有離拇指大陸超過一千公里的島嶼,帝國均在事實上放棄了。共和國憑藉一批排水量幾十百來噸的艦艇,從三個先前佔領的島嶼出發,兩天內即突破了帝國十幾艘小炮艇的堵截,將幾千部隊送上了二匕島。」
長弓敏道:「在這些部隊完全佔領南島,正準備跨過海溝,繼續解放北島時,理政局,是理政局,直接下達了停止進軍的命令。」
花貓道:「我們這面停止了前進,但帝國那面暫時不知道。當時殘留在北島的一千多帝國守軍一片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景象,而從大陸逃到島上的頑固分子們,也是一片絕望的哀嚎,跳海的、上吊的時有所聞,跑到警察局門口申請輪迴的絡繹不絕。」
長弓敏道:「隔著海溝與我們相互炮擊了十幾天後,帝國軍發現我們似乎沒有北上的意思,還以為我們兵力不足,試著發動了一次反攻。被十幾分鐘內打死了幾十個人後,帝國軍認識到,我們不繼續進攻,不是因為軍事上的原因。一個月後,帝國兩艘運送糧食的商船前往二匕島。我軍巡邏炮艇一度離這兩艘無武裝商船只有兩百米的距離,但最終沒有干涉這兩艘船的行動。至此,雙方在二匕島周邊達成默契,大規模戰鬥停止。」
慕好股道:「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和帝國方同時開始往二匕島大量移民。二匕島的居民數,從戰前的不到一萬,到戰時的十萬左右,再繼續膨脹到現在的超百萬,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對衷情道:「這些新上島的人除了各自建設自己的居住區以外,逐漸試著越過軍隊控制線,與敵對方的平民交往。開始是坐著小船,後來是把橋下的水面完全填平了,圍了個徹底的島中湖出來。」
巫紫炎道:「這些人能耐還挺大。」
長弓敏道:「橋下的水深,最深處也不過幾米,對雙方政府而言,填起來自然是小意思。這是理政局和帝國中央政府共同關注的工程,填不平才是怪事。當然,表面上,幹這事的,全是自發的平民。」
巫紫炎道:「那雙方的軍隊在幹什麼?」
長弓敏道:「據我所知,在相互射殺了一些叛逃者偷渡者,相互之間小規模摩擦過幾次之後,雙方在島上的軍隊也達成了默契,即,雙方軍隊均不主動越過戰前的海堤,也不允許任何攜帶熱兵器的平民越過海堤。」
奈特貞紅道:「都帶上槍了,還是平民?」
花貓道:「現在雙方接觸的規模大了,裡面平民占的比重自然不小了。雙方最初開始接觸的那批人中,能有幾個是單純的自發的平民?」
奈特貞紅道:「那麼,接觸地區的治安之類的,歸誰管?」
花貓道:「沒人管。當然,如果證據確鑿,等你重新越過海堤回到有法制的地區時,會有人找你的。」
巫紫炎道:「島上的任何人都可以隨意越過海堤嗎?」
對衷情道:「那當然不行。在我們這邊,你得先向海堤守衛部隊申請個釣魚許可,表示,我想去海溝那裡釣魚。部隊審查後,認為你可以去釣魚,於是給蓋個章,囑咐一句小心安全,然後你才可以憑許可跨越海堤。」
繪貓熊道:「現在橋下區已經填平了,海溝都沒有了,還是發釣魚許可嗎?」
蘭秋曉恬道:「別說小小的橋下區,就是把島中的湖面全填了,依然可以繼續發釣魚許可。我想去那裡找個三五畝大小的水塘釣魚,不可以嗎?」
慕好股道:「一個通行證名稱而已,叫什麼無關緊要。帝國那面發放的類似證件叫『游泳健身證』,不比我們這邊的『釣魚許可』強。」
長弓敏道:「對於共和國和帝國這麼兩個巨大的國家,再怎麼悶頭死掐,也必須有一個瞭解對方、宣傳自己的窗口。尚陽星沒有中立的第三國,也不可能在激烈交火的回峰前線進行交流,那麼另外建造個交流平臺就是必要的了。」
巫紫炎道:「你們說,理政局的人是不是通過二匕島和帝國高層有聯繫?」
花貓道:「常委里那幾位,大概不會直接捲入。剩下的人裡面,一定會有人與帝國建立聯絡通道的。即使以前沒有,現在也必須要有了。」
奈特貞紅道:「那算不算通敵?」
花貓道:「私自聯絡,肯定是通敵。但若是一切在組織掌控之下進行,那就不算,而可以算成情報工作的一部分。以帝國和共和國之間你死我活的關係,雙方高層想建立任何私人友誼都是不可能的。」
長弓敏道:「高層的聯絡只可能是個副產品,瞭解對方整個社會的情況,才應該是建立這個窗口的真正目的。對我們而言,我們想要知道帝國給治下的女人又灌輸了什麼觀點,女人對此有什麼反應,我們該如何破解。我們可不想辛辛苦苦打半天,卻發現自己的犧牲得不到認同。對帝國而言,同樣希望知道我們這邊的真實情況,好預先有所準備。」
慕好股道:「在宣傳方面,雙方都希望能把自己的主張傳達到對方的控制區;雙方都不希望對方的主張在自己的控制區流傳;但雙方的民眾都會對對方的社會有興趣,想知道對方民眾的真實生活狀況。」
繪貓熊道:「哦,這大概更接近事實。好奇心是個很可怕的東西,與其讓大家胡亂猜測,不如索性打開個窗口給大家看。」
巫紫炎道:「從這麼小個窗口能看到真實情況嗎?沒有可能嘛。一來,雙方肯定都是把最好的一面擺在窗口前;二是,大多數人實際上沒有可能去仔細看的。就比如剛才慕好股說的,一個頻寬限制,就足以讓大多數人連不上二匕島的網路。至於親自前往二匕島,就更難了。」
蘭秋曉恬道:「對於多數人而言,只要有個窗口滿足好奇心就行了。至於看到的情況有多少真實度,那其實不重要。對於高層而言,自然會有專人去分析對方。此外,還有情報人員發回來的秘密資訊。她們不至於被一個二匕島的影像迷惑住。」
對衷情道:「難怪二匕島現在最興旺的行業是出版印刷業呢。島上剛百萬左右的人口,出版社倒是有上千家了。不算書籍和影像出版物,光報紙現在就有兩千多份。其中,二匕島本地新成立的報紙有二三十份的樣子,帝國和共和國很多全國性和地方性的報紙,都在二匕島設了印刷點。我原來還奇怪,怎麼二匕島的人這麼喜歡看報紙。」
長弓敏道:「這些報刊書籍,基本上是被情報機構買走的。除了由中央文獻辦公室每天編寫的內部參考外,共和國的中級以上幹部可以直接檢視帝國省級以上報刊的原文。有工作需要時,文獻辦公室甚至可以為她們提供帝國某些地方報紙的原件。」
花貓道:「當初最早下海去游泳、釣魚那批人,相互買賣的就是對方出版的公開書報刊物。」
巫紫炎道:「有沒有趁機進行情報買賣的?」
花貓道:「這個嘛,你必須去問情報局。我猜呢,最初那些人,肯定是經過了審查再審查的,私自買賣機密情報的可能性不大。等後來參與的人多了,幾十平方公里的橋下區都填出來了,裡面幹這樣勾當的估計少不了。」
奈特貞紅道:「既然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對方看,二匕島想必現在很有錢。至少,雙方政府的撥款都少不了。」
對衷情道:「島上第一波次的城區擴建,使用的是撥款。再往後,撥款的比例就下來了。二匕島在雙方的貿易中,收入頗豐啊。哪怕中央不再撥款,只要在政策上不多加限制,二匕島能比共和國所有城市都富裕。」
繪貓熊道:「報紙書籍能產生那麼大的利潤?」
蘭秋曉恬道:「單純出版物,也許支撐不起一個幾百萬人的城市。但是,加上實物貿易呢?」
繪貓熊道:「我印象中,但凡有點兒價值的東西,不是帝國對我們禁運,就是我們對帝國禁運。實物貿易,她們到底貿易什麼?」
慕好股道:「哪怕99%以上的物品都是禁運品,剩下的1%也足夠二匕島享用了。別忘了,帝國和共和國都是百億人口規模的大國。二匕島作為兩者間唯一的貿易通道,這1%能帶來多少利潤?想想都可怕。」
對衷情道:「雖說大部分物品都禁止貿易,但是一些不具備戰略意義的物品,比如各地的特產水果、茶葉,某些化妝品、玉石、首飾之類的,如果對方願意買,我們自然是不介意賣的。」
繪貓熊道:「二匕島買賣這些東西時,用帝國的貨幣還是我們的貨幣?」
長弓敏道:「到現在為止,雙方還是以易貨貿易為主。帝國方要是肯接收帝國貨幣,財政部估計要高興死了。當初帝國濫發在解放區的貨幣,現在還成捆成捆地堆在倉庫里呢。那可絕對是帝國自己發行的真鈔啊。如果把這筆錢全扔回帝國控制區,足夠讓帝國的物價翻個幾番。」
花貓道:「對於在二匕島交易中大量接收我方手中帝國貨幣的人員,被帝國斬首、絞死、槍決的至少有幾千人,被處以凌遲的都有。」
長弓敏道:「由於二匕島與大陸不接壤,來回一趟至少需要好幾天,也方便了帝國控制其濫發貨幣的迴流。帝國只允許幾家受控銀行開展二匕島和拇指大陸間的轉賬業務,所有大筆資金的流動均需提供合法性證明。人員進出二匕島,尤其是從二匕島進入帝國其它控制區時,隨身攜帶的現金數量也受到限制。」
花貓道:「不過,即使不接受我們手裡的舊帝國貨幣,單憑其貿易壟斷地位,二匕島在易貨貿易中的平均利潤率一般估計在150~200%之間,肯定不低於100%。將來,隨著貿易規模的擴大,這個利潤率或許會下降,但仍然會高於國內正常貿易。」
奈特貞紅道:「貿易規模再擴大,易貨貿易的模式就有困難了吧?」
對衷情道:「不必擔心。現在在橋下區,已經出現了一批擔保人和擔保團體,允許在買方沒有對等交換物時,憑信用先把貨提走。賣方再憑藉由此得到的信用,去物色自己想要的商品。」
奈特貞紅道:「這不等於變相發行了一種新貨幣麼?她們怎麼會有這種信用?誰給她們的權力?」
長弓敏道:「帝國和共和國聯合發行獨立的新貨幣?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對於帝國也好,共和國也好,對方都是十惡不赦的罪惡政權,絕對不可以進行合作。那些提供信用擔保的,不過是些黑社會成員。只不過,這些所謂黑社會成員能對二匕島雙方的進出貨物量有充分的瞭解,以確保總體貿易的平衡。」
花貓也笑道:「反正已經是黑社會了,整個橋下區的治安啦、秩序啦之類的事情,這些人肯定是要摻一腳的。出現什麼殺人放火搶劫偷盜之類的事,慢慢地,也得是由大姐頭們協商解決。雙方的合法執法機構,只管海堤上面的事,未必能管得了橋下區的事。」
巫紫炎道:「二匕島前途這麼好,去那裡工作的一定要很優秀吧?」
慕好股撇嘴,道:「真正負責管理二匕島的,一定要可靠且有能力的。至於下面來往談生意的人,需要什麼能力?只要不是佔據了壟斷地位都掙不到錢的笨蛋就行。」
蘭秋曉恬道:「真正有用的高級人才,怎麼會被放到那麼個敵我混雜的地方去。一不留神,被人幹掉了咋辦?所以說,除了搞情報的,或許加上某些搞貿易的,其它領域的真正精英,是不會被送到島上去常住的。共和國不會,帝國也不會。」
對衷情道:「咱們宿舍區要上二匕島的,我知道的只有珊斕鶴。珊斕鶴在學校時那破成績,咱們又不是不知道。」
慕好股道:「那又咋樣?以後說不定可以讓她給帶些帝國那面的特產呢。」
奈特貞紅道:「算了,別說珊斕鶴了。咱們現在不是在給花貓和長弓敏餞行呢麼。時間不早了,好好喝幾杯,她們還得回去準備準備呢。」
蘭秋曉恬道:「有什麼要幫忙的沒有?你們幾號走?」
長弓敏道:「沒什麼要準備的,上級要求帶什麼,我們就帶什麼。至於幾號出發,和目的地一樣,我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告訴你們。反正,從明天起,我們就禁止請假離營。從後天開始,對外的私人通訊就徹底停止。」
慕好股道:「如果有急事要聯繫你們呢?」
花貓道:「公事直接聯繫部隊,讓她們轉。私事,就算了吧。」
蘭秋曉恬道:「嗯,那等你們凱旋迴來後,咱們再聚。」
一百三十五
從如夢返回沒幾天,箋竹花暫時忘掉了軍隊里的煩心事,約上簫聲白靈和獨狐吻去度假。獨狐吻的聯絡官愛鷺恩被打發去安排度假事宜,麗日吹冰則安排幾人先去見見老同學。
在居住的別墅小花園裡,涵深琪露熱情地接待了幾位同學。面對泳池裡的清澈水面,靠在柔軟的太陽椅上,喝著飲料,獨狐吻首先感嘆道:「行啊,涵深琪露同學,現在就能享受這麼奢侈的住宅了。混得不錯嘛。」
麗日吹冰道:「琪露同學這小模樣,是不是釣到了富豪作情人?」
涵深琪露道:「釣到皇帝也沒用啊。給每個情人一幢別墅?帝國有這麼富裕的男人嗎?我可不覺得自己有能讓男人特殊對待的資本。試探了幾個,人家都還沒工夫理我呢。」
箋竹花道:「那這帶花園游泳池的別墅是咋回事?你們單位的福利真這麼好?」
涵深琪露道:「沒騙你們,這真是單位的福利,也是工作需要。而且,這房子可不是歸我一個人用。只不過,其她人很知趣,即使今天沒上班的,現在也去外面玩去了。如果我不給她們打電話,她們大概晚飯後才會回來。」
簫聲白靈道:「哈哈,我知道了,她們是在給你撐面子。」
涵深琪露道:「沒錯。咱們是老同學,隨便怎麼說話都無所謂。如果碰上一些不太熟悉的人,我就要毫不客氣地宣稱,這別墅就是我的。她們來了所謂的朋友,我一樣會去外面吃飯去。反正,我可以報銷餐飲費用,只要不超標就行。」
眾人笑了一會兒,箋竹花道:「你剛才說,住別墅是工作需要。什麼工作有這樣的好處?」
涵深琪露道:「網路宣傳唄。麗日吹冰應該告訴過你們,我這工作是有軍方背景的。但她可能不知道我具體的工作內容。」
麗日吹冰道:「需要保密的話,就算了。如果不需要保密,就跟我們說說。」
涵深琪露道:「可以公開在網上說的內容,哪裡有瞞老同學的道理。唯一需要保密的,不過是我的身份。所以,我的幾個網路名,就不告訴你們了。我在網上做的事情,倒是隨便說說沒關係。」
獨狐吻道:「你有多少個網名?告訴我們會出事嗎?」
涵深琪露道:「常用的有十幾個吧。關鍵是,告訴你們也沒用,軍隊不會隨便允許你們連線二匕島的網,而我的工作主要是在那個網上。」
簫聲白靈道:「你一個人扮演十幾個角色,不怕被人揭穿麼?」
涵深琪露道:「叛軍那邊的人再怎麼懷疑,也沒可能到現場來驗證我的真實身份,她們過不來啊。至於帝國內部的人,在二匕島網路上活動的,多半是體制內的,誰那麼大膽,敢隨便揭自己人的底。」
獨狐吻道:「瀏覽二匕島網頁的,難道沒有普通人嗎?」
涵深琪露道:「當然有啦。帝國可是宣稱,所有人都有言論自由和上網自由。當然,你們現役軍人例外,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雖然人人可以連線二匕島,但能常常去的很少,因為那需要耐心。一般人被網路速度卡上幾次後,就不會去了。」
箋竹花道:「沒有人抱怨嗎?」
涵深琪露道:「當然有抱怨啦。各淪陷省份的流亡政府官員還曾聯名上書政府,要求政府解決這個問題呢。可是,她們也不得不承認,通往二匕島的網路頻寬原本只是為幾萬人設計的,現在一下子想支援幾百幾千萬人的上網要求,是不現實的。尤其是,現在是戰爭時期。」
箋竹花道:「那這些人就這麼算了?」
涵深琪露道:「不算了還能咋樣?誰有工夫現在再去拉條那麼長的海底光纜?不過,帝國政府也不是毫無反應,最終在帝國內部建立了個鏡像網站,把二匕島網站的內容轉過來。」
獨狐吻道:「包括網站上所有的內容嗎?」
涵深琪露道:「那自然不可能,那工作量太大。一般,鏡像網站只轉主要的內容和評論。同樣地,鏡像網站上的討論和評論,也只有部分會被轉到二匕島主站去。」
簫聲白靈道:「帝國太狡猾了。中間這麼一轉,叛軍罵帝國的言論肯定沒有了,大家看到的都是帝國的好話。」
涵深琪露道:「帝國才沒有那麼卑鄙呢。批評帝國、咒罵帝國的話,鏡像網一向是照轉不誤的。只轉好聽的,不轉難聽的,那還叫言論自由嗎?」
麗日吹冰道:「罵帝國的話可以轉過來,我相信這沒有問題。但是一定有不能轉的內容,我也確信。」
涵深琪露笑笑,道:「不能隨便轉的是,帝國宣傳部尚沒有制定好應對策略的言論。遇到叛軍對帝國比較犀利的新指責,我們一般是讓二匕島上的帝國宣傳人員先和對方吵上一段再說。等我們可以化解這些指責的時候,再把它轉過來。」
箋竹花道:「哦,這種時候再把對方的言論放進來,應該就可以在鏡像網站上對其加以圍毆了。」
涵深琪露道:「不圍毆它,幹嘛把它放進來給自己找麻煩?不過,我一般不怎麼在鏡像網站活動,只是偶爾過去幫幫忙。」
麗日吹冰道:「有沒有無法反擊的叛軍言論?如果有那樣的言論在二匕島被炒得熱火朝天,帝國能無視嗎?」
涵深琪露道:「無法反擊的言論?那可真沒有。有一些煽動性很強的言論,反倒讓帝國比較頭痛。」
箋竹花道:「哪些言論?」
涵深琪露道:「比如說,輪迴應女性自願啦,質問女性在帝國高層的比例太低啦,女性可以獨立自主不必依賴家庭啦。這樣的言論,帝國有很厚很厚的資料可以對其進行反駁。但是有一點,反駁的邏輯比較複雜,網上的人未必願意慢慢看。」
獨狐吻道:「這是網路不好的地方。」
涵深琪露道:「這也是網路比較好的地方。叛軍一些真正具有攻擊性的理論,為了邏輯嚴密,往往也會搞得很長很枯燥,結果沒有多少人看,所以我們就可以不轉,或者只將其轉在不起眼的角落。」
麗日吹冰道:「你見過這樣的理論嗎?」
涵深琪露道:「沒注意過。負責和叛軍宣傳部門進行理論交鋒的,帝國有專門的理論研究所。我們,只是負責衝鋒陷陣的。」
箋竹花道:「你乾脆給我們講點具體的例子,我們才能知道你真正在幹什麼。」
涵深琪露想了想,道:「我最近在某論壇與叛軍為食用人肉的合理性爭辯。對於那些叫喊著吃人不對又不給出具體理由的,我通常是直接發幾張被野獸啃食過的屍體圖片,或者幾張腐爛發臭的屍體圖片,然後告訴對方,你以後被野獸或細菌啃噬之後,就是這個樣子。效果通常立竿見影。」
獨狐吻道:「這太噁心了吧?」
涵深琪露道:「所以你們說,我掙點錢容易嗎?計算機里隨時需要準備著這麼噁心的圖片,要隨時準備著把這圖片放出去,不多給點錢補償我們的精神損傷,還有天理嗎?」
獨狐吻道:「別貧嘴,接著說。」
涵深琪露道:「呃,如果對方開始講道理呢,我也得講道理。對方常常講的是,吃人違背道德。我就告訴她,道德是什麼?道德是維繫社會發展的一種約束力。合法有序地食用人肉,只是減少了資源浪費,並不阻礙社會的發展。那種非法、混亂、沒有節制地吃人,才是違背道德的。帝國這種,不違背道德。」
「有人質問,為什麼不吃男人?問這話的,往往會先被帝國各階層的女性,甚至包括叛軍那面的人,痛罵幾頁幾十頁。等編制外的人罵完了,我再給她解釋:健康的男性當然是可以食用的,但在尚陽星,那是違揹人心的;至於病死、老死、意外死亡的男性,你知不知道什麼叫食品安全法?」
「有人說,同類相食會得病,比如瘋牛病。我就得給她解釋:同類相食不是瘋牛病的真正原因,讓草食動物吃動物源食品,才是瘋牛病的真正原因,因為草食動物的消化系統無法有效消化動物內臟;狼,是食肉動物,從來沒有因為食用同類得瘋狼病;豬,是雜食性動物,也沒見因為泔水中的豬肉殘留而得瘋豬病。」
「其它還有很多,一時半會兒說不完。總之,講道理的方式我們得會,不講道理的方式我們也得會。如果碰到暫時回答不了的質問,那就告訴對方,我現在很忙,你先等著。然後,趕緊聯繫專家後援團解決。」
麗日吹冰道:「在網上和人對罵,撒潑打滾,這種事你幹過嗎?」
涵深琪露道:「幹這種事的,另有其人,多數是業餘或兼職的人員,比我們掙的少多了。她們不過是烘托氣氛,或者在某些時候做戰術拖延的。我們宣傳的目的,不是說服對方,而是說服觀眾。要說服觀眾,一味耍賴是不行的,還是得像我們這樣講道理才行。」
箋竹花道:「你們不認為那些罵人的是隊友?」
涵深琪露道:「當然不能公開承認。當然,考慮到同為帝國服務的立場,我們也不會對她們窮追猛打,最多在躲不過去的場合,隨口批評她們兩句。」
獨狐吻道:「既然她們沒什麼用,帝國宣傳部門為什麼還會付錢給她們?」
涵深琪露道:「她們也不是完全沒用。如果對方被她們的胡攪蠻纏氣得失去理智,就會說一些過分的話,漏洞就出來了,我們就可以抓住不放,窮追猛打了。尤其是對付一些沒有專門組織,憑著一腔熱情來跟我們辯論的叛軍積極分子,激怒她們很容易。」
箋竹花道:「我現在還沒搞明白,你住這別墅和你的網上辯論有什麼關係?」
涵深琪露道:「哦,這和我另一個網名的身份有關。天天和人辯論,太累了,而且對方會攻擊我,說你根本就是帝國的特務,不然為什麼不幹活,天天這麼長時間泡在網上?」
獨狐吻道:「人家說的也是實話,你本來就是帝國特務。」
涵深琪露搖搖頭,輕輕一笑,繼續道:「所以,那個經常與人辯論的號,每天只上兩三個小時。而且,這兩三個小時也不是全關注那一個論壇,還得用其它號上別的論壇。」
麗日吹冰道:「哈,你就不怕哪天忙中出錯,搞錯了號,被人抓住馬腳?」
涵深琪露道:「那是那些兼職的傢伙才可能犯的錯。至於我們,從硬體上就保證了不會犯這錯。我們的計算機里裝了個軟件系統,自動覈對我們的登陸名和論壇。如果與記錄不符,計算機根本不會把資訊發出去,而且會彈出提示。此外,針對我們的每個網名,系統會自動給我們一個固定的虛假地址。即使有人查這個,也沒法抓住我們的把柄。」
獨狐吻問簫聲白靈:「你覺得這可行嗎?」
簫聲白靈道:「肯定瞞不過網路服務商和網路管理機構。可是,這兩者是不敢隨便泄露這些數據的,所以,沒問題。」
獨狐吻轉回涵深琪露,道:「除了辯論之外,你以其它身份幹些什麼?」
涵深琪露道:「無非是聊聊生活,談談時尚,轉載點社會新聞。」
箋竹花道:「這就是你的工作?太舒服了吧!你們幹這個的目的是什麼?」
涵深琪露道:「我們是要向叛軍展示,我們的生活過得比她們好。在現階段,如果叛軍政府將工作重點轉移到改善生活去,那麼能用於軍事的資源自然就少了。」
簫聲白靈道:「叛軍政府現在完全不顧民生嗎?那它怎麼可能維持得下去?」
涵深琪露道:「當然不是完全不顧,只是有個資源分配比例問題。我們希望叛軍儘可能地把資源用於民生。」
麗日吹冰道:「所以,你要向叛軍那面的人展示,你住的是別墅?」
涵深琪露道:「有一些帝國專家,在認認真真地為叛軍政府提供改善民生的建議,其中有真心的,也有帝國暗中授意的。叛軍那面很多普通民眾對這些專家感覺很好。不過,我不是那個圈子裡的。我們這個組的工作很簡單,就是要向叛軍民眾傳遞這樣的訊號,在帝國,普通人通過努力,可以很輕鬆地過上住別墅,穿名牌,吃美食的生活。同時,也可以稍稍暗示一下,在叛軍那面,只有權貴才可以做到這點。」
麗日吹冰道:「這麼說,你的衣櫃里現在一定有不少名牌衣服囉?」
涵深琪露道:「是有不少,只是和別墅一樣,所有權不屬於我個人。給我們配別墅和名牌衣服的目的,無非是讓我們對這樣的生活有切實的體驗,別一說到細節,馬上露餡了。或者,有時候碰到較真的,我們可以直接上照片甚至現場視訊。」
簫聲白靈道:「你不怕被人認出來拆穿你麼?叛軍那面可還有咱們不少同學呢。」
涵深琪露道:「給視訊時把臉擋住。沒有必要時,連身體也不必照進來。」
麗日吹冰道:「叛軍那面的人,對你們這樣的生活有什麼反應?」
涵深琪露道:「你是指普通人還是指叛軍的宣傳人員?」
麗日吹冰道:「有區別嗎?」
涵深琪露道:「普通人的反應,一般是不信或羨慕但口頭上表示不屑。對於已經相信了的,不管她口頭上有什麼表示,其實我們都已經達成目的了。對於不信的,在我們反覆地暗示下,也不會一點觸動都沒有。」
簫聲白靈道:「那對方的宣傳人員是什麼態度?」
涵深琪露道:「對於那些拿著統計數字來一筆一筆計算,認為我們說的毫無可信度的,我們要堅決予以拉黑,並鄭重告誡對方,我們這裡是討論時尚生活的地方,不是進行政治宣傳的地方。想談政治有政治論壇,想談經濟有經濟論壇,走好不送。」
箋竹花道:「我知道啥叫賊喊捉賊了。其她人對此沒有反應嗎?」
涵深琪露道:「跟你們這麼說,你們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在網上,我哪裡會這麼明白地說話。聊衣服就是聊衣服,聊首飾就是聊首飾,幾十百把個帖子里,我們不過夾帶那麼兩句話而已。一般人看不出來,而猜到我們目的的論壇管理者也不好對我們怎麼樣。」
麗日吹冰道:「叛軍就這麼看著你們表演?」
涵深琪露道:「在這種事上,叛軍怎麼做都不合適,最佳的應對其實是無視。只不過,女人哪有不喜歡好衣服、好首飾、好房子的?叛軍政府即使想無視,她們那裡的普通人也會感興趣的。叛軍有大把的理論文章,指出現在不是把工作重心放在生活改善方面的時候。在冷靜的時候,叛軍的下層民眾肯定也理解這一點。可惜,到了網上,沒有人再願意一遍遍地看那些枯燥的理論文章,本性會佔了上風。」
獨狐吻道:「你們顯擺自己的好東西,叛軍也可以顯擺嘛。」
涵深琪露道:「我們對此求之不得呢。我們會藉此攻擊出來顯擺的人是叛軍頭目,或者說,是權貴。對方不辯解,那就印證了我們對叛軍欺壓民眾的指責。對方辯解,那實際上也是幫了我們。我們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引導叛軍往消費方向發展,不是嗎?」
箋竹花道:「這麼說,在這個話題上,對方對你們是無可奈何了?」
涵深琪露道:「所以說,在宣傳上,最高明的做法是引領話題。只要對方跟我們討論,不管輸贏,我們都達到目的了。」
箋竹花道:「有沒有什麼話題是叛軍熱衷於討論,而帝國不願意談論的呢?」
涵深琪露道:「有啊。比如,叛軍的宣傳人員非常想和我們討論女性的地位問題,非常想和我們討論輪迴是否應自願的問題。」
麗日吹冰道:「在這方面,帝國的做法確實存在問題。在辯論中,你們又如何反駁對方呢?」
涵深琪露道:「這不是我們這一組負責的。不過,據負責這方面的小組的成員介紹,在比較大眾的論壇,我們的策略是轉移話題。在一些比較小眾的論壇,我們確實有人與對方進行相當深入的討論。據說,討論結果會定期上報帝國政府,作為以後政府改進工作的參考。」
幾個人略感意外。簫聲白靈道:「帝國還真打算聽從叛軍的某些建議?」
涵深琪露道:「如果對方說的確實有道理,我們為什麼不聽呢?帝國政府是個講道理的政府,也從不認為帝國社會已經做得十全十美了。叛軍能夠成這麼大的氣候,本身就說明帝國有很多需要改正的地方。」
獨狐吻道:「我還以為,你們的工作是隻要叛軍堅持的,你們就要反對呢。」
涵深琪露道:「對那些兼職的或者業餘的宣傳員,她們自己對事情的對錯判斷不清楚,有時會採取那種態度。反正,採取那種態度,即使錯了,也不至於受處罰。對於我們專業的來說,可不會那樣。在網上,我們是絕對不會明明錯了還繼續耍賴的,那實際上對帝國沒有好處。我們可能謝絕對方給我們講大道理,跟我們辯論,但我們不會隨便罵人,不會胡攪蠻纏。」
麗日吹冰道:「你們素質不錯嘛。像你們這樣的,大概有多少人?」
涵深琪露彎著手指估計了一下,道:「編制內的,應該不到一千人。二匕島戰前的網路頻寬,是按一兩萬人使用來設計建設的,勉強可以滿足十萬人的使用要求。經過最近的擴建後,島內的區域網應可滿足一千萬人的使用要求,但通往島外的頻寬大概最多容納三五十萬人同時線上。」
「考慮到各人可以有不同的上線時間,帝國可以經常性地連線二匕島網站,不算鏡像網站,的人也就在一千萬左右。這其中,能夠與二匕島交流而不卡的單位,九成九以上是因為與二匕島存在或試圖建立商業往來。這些單位的人員構成了二匕島網站上帝國方的民眾群體。帝國情報機構會監視這個群體的活動,但不會刻意要求她們按帝國的口吻說話。」
「剩下的一小部分,才會接受帝國政府的委託,以宣傳帝國為任務。但是,與我們相比,這些人也是屬於營造背景的。光有發言的,沒有捧場叫好的,宣傳效果也不好。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對網上的觀點,多半是看過就算了,不會隨便發表意見。」
箋竹花道:「這麼算下來,你們每個人後面平均有一百個人專門負責給你們叫好捧場,夠威風的。」
涵深琪露道:「我們在網上時間長,她們業餘的在網上時間短。另外,其中有部分是專門去給對方搗亂的。真正負責為我們營造氣氛的,說不定也沒有那麼多。」
獨狐吻道:「我一直以為那些只有屁股沒有腦袋的傢伙才是專業拿錢的呢。」
涵深琪露道:「說她們是拿錢的,沒錯。說她們專業,那就笑死人了。」
箋竹花道:「這種人多了,對帝國的宣傳也沒什麼好處。為什麼不全換成你們這樣的專業人員呢?」
涵深琪露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耐心看每一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的。對於某些複雜的事情,也許根本說不清誰對誰錯。這時候,自然是誰的聲音大,誰就有理。這是需要這些業餘人員存在的一個原因。此外,像我剛才說的,如果需要轉移話題什麼的,讓這些業餘人員去做更方便。」
簫聲白靈道:「就以剛才那個女人的地位問題為例,你們一般如何轉移話題?」
涵深琪露道:「我們自己也知道帝國的女性地位有問題,但這問題有客觀原因,絕不是簡簡單單可以解決的,所以我們願意和叛軍那面的專家討論解決這問題的思路。不過,這種討論帝國不願意在公開場合進行,因為對於普通人而言,她們是拿不準輕重緩急的。一旦讓她們覺得,這個問題需要得到解決,她們往往會要求這個問題必須立即得到解決,那麻煩就大了。」
「所以,對方在人多的大論壇談這個問題時,我們的專業宣傳人員是絕不回覆的。只要我們捲入辯論,不管輸贏都是問題。這時候,一般就是讓些業餘人員去轉移話題。比如放幾張和男人的親密照片,然後嘲諷對方:你們這些一輩子見不到男人的怨女,吃不到葡萄的酸狐貍;連男人在上的姿勢都沒有見過呢,就在幻想自己在上的感覺了。」
「如果這時有人再適時放幾段激情的視訊上去,找幾個人一起鬨,原來的話題多半就繼續不下去了。至於最後話題會歪到哪裡去,那就無所謂了。」
箋竹花道:「你們夠無賴。叛軍不會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你們嗎?」
涵深琪露道:「在這點上我們有天然的優勢,因為我們想要遮蔽的話題以嚴肅的討論居多,而叛軍要想遮蔽掉對衣服、首飾、香水等等,特別是對男人,的討論,要困難很多。因為追求這些好東西,是人的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