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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一十六~一百二十)

作者:yunxiu2015

一百一十六

與師部分開後繼續前進了兩個多小時,7團在天黑時到達了最終目的地,一個山腳下的臨時營地。3營2連的駐地與一個炮兵營的駐地緊挨著,仙客雲中剛停下沒多久,就去拜訪炮兵營的指揮官。

面對仙客雲中遞過來的一袋茶葉和兩包零食,炮兵營長很爽快:「我們要做一段鄰居,大家不必太客氣。我叫琳珂緋,我知道你們要來,給你們準備好了。」

仙客雲中道:「你知道我們過來的目的?」

琳珂緋道:「先後和我們為伴的幾支步兵部隊,到這裡之後的首要問題,都是洗澡,然後才是吃喝和其它問題。」

仙客雲中道:「怪不得我一提起,我們團長就把我支到你們這裡來了。我一開始還擔心我們的接觸是否合適呢?」

琳珂緋道:「你們師和我們要並肩戰鬥一段時間,大家是自己人。因此我們之間的接觸甚至比較深入地相互瞭解,上級是支援的,因為這樣可以讓步兵和炮兵的配合更默契些,相互理解也更深些。除了作戰計劃和一些機密參數外,其它情況,我們對你們沒什麼保密的。」

仙客雲中點頭道:「好的,好的。等我們安頓下來,再來討教。」

琳珂緋道:「是了,我現在找個人帶你們去可以洗澡的地方。」

仙客雲中道:「不在駐地旁邊嗎?」

琳珂緋道:「我們這裡,是戰爭開始後才搭建的臨時營地,沒有安裝自來水,更不可能有洗熱水澡的條件。駐地旁有泉水,刷牙洗臉夠用,直接喝問題也不大,要洗澡就不行了。三公里外,有個小湖,倒是絕佳的游泳洗澡的地點。附近若干個單位,輪流去那裡洗澡。」

仙客雲中道:「山區比外面涼快。不過,一天訓練下來,不洗個澡,實在是難受。去那裡洗澡,安全嗎?」

琳珂緋道:「那裡專門臨時設了個湖泊管理處,一是負責把男性擋在外面,哪怕司令員到此,也不能直接闖進去;二是負責各單位的時間安排。你們去那裡後,先找管理處登記,讓她們給你們安排時間段。」

仙客雲中道:「看來這湖是真沒多大。」

琳珂緋道:「其面積估計大於五個小於十個標準游泳池吧。好在是活水,倒也不怕髒了。我們以前曾經用過另一個湖,比這個大不少。可惜,現在那個湖處在叛軍炮火射程內了,沒人敢去了。若兩三百人擠水裡時,幾發炮彈下來,樂子就大了。」

仙客雲中道:「擠點不怕,只要訓練過後,能把全身的灰塵汗水洗掉就行。戰場上,哪能奢望跟平時一樣的條件。」

琳珂緋去叫人給仙客雲中帶路。在這嚮導來前,仙客雲中繼續詢問其它生活條件。

琳珂緋道:「衣食住行,先說吃吧。這裡從後方接得有電線,所以可以使用電器。雖說電壓不穩,還經常斷電,但做點熱菜熱飯還是基本能保證的。飲水,可以直接用泉水,也可以燒開再用,看你們自己的喜好了。衣服,我們這裡的水源不夠用於清洗,臟衣服後勤部門會定時派人來收走,運到後方統一清洗。住處,你們應該已經看過了,自然比不上後方。不過,在戰區,有簡易板房住,已經不錯了。至於行,只能靠兩條腿,沒什麼好說的。」

仙客雲中道:「那,方便呢?」

琳珂緋道:「去營地兩側。後勤會定期派人噴灑消毒和去除味道的藥液,順便進行一些清理。平常,你們自己要安排人負責該處的值日。特別要注意的是,誰敢偷懶,直接到泉水邊去方便,一定會引起公憤,被處以軍法的。」

琳珂緋招喚的嚮導來了,仙客雲中與琳珂緋道別,前往小湖。


幾天後,部隊徹底安頓下來,晚上睡覺時也睡得著了,對前方隆隆的炮聲逐漸沒有了感覺。與預想中的激戰場面不一樣,整個7團在這幾天內一槍一彈都沒有動。就連訓練,也被嚴令不得隨意開槍。在戰線後方突然槍聲大作,天知道一線的守軍會有什麼反應。

除了日常訓練,各個連唯一執行的任務就是輪流替琳珂緋她們搬運炮彈,讓連隊與炮兵之間的關係迅速變得親近起來。

在猜測了幾天上戰場的具體日期後,仙客雲中終於得到了師里的明確部署。從團部回來後,仙客雲中將全連集合起來,集中在一個小沙盤旁邊。

指著沙盤,仙客雲中道:「此次師里的作戰任務是,堅守這數個陣地一個月以上。按距戰場距離,這些山嶺被分別編號為0325-1號至21號。」

輝夜蓬萊道:「這些山嶺沒有名字麼?」

仙客雲中道:「回峰山脈中這麼多山嶺,怎麼可能都有名字。有名字的,又有很多重名的。所以,除少數幾個重要山峰外,其它的,在軍中一律以代號稱呼。在我介紹完情況前,不許插嘴。」

輝夜蓬萊不說話了,仙客雲中繼續道:「雖然防區內有21座山嶺,但實際戰鬥激烈的是1號和2號山嶺。尤其是1號山嶺,雙方已經激烈爭奪十數日,原本分為甲乙丙丁戊己的六個工事群,早已經不可分辨。整個山嶺已經變成完全變成沒有任何樹木,沒有任何建築的一個光禿禿的山嶺。」

「2號山嶺在1號斜後方,比1號山嶺略靠後200米。兩座山嶺高度相差不大,聯合起來可以控制兩公里多,三公里不足的一個正面,就是我們師此次防禦作戰的守衛寬度。現在的回峰一線,有一百來個師一線排開,抵抗叛軍的攻擊。師長要求,決不能讓叛軍從我們這個地方突破。」

「3號和4號山嶺在1號和2號的後方,其中3號山嶺比前面兩個的海拔高幾十米。3號和4號山嶺是我方對1號和2號山嶺進行火力支援的重要支點,這兩個山嶺及其間的山谷,也是我軍向前線進行兵力投送的重要通道。」

「有1、2號山嶺在前,叛軍尚不能直接對3、4號山嶺發動衝擊,但是叛軍炮兵對3、4號山嶺的炮擊一個多月來從未停止過。近一階段,每日炮擊數從未低於萬發。山嶺上部原先以30毫米厚鋼板加固的防炮洞,已經完全被摧毀。只有山坡後方,尚有部分掩蔽設施保持完好。」

「5、6、7號山嶺和8、9、10號山嶺又在3、4號之後。這區間,是我方機動兵力集中和向前運動的地域,也是我方團級和師級的隨行火炮活動的區域。叛軍炮兵每天也會對這一地段進行射擊。」

「相對3、4號山嶺而言,叛軍的炮火很難攻擊到這裡的山坡背面和山谷,我軍的處境比較安全。在5、6、7號和8、9、10號之間的地域,叛軍前沿部署的曲射火炮勉強還能夠得著,在這裡的步兵還需保持一定的警戒。在8、9、10號山嶺之後,現在叛軍的長程火炮只能攻擊到正面,曲射火力則射程不足,叛軍的威脅就很小了。」

「在11、12號山嶺之後,是我方的長程火炮和步兵預備隊。尤其是13、14號山嶺以後,我方的炮兵可以在此憑藉居高臨下的優勢,對叛軍進行單方面打擊。現在軍外後勤運輸隊允許活動的界限,也是11、12和13、14號山嶺之間的谷地。」

「經過前天和昨天連續兩天的火線換防,我們師已經正式接管了0325地區的全部防禦。我們團現在的位置,是在13號山嶺的後方山腳。6團,現在部署在前沿。5團,以一個營前出到5、6號山嶺之間,隨時準備增援6團作戰。師部和特種作戰分隊一部,現在處在9號或10號山嶺後方的某地。8團,現在和師後勤部、師特種作戰分隊一部,部署在16號至21號山嶺之間。」

「以一個團守兩個不大的山嶺十天時間,應該不難。我們團估計十天以後才會上前線,這之前,大家可以略微放鬆放鬆。還有問題嗎?」

淡漠冰心舉手問道:「十天後上一線,是師里的命令還是團長的猜測?」

仙客雲中想了想,道:「團長沒有說有明確的命令,師里只要求各部隊確保在接到命令後隨時可以出動。」

淡漠冰心道:「我覺得,8團會比我們先上去。我們向前移動,8團到我們的位置,比我們暫時不動,8團直接進6團空出的位置,要容易安排。」

輝夜蓬萊道:「這種想法也有道理。這樣,我們團就是師里的預備隊。我一直以為,5團會擔任這個角色。」

簫聲白靈道:「從5團的位置看,她們扮演的是隨時準備救火的角色。師里對老兵為主的5團顯然最為看重,前面的戰局一旦出現危機,5團可立即投入戰鬥。」

仙客雲中道:「別管誰是預備隊,那是師部考慮的問題。我們要做的,是做好準備,接到命令後可以立即投入戰鬥。」


接下來的幾天,從前線傳來的消息毫無例外地是『激戰』、『殘酷』、『火海』之類的描述。6團損失慘重,5團也把第二個營開到了前方。

這期間,7團接到的第一個措辭嚴厲的命令,不是向前開拔,而是不惜代價保障炮兵部隊的後勤。「我們不是每天都抽出時間替她們搬炮彈麼?」接到命令的箋竹花等人對新命令頗為不理解。但命令就是命令,眾人不敢怠慢,以最短的時間到達了指定地點。

到了之後才發現,此次炮彈運送和平時不一樣,竟然需要憑人力將炮彈從山坡處運送到接近山頂的炮兵陣地。

仙客雲中再次從團長處確認了命令後,回來對全連宣佈:「每人每次背一發炮彈,限一個小時內送上陣地。逾期以軍法論處。」

輝夜蓬萊道:「還好。我們平時二十分鐘就能上去。」

仙客雲中道:「別廢話。立即行動。有任何疑問或者感想,在路上說。」

等炮彈背在背上,爬了二十分鐘山路後,眾人才知道,這平時二十分鐘的山路,在有了負重後,是如何的艱難。有人提議休息,被仙客雲中冷冷地否決了:「想死的,儘管休息。如果不能一鼓作氣上去,越休息會越走不動。」

五十多分鐘後,全連終於進了陣地,把炮彈卸下。還沒等眾人喘過氣來,幾分鐘內,這一百六十多枚炮彈就全飛了出去,留下一地炮彈殼。琳珂緋急得跳腳,對半山坡上另兩個正在向上爬的連隊大聲呼喊。

仙客雲中一揮手,命令自己的連隊:「立即下去,搬下一趟。」看看眾人的臉色,補充道:「所有隨身的武器和不必要裝備,暫且留下,減輕負重。」

下山的路上,眾人終於有工夫評論此次任務。

箋竹花道:「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任務?往常不是搬動個幾百米就行了嗎?」

輝夜蓬萊看看山腳,扭頭看看山頂,道:「我們今天,也不過是搬動個幾百米。」

箋竹花道:「開什麼玩笑,水平移動能跟垂直移動比嗎?我們上山走過的路程,肯定超過兩公里。背那麼幾十公斤走這麼遠山路,這不坑人呢嗎。」

獨狐吻補充道:「是三十七點五公斤,炮彈箱上有標註。」

輝夜蓬萊道:「沒讓你們完全從山腳開始背,你們就該偷著樂了。」

淡漠冰心道:「當初怎麼沒有把路再向上修點呢?走不了汽車,能走馬車也好呀。」

輝夜蓬萊道:「這你們得去問後勤啊,我哪知道。不過,這座山咱們不是第一次爬了,你們覺得再往上修路有這麼容易?」

獨狐吻道:「那些炮肯定比炮彈重呀,當初怎麼運上去的?平常的炮彈輸送,也沒有這麼費勁不是。」

仙客雲中道:「在那倉庫後面,有一個索道連線上下。平常,我們幫她們把炮彈從汽車上運到倉庫中即可,她們通過索道向山上運。那些大炮,也是拆開後,通過索道運上去,在上面再安裝好進行除錯。」

簫聲白靈道:「今天索道壞了?」

仙客雲中道:「碰到關鍵時候停電,能怎麼辦?三條供電線路,一條被叛軍炮火炸斷,正在搶修;一條出現線路故障,正在排查;剩下一條要優先保證另幾個更困難的陣地。我們眼前這個,好歹靠人力還能運送些炮彈上去。」

箋竹花道:「她們倉庫怎麼不自備發電機?」

仙客雲中道:「不是沒備,而是已經在高強度的使用中完蛋了。」

淡漠冰心道:「什麼時候索道能好呢?靠我們這樣運,總不是辦法。我們一個小時忙活,她們幾分鐘就打掉了。」

仙客雲中道:「只要索道沒恢復,我們就得堅持。聽團長說,前線的炮火支援不敢出現停滯。炮火密度稍小一些,陣地馬上有徹底丟失的可能。作為軍人,別想太多,努力執行命令吧。」


七個多小時後,來回上下了六趟,索道終於恢復了執行。琳珂緋逐漸恢復了從容,而步兵連的女兵們倒在地上再不願動彈,甚至有人在隆隆的巨響中沉沉睡去。

過了一段時間,山下傳上來熱菜熱飯,琳珂緋親自過來詢問:「姐妹們是打算繼續休息還是先吃點兒?」

仙客雲中道:「方便的話,我們就吃點。」

琳珂緋道:「山下就是倉庫,飯菜從索道傳上來,很方便。」

仙客雲中一邊招呼自己的部下,一邊問道:「戰況現在如何?」

琳珂緋道:「應該是穩定住了。上面最新的命令,要求我們恢復慣常作戰模式了。前幾個小時因為各種原因暫時退出作戰的部分炮群,已經重新進入戰鬥。我們幾個堅持作戰的炮群,暫時可以休息一下了。」

箋竹花端著飯碗,問道:「你們平時不儲存炮彈麼?怎麼一有事情,就變得手忙腳亂。」

琳珂緋道:「我們當然有儲備。每門炮100發的儲備,是應付緊急情況的,必須有軍以上指揮機關的命令才可以使用。除此以外,我們每門炮還會有幾十發備彈,應付可能出現的事故,比如索道突然壞了什麼的。但是,再儲備更多的彈藥在陣地上,既不安全,也不必要。像今天這樣,需要我們在索道失效的情況下繼續堅持十個小時以上的作戰,純屬意外。」

獨狐吻道:「你們平常每天作戰幾個小時?你們有幾門炮?」

輝夜蓬萊沖獨狐吻連連擺手:「不該問的,不要亂問。」

琳珂緋倒是不在意,道:「無妨,不該說的我不說就是。我們一個營有多少火炮,是什麼樣的編制,叛軍早就知道。如果她問周邊有多少陣地,我可不能告訴她。如果問我們營有幾門炮,倒可以回答。」

淡漠冰心道:「按正常編製,一個專門的炮兵營,應包含四個連,其中三個炮兵連,一個特種連。特種連的任務是偵查、目標指引、陣地警衛、火炮維修保養、通訊聯絡、日常後勤保障等。每個炮兵連包含三個炮兵排和一個綜合排。綜合排里包含炊事班、警衛班、通訊班等。每個炮兵排有四個班,視情況,每個班負責一至二門火炮操作。」

琳珂緋笑道:「不錯,這些情況軍事科普雜誌上都有。我們營是大口徑火炮,一個班負責操作一門。」

箋竹花看了看遠處的炮位,道:「我沒見那麼多人啊。」

琳珂緋道:「人員需要輪流休息。尤其是填彈手,十分鐘一定得換一個。你們現在應該知道原因了。」

箋竹花想想剛才揹著幾十公斤重的炮彈的情景,理解地點點頭:「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保持體形,真難為你們了。」

琳珂緋道:「單論體重,我們確實能嚇唬住一些沒進過軍隊的年輕小男人。不過,若論三圍,我們可不比誰差。」

簫聲白靈道:「少校剛才提到,慣常作戰模式,那是什麼?」

琳珂緋道:「我們所處的這個位置,按你們師的標註,是13號山嶺。在這個地方,叛軍的火炮暫時還打不到,所以我們是安全的。至於作戰,我們人員需要休息,火炮也需要定時保養,所以不可能24小時不間斷射擊。實際上,如沒有上級的臨時命令,我們每門炮每天射擊四五個小時,五六百發炮彈。其餘時間,則處於休息和維護狀態。」

獨狐吻道:「真舒服。正常上班一天還八小時呢。」

琳珂緋道:「唉,你知不知道,就這個使用量,我們的火炮多久需要更換一次?真要一天十幾個小時地轟,我們的戰士能堅持,但負責火炮供應和炮彈供應的後勤部門估計要真上吊了吧。現在和她們的交談中,她們已經有要上吊的衝動了。」

簫聲白靈道:「那麼你們的主要打擊目標是什麼呢?」

琳珂緋道:「我們的支援對像以0325區域的守軍為主,也兼顧周邊0761、1483、0129等區域的守軍。」

「等等。」箋竹花道:「我們旁邊的區域不是0324或者0326什麼的?」

仙客雲中道:「帝國的編號可不是按順序排的,叛軍的間諜如果試圖從這些編號中探測情報,可需要多費些工夫哦。」

琳珂緋道:「當支援0325守軍作戰時,因為角度關係,對於進入1、2號山嶺前谷底和1、2號山嶺南坡的叛軍,我們是夠不著的,那是你們師屬炮兵攻擊的範圍。只有當叛軍登上1、2號山嶺的頂部或進入北坡時,我們才會直接進行打擊。呵呵,說起來,1、2號山嶺北坡的諸多工事,多半是被我們自己打掉的。」

箋竹花道:「這麼說來,你們的主要作戰任務不是直接支援前沿步兵?」

琳珂緋道:「我們的作戰任務,按理說,主要是壓制敵方炮兵火力,打擊敵指揮機構,摧毀敵堅固工事,限制敵方兵力集結移動。不過,現在這主要任務執行得不太順利,反而應前沿步兵的請求,直接攻擊陣地前沿的敵方步兵比較多。」

箋竹花道:「為什麼?」

琳珂緋道:「找不到目標位置唄。等你們上了前沿後就知道了,前方的能見度就沒有超過兩百米的時候。我們在山頂的偵察員,根本看不到山下叛軍的影子。我們只能根據敵方炮彈的飛行路線,猜測其發射位置。至於集結的叛軍步兵,也只能靠猜測予以打擊。」

簫聲白靈道:「就是說,即使看不到,你們仍舊堅持向叛軍縱深開炮。那麼,你們是如何選擇攻擊位置的呢,還是完全亂打?」

琳珂緋道:「完全亂打肯定不行,要打就衝著一個區域使勁打。蒙對了,叛軍損失慘重。蒙錯了,也嚇她們一跳。至於這個區域的選擇,首先是情報部門根據自己的判斷,向軍指揮部提出建議,然後由軍指揮部統一指揮各炮群發動攻擊。如果情報部門沒有作出判斷,軍指揮部就抽籤決定當天打擊目標。」

「抽籤?!」連仙客雲中都被這答案嚇了一跳:「不會這麼不靠譜吧?」

「其實這是最靠譜的操作。」琳珂緋答道:「如果由人來主動選擇,難免會有規律。隨機抽籤,可以做到真正無規律。讓叛軍的參謀和指揮官頭疼去吧。」

淡漠冰心道:「有些地點適合駐紮,有些地點不適合駐紮,抽籤時怎麼區分呢?」

琳珂緋道:「不是每個區域只有一張卡。那種不方便駐紮軍隊的區域,可能是一張卡;地形一般的區域,可能是幾張卡;地形很好的區域,可能有超過十張卡。但是,只要被抽出來,我們就不管其它了,至少幾千發炮彈砸過去。」

獨狐吻道:「難道不能派些偵察員潛入到叛軍陣地去搜尋目標嗎?」

琳珂緋道:「我們當然想這樣做,但是太困難。從我們開始進入戰鬥算起,不到十天的工夫,我們營就損失了三分之二的偵察員,其中只有兩組成功穿越了戰線,但是一條有價值的情報都未能傳回就犧牲了。軍情報部表現好些,主要靠的也是電子偵察設施,她們的人員也很少能穿越火線。」

仙客雲中道:「現在的回峰,從東海岸到西海岸,戰線完全連成一體。從任一地點跨過去,幾百米內碰不到敵方哨兵,都是不可想像的。反過來也一樣,叛軍的特務也完全滲透不過來。」

箋竹花道:「你們這樣亂打,有戰果嗎?」

琳珂緋道:「從叛軍發佈的戰況通報看,她們確實有相當數量的軍隊和高級頭目,是被我們這樣的打擊幹掉的。至於具體到我們營的戰果,那就不知道了。叛軍沒有那麼傻,把她們損失的數量、時間、地點、過程詳細地列出來,那不是等於向我們的情報部門指示方位呢嗎。不過管他呢,我們只是個執行命令的單位。每天睡睡覺,喝喝茶,曬曬太陽,然後按照命令打打炮,日子不是挺美好的麼?」


一百一十七

到達0325地區的第十六天,7團離開臨時駐地,向前沿開進。此前,6團和8團已經被打殘,5團只剩下不到兩個營,師部從非作戰單位抽調人員,臨時編組了兩個營,也派上了前線。

面對如此嚴重的局面,即便是最基層的官兵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仙客雲中去接師部派來的另一個軍官,準備給眾人介紹前線的具體情況。在半埋于地下的掩體里,仙客雲中的聯絡副官在指揮幾個女兵安放個小沙盤。旁邊,等待中的箋竹花等人議論紛紛。

獨狐吻道:「怎麼師後勤、衛生、警衛這些部分比我們先上去了?難道師里不相信我們的能力嗎?」

輝夜蓬萊道:「我覺得,是對臨編營不放心,所以才讓她們先上。她們若有崩潰的跡象,好歹還有我們可以立即頂上去。如果等我們完蛋了,才發現她們沒能力維持戰線,那就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淡漠冰心道:「5、6、8團一共十個營,只抵抗了十五天。這兩個臨編營,能堅持兩天,就算完成任務。至多後天,我們團就會上去。只是不知道,我們連會是團里的第幾個。」

箋竹花道:「早上早了。住在這地洞一樣的掩體里,悶也悶死了。出去尿泡尿,都要祈禱別碰上叛軍的炮擊。昨晚上叛軍那陣炮,搞得我全身是土,還沒法洗澡。」

簫聲白靈道:「知足吧,只是些土而已。只要不被重炮連續命中,這裡至少可以保住你的小命。」

箋竹花正要開口,仙客雲中帶著一個人回來,介紹說是6團的一個代連長,在前沿堅守過一整天,熟悉前沿情況,師里讓她來給大家傳授些作戰經驗。

等眾人的掌聲平息,代連長開口道:「大家不必如此客氣。我十幾天前,還不過是個副班長。現在,我這個代理的連長,手下的人,也還不到一個班。你們有什麼想知道的,直接問吧,我儘量回答。」

掩體內安靜了一小會兒,獨狐吻問道:「是你們連的損失格外大呢,還是所有部隊都這樣?」

代連長回答道:「我們團現在最大的連,也不過只有二十出頭的人了。我們連,之所以我是代連長,是因為原先比我職務高的都不在了。」

眾人不由得一陣議論紛紛。箋竹花問道:「你們陣亡多少?負傷多少?」

代連長道:「傷員每連不到十個,其她都死了。輕傷不能下火線,重傷無法下火線。能進戰地醫院的傷員,都是部隊完成任務後,再跟隨部隊一起撤下來的。」

獨狐吻道:「怎麼會有這麼不近人情的規定?」

代連長道:「沒有辦法。如果一受傷就可以撤下來,那麼一個連隊不等上陣地,恐怕已經剩不下幾個人了。」

淡漠冰心道:「我們應該做什麼樣的準備?武器裝備需要調到怎樣的狀態,能增加存活的機會?」

代連長道:「最要緊的,是頭盔一定要戴好了。至於防彈服,穿不穿無所謂,也許不穿更好,那樣行動會敏捷許多。面對近距離落下的炮彈,防彈服完全沒用。槍裡面,保持有幾十發子彈足夠了,多的不要帶,平白增添重量,用不著。無線通訊器材,一定要保持暢通,呼叫炮火支援全靠它了。」

輝夜蓬萊道:「為什麼子彈沒用?」

代連長道:「大炮掃過幾次之後,你別指望在陣地上能碰到多少活著的敵人,需要你們用槍去解決。衝上陣地後,上面一個活人沒有的時候比有幾個活人的時候多。」

仙客雲中道:「作為指揮官,我需要注意什麼?」

代連長道:「首先,最為重要的一點,千萬別把連隊一次放上去。陣地上最多最多留一個班。如果視線和通訊良好,可以考慮一次只放兩三個人,其餘的在後方相對安全的地方待命,等前方出現損失再向上補充。」

仙客雲中道:「難道不需要考慮火力密度?」

代連長道:「在回峰,步兵的火力可以忽略,炮兵才是重點。相對於幾分鐘內上千發的炮彈,你全連的火力加一起能有多少份量?」

輝夜蓬萊道:「既然前沿不缺我們這點火力,我們是否可以全向後部署。等發現叛軍上了陣地,立即呼叫炮兵予以打擊。」

代連長道:「不行,前沿必須有人。炮兵反應再快,也需要時間。在這麼長的戰線上,炮兵不可能無間斷地射擊。如果前沿無人,叛軍在炮火間歇期,完全可以直接跨過山脊,對你們的停留地發起攻擊。叛軍的火力也會隨之向3、4號山嶺傾斜,那就相當於1、2號山嶺的徹底丟失。」

仙客雲中也道:「不行。炮兵再厲害,陣地的佔領還是需要我們步兵。如果叛軍已經到了山脊我們才知道,她們完全可以在炮兵進行攻擊前這一兩分鐘內衝下來,和我們混戰在一起。」

代連長道:「是的,山嶺上面必須時刻有人,以確保不會被叛軍偷襲。但同時,切不可在上面保留太多人,否則在叛軍的火力下傷亡太大。如何合理地調配兵力,是指揮員首要考慮的方面。」

仙客雲中道:「叛軍的攻擊火力到底有多強?」

代連長道:「非常強。總面積不超過六平方公里的兩個山嶺,每天落彈數達到十萬發以上。叛軍的炮兵主力使用一種精度比較差的火炮,落點偏差能夠超過200米。該型火炮雖然精度較差,但有幾個優點。一是移動方便,發射後可以快速脫離陣地,避免我方炮兵的打擊。二是維修保養方便,很容易更換部件,能適應惡劣環境。三是威力巨大,超過我方的師屬炮兵。」

淡漠冰心道:「有這幾個優點,精度的偏差已經不能算缺點了。反正,我方陣地上也沒有需要定點清除的東西了。」

仙客雲中道:「叛軍的近距離支援火力有哪些?」

代連長道:「一旦叛軍進入衝鋒位置,這種精度不夠的火力即會延伸射擊,圖謀截斷我方的反擊路線,壓制我方的炮火還擊。而繼續為叛軍提供火力支援的,轉為小口徑火炮和迫擊炮,偶爾會有機槍。」

仙客雲中道:「叛軍的步兵攻擊一般採取什麼方式?」

代連長道:「叛軍每次攻擊,基本上以班為單位。通常,叛軍對我方陣地進行炮火準備時,我方也會立即對陣地前沿實施遮蔽式射擊。叛軍投入更多的部隊,只會徒然損失在我方的炮火下。這一個班的叛軍,如果運氣好,能夠有三到五個穿過我方的炮火,進入靠近山脊的衝鋒位置。等叛軍炮火一延伸,她們即會衝上來,但不會停止在山上,而是會順著炮火向我們這邊繼續衝下來。」

仙客雲中道:「她們向下沖的目的是什麼?」

代連長指著地形沙盤,解釋道:「雙方爭奪的雖然是山脊的控制權,但山脊上實際上無法駐紮規模稍大的部隊。除了派在山脊處的哨兵,我方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山坡下的這幾個位置。這裡敵方的重炮打不到,而曲射火炮的威力不夠,只能夠用密集火力予以封鎖。」

「我們不願在山脊放太多人,叛軍也不願意。停在上面,除了招來炮火打擊,沒有其它作用。讓她們退回出發地點,當然是不可能的,那不白跑一趟麼?只有向下沖,最好是能衝到我們的隱蔽點附近,就可以為她們的炮兵準確指示目標了。」

「一旦我方被封鎖在隱蔽點,叛軍的後續部隊肯定會很快上來。如果我方的隱蔽點位置全部暴露給叛軍,即使我方能暫時消滅眼前的叛軍,後續的戰鬥也會變困難。下一次進攻時,叛軍的火力準備必然把我方隱蔽點全罩進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泛泛地予以打擊。」

仙客雲中道:「這幾個隱蔽點的位置,叛軍尚未完全掌握?」

代連長指著山間道:「我來這裡前,特地向師部參謀打聽過,迄今為止,叛軍尚未有人能衝過這條線。所以,我相信,叛軍現在仍然在憑猜測攻擊我方隱蔽地點。」

仙客雲中道:「能給我們些更具體的作戰建議嗎?」

代連長道:「在叛軍炮火準備時,全體撤到隱蔽點。當叛軍炮火一開始延伸射擊,立即出動一個班左右的兵力,進入這幾個位置。但不要立即出去,防止叛軍炮火突然返回。確認叛軍炮火準備結束後,立即向上,進入這幾處有巖石遮擋的地方或者利用彈坑,逐漸向山上前進。」

「我方的作戰目標,不是要馬上重佔山脊,而應是阻止叛軍下山。此時,我方的炮兵應該正在對山頂陣地狂轟。只要不讓她們下來,她們在上面堅持不了幾分鐘。等炮兵的打擊告一段落,你們再上到山脊,肅清殘敵,看看山的另一面,叛軍有什麼動靜。一旦確認那面沒有叛軍殘餘,多餘人員立即撤下來,仍舊只留下幾個哨兵即可。因為,用不了多久,叛軍下一輪的炮擊就會開始了。」

過了一會兒,仙客雲中道:「我明白了,我們只是炮兵的眼睛,劃分戰線的人肉標桿,偶爾扮演下補刀的角色。謝謝。」


兩天後,7團正式接手陣地防禦。又過了兩天,3營進入陣地。次日凌晨,2連進入陣地。

下午兩點,輝夜蓬萊領著2排從3號山嶺北山腳出發,經過3號山嶺與友鄰部隊之間的山谷,向1號山嶺前進。

山谷間原先的茂密樹林早已經蕩然無存,部隊從山後剛繞出來,迎面就捱了一頓炮彈。仙客雲中在無線電中嚴厲命令輝夜蓬萊:「不許停止,立即迅速向前。現在叛軍的炮火是瞎打的,如果讓叛軍看到你們的行蹤後再次攻擊,你們就沒有機會再上來了。不想上軍事法庭,就趕緊行動。」

輝夜蓬萊一咬牙,命令全排:「跟在我後面,不許掉隊。各班長在隊尾行動,作為督戰隊,距離我不得超過兩百米。有滯後這個距離而不向前移動者,督戰隊就地予以處決。」

命令完畢,輝夜蓬萊帶頭向前衝去,在雜亂的炮火中,不停地臥倒、躍起、臥倒、匍匐前進。後面五十多個女兵也以相互二十多米的間隔,以同樣的動作跟在自己排長的後面。

很快,有人向輝夜蓬萊報告:「有人受傷了。」

輝夜蓬萊斷然回話道:「如果還能動,就繼續向前。如果動不了了,就送她去輪迴。沒有命令,任何向後的行動都是不允許的。這是死命令!」

半個小時後,在山谷內留下了十一人後,2排剩下的四十四人與仙客雲中匯合在掩體里。迅速將新到的人員安排在不同的位置後,仙客雲中對原先的幾人道:「等下一次叛軍炮火過後,你們就可以撤下去了。」

望著身上、胳膊上纏著繃帶的幾人,輝夜蓬萊道:「這就是3排的全部人員了?」

仙客雲中道:「比4排還多剩一個呢。4排撤下去時只剩4人,通過炮火封鎖線安全回到後方的只有兩人。3排現在還有5個人呢。」

輝夜蓬萊道:「沒有重傷員要運送嗎?」

仙客雲中道:「有重傷員,但是誰來運送?」指了指掩蔽部外面一個地方,仙客雲中道:「不可能重上戰場的傷員,各排撤出陣地前,統一安置在那裡了。」

輝夜蓬萊順著手指看去,一個人影沒有,只有一片比別處更加發紅的泥土。仙客雲中道:「沒有掩體,不會移動的軀體,你認為能在這樣的炮火下保持多長時間?這片小小的山嶺上,已經流了至少上萬人的血,也不多幾個傷員的。」

輝夜蓬萊道:「至少應該給她們一個安葬之所吧。」

仙客雲中道:「在哪裡?掩蔽部裡面嗎?如果我們前面的部隊都這樣處理,恐怕這裡已經沒有我們的落腳之地了。在掩蔽部外面,我們沒有時間給她們挖個深墓穴。淺的墓穴,擋不住雙方的炮火,和現在沒有區別。我能替她們做到的,只是一把安眠藥,讓她們少受輪迴時的痛苦。」

拍拍輝夜蓬萊的肩膀,仙客雲中道:「你如果受了重傷,我也只能同樣處理。我如果受傷,你也要這樣對我。我們相處時間不短了,我相信你知道我的為人。戰爭,本來就沒法講人情。讓我們準備戰鬥。」

輝夜蓬萊收拾起心情,道:「我們還有多少人?」

仙客雲中道:「除了你們排,1排還有十幾個人。她們排原來人數少,我一直把她們留作後備,現在剩下的反倒是最多的。而且,我要告訴你的是,你現在是連里接替我的首要人選了,排在你我中間的軍官,已經犧牲完了。」

輝夜蓬萊一愣,仙客雲中繼續道:「我在東邊,你去西邊,別讓人一鍋端了。記得指定你的繼任人選。」

吩咐完,仙客雲中向東邊走去。尚未走出幾步,落在山頂上的炮火突然密集起來。仙客雲中大叫道:「注意隱蔽,叛軍的進攻又開始了。」

煙霧朦朧中,隱約可見山脊上三個女兵急速向下撤。可惜,尚未跑出多遠,就被密集落下的炮彈徹底覆蓋了身形。後方3、4號山嶺陣地上的帝國軍炮兵開始了猛烈的還擊,也不管是否有人,對1、2號山嶺的南坡進行猛烈壓制。稍後,大口徑重炮開始向叛軍的縱深射擊,試圖壓制叛軍炮兵。

對山脊的攻擊完成後,叛軍的火力沿山坡向下,對1、2號山嶺的北坡進行清掃。很快,大批炮彈落在隱蔽點附近和掩體上方。箋竹花等人均抱頭趴在地上,感覺整個大地都在震盪,像發生了地震一般。

不等炮火完全停歇,仙客雲中帶著五六個人,分三路分別沿著坑道向山坡上摸去。叛軍的炮聲一停,幾人立即躍出坑道,分頭撲向山脊。

帝國軍的炮火仍舊封鎖著山脊和南坡。硝煙中兩三個叛軍衝出來,與仙客雲中等人在距山脊幾十米的地方發生交火。很快,這兩三個人在炮彈和子彈的交叉攻擊中被擊斃。

帝國軍的炮火也基本停下來,山上的煙塵尚未消散。仙客雲中揮揮手,兩個女兵上到山脊處,往南坡快速掃視了一遍,沖仙客雲中打了個無人的手勢。仙客雲中示意兩人繼續在上面監視,自己帶著另外的人飛快地撤回了坑道。

掩體內,3排的殘餘人員剛剛動身撤往後方,2排的人員還沒完全從炮擊的震撼中恢復過來。

獨狐吻看著頭頂鋼板上的洞,心有餘悸,道:「這鋼板質量合格嗎?」

輝夜蓬萊道:「扛了這麼久才出現洞,肯定是合格產品。」

獨狐吻道:「能不能補補?當初就不該用30毫米的薄鋼板,應該用100毫米的厚鋼板。」

輝夜蓬萊道:「100毫米厚?你算算每平米得有多重。我們這樣的隱蔽掩體,有30毫米厚的鋼板已經不錯了。迫擊炮之類的,不連續命中個幾百發,摧毀不了這個掩體。大口徑炮彈,也能扛幾十發。」

仙客雲中過來,對輝夜蓬萊道:「下一輪,你帶人上。像我剛才那樣,快速上下。除留守哨兵外,在上面別停留超過三分鐘。」

仙客雲中話音未落,叛軍的又一次進攻在炮聲中拉開了序幕,山脊上的哨兵再次成為犧牲品。


兩個小時內,如此的戰鬥重複了四次,連隊損失了十人。

當箋竹花在第五次反衝鋒中隨著輝夜蓬萊衝上去時,終於有了些不一樣的情節。在一個彈坑裡,箋竹花見到了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叛軍女兵。伸手往胸前一摸,竟然還有心跳。昏迷在這樣的戰場上,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竟然還活著,不得不說她的運氣很好。

「這裡有個活的叛軍。」箋竹花在通訊頻道里向輝夜蓬萊和仙客雲中報告:「是否需要立即擊斃?」

「什麼?」仙客雲中大叫道:「趕緊給我把她弄下來,我要活的。」

箋竹花接到命令,來回看了看,一把抓住叛軍女兵的胸罩,將其扯了下來。三下五除二,用胸罩將女兵的雙手捆在身後,箋竹花拉著女兵的身子向山下滑去。在仙客雲中派出的另兩個女兵的幫助下,箋竹花順利地將叛軍帶進了掩體。

確認了叛軍的生死後,仙客雲中立即向上級報告。沒過幾分鐘,師長趙曼雄直接把命令下到了連里:「幹得好,立即派人把俘虜送下來。這是本師戰鬥二十多天以來,第一個俘虜,千萬別讓她死了。」

仙客雲中掃視了下掩體中的人員,將獨狐吻和簫聲白靈叫出來:「你們兩個,負責把俘虜送到師部。過了叛軍炮火封鎖區後,師部派來的接應人員和醫護人員就到了。」

兩人道:「保證完成任務。」隨後走上前檢視俘虜狀況。

女俘發出了一點聲音,似乎是要喝水。獨狐吻道:「現在喝水,嫌死得不夠快嗎?等見到醫生再說。」揮掌在俘虜頸上一擊,俘虜再次陷入昏迷。找了些布條和繃帶草草替俘虜包紮了一下,獨狐吻和簫聲白靈拖著俘虜離開了。


一百一十八

師長的表揚對眼前的戰局沒有絲毫幫助。輝夜蓬萊愁眉苦臉地問仙客雲中:「我們需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仙客雲中道:「只要沒有撤退命令,我們就得堅守。上面希望我們能堅持到午夜。」

輝夜蓬萊道:「誰來接替我們?」

仙客雲中道:「不知道。不過,除了5團還剩一個營不到,師里還有其它部隊嗎?團部除了團長等幾個人外,其她人員已經補充到各單位了。師部或許還有些人。」

輝夜蓬萊道:「師長副師長不至於親自上前沿,至多從親衛隊中抽點兒人,加起來百多個,2號山嶺分一半,我們這邊可以有幾十個人。也不過是半天的需要量。」

仙客雲中道:「全師的親衛隊已經損失過半了。算了,這些是師部需要考慮的問題。我們要考慮的是,如何堅持久一點。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我們只能堅持到晚飯時間,肯定到不了午夜。」

箋竹花道:「關鍵是,我們留在山脊上的人完全撤不回來。我們上來後的這兩個小時,損失的十三個人有十個是留在山上的哨兵,只有三個是在反衝鋒中損失的。」

輝夜蓬萊道:「有什麼辦法呢?上面的掩體已經被雙方的炮火反覆轟炸了不知道幾百遍,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兩個人,已經是儘可能少了。上面只留一個人,太容易出現意外。一旦讓叛軍偷越陣地,後果不堪設想。」

淡漠冰心道:「據我觀察,對我方人員回撤威脅最大的,不是叛軍的重炮,而是叛軍的近距離曲射火力。我們的人離開山脊後,由於角度問題,叛軍的重炮實際上打不到。我們應設法摧毀或壓制叛軍的曲射火力。」

仙客雲中道:「我方的炮兵不是沒有努力過,可是根本看不清叛軍的炮兵陣地啊。」

淡漠冰心道:「下次反衝鋒時,我們別停留在山脊處,派兩個人趁著硝煙到南坡下去,偵察一下叛軍炮兵的具體位置。」

箋竹花道:「問題是,這麼差的戰場能見度,你需要靠多近才看得見呢?再說,整個南坡光禿禿的,根本沒有掩護嘛。」

淡漠冰心道:「我想過了,叛軍的煙霧彈對我們也是種掩護。雖然沒有樹木之類的障礙,只要我們小心些,多利用彈坑、土堆之類的為掩護,在這樣的能見度下,我們有機會摸到距敵軍陣地比較近的地方。至於能否看到敵兵力集結地點和炮兵陣地,還需要靠運氣。不過,如果能觀察到叛軍的來路方向,我們的炮兵至少可以縮小猜測範圍。」

外面炮聲再次響起,看著山脊上被炮火湮沒的兩個哨兵,仙客雲中下了決心:「好,讓我們試試吧。誰去執行這任務?」

淡漠冰心道:「我提議的,自然我去。」

仙客雲中道:「行。再帶個人,互相照應著。小心些。」


應仙客雲中的請求,帝國軍炮兵對南坡山腳的射擊延長了一分鐘。在瀰漫的煙塵中,淡漠冰心和另一個女兵迅速向山下滾去,箋竹花和仙客雲中在山脊上注視著她們,直至兩人消失在煙霧中。

幾分鐘後,淡漠冰心低聲報告了自己的位置,已經接近了坡底。到這裡後,淡漠冰心的行動遲緩下來,耐心地觀察著周圍。

又過了幾分鐘,淡漠冰心報告:「前方聽見有人的聲音,在炮聲中聽不清楚,無法準確判斷距離。」

仙客雲中很興奮,吩咐道:「別動。我讓炮兵向你前方300米外的聲音來源進行一次射擊,看看有什麼反應。」

箋竹花和仙客雲中一離開山脊,帝國軍的炮兵即開始了射擊。隨即,叛軍的炮兵進行了回擊,打得整個山嶺濃煙滾滾。

等這一輪炮戰結束,箋竹花和仙客雲中再次上到山脊,沒有發現叛軍的軌跡。等了約半小時,叛軍仍舊沒有進攻的跡象。仙客雲中判斷,剛才帝國的攻擊確實打中了叛軍某隻尚未展開的隊伍。

此時,淡漠冰心在頻道中報告:「一點鐘方向,感覺有動靜。哎喲,不好。我們被發現了。」

仙客雲中命令道:「立即撤退。」

耳機中槍聲大作。幾分鐘後,煙霧中六七個人影出現,但分辨不出敵我。又過了兩三分鐘,人影離山脊只有兩三百米了,箋竹花和仙客雲中終於判斷清楚,離山脊最近的兩個是叛軍。其中一個向上警戒,另一個在對淡漠冰心進行攔阻射擊。叛軍的目的竟然是要活捉淡漠冰心二人。

雖然距離略微遠了點,箋竹花和仙客雲中仍舊果斷地開了槍。兩個試圖堵截的叛軍與箋竹花二人對射,淡漠冰心二人趁機向山脊快速移動。

追擊的叛軍見活捉已不可能,射擊不再留手,跟著淡漠冰心的女兵當即中彈倒地。離山脊還有約一百五十米,淡漠冰心腿部背部連中數彈,栽倒在地。

箋竹花大叫道:「冰心,冰心。」試圖衝過去接應。仙客雲中在頻道中大喝道:「不要衝動,注意隱蔽。」

眼睛一瞥,發現幾個叛軍在迅速後退,仙客雲中命令道:「立即後撤!這是命令!」

箋竹花往仙客雲中的方向看看,又看看陣地前微微抽動的淡漠冰心,終於隨著仙客雲中退下來。二人剛離開沒多久,雙方的炮火再次覆蓋了山嶺。等炮火停歇,箋竹花重新回到山脊時,已經見不到淡漠冰心的軀體。

此前,仙客雲中和輝夜蓬萊已經商定,再派兩個人前出偵察,看看叛軍是否有防備。箋竹花隨著輝夜蓬萊回掩蔽部,仙客雲中則盯著向南坡下部慢慢摸去的兩個女兵。

女兵的身影還在煙霧中若隱若現,槍聲已經響起。仙客雲中命令道:「馬上撤退,這次叛軍已經有準備了。」

不僅叛軍的步兵有準備,叛軍的炮兵也已有了準備。仙客雲中剛開了幾槍進行掩護,正打算換個位置,十幾發迫擊炮彈已經呼嘯而至。

箋竹花和輝夜蓬萊在掩體門前聽到炮聲,回頭看去,只見濃煙升起,而通訊頻道中再也沒有了仙客雲中的聲音。

幾分鐘後,輝夜蓬萊放棄了呼叫,轉而對全連剩餘戰士宣佈道:「從現在起,我是陣地上最高指揮官。當我不能履行職責時,剩餘人員聽從箋竹花指揮。」

明確指揮權後,輝夜蓬萊對箋竹花道:「只能按老辦法和叛軍拼消耗拼韌性了。我去東邊,你留在西邊。

夜幕逐漸降臨,帝國軍的照明彈將陣地前映照的如同白日—當然仍舊是煙霧濛濛的白日—以防止叛軍趁黑夜偷襲。

到晚上九點多,連箋竹花和輝夜蓬萊在內,整個陣地上只剩下十人,援軍終於上來了,是5團的一個排。

經再次檢查後,輝夜蓬萊喂兩個恢復無望的重傷員吃下鎮靜劑,在睡眠中對她們胸口開了槍。幾個士兵迅速在掩體外挖了個淺坑,將二人埋葬。不過,依照經驗,等不到明天日出,這個淺淺的墓穴即會被叛軍炮火徹底摧毀。

輝夜蓬萊讓箋竹花帶著剩下六人先行撤退,自己按慣例留下來,向5團的連長介紹陣地和作戰要領。一個小時後,輝夜蓬萊離開5團的這個排,宣告7團的此次作戰告一段落。


輝夜蓬萊撤下來後,立即接到新命令,將全連剩餘的十幾人中傷勢較重的幾人,送往隨軍醫院調養。其餘無傷或傷勢輕微的縮編成一個班,進入7團臨編第一連。7團所有能戰的成員,現在縮編成兩個連,由團長和副團長分別擔任連長,幾個營級軍官成為臨時排長。

兩個臨編連的任務是,隨時準備再次投入前線作戰。不過,一天後,該任務取消,接替404師的部隊到達了防區。兩天後,新部隊全面接手了防禦,404師奉命撤退,回長駐地進行休整補充。

離開前,一個師部參謀來到輝夜蓬萊等人的住處,開口問道:「誰是淡漠冰心?出來接命令。」

輝夜蓬萊和箋竹花等人相互看看,才狐疑地答道:「師部沒有收到陣亡名單嗎?我們連的名單昨日已經上報了,淡漠冰心已經犧牲了。」

參謀一愣,直接用連部的保密電話與師部通話。過了一會兒,參謀放下電話,對眾人道:「嗯,是參謀長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名單,她兩個小時前才收到各團上報的具體名單。參謀長說,可惜了一個很有潛質的人才。現在,誰是簫聲白靈?」

簫聲白靈站出來,道:「我是。」

參謀趴在桌上,拿筆將淡漠冰心的名字劃去,改為簫聲白靈,然後遞給簫聲白靈,道:「師部命令,簫聲白靈調師參謀部,即刻前往報道。嗯,先拿著這個,到那裡後,師人事部會重新給你個正式調令。」

參謀爬到隱蔽住處的門口,回頭看見簫聲白靈還在和箋竹花等人大眼瞪小眼,於是出聲催促道:「軍人,要乾脆點。都在一個師里,隨時可以見面,別搞得生離死別一樣。」


來時一百七八十人的一個大連,回去時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好。兩天後,再次在火車站前列隊時,全師占的面積還沒有正在下車的一個團大。

即便如此,獨狐吻仍舊有些意外:「我們竟然還有這麼多人?那邊的是什麼部隊?怎麼連槍都沒有幾把?」

輝夜蓬萊掃了一眼,很肯定地告訴獨狐吻:「那是師屬炮兵部隊,沒有槍正常。她們作戰時,只有負責警戒的人持槍。」

獨狐吻道:「可是,她們的炮呢?」

輝夜蓬萊一攤手:「我怎麼知道,我跟她們又不熟。」

箋竹花道:「有空問問簫聲白靈吧。」順著箋竹花的手指,果然看見簫聲白靈正從炮兵的隊伍里出來,往師部方向去,似乎是才去傳遞了什麼命令。

簫聲白靈也注意到了箋竹花等人,向她們做了個手勢,意思是上車後去找她們。

上車後不久,簫聲白靈如約而至,重新和箋竹花等人坐在一起。箋竹花道:「你不跟師部一起,沒問題嗎?」

簫聲白靈道:「暫時不會有任務,有事也要等下車後了。你們剛才對我指指點點,說我什麼壞話呢?」

箋竹花道:「哪敢啊,你現在可是師部的人了,天天見首長的角色。」

簫聲白靈道:「不過是個跑腿的,路還長著呢。這次回去,咱們幾個活著的,都能升上一兩級。但是,同樣是少尉,你可以指揮一個排幾十號人,我只能跑腿。」

獨狐吻道:「已經確定了新的人事安排了?」

簫聲白靈道:「已經報上去了,只等個批覆流程了。據說,少校和營以下的人事方案,通常是師里怎麼報,上面怎麼批。團以上的人事或許還有變動,營以下可以算是確定了。」

獨狐吻道:「我們連是如何安排的?」

簫聲白靈道:「輝夜蓬萊排長跨過副連長,直接成為連長,軍銜升為中尉。副連長和連長聯絡官從外面調配。箋竹花和獨狐吻均跨過副排長,直接擔任排長,軍銜升為少尉。」

箋竹花道:「你也是少尉?」

簫聲白靈點頭:「嗯,是少尉參謀。以後我負責的工作主要與7團相關,少不得要你們幫忙。」

輝夜蓬萊道:「我們自然會堅決服從師部的領導。回到剛才的話題,獨狐吻在車站前想問,咱們炮兵的炮哪兒去了?」

簫聲白靈道:「我到師部和其她人聊天時才知道,師屬炮兵比我們步兵更辛苦。我們只上去了一天,她們從頭到尾就沒有歇息過。如果炮兵跟不上,前沿步兵沒可能頂得住叛軍的攻擊。」

獨狐吻道:「她們辛不辛苦是一回事,炮到哪裡去了是另一回事。」

簫聲白靈道:「連續高強度作戰接近一月,那些炮早就處在報廢邊緣了。而且,師屬炮兵部署比較靠前,本身處在叛軍炮火射程之內,可不像我們遇到的琳珂緋她們。軍以上單位直接掌握的炮兵群,口徑大,射程遠,所以可以部署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們師的炮兵團,人員損失超過了一千人,火炮損失超過了一半。所以,撤退時,師里乾脆把剩下的火炮全扔下了。運回去,少不得要大修,還不如直接要新炮呢。至於扔下的炮,至少可以給後面的部隊提供維修零件。她們的裝置損失大時,也不妨直接拖幾門完好的出來應急。」

輝夜蓬萊道:「這麼處理,確實比來回拖著跑省事,也劃算。」

箋竹花道:「感覺她們年紀比我們大,是這樣麼?還是她們訓練比較辛苦,讓自己顯得老了?」

簫聲白靈道:「你的感覺是對的。帝國步兵是直接從中學畢業生中招,訓練時間正常為一年,緊急時可能還要縮短。」

獨狐吻道:「哼,我覺得,一年的訓練時間都是浪費。其實,只要學會跑步和開槍就行。我們這回在前面,你們說說,還幹了啥?」

輝夜蓬萊道:「沒有出現一頓炮彈落下,你們就四散奔逃的景象,這一年的訓練就沒有浪費。你認為,兩三個月的短期集訓,能讓人做到這一點?」

獨狐吻不說話了,簫聲白靈繼續道:「炮兵算是特種作戰部隊,和另外幾個小兵種一樣,偏向于從大學畢業生中招募。如果直接從中學招募,那麼學習訓練時間要延長一年,從兩年變成三年。不管是哪種情況,她們比我們大幾歲是一定的。」


一百一十九

箋竹花點點頭,想起另一個問題:「我們抓那俘虜,最後怎麼樣了?」

獨狐吻道:「我和白靈一起,和情報部門的人一起,把她送到戰地醫院。她一條腿被截肢了,不過經過整晚的搶救,命是保住了。」

箋竹花道:「後來呢?」

獨狐吻道:「後來,我們就返回部隊,由情報部門完全接手了。估計,現在正嚴刑拷打著呢。這樣的話,對那妞而言,也許沒搶救過來更好些。」

簫聲白靈笑道:「別扯了。整個回峰開戰以來,帝國軍方一共俘虜了不到一千人,對我們師來說,這更是第一個。這麼寶貝的東西,哪能隨便嚴刑拷打,打壞了誰負責?」

獨狐吻道:「至少要審問吧。總不可能白養著。」

簫聲白靈道:「審問,是一定要審的,不過,那只是走個形式。審問時,如果俘虜隨便編些瞎話,我們沒有手段立即辨別真假。這跟抓叛軍的地下組織不一樣。抓叛軍地下組織時,只要她開口,我們立即可以控制她供出的人物,覈實她提到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下,採用些手段逼罪犯開口,是可能的。即便如此,嚴刑拷打在各種手段中,也不過是靠後考慮的手段之一。至於戰場俘虜,單純從情報收集的角度講,對其嚴刑拷打毫無用處,除非是有其它目的。」

獨狐吻道:「既然如此,情報部門會如何利用這些俘虜呢?」

簫聲白靈道:「當然是好吃好喝的待著,需要時審問審問。真正收集情報的,是在日常管理中,照料她生活的護士。那都是情報部門招募的,學習過護理和心理學的大學畢業生。她們在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談話,都會被送到情報部門備案並分析。」

箋竹花道:「日常生活中,一樣可以胡說八道嘛。」

簫聲白靈道:「首先,學習過心理學的護理人員會對談話進行標註,根據說話人的表情和目光判斷可信程度。其次,單個俘虜無論說什麼,都是不重要的,情報部門不會根據其單一說辭寫報告。情報部門會把幾百個俘虜的話進行統計分析,再結合我們情報人員從叛軍控制區發來的情報進行比對,判斷真偽。」

獨狐吻道:「這太花時間了吧。等情報套出來,眼前的敵人已經換了。」

簫聲白靈道:「現在情報部門的關注重點,本來就不是『目前敵軍是誰』、『有多少人』、『武器如何』、『怎樣部署』、『戰鬥力怎樣』這樣的問題。我們在前沿也知道,在那樣的炮火下,一百敵軍和一個敵軍,差別也不大。主力和非主力,區別也不大。帝國現在最關注的,是叛軍的整體忍耐力怎樣?這樣的攻勢會否能一直持續下去?」

箋竹花道:「等情報套出來後,這些俘虜如何處理呢?」

簫聲白靈道:「參謀長跟我說,那就要看俘虜的表現了。只要不是激烈地反抗帝國,應該可以讓她們多活一陣子,以安定後來的俘虜的心。帝國也希望能慢慢感化一些俘虜,若能讓她們反過來控訴叛軍的罪惡,那價值可就大了。」

輝夜蓬萊道:「參謀長還和你說這個?」

簫聲白靈道:「那是我們抓的俘虜嘛,還是我親自參與押送下來的,所以參謀長會和我說這個事。」

獨狐吻道:「如果俘虜死不悔改呢?拖出去千刀萬剮?」

簫聲白靈道:「誰有那閑工夫花幾個小時殺個人。某些男人的某種癖好發作,也不會到戰俘營里來找目標,自然有法院,還有一些盈利機構去替他們服務。這些俘虜真沒價值了,大概就是一刀砍了,扔外面餵了野狗了事。」

箋竹花道:「如果俘虜悔改了,我們也沒辦法讓叛軍控制區的平民知道啊。現在,拇指大陸和手掌大陸還有任何交流的渠道嗎?」

簫聲白靈道:「說到這個,我也是才知道,帝國控制區和叛軍控制區的交流渠道還真有,在二匕島。」

「二匕島?沒聽說過。」箋竹花等幾人均搖頭。

簫聲白靈正要解釋,車廂一頭急匆匆過來一個參謀,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簫聲白靈道聲對不起,急急忙忙離開了。


一個多小時後,簫聲白靈再次回到箋竹花所在車廂,臉色不太好看。箋竹花等人不再問二匕島,轉而關心起簫聲白靈離開的原因。

簫聲白靈道:「和我們沒有直接關係,全師繼續按計劃撤退。剛才,師部只是把我們叫去通報情況。」

箋竹花道:「什麼狀況?是需要保密的嗎?」

簫聲白靈道:「尚未對外宣佈,但在軍隊內部沒有要求保密。0237區域,被叛軍突破。叛軍兵鋒插入我方防線縱深達數公里。」

眾人深感震驚。獨狐吻道:「數公里?如果以我們前幾日的陣地為參照,那不只是1、2號山嶺丟了,連5、6號山嶺都丟了。怎麼會這樣?0237區域在哪兒?」

簫聲白靈道:「我們的地圖上肯定沒有標。不過,該區域以前有個代號叫七十六公里處。根據這個代號,我們大致能猜出其位置。」

輝夜蓬萊道:「通報了具體失守經過嗎?」

簫聲白靈道:「有,不過不是很詳細。稍後,師部會召集連排級軍官進行通報。現在,營團級軍官正在師部所在車廂開臨時會議。」

輝夜蓬萊道:「你先給我們說說。」

簫聲白靈道:「總的說來,是該處的炮兵支援部隊先出現了狀況,然後前線步兵指揮官應對失誤。叛軍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果斷髮力,將戰線一舉推進數公里。」

輝夜蓬萊道:「以帝國的防線設計,一兩個局部錯誤不應該導致這麼嚴重的後果。誰能保證不犯錯誤?如果前線指揮官的一個錯誤就能導致防線崩潰,那麼整個防線的部署一定是有問題的,責任在高級指揮部。」

簫聲白靈道:「確實如此,是短時間內連續的一串失誤,造成了現在的後果。首先是該師自己的炮兵部隊,正在值班負責戰場支援的部分,遭到叛軍炮火的毀滅性打擊,完全失去支援能力。」

獨狐吻道:「此時,待命休整的部分應立即投入戰鬥,接替被摧毀的部隊的任務。」

簫聲白靈道:「這隻輪換休整的部隊剛接替戰鬥沒有幾分鐘,即發生意外。叛軍的炮火雖未擊中該火炮陣地,但是把該陣地上方的山巖震鬆了,由此導致了嚴重的山石滑落,整個陣地被迫立即轉移。」

箋竹花道:「應該還有預備隊才對。」

簫聲白靈道:「事先沒有料到上述兩組炮群同時啞火,該師的炮兵預備隊當時正在進行大休整,對火炮進行徹底的清理維修,更換零件。接到緊急命令時,該部剛把所有計劃拆卸的部分拆下來,此時只好再趕緊裝回去。尤其要命的是,軍需處知道她們要維修裝置,當天沒有安排給她們送炮彈。整整一個炮兵營,在接到命令後一個小時才來得及開火,而開火二十分鐘後,所有庫存炮彈已經被打光。又過了一個小時,新炮彈送上來,還沒開幾炮呢,即被抵近的叛軍鎖定了位置,被摧毀。」

獨狐吻道:「軍和防禦集群直屬的炮兵呢?」

簫聲白靈道:「在該師炮兵出現問題之前,在該師防禦地域的鄰近陣地前沿,發現了叛軍一個重炮集群。為打擊這個集群,我方的重炮集中火力進行了射擊,將所有備彈幾乎消耗一空。接到該師緊急求援後,只有三十幾門重炮,發射了不到一千發炮彈。」

輝夜蓬萊道:「叛軍那個重炮集群是誘餌嗎?」

簫聲白靈道:「不太像,不過還沒有最終結論。只是截至情況通報時為止,在該地域發現多個叛軍重炮陣地,均為近期新增的,顯示叛軍將該地作為了重點進攻目標。按慣例,叛軍的重炮不會密集出現在一處。所以,當我方發現一個重炮陣地後,沒有考慮留手,立即予以了全力打擊。該處的指揮機構一沒料到叛軍出現多個重炮群,二沒料到前沿的師屬炮兵突然全面出狀況。」

箋竹花道:「怎麼不馬上向友鄰部隊請求支援?」

簫聲白靈道:「這是他們師部和前沿步兵指揮員犯的第一個嚴重錯誤。師部認為上級應該協調這件事情,而不該輪到自己主動去操心。等防禦集群指揮部與鄰近的其它師的炮兵進行溝通,往來了幾次命令後,最後發現還是得由前沿部隊來為炮兵指示目標。尤其是,這些友情援助的炮兵部隊,對該師負責防衛的地域的地形座標不熟悉,每一輪攻擊均需指引。在這階段,至少浪費了半個小時。」

箋竹花道:「這裡上級有些推卸責任了。由一個師向平級的另一個師請求支援,人家憑什麼一定要答應呢?萬一自己的陣地因此受損,責任誰負?當然應該由上級來協調。」

輝夜蓬萊道:「不是說不該讓上級出面,而是說,他們在向上級報告要求支援的同時,應立即與友鄰部隊聯繫,為炮兵提供指引。等到人家炮兵接到命令準備射擊了,才發現不知道往哪裡打,當然是他們師的責任。」

獨狐吻道:「接下來呢?」

簫聲白靈道:「叛軍在一輪炮火準備後,用一個班發動衝擊,整個過程竟然意外地沒有遭到我方炮火攔截。叛軍自然不客氣,直接衝到了我方隱蔽屯兵的坑道前方。我方部隊衝出坑道試圖驅逐叛軍,立即遭到叛軍炮火攻擊,無奈只好退回坑道。」

箋竹花道:「依託坑道,守軍應能抵抗到我軍炮兵恢復正常。當然,那個隱蔽坑道暴露後,以後會遭到叛軍的集火攻擊,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簫聲白靈道:「叛軍要比這狡猾得多。她們只留了幾個人監視著坑道出口,指引叛軍炮兵將坑道封鎖。剩下的人,直接殺向我方縱深。」

獨狐吻道:「就那麼幾個人,她們敢往縱深沖?」

簫聲白靈道:「前面一個班沒有受到攔截後,叛軍立刻增派了部隊。叛軍幾個連連續出發,每兩個連之間只保持大概五六分鐘的間距。這些部隊同樣沒有理會被堵在坑道中的防守兵力,開始直接攻擊我方縱深。」

「其中兩個連隊受到我方重炮的攔截,損失不小,可惜我方的重炮很快就沒了炮彈。到友鄰部隊的炮兵重新封鎖叛軍前進道路為止,叛軍在一個多小時里,將超過八個連的兵力送入我一線防禦的後方。」

「此後,叛軍繼續不計代價地向前投送兵力,以擴大戰果。我軍該處友鄰部隊的炮兵要兼顧自己的防線,火力密度較平常小;山上沒有了步兵崗哨進行監視和引導,炮兵又不可能連續不斷地射擊,於是讓叛軍有機會從炮火間隙中持續向前移動。」

「當帝國這個缺口出現後,在此缺口兩側二十公里範圍內的全體叛軍陡然加劇了攻勢,以牽制帝國軍,不給帝國軍調整防線封閉缺口的機會。原本午夜前後會稍微平靜些的戰局,當天也一反常態,叛軍高強度的攻勢持續不斷。」

「到次日中午,由於持續的射擊,缺口周邊的我方炮兵不斷出現無法繼續射擊、炸膛等狀況,再加上叛軍炮兵的壓制,基本喪失繼續作戰的能力。叛軍由此在此地站穩了腳跟,正在向兩側攻擊,試圖擴大缺口。」

箋竹花道:「在此過程中,負責防禦的師有什麼失誤?」

簫聲白靈道:「當叛軍還只有三四個連深入我後方時,該師試圖以優勢兵力圍殲該部叛軍,收復失地。這想法本身不錯,但在具體實施時過於急躁,忘記了在此時的回峰,決定戰場力量的是炮兵而不是步兵兵力。結果,一個多團的部隊,直接暴露在叛軍炮火下。叛軍以極小的代價,直接呼叫自己的炮兵,半小時內即對我方反攻部隊造成殲滅性打擊。如果該師把戰鬥地點再向後移動一些,是可以避免這樣的損失的。」

輝夜蓬萊道:「急切之間,想不到那麼多,也沒辦法。這是優秀將領和普通將領的區別,誰也不能指望我們的每個師長都有優秀將領的能力。這麼長的戰線上經過這麼久才出現致命漏洞,帝國的表現已經可以了。」

簫聲白靈道:「突然遭受重大人員損失後,該師指揮部仍舊未能冷靜下來,反而緊急把處在後方的待命部隊調了上來。如果這些部隊不上調,其實叛軍的炮兵位置尚未有機會前移,暫時是夠不著的。那樣的話,雙方步兵有機會在雙方都沒有炮兵支援的情況下公平一戰,勝負雖然難料,至少能堅持比較久,給其它部隊爭取時間。然而,等這支預備隊也被叛軍炮火大量殺傷後,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叛軍奪取整個防區。到午夜時分,叛軍進入0237區域的步兵估計已經超過兩個師,炮兵也跟隨到位。防守該地的帝國軍可以說全軍覆沒了,師部、四個步兵團部、炮兵團全部被殲滅,只有幾百人撤了出來。」

箋竹花道:「現在局勢怎麼樣了?」

簫聲白靈道:「還在激戰。叛軍試圖繼續擴大缺口,帝國軍在竭力遲滯叛軍的進展。帝國第一批十七個師的機動兵力已經接近戰場,其中從北面有三個,東西兩側各七個,包括五個步兵師和兩個炮兵師。」

獨狐吻道:「能把叛軍重新擠出去嗎?」

簫聲白靈道:「我不知道。據嵐杉澤參謀長判斷,這麼點援軍,能在近幾日內把戰線穩定住,把缺口寬度限制在十公里內,已經不錯了。想把叛軍擠出去,需要數倍於此的兵力。帝國有這兵力,但是,不一定有能力將這兵力及時投送到位。」

箋竹花道:「那後面的作戰可麻煩了。想想,如果我們在1、2號山嶺作戰的同時,3、5、8、11等山嶺同時發生戰鬥,師里如何應付得過來?」

簫聲白靈道:「那是總參謀部,至少是防禦集群司令部,需要考慮的問題。對於我們,現在是休整的時間。讓我們先輕鬆幾天吧。」


一百二十

回到駐地後,404師進行了簡單的總結,然後就宣佈了休假計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裡,全師除了宣傳部和人事部比較忙以外,其它部門都可以好好放鬆放鬆了。

人事部要重新安排各團下屬的軍官,要在保證每個班擁有老兵的同時,將其餘有經驗的士兵集中到主力營團。此次作戰,全師剩下的人員湊不夠一個團,給人事部門的重新安排造成了一定的困難。此外,要與總參謀部兵力司協調,儘快補充兵員。在各連排軍官休假結束時,必須明確她們的新兵來源。

而宣傳部,首先要更新師及所屬各團、營、乃至連的戰史,使新兵到部隊後能第一時間瞭解這支部隊的光榮歷史。其次,要選擇有代表性的戰鬥和人員對外發布,以振奮社會士氣,同時宣傳自己。

對參戰人員的獎勵、記功、勳章發放等,則由各連上報材料,由宣傳部彙總,統一向上級報告。

在休假期間,連以上軍官可以請假後離開駐地,去外地旅遊或探望朋友。連以下的官兵無法離開駐地,但可以去附近城鎮休閑娛樂。除了輪到值班站崗或者有其它輪值的勞務外,士兵在這段時間內必須參加的活動只有早操和晚點名。早上在軍營門口登記離開後,可以等到晚飯後再回來,也是符合規定的。


聽趙曼雄師長例行公事地講了半個小時廢話後,操場上的官兵們回到了各自宿舍樓前,解散了隊伍。箋竹花和獨狐吻一前一後走著,準備先好好睡一覺。剛上樓梯,就看見輝夜蓬萊帶著一籃子瓶瓶罐罐去浴室。

見箋竹花兩人上來,輝夜蓬萊招呼道:「你們怎麼這麼不緊不慢地,沒想著好好打扮打扮嗎?」

箋竹花奇怪地反問道:「假期有一個月呢,幹嘛現在這麼急吼吼的?」

輝夜蓬萊道:「假期是有一個月,可男人不會每天都有。」

獨狐吻道:「嗯?哪裡有可交往的男人?」

輝夜蓬萊道:「師長他們呀,他們不是男人嗎?」

箋竹花和獨狐吻愣神的工夫,輝夜蓬萊已經進了浴室。看看獨狐吻,箋竹花道:「我們也換件衣服,去看看咋回事吧。」


箋竹花和獨狐吻略略收拾一下,換了便裝下樓,只見營門外已經聚集了近百人。除了頭髮都是短頭髮,顯示這批人都是軍人以外,其餘的穿著打扮與社會上其它地方沒有任何差別,讓人眼花繚亂。

不一會兒,幾輛車從軍營內開到了營門口,停在了那裡。趙曼雄從車裡探出頭來,向外看,似乎在猶豫該如何走。

外面的女孩子們開始起鬨:「咳,帥哥,別縮在裡面呀,快出來。」「又不是第一次了,過來說幾句話怕什麼。」「本女士不信你能在裡面永遠不出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站崗的兩個女兵笑嘻嘻地看著營門內外,毫無干涉的意思。

趙曼雄沖外面一個女子喊道:「6團長,你在這裡湊什麼熱鬧?這些是你的人嗎?」

女子回答道:「我現在不是團長,只是帝國普通公民。這裡的姐妹各團的都有,我可管不著。再說,這是帝國公民的權力。」

趙曼雄道:「你不去堵你的2營長,跑來堵我幹什麼?」

女子道:「你過來幫我看看,以男人的眼光看看,我這打扮行不行。你要說可以的話,我就去堵那小夥子。」

趙曼雄下了車,二十幾個親衛隊成員也下了車,將趙曼雄保護在中間。趙曼雄一副不得已的樣子,走出了營門。然後,迅速地,被成群的少女圍了起來,鶯啼燕語,一片嘈雜。

「帥哥,麻煩你能告訴我你的姓名嗎?」「不要明知故問,不要擠。」「誰在亂摸師長屁股,我要告她性騷擾,送她上法庭。」「不要賊喊捉賊,在里圈的不都是你們親衛隊的人麼?」「冷靜點,冷靜點。你們親衛隊缺員如此嚴重,肯定要進新人嘛。說不定過幾天大家就是同僚兼姐妹了,現在何必針鋒相對呢?」「對於你們干擾我們與男人合法交流的行為,我們不排除依據《家庭反壟斷法》的規定,採取進一步的行動。」「這位紳士,有時間請我們喝杯茶嗎?」

場面雖然有些混亂,親衛隊成員們對趙曼雄的保護卻也到位。人叢中的趙曼雄不停地與各方伸來的手相握,接下遞過來的照片之類的禮物,同時與不同的人搭著話。

足足過了一刻鐘,趙曼雄終於讓人群稍微安靜下來,自己也登上了一塊石頭,對眾人道:「抱歉,抱歉。今天我真的是要趕路了,軍隊之外我還有很多事需要處理。我保證,我回來後請大家吃飯、聚會。」從身邊親衛隊員手裡拿過一摞卡片,分發給在場諸人,道:「作為憑證,我今天先把請柬發給大家。」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箋竹花和獨狐吻身後也衝出一人,去人群中搶了幾張卡片回來,正是姍姍來遲的輝夜蓬萊。輝夜蓬萊給了箋竹花和獨狐吻一人一張卡片,道:「這種便宜,你們怎麼不要?」

看著在眾人的招手、飛吻、祝福聲中登車離去的趙曼雄,箋竹花道:「我們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和師長建立親密關係。」

輝夜蓬萊道:「去白吃一頓,順帶玩玩而已。誰規定吃他頓飯,就必須把自己跟他捆一塊了?」

見箋竹花和獨狐吻還有些迷惑,輝夜蓬萊道:「這是所有公務員女性的權力,難道你們不知道嗎?今天這裡,無非是場面比較誇張點罷了,跟社會上那些找男人的公務員的行為,本質上是一樣的。」

獨狐吻道:「你指的是哪部法律的規定?」

輝夜蓬萊道:「《婚姻法》啊,這你們一定是學過的。難道還能是什麼別的法律?」

獨狐吻道:「有這規定嗎?」

輝夜蓬萊道:「當然了。《婚姻法》規定,任何未明確家庭歸屬的成年女性,有權向任意成年男性公民提出交往請求,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非法阻攔、干擾、拒絕。可是,法律沒有規定,你提出了交往請求,就一定要持續交往下去。只要你不願意,儘可以隨時改變主意嘛。」

箋竹花道:「那男人還要不要出現在公開場合了?一出現就圍一堆人,誰受得了?」

輝夜蓬萊道:「所以在這條法律的具體實施細則里,對女性提出交往請求進行了一定的限制。在私人場合,必須在場合主人同意時,才可以;在工作場合,任何時候都不可以;在公共場合,不得因此類行動影響到他人,比如阻礙公共交通什麼的。」

獨狐吻道:「你給我們仔細說說,具體每條是怎麼回事。比如在私人場合?」

輝夜蓬萊道:「你們去翻法律書好了。我給你們舉些例子,肯定不可能像書上那麼全面。私人場合,比如有朋友請你去她家裡做客,同時請了男客人,那麼你不經你朋友牽線,直接去找該男人求交往,顯然是不合適的。」

獨狐吻點點頭,道:「那麼工作場合呢?」

輝夜蓬萊道:「比如辦公樓里,比如工廠車間里,或者,比如軍營里。為什麼剛才大家都在軍營門外堵著,因為在軍營里不允許這樣和男人搭訕。在別處,一個女人看中了自己滿意的男人,可以在辦公樓外等著他出來,然後過去介紹自己。進到辦公樓就不對了,要是衝進辦公室,那一定要受罰了。第一次大概是罰款,第二次看情況,第三次毫無疑問需要強制輪迴了。」

箋竹花道:「這規定有些扯淡。我看電視劇電影里,很多女公務員不是在和男人談正事時,談著談著,來一句,我可還沒有交往的男人哦。這不是求交往麼?犯法嗎?」

輝夜蓬萊道:「嚴格講,確實是犯法。不過,只要沒人較真,就毫無問題。即便有人較真,多半也是呵呵了事,大家會認為較真的人無聊。這條規定的本意是防止這種求交往的行為干擾到正常工作秩序。電影電視劇中這種情節,顯然不會干擾到工作。」

獨狐吻道:「那麼公開場合呢?」

輝夜蓬萊道:「男人出現在公開場合,不代表他沒有其它事情。所以,糾纏不放是絕對不允許的。如果被請求的男人沒有積極反應,整個過程最好在一分鐘內結束,絕對不要超過三分鐘,否則有被指控性騷擾的危險。標準的做法是,預先準備好自己的名片,最好是有照片的,簡要地介紹下自己的基本情況,等男人收下名片後即可離開。另外,對同一個非工作接觸的男人主動介紹自己的頻率,限定為每個月不超過兩次。」

獨狐吻道:「一次又一次地介紹自己,何必呢?介紹兩次,人家對你還不感興趣,趁早換目標吧。」

輝夜蓬萊道:「男人周邊的女人太多,指望人家一次就記住你,除非你有十分驚艷的表現。反覆地表白,本身一點都不丟人。有教養的男人,也絕不會因此對你有任何看法。」

箋竹花道:「正常的男人面對這種交往要求,會如何表示呢?」

輝夜蓬萊道:「據我的幾個在政府機關乾的同學說,男人應該會收下名片,客套幾句,然後將名片交給自己家裡的管家女孩處理。如果男人有意,管事的會安排雙方交往,常見的方式包括外出遊玩呀、家庭聚會呀之類的。男人當場直接答應的,聽說發生過,只是我的朋友圈尚無人真正見識過。」

獨狐吻道:「由家裡的管事安排交往,是不是說,如果得罪了這樣的家裡管事的,就沒有機會了?」

輝夜蓬萊道:「如果你給男人的印象不深,又得罪了管事人,那確實是沒什麼機會了。不過呢,更多的時候,估計是該男人家庭的預算不足了,你被人隨機地排除掉了。有人求交往而家裡完全不進行安排,是要吃官司的。《家庭反壟斷法》不太容易被動用,但是一旦動用就是大殺器,有可能把一個家庭內部的所有資深女性成員完全清洗一遍。」

箋竹花道:「嗯,這不難理解。有資格求交往的,肯定是公務員系統的,已經有家庭歸屬的女人肯定不允許亂來。如果每家都把男人護那麼嚴實,公務員系統的女人咋辦?排斥某一個或某幾個特定人員與自家男人交往,是小事。排斥多數人與自家男人交往,不收拾怎麼得了?」

獨狐吻道:「這種交往很花錢麼?」

輝夜蓬萊道:「不知道。反正,除非女孩子自己主動提出掏錢,參加類似的交往活動,沒有讓女孩子掏錢的道理。據說政府會給男人些補助,只是無法涵蓋全部花銷。」

箋竹花道:「女孩子看中個男人,可以直接表白。那男人看中個女人呢?」

輝夜蓬萊道:「男人直接表白,可就壞了規矩了。萬一人家是有家庭歸屬的呢?尷尬是小事,惹出不必要的摩擦就更麻煩了。男人看中個女人,正常情況是先派自己的女人過去問清楚狀況,然後才能自己出面。」

軍營門口一陣騷動,有人通報說,王祈年副師長要出來了。箋竹花問輝夜蓬萊:「如果副師長也答應請客,還搶請柬嗎?」

輝夜蓬萊道:「為什麼不呢?只要他和師長的請客不在同一天,去吃就是了。不過,這倆傢伙,多半會選同一天。」

獨狐吻道:「那你到底中意誰?」

輝夜蓬萊道:「多瞭解瞭解再做決定也不錯。就現在的感覺,其實我中意的既不是師長也不是副師長。」

獨狐吻道:「那還有誰?」

輝夜蓬萊道:「哎呀呀,這麼重要的情報,你們居然不知道?咱們團、咱們師、咱們軍有幾個男人,在什麼位置,個人情況如何,大家不都應該知道嗎?只差印一本群芳譜發給大家了。」

箋竹花道:「我們真還沒來得及關心這個,就上戰場了。」

輝夜蓬萊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呢,我現在告訴你,我們師一共有十一個男人,除了師長副師長外,5團和8團的團長是男人,6團有兩個營長是男人,5團有一個營長是男人,我們團1營長是男人,師通訊處處長是男人,情報處副處長是男人,然後8團有個連長是男人。這次,這個連長在前線捱了一個小時炮,就被他營長找理由撤下來了。說起來他們營長也難做,竟然把營里的寶貝吉祥物放在危險的一線,全營將士均表示憤慨。可要讓他完全撤下去也不行,團長和師長都看著呢,難道你準備把個連長放到我們後面去?作為團長和師長,我們還戰鬥在叛軍炮火射程之內呢。」

箋竹花道:「你瞭解的這麼詳細,不會是看上的就是他吧?」

輝夜蓬萊道:「不行嗎?年輕,家裡女人少,就這一點,就比師長他們強。當然了,真要讓我下決心,我還得再看看。現在,他是我的第一目標。」

箋竹花搖搖頭,不說話,看著營門口的女人們說說笑笑,有人還在補妝。過了一會兒,箋竹花道:「剛剛有那麼多戰友犧牲,你們怎麼有心情找男人?」

輝夜蓬萊道:「如果你一直抱持這樣的想法,你這輩子就算完了。記住,犧牲的那些戰友,只是在輪迴時比我們先走一步。我們所有人,遲早都會有輪迴那一天,在戰場上,或者不在戰場上。能在戰場上輪迴,是戰士的榮耀。」

整理下自己的裙子和首飾,輝夜蓬萊道:「不管生前是多麼要好的朋友,離開了就是離開了,你無論如何難過,她們也不會再回來了。全師步兵這次回來了一千多人,現在窩在宿舍沒出來的那一千人,恐怕和你們的想法一樣。等她們想通了,卻未必還有再次活著下戰場的機會。我現在要去堵王祈年副師長了,你們自己想吧。」


和趙曼雄差不多,王祈年也在答應請客後,才擺脫了一群鶯鶯燕燕的圍堵,離開了軍營。輝夜蓬萊照例替箋竹花和獨狐吻要了份請柬,回到兩人身邊。

獨狐吻拿著請柬,道:「師長他們怎麼這麼笨呢?他們只要預先準備好車輛,完全可以在我們的隊伍解散以前就出了營地,誰能攔得住?」

輝夜蓬萊道:「你以為他們沒這樣幹過?當時,他們還是團長副團長時,就這麼幹過。等隊伍解散自由活動時,兩人已經跑出營地老遠了。不過,後果是,兩人被楊首長拎到辦公室一通臭罵。所以,現在他們肯定要給姐妹們留足反應時間。話說回來,他們表面上不希望被糾纏,心底裡是否真的這樣想,還兩說呢。」

箋竹花道:「楊首長?哪個楊首長?」

輝夜蓬萊道:「還能有誰,集群副司令楊水皮中將唄。」

箋竹花道:「集群副司令,這麼高的官,怎麼管這種閑事?戰鬥集群,那是相當於方面軍編制的存在,下面是集團軍,再下面是軍,然後是師,然後才到團級。」

輝夜蓬萊道:「是的。戰爭開始時,帝國軍隊有防衛區和方面軍的概念,其中方面軍負責某一獨立作戰方向。進入如回海峽對峙階段後,帝國只有一個重點防衛區,只有一個重點作戰方向,就是回峰。總參謀部無力直接統管到軍一級,而把所有軍隊全歸屬於回峰防衛區或回峰方面軍,又讓這個編製過於龐大。所以,以前的方面軍級編製,被轉換成了戰鬥集群的概念。」

獨狐吻道:「楊水皮的軍銜怎麼那麼低呢?師長已經是少將,他一個方面軍指揮員才是中將?」

輝夜蓬萊道:「按道理,方面軍正職至少是上將,可以是大將,副職也應該是上將。只不過,以帝國軍的規矩,無戰功不得升大將,更別說元帥了。結果是,戰爭開始時,帝國最高軍銜是上將。戰爭開始後,緊急提升了幾個大將,負責幾個大的作戰方向。至於元帥,帝國軍現在沒有活的元帥。在總部尚有部分領導沒有升到上將的情況下,方面軍副職的上將期望只能靠戰功,不可能靠和人比資歷。而楊首長,暫時沒有超人一等的戰績。」

獨狐吻道:「他如果天天關注團長躲避堵截這樣的瑣事,註定不會有戰績。」

輝夜蓬萊道:「關注戰場的,有司令,有參謀部,已經足夠了。楊首長日常負責的,主要是人事、情報、宣傳這幾個方面。我遠遠看見過他一回,是個十分和藹可親的中年人。和士兵交談時,身邊甚至都不帶親衛隊,就這樣跟大家說說笑笑。據說,他認識全方面軍所有營級以上軍官,知道大部分連以上軍官的情況。」

箋竹花道:「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人。他是怎麼痛罵師長他們的?」

輝夜蓬萊道:「具體細節,師長他們不說,底下也沒人敢細細追問。大致上,楊首長是痛斥師長他們缺乏責任心,缺乏獻身精神。戰士們在前線為帝國流血流汗,回到後方放鬆一下,有點正常的要求,你們怎麼就不能滿足她們呢?和她們說幾句話,會少塊肉嗎?何況,我們的戰士是遵紀守法的,又不會真的性騷擾你們。真出現那種情況,自有憲兵隊出面料理。你們總不能懦弱到害怕自己的部下吧?」

箋竹花道:「這話挺重的。」

輝夜蓬萊道:「所以呢,自那以後,咱們集團軍的男軍官在休假時,肯定要慢慢地收拾收拾行李,整理整理儀容,然後才離開軍營。咳,先不說了,讓我們看看下一個出門的是哪個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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