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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五)

作者:yunxiu2015

一百一十一
從映香山鎮返回不久,憑藉在剿匪戰鬥中的表現,長弓敏和花貓分別升為二排和三排的排長,雙木深葉也由普通通訊員變成了營通訊班班長。
在某個休息日,三人接到了在圓坪市宣傳部工作的慕好股的邀請,去市內小聚。聽說有人請客,茶琴酒很爽快地批準了她們出軍營的請求,並且親自跟了過去。
在約定的小飯館剛坐定,慕好股也來了,同樣帶了一個人來。這邊介紹了茶琴酒,那邊慕好股也介紹自己的同伴,道:「這是蘭秋曉恬,報社記者,和我們宣傳部業務往來很多,所以很熟悉了。」
隨便點了幾個菜,打發走服務員,花貓開始問慕好股:「怎麼樣?幹得還不錯吧?」
慕好股喝著水,搖頭道:「不好幹吶。早知道,我也去軍隊好了。雖然訓練辛苦些,但是有成果啊。你看,你們這不已經成戰鬥英雄,而且還陞官了。」
長弓敏道:「得了吧,你到了軍隊也成不了英雄。再說,當初為了去宣傳部,你不是還把對衷情給擠到工廠去了嗎。」
慕好股道:「我原來想著,宣傳部嘛,無非是傳達傳達檔案,動動嘴,沒事整點兒電影電視看看,排幾個節目,輕鬆。幹起來才發現,我是班上最悲慘的啊。」
長弓敏道:「少在這裡抒情,誇大其詞。先說說,班上其她人幹嘛呢?」
慕好股道:「雨珂珂,已經是班上第一個迎月黨正式黨員了。最近,組織推薦她去大學深造,前幾天才和我們小聚了一次,現在已經離開了。」
花貓道:「不錯。雨珂珂以後前途無量。」
慕好股道:「巫紫炎,是去工廠的那批人裡面,第一個升為組長的,現在手下管著六七個人。等省里相應的技術學校恢復招生,她是第一批內定的學員。」
長弓敏道:「那她什麼時候去學校?」
慕好股道:「快則個把月,慢也不超過三個月,她就應該去學校了。」
花貓道:「我們經常有外出任務,到時候未必有時間送她。如果我們不來,你就代替我們祝福她吧。」
慕好股應了下來,繼續道:「奈特貞紅,在工廠里幹了三個月,就轉去銷售部門了。現在跟著她們頭兒,天南地北地跑,完全是公費旅遊嘛。」
長弓敏道:「被你擠到印刷廠去的對衷情呢?」
慕好股道:「哎呀,她那裡過的才是真正的每天看看書,看看報,時不時來兩部片子瞅瞅的日子呢。」
旁邊和茶琴酒聊天的蘭秋曉恬接過話茬道:「人家那是在審稿,查排版,安排宣傳圖片照片,哪有像你說的那麼好混?」
慕好股道:「審稿,還有編輯呢。不過是將稿件送編輯前打打雜的活,她哪裡需要費那麼多腦筋?全班現在,就數她輕鬆。」
雙木深葉笑了,道:「你呀,盡盯著別人工作中的好處了。別人其實還羨慕你呢,工作輕鬆,又可以在領導面前混個臉熟,前途光明啊。」
慕好股也笑了,道:「有牢騷,不在同學面前發,還敢直接在上級面前去發不成?每個人的工作,都有自己的難處,我知道。」
花貓道:「你現在感到最困難的是什麼?」
慕好股道:「當然是宣傳了。現在回峰打得熱火朝天,可是相應地,損失和消耗也大。部隊需要招人,單純靠應屆畢業生不夠,還需要在社會上招人。此外,除了軍隊外,民工才是前線用人的大頭呢。在海峽這邊服務的民工還好說,需要過海峽到回峰前線工作的,才難招人呢。」
茶琴酒道:「在海峽對面,不是派遣了工程兵麼?」
慕好股道:「不夠。據說,每一個戰士後面,需要四五個民工的支援。在回峰前線,民工的陣亡率一度超過軍隊,損失很大。現在,軍隊把戰線從海邊推到回峰山腳之後,帝國炮兵對我方後勤線的攻擊強度下降,這個陣亡率才有所下降,但是絕對數字仍然很大。」
長弓敏道:「招人也是歸你們宣傳部門管?」
慕好股道:「不歸我們直接負責,但我們必須予以配合。民政、財政等幾個部門對願意上前線的給出了好處,對抗拒去前線的,也有一定的懲罰,比如限制提職、多繳稅等。但是,又不是軍隊,總不能說人家不想去,你把人捆著去吧?所以,說服民眾,就是我們宣傳部門的任務了。」
花貓道:「那簡單啊,把長腿,呃,露詩雅老師她們給我們說的東西,告訴社會上那些人不就好了。」
慕好股道:「社會上的人,首先是要工作,人家沒有那麼多時間準時準點地聽你係統講述。再說,也沒有那麼多老師啊。所以,有些人完全接受了我們的宣傳,有些人則只是表面接受了我們的宣傳。你問她,她也知道,共和國好,比帝國好,女人自己做自己的主,不用看男人的臉色。但是一談到具體問題時,什麼功德啊、輪迴啊之類的想法就出來啦。最可氣的是有些人,總覺得我們是在洗腦。反倒是帝國那面說什麼,她們信什麼,認為那是可以自由思考的社會。」
茶琴酒道:「對你說的最後這類,軍隊肯定不能要。但是,前面那類,軍隊里也有,所以月委、支委們也很忙呢。帝國灌輸了二十年以上的思想,想兩年就把它反過來,那就未免把問題想簡單了。現階段,軍隊里只要不影響打仗,有些舊思想也不算啥。真要徹底解決這種想法,得等共和國基本解決生存問題後,來一場徹底的思想大革命才行。」
花貓道:「現在搞思想大革命不行麼?」
茶琴酒道:「開玩笑,這樣的大革命,必然會把社會暫時搞得一團糟。現在和帝國打著仗呢,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慕好股道:「真有那條件了,我們恐怕又用不著這麼折騰了。這不,就因為要打仗,我們才要使勁鼓動大家上前線麼。」
雙木深葉道:「讓黨員和積極分子帶頭呀。」
慕好股道:「還用你說?每次都是她們帶頭。可話說回來,總不能把黨員都送到前線去拚命,後方剩下的全是看熱鬧的吧。」
花貓道:「其實,帝國灌輸的那套東西,挺有用的。你們完全可以利用嘛。」
慕好股道:「怎麼利用?」
長弓敏道:「犧牲在戰場上的人,可以優先輪迴到徹底解放的尚陽星。徹底解放的尚陽星,是一個擁有足夠男人的社會。」
慕好股躊躇半晌,道:「直接這麼說,好像不符合政策啊。按常理,我們應該強調的是帝國的罪惡,推翻帝國的必要性,犧牲自己造福後代是多麼崇高,與帝國戰鬥是如何神聖,不與帝國戰鬥則會給包括被宣傳者在內的所有人帶來災難等等。」
花貓道:「正式的檔案和報道自然要說這些大道理。對於願意接受大道理的人,自然把道理講通是正確辦法。哈哈,像我和長弓敏,就是講道理的人。」
慕好股等人比出了中指,花貓視若無睹,繼續道:「對於一般人,你必須給她們講具體的利益。帝國打回來大家都要倒霉,可那畢竟離普通人太遙遠,現在畢竟是共和國在主動進攻。」
長弓敏道:「共和國沒有禁止大家談論輪迴吧?就是進化論,大家很反感,可似乎也沒有大領導公開否認過。報紙上批判的一直是,唯進化論,一切必須服從進化論。既然上面不禁止談輪迴,你們給民眾講講,又有什麼關係呢?」
慕好股道:「犧牲者優先輪迴,聽起來不錯,可怎麼證明呢?」
花貓道:「輪迴以後的事情,本就沒法證明。帝國內部,不也是有好幾套理論麼。你固然拿不出證明,反對者也拿不出反證來,不是嗎?」
長弓敏道:「你只管這麼說,說的多了,自然會有人信。誰要反對,你們可以逼她先拿證據。」
慕好股道:「雙重標準,那樣多不好意思。」
長弓敏道:「又沒有要你一個人演完所有角色。你只管說你的,讓你們單位的別人去對付反對者。對你來講,你始終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我認為事情應該是這樣的,所以我說出來了;你認為不是,我也不反對你說出來;讓你拿證據的可不是我哦。」
茶琴酒大笑,道:「一肚子壞水的傢伙,我算是知道當初露詩雅月委為什麼難受了。不過,我覺得,這方法似乎真管用。」
慕好股道:「我去建議上級領導寫篇文章來發表。」
花貓道:「別去。誰公開寫這樣的文章,誰會被帝國那面的宣傳人員盯上,逼問這樣說的依據,說不定會在輪迴問題上引發一次大論戰。是否要與進行這樣的論戰,什麼時候進行這樣的論戰,那恐怕是理政局層面考慮的東西。對共和國官方而言,表現出一種中立的態度,才是合理的。也就是說,我不反對這種說法,因為確有此可能性;同時,我不積極宣傳這種說法,因為其沒證據;有人宣傳這種說法,那是言論自由,個人觀點。」
蘭秋曉恬道:「據我所知,類似花貓和長弓敏的說辭在各地已經有了,只是沒有上正規報道。在內部通報中,上級正在評估此類言論的影響。如果正面效果能超過可能的副作用,可能會進一步推廣此類宣傳。聽了你們的話,我在想,我們可以考慮把這個觀點搬上報紙或電視節目。」
慕好股道:「以什麼名義?」
蘭秋曉恬道:「在報紙上,可以借用普通民眾的嘴來說,而我們的工作人員需要站在中立的報道者立場,指出這也是一種可能即可。在影視劇中,可以讓配角來說,主角彆強烈反對就行。具體分寸,我們可以回去慢慢斟酌。」
慕好股點頭道:「不錯,不錯。以後這段時間,我知道該怎麼幹啦。除了輪迴之外,帝國其它一些觀念,我回去也再好好琢磨琢磨。帝國可以讓女人為了男人利益死,沒道理我們不可以讓女人為了女人自己的利益犧牲。」
趁著慕好股興奮,蘭秋曉恬道:「現在我們是不是談點正事?」
慕好股看著花貓幾人,斟酌著用詞。花貓道:「看來是和我們有關。有什麼事,說吧。」
慕好股道:「我告訴過蘭秋曉恬,說不太合適,不過她一定要試試。你們前一段在映香山,不是擊斃了兩個帝國將軍嗎?蘭秋曉恬想採訪當事人,寫一篇深度報道。」
花貓轉頭去看雙木深葉和長弓敏,二人似乎都不願意開口。桌子對面,蘭秋曉恬誘惑道:「這報道,一定會吸引讀者的,不比關於回峰前線的戰鬥報道差。關於回峰的報道,大家已經有些審美疲勞了,而剿匪則是新鮮的。內容我都想好了,你們看這段怎麼樣,『睡夢中的帝國惡魔,沒有等來情人撫慰的雙手,等來的是正義復仇的子彈』。或者,嗯,把『睡夢』改成『春夢』,可以給人更深的印象。」
雙木深葉三人看著蘭秋曉恬,先後搖搖頭,表示不願意深入討論這場戰鬥的細節。
蘭秋曉恬有些失望,慕好股道:「要不,你們經歷過什麼其它有意思的戰鬥,可以講給她聽。」
長弓敏想了想,道:「如果你有興趣,我們可以把在小驊鎮的經歷給你講講。」
慕好股對蘭秋曉恬道:「前一段小驊鎮的帝國特務案,是她們參與破獲的。省報上登了個簡訊,市報上有過四分之一版面的報道,市電視臺有過兩分鐘的新聞,此外再沒有其它詳細報道。」
蘭秋曉恬道:「是前一段宣判的那案子麼?也許可以做點文章。當事人描述的現場和細節,一定會比簡單的新聞稿好看。」
花貓道:「那案子已經宣判了嗎?我們這些天沒注意看新聞,倒是忽略了。」
茶琴酒道:「確實已經宣判了。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被處以絞刑,已經執行完畢。」
花貓點頭道:「哦,這樣啊,和我想的差不多。對了,那個叫海匹瓏麗的,最後怎麼樣了?」
茶琴酒道:「以反政府宣傳罪,判處斬首,也已經執行了。」
花貓吃了一驚,道:「和特務案判得一樣重?」
茶琴酒道:「誰讓共和國廢除了酷刑,只留下槍決、斬首、絞刑三種死刑方式呢。斬首和絞刑,也不知哪個更重些。至少,斬首比絞刑痛快些。」
慕好股道:「海匹瓏麗是誰?犯了什麼事?為什麼你覺得她不該死?」
長弓敏道:「是我們在任務執行中偶遇的路人,對我們說了些屁話,被順帶捉拿了。」長弓敏將海匹瓏麗當日的表現描述一遍。
慕好股聽完,道:「這種人,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就是該死。如果擱在和平時期,倒是可以一笑了之。」
蘭秋曉恬道:「根據新的法律解釋,多次造謠,可以當成有組織的行動,引用組織顛覆政府的相關條款予以處理。」
花貓對慕好股道:「現在和和平時期的差別,可以大到死刑和一笑了之這麼大麼?」
慕好股道:「當然了。在和平時期,她的話無非讓人噁心,或者對政府產生一種不滿,能真正影響政府運作嗎?真影響到政府運作,也無非是讓政府多費些口舌,浪費點時間。這樣的損失,政府較真呢,可以關她個一年半載;不叫真呢,也就過去了。畢竟,較真,本身也是要消耗人力物力的。」
花貓道:「現在呢?」
慕好股道:「現在?你可知道,就是這種王八蛋的存在,給我們添了多少亂?她們隨便說幾句,我們就得給民眾去解釋幾天。」
花貓道:「你們不就幹這個的麼?」
茶琴酒大笑,道:「你這話像領導。」
花貓道:「錯了麼?」
茶琴酒道:「沒錯。從大道理上來講,一個人如果不是服務於帝國情報機構,故意散佈謠言來擾亂社會秩序,僅僅是她個人對社會有所不滿,或者是自己的認識不夠,那麼,確實不應該將她當成帝國特務來處理,對她應該儘量說服教育。領導,包括那些自以為算個人物的旁觀者,喜歡從這個角度看問題。可是,對基層的工作人員,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慕好股點頭道:「說得不錯。反正領導的道理,總是對的。但是任務完不成,受批評受處分的,首先是我們這些跑腿的。你們不知道這種鬱悶啊,好容易組織起一隊支前民工,被旁人幾句閑話,說得縮回去一半。遇到這種情況,你想死的心都有。可是沒辦法,冷靜下來後你還得一個一個去找人談。這次上面把多次造謠與有組織造謠同等對待的舉措,實在是順應基層呼聲的舉動。你說,你偶爾扯兩句謠言,咱也就忍了。非要三天兩頭給我們添亂,那不自己找死麼?」
茶琴酒道:「我和小驊鎮警察局的一個警官通話,她也說,其實她們警察局本身,對海匹瓏麗該如何處理是無所謂的。海匹瓏麗那些話,對當地治安的影響其實不大。是其它幾個部門堅決要求,一定要嚴厲打擊。於是,海匹瓏麗成為了新規定下第一批被打擊的典型。這其它幾個部門中,想必有你們宣傳部。」
慕好股道:「我想,但凡與支援前線直接相關的部門,都會支援這個決定。」
長弓敏道:「基層辦事人員顯然更貼近實際,上級應該把權力下放得更廣泛一點。」
茶琴酒再次大笑,道:「真那樣,你們兩個就沒有機會坐在這裡吃飯了。」
長弓敏道:「是指我和花貓麼?為什麼?」
茶琴酒道:「如果不是師以上機構才能對戰場之外的死刑案件做最終決斷,你們兩個早讓露詩雅月委給斃了。」
雙木深葉解釋道:「在這裡,月影緋紅司令是動嘴皮子的上級,露詩雅月委是跑腿幹活的基層。出力的是露詩雅,直接受到你們打擊的也是露詩雅。所以,月影緋紅司令的忍耐度肯定高於露詩雅月委。」
長弓敏道:「我們真的把露詩雅得罪的那麼狠嗎?」
慕好股點點頭,道:「當時我們也沒感覺。等我自己幹了這行後再回頭去想,老實說,真碰到你們那樣故意搗亂的,我也想斃了你們。」
花貓和長弓敏對視了一會兒,道:「好吧,一會兒飯後咱們去買點兒好茶,回去給露詩雅道歉。」
茶琴酒道:「這實際上是理論和實際操作如何取得平衡的一個問題。一切按照大道理來,未免過於理想化,而現實中的人和事要複雜得多,結果就是真正幹活的人沒法幹了。一切順著幹活的,也不行。那樣子,她們肯定會採取在局部最有效最直接的方法,而不會管這樣做對全局的影響。好的領導者,需要在這兩種情況間尋求平衡。」
「嗤。」蘭秋曉恬在旁邊笑了:「一群最大才連長的傢伙,在這裡談領導的藝術,這不扯淡呢嗎?來,大家喝酒,然後咱們慢慢聊小驊鎮行動的細節。」
茶琴酒舉杯與蘭秋曉恬碰一下,道:「現實中做不了領導,還不許咱虛擬下領導啊。意淫無罪,夢想有理。乾杯。」
兩天後,茶琴酒翻看著新出的《圓坪晚報》,看到了這樣的描述:特務們沒有料到,從女戰士裙下取出的,不是按摩棒,而是手槍,於是在驚恐中四散逃竄。
一百一十二
箋竹花等人的軍校生活即將結束,將要前往的部隊也已落實。教室中,菲邇姿最後一次和自己的學員上課,態度非常和藹。
站在講臺上,菲邇姿道:「該講的,我們早就講過了。最後這一節課,我們隨便聊聊吧。大家知道,在戰場上最重要的是什麼?」
「服從命令。」「完成任務。」「不怕犧牲。」底下的學員們紛紛表態。
「不錯,你們說的都不錯。」菲邇姿點頭道:「不過,還有一點,非常重要,但是我們以前提得很少。在你們臨走前,我再強調一遍,省得你們以後吃虧。這一點是,要儘量保住自己的性命。」
看到學員們疑惑的眼神,菲邇姿道:「這和服從命令、不怕犧牲毫無衝突。不怕犧牲,不意味著一定要犧牲。在能完成任務的前提下,犧牲越少越好。帝國花十幾年把你們養大,又花這麼久培訓你們,可不是讓你們在戰場上給人當靶子的。對士兵而言,死於戰場固然有很大功德,但更大的功德是送敵人去輪迴。」
學員們紛紛點頭,對此表示認可。菲邇姿繼續道:「在戰場上保命,所能憑藉的,一是你們自己的作戰技能以及在戰場上的審時度勢,隨機應變,此外就要靠戰友間的配合。所以,戰友間的默契和友誼極為重要。」
「你們這幾十人,來自於同一個中學。到部隊後,會進入同一個連隊。軍隊之所以這麼安排,不是無意的,正是希望你們在戰場上能密切配合而有意這麼做的。」
「帝國軍部一系列的安排和規定,均有強化戰友間信任度的意圖。比如,你們在軍校里已經學到過的一條軍規,部隊不得食用士兵。這條規定的具體解釋是,作為一個軍人,我們可以吃社會上為我們提供的肉食,可以吃掉敵方遺留的肉體,但在任何情況下,我們不得食用本方官兵的肉體,不管其本人是否願意,也不管其是健康、負傷、或者已經死亡。部隊以外的其他人員,可以食用我們的肉體,但我們自己不行。」
「軍規中的例外,是特種慰問團的成員,因為她們一般是不參加戰鬥,也不參加其它與戰鬥相關的任務的。她們僅僅是在需要時,跟隨服侍軍中的男性,滿足其日常要求,並在使用過後視情況決定是否銷燬。她們接受任務的同時,也幾乎接受了死亡。在緊急情況時,軍規沒有反對利用她們的肉體。這是規定中唯一的例外。就是這個例外,在軍中,實際上也是極少遇到的。」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同樣把她們當成軍隊中的一員。既然是軍隊中的一員,她們也應該享受戰士待遇。雖然她們一般不會死於敵方槍炮,而通常是被男性軍官或其親衛隊處決,但在各部隊的約定俗成中,其遺體通常享有與陣亡將士同等的待遇。」
「有人曾問我,靈魂已經離開的肉體,如何處理,對其本人有多大的分別呢?我說,分別其實不大。如果被我們吃掉,也許還能讓她多攢些功德。那麼,我們為什麼不那麼做呢?為了食品安全?當然不是。在戰場上,經常會出現有的吃就萬歲的境況,誰會在乎食品是否有污染?只要沒有毒就好。」
「那為什麼在這樣的條件下,軍規也不允許食用戰友遺體呢?這其實是為了活著的人,讓你們能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別人。在任何情況下,不會有人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向你開槍。就是為了這個信任感。」
再次環視了一遍教室,菲邇姿道:「在以前的訓練和學習中,我們強調了服從和勇敢。今天,在離開前,我強調一點,注意保護自己,注意保護戰友。給你們再次解釋這條軍規,也是為了告訴你們,讓你們儘量保護自己,不僅是我自己的個人意見,這也是軍部對大家的要求。」
「雖然知道不現實,我還是希望,明年,你們每個人都可以以軍官的身份回到這裡,來這裡迎接你們的部下。而我,可以把自己的下一批學員交到你們手中。大家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箋竹花舉手問道:「報告上尉,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前線嗎?」
菲邇姿搖搖頭,道:「我的身體受過傷,無法長時間高強度運動。你沒注意麼,在訓練中,我做示範動作的次數很少,動嘴皮子的時候比較多。再說,即使沒有傷,我們也不會直接帶你們上戰場。軍隊不允許教官成為自己學生的直接上級,也不輕易把教官直接調往前線。」
「你們,如果能成功活到一年後,肯定進入尉官行列,若干人有可能達到上尉連長這個高度。戰爭,帶給你們危險的同時,也帶給你們更快速的晉陞機會。而我,已經沒有多少上升空間,也許將一輩子停留在上尉。上尉的強制退役年齡是28歲,我還有幾年。如果能混到少校,還可以多幹兩年。你們如果一直在一線,那麼到我輪迴時,你們中活著的,不會有軍銜低於我的。」
目光從每一個學員的臉上掃過,菲邇姿把箋竹花和另一個同學叫起來,說道:「學院給了我們班兩個名額,直接提拔為班長,其她同學則從普通士兵做起。我現在把這兩個名額給你們,希望你們不要辜負學院的期望,不要辜負我的期望,不要讓你們的戰友失望。」
箋竹花穿著全新的軍裝,在隊伍中昂首挺胸地站著,淡漠冰心、簫聲白靈都是她這個班的成員,站在箋竹花身後。尤其讓幾人興奮的,是新發下的半自動步槍,一下子讓她們有了威武的感覺。
雖說子彈要等到了軍營後再配發,可是這槍,再也不會像訓練時使用的槍支那樣,用完就被收走。這槍,將日夜不離地陪伴著她們,直到她們戰死沙場或者成為中級軍官。
隨著號令,隊伍開始緩緩移動,走向學院外面一公里處的乙醇汽車。這段距離,不是汽車開不過來,而是為了給歡送的人群留下空間。
從附近小學接來的兩千女孩子,在路邊揮舞著各種旗幟鮮花,跟隨著老師喊著口號,把祝福和希冀帶給出發的隊伍。這讓箋竹花和她的夥伴們感覺格外地好。
不停地有小朋友靠近隊伍,把手中的鮮花和糖塊送給新戰士們。一個小女孩抬頭望著箋竹花,問道:「你們去打叛軍,不害怕麼?」
箋竹花抱起小女孩,在她額頭輕吻一下,從她手裡摘下一朵小花,插在自己的槍口,傲然一笑,道:「叛軍?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在小女孩和她的夥伴們崇拜的目光中,箋竹花帶領著她的班登上了汽車,正式開始了野戰部隊的生活。
下了汽車轉火車,然後再次轉汽車,一天半後,箋竹花等人來到了新駐地。連長仙客雲中在駐地門口接待了她們,將她們分別分配到該連二排和三排。箋竹花所在二排的排長輝夜蓬萊將各班逐一安置進各自營房。每個班分到一間屋子,裡面有八張上下鋪的床和相應的桌子、櫃子等設施。
箋竹花全班現在十三人,空下的三個床位,輝夜蓬萊吩咐,至少要隨時保留一個可住人的空床,因為營團級首長會不定時地下到連隊,到時候需要用到。剩下兩個床位,暫時可以用來放置物品,但是不能影響屋內的整體清潔和觀感。
衛生間和洗漱、洗澡的空間,在樓道兩頭。每一個樓層,單獨設定有電視室、圖書室、棋牌室等休閑娛樂的所在。樓外有操場和各種球場,不遠處甚至有一個室內游泳池。
「趁現在空閑的時候,好好利用這些休閑運動場所吧。」輝夜蓬萊對眾人道:「等訓練走上正軌,你們就沒有多少機會玩了。等部隊向前線開動後,你們就完全沒有機會玩了。等下次再回這裡,不知道你們中間還能剩幾個。」
箋竹花問道:「我們不是要馬上去前線麼?我們剛結束軍校訓練,在這裡會進行不一樣的訓練麼?」
輝夜蓬萊道:「別著急,先把自己安頓下來,休息休息。晚飯後,連長會統一給大家介紹情況。」
晚飯後,各班整齊地坐在小禮堂中,輪番吼了幾首歌後,仙客雲中站到了隊伍前,擺手示意大家安靜,開始了她面對新部下的首次講話。
仙客雲中道:「首先,我,並代表連部所有同袍,歡迎新加入我們這個集體的成員。我們的番號是帝國179軍404師7團3營2連,是一個歷史悠久、戰功卓著的集體。半個月前,我們師才從前線撤下來,進行休整。」
「在前一階段的戰鬥中,我們師的傷亡比較大。尤其是步兵連隊,人員損失超過編製的三分之二。所以,在這次休整中,我們將大量補充新成員,你們是第一批,後面還有兩批。此外,按師里的統一要求,連里對老戰士進行了重新安排。」
「師部定下的原則是,老戰士要統一使用,同時,新戰士中間必須有老兵帶隊。根據這一原則,全師的老兵優先安排去了5團,這是我們師序號最小的團。1到4團屬於403師。本師剩下的老兵,均勻分佈在6、7、8團。在我們7團,1營主要由老戰士組成,2、3、4營以新兵為主。到我們營里,1連可以有兩個完全由老戰士組成的排,而我們連就只有一排完全由老兵組成。不過,我相信你們,經過接下來幾個月的訓練,能擁有不遜於任何老戰士的戰鬥力。」
「此次休整,計劃時間是四個月。其中,前兩個月,主要是把編製補充滿。像我們連,這次補充了兩個排的兵力,還有一個排的補充預期會在一個月後到達。在此期間,我們只進行些例行訓練,相對輕鬆些。」
「例行訓練,由連排級軍官組織。所以,你們暫時見不到更高一級的長官,他們都趁此機會休假去了。休假中的女軍官,再有半個月左右會歸隊。而男軍官嘛,事情比較多,多數還有自己公司、家庭的事情,或者在政府部門有兼職,所以他們大概會在我們進入專項訓練時歸隊。」
「等全師人員補充基本完畢,師里會再次召開專門的歡迎會,由師長向大家介紹我們的下一個作戰任務以及訓練計劃。所以,今天,我就簡單說這麼多了。最後,再次歡迎大家來到這個集體。」
如仙客雲中所述,一個月後新一批人員來到了駐地。令箋竹花等人意外而驚喜的是,這批人同樣來自於蘊秀中學,正是獨狐吻等人,其中獨狐吻帶著一個班也被編入輝夜蓬萊的2排。
與同樣是班長的獨狐吻寒暄後,雙方聊起在軍校中的生活,發現原來兩批人一直相隔不超過一公里,只是嚴格的作息管理和活動範圍限制,讓雙方無緣在軍校里碰面。
接著談起中學同學時,雙方均大感失望。兩人都指望能從對方嘴裡瞭解些老同學的近況呢,結果發現對方也是一無所知。獨狐吻比箋竹花她們晚離開中學一個月,稍微知道的多一些,比如箋竹花她們班上誰去了什麼地方。
按獨狐吻的記憶,伊塔紅狐進了個傳媒大學,專業是文字記者。拉法儀珥去了個影視學院,學的是編劇。而碧詠芳,在獨狐吻離開時,還在準備高考,也不知道是否考上了心目中的公立學校。至於獨狐吻她們自己一級的同學,僅有涵深琪露先於獨狐吻等人離開校園,去向是一個同樣與軍隊相關的位置。
又過了十來天,全師補充完畢,仙客雲中于清晨集合全連,告訴大家:「今天召開全師迎接新人大會暨訓練動員會。從明天開始,我們將進行山地防禦及進攻的專門強化訓練,其中防禦訓練是重中之重。兩個月後,全師將再次開赴回峰防線。現在,目標,大操場,全體,跑步走。」
坐在操場上,盯著主席臺上的人影,箋竹花的眼亮了。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在電影電視之外看見男性呢,而且不是一個。
悄悄拉拉輝夜蓬萊的衣襟,箋竹花低聲問道:「排長,上面幾個是誰呀?給我們介紹介紹。」
輝夜蓬萊小聲回覆道:「我給你們介紹,你們能聽到就聽,聽不到的也不許離開位置,把腦袋湊過來。擾亂會場秩序,要關禁閉的。」
箋竹花對班裡成員下命令道:「不許說話,不許亂動,保持佇列整齊。聽不清的,晚上我再給你們重複。排長請說吧。」
輝夜蓬萊目視前方,雙手始終放在腿上,保持著標準的坐姿,只是嘴唇輕輕動著:「主席臺正中,是咱們師長,趙曼雄,具體年紀不詳,在35歲到40歲之間。現在軍銜是上校,據說很快能轉少將。師長左邊,是副師長王祈年,應該比師長略小,軍銜也是上校。他想上到少將,可能還需要一兩次大戰之後。師長右邊的女軍官,是嵐杉澤,是師參謀長,28歲,也是上校軍銜。」
箋竹花輕聲道:「三人里,嵐杉澤升得最快啊。」
輝夜蓬萊道:「嵐杉澤是職業軍人,而趙曼雄和王祈年是在戰爭爆發後才把工作重心轉到軍隊。現在兩人能處在嵐杉澤的上面,得益於他們的男人身份,有大群人幫忙。往主席臺左邊看,那裡的一群人就是師長副師長的親衛隊。這些人的任務可不僅僅是保護師長副師長的人身安全,裡面有大把的職業軍官。她們不僅替師長副師長出主意,也會單獨出去執行任務,而功勞,會全部記在相應的男人身上。」
箋竹花道:「這對女軍官不公平。」
輝夜蓬萊道:「人家自己願意把功勞讓出去,你能怎麼著?男女之間,先天上在身體條件上就有差別,怎麼可能完全公平?把男人都閹了?」
箋竹花道:「誰會捨得?他們升得快就快點吧,只要稱職就行。」
輝夜蓬萊道:「這倒不需擔心,帝國不會把不稱職的人提上去。帝國對男人有所照顧不假,但還沒到不顧一切的程度。上面那三人,在做團長時就一起合作了。我剛當兵時,趙曼雄是8團團長,王祈年是副團長,嵐杉澤是團參謀長。後來,趙曼雄升副師長,王祈年接任團長,嵐杉澤成為師副參謀長。再一次調整後,就是他們現在的位置了。」
箋竹花道:「他們的合作,嗯,成效好嗎?」
輝夜蓬萊笑道:「不用擔心。師長他們,算不得名將,但作戰指揮也算中規中矩,不至於讓底下人糊里糊塗地白白送死。趙曼雄師長,據說在剿匪時期,也就是戰爭開始不久那會兒,坑過叛軍不少次,在其負責區域內一度號稱坑王。」
箋竹花道:「現在沒這稱號了麼?」
輝夜蓬萊道:「現在不提了,因為放眼帝國,有點小巫見大巫的感覺。王祈年也是,一度號稱飛將軍,現在也不說了。嵐杉澤,更是曾被其叛軍對手直接叫做南山賊,可見對其憤怒。」
箋竹花還待詢問主席臺上其他男軍官的情況,趙曼雄已經站在話筒前,開始了講話。
趙曼雄:「……迎月黨一黨獨裁控制下的專制政府,不顧帝國的一再忍讓,不顧全星球民眾渴望和平的心願,悍然越過如回海峽,攻打我回峰防線,徹底葬送了談判解決各方分歧的可能性,打斷了社會持續改革的程序,實乃全帝國、全星球所有階層、所有女性和男性的公敵……面對叛軍挑釁,帝國必須予以迎頭痛擊,打消其囂張氣焰……當此國家和社會的危難時刻,我輩軍人,義不容辭。拋頭顱,灑熱血,是我們的責任,也是我們的光榮……我們的犧牲,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保衛一個民主、自由、法制、公平的家園,一個男女友愛相處的文明社會,一個人人得以進化的樂土……你們身後,是幾十億勤勞善良的民眾,她們不希望生活在沒有公正的制度下;你們身後,是幾十億正在學習成長的孩子,她們不應該生活在扼殺人性、扼殺青春的環境中……任重而道遠,但最後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一百一十三
月影緋紅在自己的住處接待從回峰歸來的言午瀅,屋中作陪的只有玲科百合和滿天星。
捧著茶杯,言午瀅久久沒有說話。月影緋紅道:「這裡都是自己人,而且算是個私人聚會,說什麼都不會傳出去。我想了解下前線的真實情況,你隨便給我們講講。」
良久,言午瀅道:「冷靜想想,這樣打下去,我們真能在兩年內打穿回峰。可是,身臨其境的感覺是,實在太慘烈了。我想,我大概永遠也做不了中央委員和理政局委員,我實在是狠不下那心。」
月影緋紅道:「慈不掌兵,自來如此。真到了那位置,要考慮的不僅僅是幾百萬軍隊的生死,更要考慮一百多億民眾和整個共和國的前途。」
玲科百合道:「說說具體情況吧。我們從內部通報和紀錄片中看到的,和親身經歷肯定會有所不同。」
言午瀅道:「我們上陸後,戰線已經推進到回峰山腳。第一階段控制灘頭的重任基本已經完成,第二階段仰攻回峰的戰鬥尚未全面打響。我們這一批次部隊的總體任務,是通過對山前丘陵地帶的爭奪和控制,為下步進攻準備條件,為灘頭的鞏固提供掩護。」
滿天星道:「聽你的意思,直到你們展開進攻前,灘頭陣地並不牢靠。可是在內部通報中,沒提到帝國有反攻灘頭的行動呀。」
言午瀅道:「我和當初進攻灘頭的幾個前線指揮官有過交流。她們說,與事前預期的不同,最困難的不是登陸作戰,而是上去之後。帝國在海岸一線的防守部隊只堅持了五天不到,就向後節節撤退,直撤到丘陵地帶才重新恢復強烈抵抗。」
玲科百合道:「不是說回峰山脈完全是在沙灘上突然拔地而起的樣子嗎,這個丘陵地帶是怎麼回事?」
月影緋紅道:「從宏觀角度看,在二三十公里內,海拔從不到五十米上升到一千米,確實是拔地而起。但是從微觀角度看,從五十米到一千米之間,仍然是有過渡的。地理書上自然不會在意這麼個窄窄的過度地段,可是這個地段現在對雙方的軍事行動極為關鍵,所以軍方特意把它標出來,稱為峰前丘陵。」
滿天星道:「帝國在灘頭的撤退是故意的嗎?」
言午瀅道:「說不上故意,但也確實沒有拚死抵抗。」
滿天星道:「原因是什麼?」
言午瀅道:「從灘頭到丘陵之間的地段,總體而言太平坦,不適宜構築工事,也沒有多少可利用的地形。帝國在當地的防衛基本依託戰前即已存在的村鎮建築。當這些建築被我方摧毀,或者被她們自己主動炸燬後,帝國軍即不再堅守。」
玲科百合道:「我們攻佔這片區域後,又是如何克服這些不利條件的呢?」
言午瀅道:「我們的處境比帝國軍更困難。她們只是缺少堅固工事,並不缺少穩定後方和支援。當我們進入這片區域後,所有行動即完全暴露在敵方面前,毫無隱蔽性可言。到了晚上,帝國軍的照明彈跟不要錢一樣地打,我們完全無法利用夜晚。另外,整片區域完全處在帝國軍炮火覆蓋範圍內,我方任何部隊集結,立即會遭到帝國軍炮火打擊。」
滿天星道:「暫且先利用帝國遺留的工事和建築作為掩蔽,不行麼?」
言午瀅道:「不行。先進入這些設施的部隊,損失甚至更大。後來,前線指戰員們分析,帝國軍對這些地點的射擊諸元早就校對好了,往往不需試射即可突然對我予以炮火覆蓋,所以可以給我方造成重大傷亡。」
滿天星點點頭。言午瀅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前面第一、二組攻擊部隊面臨的最大問題是兩個。一,如何讓帝國位於回峰山上的眼睛看不見我們的行動;二,給戰士們一個相對可靠的掩蔽工事。」
月影緋紅道:「戰前分析時,總參謀部考慮過這兩個問題。我記得,當時提出的方案是挖坑道,利用坑道提供防護,同時,可以通過不斷延長的坑道實現隱蔽的兵力調動。實際執行中,有什麼變化嗎?」
言午瀅道:「按計劃,部隊需要挖坑道實現隱蔽的目的。而實際上,如果不能事先達成隱蔽,根本無法挖坑道。不說大型機械上陸,就是戰士們手動挖掘,也會立即招來炮火。沙土地質,挖起坑來容易,但是被炮火一轟,垮得也快。」
玲科百合道:「不是運了水泥上去嗎?」
言午瀅道:「總得等挖出一個足夠大的空間後,才能用水泥來加固啊。在帝國炮火干擾下,很難很難挖出這個空間。」
滿天星道:「在不驚動帝國的前提下,我方能夠挖多大的工事?」
言午瀅道:「戰士們一開始只能趴著刨坑,搞一個勉強容身的地方。一旦有延伸的坑道形態,肯定瞞不過帝國軍的偵察。在帝國軍的炮火封鎖下,戰士們的吃喝都不容易送上去,還得防著帝國軍不定時的炮擊。」
滿天星道:「所以,最後是使用煙霧彈來解決的問題?」
言午瀅道:「用煙霧掩蓋局部地域是欲蓋彌彰,會引來帝國炮火對該地的重點打擊。所以,我們最終用煙霧將整個戰線完全籠罩住。整個戰區終日被煙霧籠罩,見不到太陽,見不到星光,能見度只有幾百米。在與帝國接觸的一線,能見度始終保持在兩百米以下。」
玲科百合道:「這需要多少彈藥啊?」
言午瀅道:「每天一千萬發煙霧彈的使用計劃,實際用量達到八九百萬發。在後方現在用量少些,在一線,每五十到一百米設一個煙霧彈燃放點,每五到十分鐘需要燃放一顆。除了步兵擱置在地上燃放的以外,炮兵部隊也不定時發射空爆煙霧彈,隨時彌補煙霧屏障的缺口。據炮兵部隊的指揮員講,煙霧彈佔她們現在發射炮彈數的近四分之一。」
月影緋紅對玲科百合道:「不必擔心彈藥消耗。帝國控制區現有年產鋼能力十五億噸,共和國控制區域的鋼產能也已經恢復到十億噸每年,恢復到巔峰期的二十億噸也是指日可待。歷史上,還從沒有這樣巨大的兩頭鋼鐵怪獸使用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在如此狹小的作戰區域內貼身肉搏呢。歷史上,曾有被戲稱作排隊槍斃的作戰時期。我們可能是史上第一次扎堆挨炮的作戰。」
言午瀅道:「如此巨大的煙霧彈用量,不僅使海峽對岸至回峰之間終日煙霧繚繞,連如夢也很少見到陽光了。」
滿天星道:「難怪開戰後不久,總後勤部會緊急徵調防毒面具和口罩呢。我當時還想,帝國不至於這麼快就被逼到使用生化武器了吧。我們能生產的毒氣彈或許不如帝國的精巧,沒有帝國技術高,但絕對能做到數量充足,威力巨大,帝國敢跟我們對扔嗎?」
言午瀅道:「這些防毒面具和口罩都是為了防煙塵,帝國還沒敢用毒氣。防毒面具效果好些,但在熱帶地區穿戴,實在是太悶熱,後來大家都用口罩。口罩的缺點是,太容易髒了。在圓坪,一副口罩可以戴幾個月。在前線,只要半天甚至更短的時間,一副口罩就從白色變黑色了,又沒有清洗的時間和條件。所以,每人每天三副口罩,是現在前線的標準配給量。」
滿天星道:「口罩的用途我知道了,那布匹和眼鏡呢?這兩樣也是開戰後總後勤部追加徵調的物資。」
月影緋紅道:「使用煙霧彈後對戰局影響如何?」
言午瀅看看兩人,決定先回答月影緋紅,道:「利用煙霧徹底籠罩住戰場後,我們成功地使帝國軍的炮擊失去了準確性。帝國軍每日仍舊傾瀉上千萬發炮彈在我方控制區,不過這千萬發炮彈散佈在近萬平方公里的面積上,已不具有不可抗拒的毀傷力。」
玲科百合道:「每平方公里上千發炮彈,足夠摧毀地面上的一切了。」
月影緋紅道:「但這一千發炮彈不是同時落下,需要分攤在不同時間段。」
言午瀅道:「不錯。不管帝國軍是集中火力射擊某一區域,還是均勻射擊所有區域,失去了觀察引導後,雙方的戰鬥變成了一個碰運氣的遊戲。我方戰士可以站起來挖坑道,並且開始把單人的掩體連線起來了。在這過程中,被帝國軍擊中擊毀,那是自己倒霉。但總有帝國軍沒有打中的掩體坑道,被逐漸連線起來,成為繼續擴展的基點。」
「在用煙霧徹底籠罩回峰幾天之後,兩萬臺大型機械開了上去,在各地段同時挖掘,大大提高了進度。這兩萬臺機械,在三天內就損失了超過八成。以這樣的代價,我方在十幾個地點挖掘出一批基本成形的坑道工事,深兩米五到三米,寬五米以上,可以雙向通行大型機械。」
「以這十幾個地方為起點,第二批三萬臺機械頂著隨時可能落下的炮彈,向各個方向延伸坑道。得益於施工機械本身處於坑道中,除非帝國炮彈落在幾米之內,機械不會被嚴重損害,所以此次的損失速率大大下降,每天的損失在兩千臺以內。對於施工機械的損失,後勤部門基本做到隨時補充。」
「到第四組部隊進入陣地時,我方的坑道系統已經基本成形。從橫向看,可以不出坑道從海岸一頭走到另一頭。從縱向看,可以從海岸線一直到達離戰場一線十公里左右。十幾個工程兵師在海岸邊隨時待命,修補被炮火破壞的坑道。整個坑道的底部和墻壁逐步實現混凝土加固,頂部開始加裝鋼板,部分寬敞地段開始建設居住設施。比如衛生間的建造,可以使坑道里面的人員不再需要爬到坑道外去解決問題,大大降低了傷亡率。」
「在坑道內,除非被炮火直接命中,安全基本得到了保障。不過呢,帝國軍每天發射上千萬發的炮彈,總有蒙中的時候。處於後方的坑道中,每天的傷亡仍舊高達萬人。」
月影緋紅道:「你剛才說,坑道向前只能延伸到離戰線十公里處。也就是說,我們在一線作戰的部隊仍舊是完全暴露的?」
言午瀅道:「沒辦法。即使有煙霧籠罩,要想在帝國軍眼皮子底下施工,仍然太不現實。而且,帝國軍對自己陣地前沿數公里的炮火攻擊,肯定要比對我們後方的攻擊更猛烈更頻繁。不過,我們比第一、二組的攻擊部隊的處境還是好了不少。我們可以在戰前一天,才從坑道中向前移動;我們可以悄悄挖掘單人掩體,而不必擔心被帝國軍的炮彈追著打;只要別被亂炮蒙中,我們可以摸到對方陣地前兩百米再發動攻勢。只有一點不好的是,哎。」
滿天星追問道:「是什麼?」
言午瀅道:「是指揮不太方便。能見度太差,各部隊經常說不清自己方位。為了協調各部隊行動,指揮部不能呆在相對安全的後方坑道,必須向前靠。通常,以連為進攻單位時,營指揮部離攻擊目標不超過兩公里,團指揮部離營部不超過兩公里,師和軍指揮部也會進入離目標五六公里的距離內。」
滿天星道:「這就是咱們軍指揮部被人端掉的原因?」
言午瀅道:「有這個因素。沒有了坑道的掩護,在濃煙之中,軍長和普通士兵也沒有差別,帝國軍的炮彈落誰頭上的概率是一樣的。」
滿天星道:「那也不至於整個軍部被打掉呀,有內奸或情報泄露嗎?」
言午瀅道:「整個回峰灘頭早沒有任何普通居民了,而且,即使內部有人泄密,也不可能在一個小時內搞清我們的軍指揮部位置並送出情報,然後帝國軍還能據此立即進行攻擊。」
滿天星道:「是碰巧了嗎?我不信。」
言午瀅道:「我們事後判斷,可能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當時軍所屬的三個師正同時分別進攻帝國軍三處陣地,所以軍里把指揮部設在了能同時協調三處的一個位置。我們不得不說,那是個最合適的位置,既方便又隱蔽。但可能正是這個最合適惹來了麻煩。帝國軍應該事先調查過地形,標註了各個可能被利用的地點,所以我方前線的進攻一開始,帝國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炮彈把合適的位置先洗一遍。軍部選擇的地方雖然隱蔽,也具有一定的障礙物可以防禦流彈,可也架不住幾分鐘內幾千發炮彈的轟擊呀。」
玲科百合道:「軍長和整個指揮部一個都沒跑出來,確實太慘了。」
言午瀅道:「如果炮擊早二十分鐘,會更慘。我們幾個師的指揮員,當時還都在軍指揮部里開碰頭會呢。」
月影緋紅道:「帝國只集中轟擊了軍部一個位置嗎?」
言午瀅道:「不是。事後調查發現,帝國軍同時集中炮擊了我們軍部署範圍內的四處位置,除了軍部,另有三師下面的一個團指揮部被摧毀。剩下兩處,倒是基本打到了空地。」
月影緋紅道:「這麼看來,帝國按事先勘察的地形反向猜測我方的可能位置,進而按事先標定的座標射擊的可能性確實很大。第二個可能原因是什麼?」
言午瀅道:「也可能是軍指揮部的大功率電臺暴露了位置。前線電磁訊號複雜,加上雙方都對對方的通訊進行干擾,為了保證無線通訊的暢通,級別越高的指揮機構,其電臺功率越大。如果帝國軍的電子偵察單位在一片繁雜的電子噪音中發現個明顯超出背景的亮點,且這個亮點的位置正處在攻擊範圍內,你說帝國軍會怎麼辦?」
月影緋紅點頭表示明白了,道:「難怪通報中要求各部隊加強有線通訊和通訊員的訓練。若非十分緊急,直接在前線使用大功率無線裝置,確實有風險。」
玲科百合道:「軍指揮部被摧毀後,為什麼沒有任命新軍長?後面的戰鬥如何指揮的?」
言午瀅道:「如果只是軍長犧牲了,任命個新軍長就可以。整個指揮部被端掉,單獨任命個軍長有什麼用?要重建指揮部,時間上又來不及。所以,在後面的戰鬥中,由集團軍指揮部直接指揮到師。我們的軍指揮部不是前線第一個被帝國軍破壞的高級指揮機構,上級已經有應付此種情況的經驗。到我們撤出戰鬥為止,前線集團軍司令員已經犧牲了兩人,正軍級別以上的指揮員已經犧牲了二十多人,軍級指揮機構被摧毀了三個。只不過,我們軍是被破壞得最徹底的,前面兩個被攻擊的軍指,好歹還有部分人員逃出來。」
月影緋紅道:「不說這個了,說說前線的戰鬥情況吧。」
言午瀅道:「我們師分配到的進攻正面約五公里寬,實際首要目標是中間一個長約一公里,寬約四百米,海拔高度兩百米出頭,相對高度四十餘米的一個高地。控制了這個陣地,其兩側各兩公里左右的低窪地帶自然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以此為基礎,我們可以繼續進攻距離此高地分別為1200米和1500米的兩個基本平行的陣地。這兩個陣地的高度和大小均與前一個相差不大。」
滿天星道:「聽起來難度不大。這樣的陣地,守軍大約是一個連,甚至有可能只有一個排。三個陣地加一起,守軍估計就是一個營左右的兵力。用一個師去進攻,完全是泰山壓頂之勢嘛。」
言午瀅道:「我開始也這麼想。可上級跟我們講,如果我們師能牢固地控制住這三個陣地,就可以給我們記功。」
玲科百合道:「守軍很厲害嗎?」
言午瀅道:「倒也不是,嗯,從某個角度來看,這樣說也可以。」
月影緋紅道:「別打斷她了,聽她說。」
言午瀅道:「我們的出發陣地,是前面的部隊剛打下來的,上面什麼都沒有了,只留了少量戰士蹲彈坑裡警戒。我們的進攻部隊在這個陣地後方集結,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越過了這個陣地。據警戒的戰士講,帝國軍仍舊在試圖奪回這個陣地,炮擊和步兵衝鋒持續不斷。所以,上面不適宜留太多人,我們的部隊不能在上面停留。」
「與她們的話相吻合,我們的一個連剛通過,該陣地就遭到猛烈炮擊。然後,我們的連隊在濃重的煙霧中,與帝國軍一隻試圖反攻該陣地的軍隊迎頭碰上。十分鐘的戰鬥後,我們擊潰了對方。」
「我們的連長還試圖按慣例打掃下戰場。結果,帝國軍退下不到兩分鐘,帝國軍的炮兵就把該戰場犁了一遍。我們一個連剩下的人員,尚不足一個排。同時,我軍的炮火也沒閑著,將我軍到敵陣地間的地域也洗了一遍。」
「這是我們與帝國軍在回峰的第一次交鋒,讓我們印象深刻。不過,幾天後,我們就習慣這種戰鬥模式了。以前靠步兵決定勝負的戰鬥,在這裡是徹底不存在了。步兵的戰鬥更像是引爆炸藥包的導火索。步兵的戰鬥不管勝負,隨之而來的必然是雙方炮兵的洗地。」
「為了慎重,首戰我派上去的是28星宿團的一個精銳連隊,有大量應付炮擊的經驗,所以才能在這樣的炮火下還活下來接近一個排。如果換一個普通連隊,全軍覆沒的可能性很大。」
「不過,當時我還沒有意識到這點,立即將另一個連隊派了上去。這次,我們在陣地中間沒有遭遇帝國軍步兵,直接進入了離目標陣地四百米的位置。我們一到位,只經過十分鐘不到的休息,我們的炮兵就開火了。」
「支援我們師作戰的是兩個炮兵師加兩個炮兵團,六百多門火炮。再加上我們師自己擁有的迫擊炮和小口徑火炮,接近八百門。這一起開火,瞬間把目標陣地打成了一團火海。我們這邊一開火,帝國軍的炮兵隨即展開還擊。一部分還擊對著我們的炮兵陣地而去,另一部分還擊則從帝國軍陣地前沿一百五十米開始向下平推過來。」
「捱過這一輪炮火後,我們新上去的一個連又只剩一半了。十五分鐘後,我方炮火開始延伸射擊,我方步兵開始衝鋒。衝鋒倒是非常順利,三分鐘不到就把旗插到目標陣地頂端了。陣地上的守軍受我們這輪炮火攻擊後,已經沒有能開槍的人了。」
「誰料到,這僅僅是惡戰的開始。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分鐘,帝國軍的炮火再次覆蓋了陣地,隨即帝國軍一個排反衝上陣地。在帝國軍炮火下倖存下來的我方戰士與敵方激戰,無奈寡不敵眾,全部犧牲。陣地再次落入帝國軍手裡。」
「這次,師里總結了前面的經驗教訓,派一個排再次發起進攻。半個小時後,我方第二次奪取了陣地。然後,又是一次反覆。至當天午夜,我都記不得陣地易手了多少次。查參謀的記錄,才數清楚,當日我們攻佔了該陣地19次。」
「歇了四個小時,重新調整了部署,第二天我們重新開始了攻擊。在攻擊前,集團軍指揮部對我師頭一天的戰鬥予以了口頭表揚。表揚里說,雖說我們還沒有佔領目標陣地,但帝國軍沒有在我們停止攻擊的數小時內對我們的出發陣地發起反攻,說明我們對帝國軍的打擊比較有效。」
「為了能更持久的戰鬥,更重要的是,目標陣地上所有工事和障礙已經在第一天的戰鬥中被徹底摧毀,支援我們作戰的炮兵部隊在第二天分成了兩組,輪流投入戰鬥。在第一天的戰鬥中,雙方傾瀉在這片小小陣地上的炮彈超過五萬發。」
「這樣的反覆爭奪又持續了四天,我方的損失達到二十二個連,相當於一個團另兩個營。帝國軍的損失不會低於二十個連,反衝鋒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到戰鬥開始的第六天,帝國軍的反擊等待時間超過了一個小時,於是師部果斷決定,將部隊向前部署,對後面兩個陣地展開攻擊。」
「炮兵支援部隊再次全體出動,在對第一個目標陣地轟擊完畢,幫助我們重新佔領該陣地後,立即對後面兩個陣地進行覆蓋射擊。在前面的戰鬥中,為阻止和打亂帝國軍反衝鋒的準備,為殺傷帝國軍的預備部隊,對這兩個陣地早就進行過多次炮擊,只是強度相對較小,每天勉強達到一萬發左右。」
「這次正式攻擊開始,半個小時內就打上去上萬發炮彈,把上面殘存的工事徹底破壞。休息了幾天的28團再次擔當先鋒,其兩個排分別攻上了兩個陣地。然後,又是與以前一樣重複的過程。」
「到我們參加戰鬥的第十三天,全師僅剩十個連的兵力,但是帝國軍的反擊也越來越弱。把我們耗乾的同時,和我們對位的帝國軍似乎也把自己耗乾了。我們利用殘存的兵力向下一個陣地發起了攻擊,成功地把戰線再次推向前方。」
「到第十五天,下一組部隊來接替了我們。我們向她們介紹了我們的戰鬥經歷和經驗,她們應該比我們更快適應環境。不過,誰知道呢,從她們若干指揮員的眼裡,我明顯地看到了疑惑。也許,她們也得流過血之後才能徹底明白一切。」
「第十六天,下一組部隊正式投入戰鬥,我們師與帝國軍脫離直接接觸,但是繼續在前線呆了三天,協助後續部隊掌控局勢。第十九天,我們正式開始後撤,退到海邊。此時的海邊,已經處在帝國炮火最大射程的外面一點了。此時,是我們踏上拇指大陸的第二十二天。」
「經過我們軍區部隊的半個月戰鬥,在軍區負責的一百一十公里正面上,戰線平均向前推進了五公里多。但是,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三十萬人的參戰部隊,只撤出來不到兩萬人。我們師,剩下的人數不足五個連。」
「現在我再來回答滿天星的問題,為什麼需要眼鏡和布匹。前線的戰鬥是如此殘酷,原本應該是巖石的地方,一腳踩上去灰塵埋沒小腿的情景毫不稀奇。只要風稍微大一點,沙塵馬上亂飛,根本睜不開眼。所以,我們一上去,後勤部就每人發了兩副眼鏡。到後期,更是完全換成那種潛水鏡類似的,把四周封閉了的款式。風沙一大,隨時戴上。」
「至於布匹,那是裹屍體用的。實際上,多數時候不過是裹一包泥土回去。但是,戰士們希望自己的屍體能得到妥善處理,所以,哪怕只是裹些泥土,後勤部門仍舊一批批向前線發放布匹。」
「開戰前,後勤部門準備了幾十萬口棺材。開戰後發現,那根本不夠用。而且,更重要的是,把棺材運過海峽,裝上屍體,再運回來,實在太麻煩。一要考慮戰時的運輸能力和運輸重點,二要考慮官兵的心理感受。自己向前開的時候,一車皮棺材跟著走,怎麼看也不是好兆頭。」
「因為這樣的考慮,發放到前線的變成了布匹。裹好的屍首送回如夢後,再由後勤部門和烈士陵園負責處理。」
「從我剛才描述的戰鬥情景你們可以明白,為什麼全軍區多達二十八萬人的犧牲,只有不到六千的傷員了?因為前線的傷員根本沒有運下來的可能。完好的人是否能在幾分鐘內退出炮火封鎖區都是問題,何況是傷員?一個人藉著前面炮彈的落點,估計下後面炮彈的方向,嘗試著躲避,多少還有點機會。帶個人,這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六千傷員中,從一線搶下來的還不到五百人。為此,直接犧牲的民工超過了三千人。這還是因為我們不敢隨便把民工派上去,很多時候,那等於讓她們去送死。部隊必須把傷員帶回出發陣地附近,我們才把擔架隊派出去。」
「六千傷員中,多數是在後方的集結和休息地點,被帝國軍的亂炮擊中。在這裡,傷員倒是可以立即得到搶救和處理,犧牲者也可以包好後送走。在一線,傷員很難堅持過下一輪炮擊。在反覆爭奪的地段,也基本沒有完整的屍骨。等我們控制住該區域後,根據犧牲的人數,包同樣數目的泥土送回如夢,就算是烈士遺體了。不只是普通士兵,軍長和軍指揮部里絕大多數人員,也是這樣一包布匹裹著的泥土。」
言午瀅講述完戰鬥經過,屋裡一片沉寂。良久,玲科百合道:「幾十萬大炮轟鳴的戰場,怎麼讓我頭腦中浮現出這麼一副冷兵器戰鬥的場景呢:狹窄山道上對峙的兩群人,一邊走出一個對面站著,既不格擋也不躲避,只管拿刀捅向對方,然後雙雙倒地;然後,換另兩個人上前,重複剛才的行為;雙方都在等著對方先崩潰掉頭,或者直到某一方死完。」
月影緋紅道:「武器不同,但道理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的海軍太弱小,沒法讓我們繞過去。所以,我們必須從回峰這唯一的道路殺過去,這是關係到共和國生死存亡的事。而帝國,也絕不能允許我們過去,這也是關係到帝國生死存亡的事。雙方不存在一絲一毫可以妥協的空間。」
言午瀅道:「在如夢,首長送我們回來前,設宴招待我們。有人在酒後說了這樣的話,帝國在我們這樣的攻勢前毫無潰敗的跡象,可見其洗腦的成功;我們現在能夠堅持,也得益於帝國的洗腦教育;讓我們怎麼評價帝國的這個體制呢?」
月影緋紅道:「死亡不過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我現在寧可相信這個,這必須是真的,只有這個是真的,想起犧牲的烈士時,我心裡才會好受些。」
言午瀅道:「幾十萬的人離開了這個世界,我們只需要在烈士陵園中立些墓碑,沒有她們的家人需要我們去解釋,需要我們去照顧。作為指揮員,我似乎也要為此感謝帝國的社會制度呢。」
等了一會兒,滿天星問道:「你一開始說我們一定能打穿回峰,這是個單純的感覺呢,還是有更確實的理由?」
言午瀅道:「撤回如夢後,我們總結了此次作戰的得失。除了局部的總結,也對整個回峰戰線敵我雙方的優劣進行了評判,我們認為帝國軍有其優勢,我們也有自己的優勢。」
月影緋紅道:「帝國軍的優勢顯然是地勢。」
言午瀅道:「是的。帝國軍居高臨下,更便於觀察,炮火射程也大佔優勢。對方處於高處的遠端火炮可以對我方隨意開炮,壓制我方炮火,而不擔心我方的炮火反擊。我方的炮兵戰鬥時,則要時時注意,不能被帝國軍鎖定位置,否則即會招來帝國軍的炮火壓制。我方炮兵對敵方炮兵的打擊,僅限於壓制其靠近戰線的近程支援火力。」
話音一轉,言午瀅道:「可是這地勢,同時也是帝國軍的弱點,尤其是丘陵地帶被我方佔領後。根據總部的統計,帝國軍每天的炮彈發射數比我方要少三分之一。這個差距在山脈的中段尤其明顯。」
月影緋紅很感興趣,道:「哦,你們分析過具體原因嗎?帝國的炮彈產量不應該比我們小。」
言午瀅道:「我們認為,是運輸條件限制了帝國軍。穿過回峰的兩條鐵路均處在沿海,回峰山內的交通十分不便。在構築回峰防線的同時,帝國花了大力氣改善交通。不過,一年的時間,在如此複雜的山地,不可能改善到多好。一個比較現實的估計是,改造後山內的簡易公路能通到重要的節點。」
「而帝國炮兵要利用地勢優勢,勢必需要部署在高處。從公路所在到炮兵陣地之間的運輸,多半需要靠畜力甚至人力。一個馬隊半天的辛苦,可能只夠炮兵陣地十分鐘的用量。越靠近山脈中段,這問題越嚴重。」
「反觀我方,完全沒有這問題。利用鐵路將物資運過海峽,馬上進入坑道,電瓶車隨即將物資運往指定地點。從如夢發車到物資到達,整個過程可以在幾個小時內完成。」
「等我們控制了回峰第一道山脈,帝國軍的居高臨下優勢也將不復存在,局勢必將進一步傾向於我方。後面的戰鬥雖然仍舊會非常慘烈,但我們都相信,那只是我們需要填多少人進去的問題,而不是我們是否能取勝的問題。」
玲科百合道:「帝國軍沒有在灘頭堅決抵抗,爭取時間進一步完善回峰防線,應該是個失誤。」
月影緋紅道:「帝國低估了我們的決心。他們大概認為,憑藉炮兵的轟擊,可以讓我們崩潰在灘頭。」
言午瀅道:「在使用煙霧彈籠罩戰場前,登陸的部隊一天之內損失七成是平常的事。所以,我方大批部隊只能集結在近海島嶼上,臨戰前才敢往上開。有煙霧後,坑道成系統前,我方從海邊移動到戰場一線的過程,也經常會有三成以上的損失。即使有坑道後,也常常有在移動過程中出現兩成以上傷亡的部隊。遇到意志力稍差的軍隊,這樣的損失率,別說繼續進攻,恐怕直接就崩潰了。在給坑道加裝了鋼板之後,我軍後方的傷亡才降下來。帝國戰前確實低估了我們,但邏輯也不算太離譜。」
月影緋紅道:「先不說戰鬥了,說說你們現在的打算吧。」
言午瀅道:「最急迫的事情一是安置傷員,二是恢復部隊。」
月影緋紅道:「傷員你們不用擔心。軍區按以前戰鬥的經驗,事先下達了安排十萬有部分工作能力的傷員和一萬徹底失去工作能力的傷員的任務,現在總共只有六千傷員,其中的輕傷員痊癒後還會回到部隊,實際可能只需安排不到三千人,絕不會成為問題。」
停頓了一下,月影緋紅道:「至於徵兵,各地相關部門一定會全力以赴,滿足你們的要求。警備區也會支援你們。你們赴各地做報告的英模報告團組織完成了麼?讓她們注意一點,多講英勇事蹟和勝利成果,別講太多戰場的殘酷性。」
言午瀅點點頭。月影緋紅轉頭對玲科百合道:「咱們去做飯吧。」
一百一十四
箋竹花所在的帝國179軍完成了休整,離開駐地向前線出發。
「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裡?」箋竹花問排長輝夜蓬萊。
搖搖頭,輝夜蓬萊道:「現在只有軍長知道。上車前通知到師、團長,列車開動後通知到營、連長,到達回峰附近後,才會通知到我們。」
果然,上車後不久,仙客雲中即被團長招去開會。回來後,仙客雲中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讓大家抓緊時間休息。
十幾個小時後,列車逐漸進入了山區。在一個小站暫停後,仙客雲中終於在全連面前打開了一幅地圖,指著圖中一個小點道:「此次,我們的作戰任務是,325區域的防禦。」
箋竹花興奮地問道:「我們已經到回峰了嗎?」
仙客雲中指了指地圖中另一個點,道:「我們現在在這裡,處在回峰和開嶺中間。」
看了地圖,淡漠冰心有些疑惑:「325區域在我們正南方,怎麼列車在向西行駛,似乎是通向上虎口。我們從手掌大陸撤出來時,走過那邊。」
仙客雲中道:「你的感覺不錯。不過,我們不會到上虎口,會沿一條支線直接插到原上虎口至如夢的鐵路線上。下車後,我們再向東運動到目的地。」
獨狐吻道:「這麼繞,是會快點麼?」
仙客雲中道:「當然。別看地圖上的回峰只有一百五十多公里寬,走起來可不容易。火車穿過整個山脈需要十個小時,走沿海的公路需一天半。如果從山脈中段靠腿腳直接走,也許得要個十天半個月的。」
獨狐吻道:「徒步也不至於這麼慢吧?」
仙客雲中道:「因為繞路,從上虎口到蘇文的實際鐵路里程接近五百公里。由於彎道多,列車時速也上不去。至於徒步,沿海邊走的話,順著鐵路線已經是比較好的路線了。想從中間直接穿躍回峰的話,東西向可以一直走山谷,要稍微好走些。南北向就麻煩了,得不停地上山下山,半個月能出來,算順利了。」
箋竹花道:「我們這次的走法,也是要儘量利用東西向比較好走的路徑吧?」
仙客雲中點頭道:「就是這樣。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下車後我們就要開始山地行軍了。」
次日凌晨,帝國404師7團乘坐的列車停在一個山間不知名的小站。下車吃過早飯,眾人上了幾十輛汽車,向著山脈深處開去。
從車窗向外看去,不算寬的道路上車流連綿不絕。輝夜蓬萊告訴大家,那應該是運輸物資的後勤車隊,歸軍隊排程管理,但本身未必是軍人。若無允許,不要和她們隨便說話,保密條例禁止這樣的私自交流。
午飯過後,前方的道路更加狹小,車隊行駛更慢,但是後勤車隊的數量未見減少。
晚飯過後,運兵車隊更換了司機,繼續向前。所有人在車上睡覺。一直同行的幾隻後勤車隊似乎也更換了人員,原來的人員在後勤補給點休息過夜,由另外的人員駕駛車輛繼續前進。
再一次午飯過後,7團全體人員下了車。仙客雲中解釋道:「我們現在離下火車的地方的直線距離是四十五公里,離我們的目的地還有十五公里的直線距離。至於實際上需要走多長的路,我也不知道,因為我也是第一次走。」
等眾人安靜下來,仙客雲中繼續道:「我們剛經過的這條公路支線,再往前只能容納一輛車通行。所以,我們要為後勤車隊讓道。我們步行,把道路讓給她們。各班各排,注意保持佇列,注意安全。出發。」
隊伍在山谷中上了小路,偶爾穿過簡易公路。而後勤車隊在山谷山坡上盤旋上下,經常需要在相對寬敞的地段停下,等待迎面而來的車隊通過,似乎還沒有徒步行軍的部隊快。
到晚上休息時,大家已經能清晰地聽到前線傳來的炮聲,而山頂上飄著的雲霧映襯著山色,十分美麗。輝夜蓬萊卻道:「按說不該掃你們興,不過總得讓你們知道。那雲霧多半不是正常的雲霧,而是從戰場飄過來的煙霧。」
簫聲白靈道:「這麼說,我們已經離戰場很近了。」指了指外面後勤車隊的人員:「她們還會和我們一樣繼續向前嗎?」
輝夜蓬萊道:「最前線一般不會用她們,不過,稍微靠後些的地方,她們必須要頂上去。沒有後勤,我們的防線撐不了幾天。整個第一道防線,號稱守軍百萬,我想應該是指我們這樣的步兵部隊。此外,還有幾十萬炮兵和技術兵種和我們一起作戰。而這些不屬於軍隊正式編製的後勤人員,在回峰山裡面,我猜,不會少於五百萬。」
「猜得不錯。」門口傳來一個聲音:「直接服務於作戰的軍外人員,在回峰戰區有八百五十萬人。」
眾人扭頭望去,發現幾個人正沿著房前的走道一間間屋子看過來,領頭的剛好走到她們門口。眾人連忙起身立正,舉手敬禮:「參謀長好。」
嵐杉澤回了個禮,示意大家隨意。聞訊而來的仙客雲中問道:「首長到這裡,有新命令嗎?」
嵐杉澤道:「沒事,師部正好走到這裡,也要在這裡歇一夜。我先過來看看。」順著嵐杉澤的目光,眾人看見山腳轉彎處果然出現一隊人,正是趙曼雄和王祈年領頭的師部。
嵐杉澤指派身邊的一名參謀去把趙曼雄等人帶到預定的住處,自己卻留了下來,向仙客雲中道:「你這裡還有位置吧,我今晚住這兒。」仙客雲中自然不敢說沒有,立即安排嵐杉澤等人的住處。
打發走了仙客雲中後,嵐杉澤對輝夜蓬萊等人道:「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繼續聊吧。」
箋竹花反問道:「參謀長怎麼不跟師長他們住一起?」
嵐杉澤道:「一會兒再跟你們解釋,反正我只是想清靜點。」
獨狐吻道:「我看級別夠的軍官都有副官,王副師長算是趙師長的副官嗎?」
嵐杉澤搖頭,道:「女軍官配副官,是為了方便她們與軍外交往。男軍官,已經配了整整一個連的親衛隊了,又有自己的家庭成員在外照應,自然不需要配副官。」
獨狐吻道:「都帶個副字,副師長和其她副官有什麼區別?」
嵐杉澤笑道:「你所說的副官,應該是聯絡官,副官不是條例中的正規稱呼。聯絡官的陞遷和權力,完全跟隨主官走,是個影子。而正式任命的副職軍官,是個獨立的職位,其陞遷、獎懲、權責,與正職理論上沒有關係。有正式副職軍官時,聯絡官在排序上要靠後一些。」
箋竹花道:「為什麼有些部隊沒有配正式副職?」
嵐杉澤道:「如果部隊規模不大,執行的任務相對單一,聯絡官本身又具有合格的素質,那確實不需要配太多軍官。地方守備部隊中,聯絡官同時承擔副職的責任的情況比較多見。但在我們這樣的機動野戰部隊,這是很罕見的。在女性任團長和副團長的團里,軍官的排序是團長、副團長、團參謀長、團聯絡官、副團聯絡官。在我們師里,排在我後面的,還有幾個處長,然後才是師長親衛隊隊長和副師長親衛隊隊長。如果師長和副師長都是女的,她們的聯絡官就應該處在親衛隊隊長的位置。」
獨狐吻琢磨道:「看來,做副官或親衛隊,沒有想像中那麼有前途啊。」
嵐杉澤不再理會她,道:「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
淡漠冰心道:「聽參謀長的話,這麼個荒涼的山區,現在竟然駐紮了有一千萬人?」
嵐杉澤道:「荒涼嗎?我一點都不覺得。不過是因為樹林和山巒遮蔽了視線,你們看到的建築不多罷了。一路過來,你們經過的有沒人的區域嗎?」
眾人一想,確實,雖然一路上沒見到高樓大廈,但始終能見到建築和人員活動。嵐杉澤解釋道:「這裡不是商業區。按計劃,人員戰後即會撤走,自然沒有必要修建的太好。不過,以帝國的工業和建設能力,在構築防線的同時,順帶修建些基本滿足需要的住房,問題還是不大的。」
箋竹花道:「怎麼沒有多修些路呢?」
嵐杉澤道:「來不及了。如果把簡易公路修到每一個陣地,你知道總長度有多少嗎?至少十萬公里。何況,很多陣地在山坡甚至山頂,修起路來更麻煩了。」
箋竹花道:「多動員些人嘛。」
淡漠冰心道:「人好動員,可材料不好運進來。以兩條鐵路來估算,每五分鐘一趟貨車,算兩千噸一列,理論上可以達到一百萬噸每天。可是,這兩條鐵路不能只顧著回峰,還要承擔拇指大陸和手掌大陸的物資人員流通,能有三分之一的運力留給回峰就不錯了。」
簫聲白靈道:「我覺得,從火車站到山裡的運輸才是大問題。如夢失守後,兩條鐵路倒是可以全力供應回峰。不過,一百萬噸物資,用汽車轉運,大概需要二十萬輛。山裡怎麼可能容納這麼大的車隊?」
淡漠冰心道:「所以,山裡只能就地取材,修建些簡易公路。高等級的路,一時半會兒肯定修不起來。」
嵐杉澤微微點頭,道:「真實運力比你們算的還要少些,你們的計算略微理想化了。在如夢戰役期間,回峰每天大概能得到十萬噸物資。如夢失守後,每天大概二十五萬噸。這些物資主要被用來構築工事。」
獨狐吻道:「這麼多物資,足夠用了。換算成炮彈,得有兩千萬發了。」
淡漠冰心道:「不可能那麼多。這裡有一千萬人需要生活,要佔用大量的資源。按標準,我們每天應該有零點七五公斤主食,零點五公斤蛋白質類食品,一點五公斤蔬菜。不算途中損耗,這就要佔去三萬噸運力。水,就算可以就地解決吧。十幾萬輛汽車每天的燃料消耗,也得上萬噸吧。」
獨狐吻道:「這不還剩下二十萬噸麼。按每枚炮彈十公斤算,正好兩千萬。」
箋竹花道:「一枚炮彈是十公斤麼?除了炮彈,不運其它物資了?」
獨狐吻道:「大炮彈肯定超過了,但迫擊炮彈還不到十公斤嘛。至於其它物資,重要性當然在糧食彈藥之後。」
嵐杉澤道:「糧食彈藥當然是最重要的,但其它物資東一點西一點的積攢起來,數量也不小。比如你們剛才提到的水,就不是每個陣地和駐地都有合適的水源,所以,每天需要運進來兩萬噸的飲料和瓶裝水。此外,槍炮和其它裝置,有使用壽命。在現在的高強度使用下,每天需要更換補充的,也是個大數目。現在,回峰每天補充一千萬發左右的炮彈,已經到了後勤運輸的極限。」
獨狐吻道:「一千萬發炮彈砸下去,叛軍還不得屁滾尿流?」
嵐杉澤道:「開戰前,總參謀部也是這麼認為的。居高臨下,幾百萬發炮彈,可以追著任何集結的部隊進行單方面打擊,叛軍沒有能撐住的理由。」
箋竹花道:「可是叛軍確實撐住了,還攻到了回峰面前。」
嵐杉澤道:「要不說叛軍是幫漠視生命,缺乏人性的傢伙呢。那麼大的傷亡,她們竟然不撤退。隨著煙霧彈的使用,我們的炮兵只能亂射,效率大為降低,叛軍又藉機鉆入地下,所以打成現在這麼個焦灼狀態。」
箋竹花道:「總參謀部那幫笨蛋,不知道早點改善回峰的交通。哈哈,玩笑話,我知道這事後諸葛亮好當,事前的,不好當。」
嵐杉澤也笑道:「沒有總參謀部那幫笨蛋,現在的回峰是否有這樣的簡易公路還不知道呢。回峰,長期由軍方直接控制經營,幾乎不存在民營機構。就為了這裡不到一百萬的常住人口,軍方在回峰山區修建了四條橫貫東西的公路。這四條公路中每一條的修建,都讓軍方和當時的議會與財政部關係緊張。」
簫聲白靈道:「我要在財政部,我也反對。東西向的交通,不管是從如回海峽的海邊繞還是從內陸繞,都比直接穿越山脈方便。要修第一條路還好說,後面三條,在平時確實純屬多餘。」
嵐杉澤道:「反正,在和平時期,軍方想增加任何預算專案,都需要與政府和議會來回扯皮。除了公路外,回峰山內的其它設施,議會也曾經認為超過需要。比如營房,議會曾質疑,為什麼十萬人的回峰駐軍,其營房建築面積抵其它地區五十萬軍隊的?」
淡漠冰心道:「現在議會該閉嘴了。沒有那四條原先存在的公路,現在這些新修的支線根本無法想像。」
嵐杉澤道:「議會才不會閉嘴呢。議會現在質疑軍方玩忽職守,對戰爭的準備不足。當然,也只是嘴上說說。現在這時期正面挑戰軍方,議員大人們沒那麼傻。」
一百一十五
此時,師部臨時住處出現了新動靜,一群打扮得很靚麗的女子出現在師部門口。不一會兒,幾個女子被帶進去,其她女子則離開了,有些顯得無所謂,有些則顯得略為失落。
一個參謀向嵐杉澤報告:「好像是每人三個。」
嵐杉澤點點頭:「不管他們,我們繼續聊。」
可是屋內女兵們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再也沒人管後勤如何。獨狐吻道:「師長副師長是要過性生活嗎?為什麼不是從親衛隊里選人?」
箋竹花道:「參謀長到這裡,是給師長副師長騰地方嗎?」
嵐杉澤道:「那邊的臨時住處比你們這裡的大通鋪好些。但畢竟是簡易營房,隔音效果太差。那倆混蛋不在一處還好,既然在了一處,肯定要互相誇耀自己的威武。我懶得聽那聲音。」
箋竹花道:「他們是自己折騰,還是要故意給參謀長聽?」
嵐杉澤白了箋竹花一眼,道:「也許都有吧。在戰區,男性軍官不允許與軍隊內部女性發生性關係。他們倆的親衛隊早就沒有處女了,但要做那事,只能在戰區之外。按規定和習慣,做那事兒時,要採取避孕措施。但進戰區之前,所有人仍需接受身體檢查,確保沒有懷孕。」
獨狐吻道:「想親近男軍官,必須進他的親衛隊嗎?」
嵐杉澤道:「不用。軍隊和公務員的規定類似,只要還沒有確定的情人,你可以去追求任何男人,包括自己的上司和下屬。甚至,只要還沒有和他發生親密接觸,確定了的情人關係也可以隨時解除,去追求新的男人。只是,一旦發生親密關係,不一定是性關係,比如在對方面前裸露了身體重要部位,或者讓對方的手伸到了你衣服裡面,這個權力就沒有了。」
箋竹花道:「男軍官可以主動追我們嗎,還是必須我們去找他們?」
嵐杉澤道:「男軍官,或者說,任何男性,都有自由追求你們的權力,只要你們還沒有確定的情人。不過,如果你們看好了誰,還是你們主動去表示比較好。要等男人主動找你們,你們覺得機會大嗎?」
旁邊一個參謀道:「要能做到參謀長這樣出色,自然會有男人上心。」
獨狐吻兩眼放光,拉著參謀問道:「是誰在追參謀長?師長還是副師長?」
參謀道:「原先還有別的部隊首長來挖墻腳呢,讓師長和副師長聯手嚇回去了。現在是師長和副師長內鬥,參謀長怕影響部隊團結,遲遲不肯表態。」
獨狐吻道:「抓鬮,擲骰子,隨便怎樣,先選定一個,搞上床去再說呀。」
參謀不屑地道:「那是你的想法。憑參謀長的功勞,即使年齡大點,甚至在戰鬥中身體容貌受些損傷,師長副師長也應該給參謀長一個交代,否則一定會失去全師的人望。你說,參謀長著急幹什麼?依我說,參謀長即使接受師長副師長的輪姦,也受之無愧,只可惜法律不允許。」
嵐杉澤臉頰發紅,輕叱道:「別亂說,像什麼話。」
參謀倒是不怕嵐杉澤,繼續道:「本來就是嘛。師長副師長現在打仗算是中規中矩了,可剛到部隊那會兒呢?那會兒師長副師長還是營長副營長,還習慣用社會上管理公司的方式管理部隊,用商戰的思維考慮作戰。如果不是一直是職業軍人的參謀長幫他們,他們恐怕已經在叛軍手裡死了幾回了。」
見攔不住小參謀,嵐杉澤也沒有強行命令她閉嘴,往大通鋪上一躺,先休息了,聽任小參謀和幾個女兵聊以前的戰鬥經歷。
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嵐杉澤又翻身坐起來,問小參謀:「師長他們那邊有動靜了嗎?」
參謀道:「沒見著。」
嵐杉澤吩咐道:「去找他們的親衛隊的人,讓她們進去給那倆傢伙說,完事了就儘快收拾睡覺,明天還有行軍,還有任務。別假裝自己能堅持多久似的,他們的本事我又不是沒聽說過。」
小參謀答應一聲,出屋去了。不一會兒,師部住處有幾個女軍官進了屋子。過了一小會兒,從裡面擡出幾具屍體。
嵐杉澤走出房門,招手讓人把屍體抬過來,親自檢查了一遍,再次吩咐道:「給地方上送去吧。記得確認了生殖系統被徹底清理後再回來,剩下的肉體隨她們處理。吃也好,埋也好,我們不管。」
抬著屍體的女兵道:「師長副師長都使用了避孕套,已經按規定處理了。這幾個人身上殘留不了多少精液。」
嵐杉澤一邊回屋,一邊道:「那也要按規矩辦。」
箋竹花眾人在門口看著。等嵐杉澤回到屋裡,獨狐吻道:「這就是剛才進師長他們屋裡的幾個人?一個沒留,全死了?她們是特種慰問團的嗎?」
嵐杉澤道:「她們算是特種慰問團的人,所以,在進去前,她們也應該知道結果。我們不可能帶她們上戰場。與師長他們有過親密接觸後,她們也不可能再與任何其他男性發生關係。即便師長他們不解決掉她們,她們也會被很快送去肉製品廠或廚房。」
輝夜蓬萊道:「和男人親密接觸的機會,多不容易呀,特種慰問團從來不擔心招不到人。上床後再輪迴,我們這裡的大多數人恐怕是沒有這好運了。」
淡漠冰心道:「進特種慰問團,也不能保證有和男人上床的機會吧。」
輝夜蓬萊道:「她們的機會比我們大,這已經足夠吸引人了。如果保證有和男人上床的機會,那報名者還不得打破了頭。娛樂圈裡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名人,也沒人敢說自己一定能和男人上床吧。」
簫聲白靈道:「娛樂圈情況特殊些嘛。一旦失去處女身份,身價肯定大跌,很快就得退出。所以,她們和自家男人實際上可以發生關係的時間段不多,一般是在她們從巔峰向下走以後。即便男人以前有心,到這種時候是否仍舊有意,誰也不敢保證。」
箋竹花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些屍體的手都用絲帶綁著,是上床前還是處決前綁的?」
嵐杉澤道:「是上床前。這和她們是否自願無關。這裡是戰區,師長和副師長都穿著無法脫下的內褲。他們自己掌握的密碼,只允許從前面露出兩分鐘,剛夠尿尿的時間而已。屁股後面的拉鍊可以拉開長些時間,可是除非大便,誰沒事光露個屁股呢?前面要想長時間出來,需親衛隊與上級聯繫,相互確認本地安全後,啟用另一個密碼。亂輸密碼或強行拉拽,都可能導致內褲爆炸。為了防止在性生活中,當事者意亂情迷之下,手亂摸亂抓造成意外,女方的手一律需要加以限制。單純為了處決方便,倒未必需要捆綁。雖然不自己上床,親衛隊員怎麼也會始終保持個十幾二十幾個在現場,解決兩三個人是小意思。」
獨狐吻道:「師長副師長真是敬業啊,在這麼麻煩的情況下,仍舊堅持自己對女性的義務。」
嵐杉澤道:「想罵他們荒唐不必這麼隱晦,以那倆的臉皮厚度,也不會在乎你們說什麼。到了目的地後,雖說師部肯定比你們一線要安全些,可也指不定什麼時候會一發炮彈落在頭上。現在讓他們放鬆放鬆,對大家都沒有壞處。」
獨狐吻道:「我是真心夸他們。」
嵐杉澤道:「先睡覺吧,有話明天再說。師部明天上午仍舊和你們團一起行動。」
第二天經過一上午向東南方向的前進,隊伍離戰場更加近了。不僅炮聲越發響亮,甚至可以聞到硝煙的味道。
昨天跟著部隊的後勤車隊不知道開到何處去了,另一支車隊伴隨著7團今天的行軍。有時候車隊中的若干輛車會直接離開公路開進一些山谷叉路口,有時候則看見車隊直接在路邊卸貨,改用馬車或馬匹將物資運走。
到中午時分,在箋竹花等人眼裡的汽車逐漸稀少,馬車和牲畜逐漸多起來。後勤人員的面孔更清晰,她們的緊張情緒也都明顯地呈現在臉上。幾次近距離的爆炸,讓後勤隊伍產生了騷動,隨即被護衛的軍隊安撫下去,只是她們的前進速度卻慢下來。
不久,嵐杉澤向部隊下達了命令:「3營做好作戰準備。接軍部通報,現在和我們並行的後勤分隊,有一批新人。如果出現騷亂,你們暫時接受後勤護衛部隊的指揮,協助她們平息騷亂。」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以後,隊伍再次目擊了一次炮戰。幾十發炮彈落在隊伍前方一處山頭上,而山上樹林中隨即飛出一串火龍,是帝國炮兵展開了反擊。
箋竹花等人臥倒後,發現炮彈離得遠,很快站了起來繼續前進。而後勤運輸隊中的部分人員終於承受不住戰場壓力,四處逃竄,有的奔向來路,有的奔向叢林。
運輸隊中的老人沒能拉住她們,護衛隊鳴槍示警也不管用,遂向同行的部隊發出了求援訊號。早有準備的部隊立即出擊,封鎖了道路和周邊山林。不到半個小時,所有逃竄的兩百來個女子被全部押了回來。
護衛部隊的隊長陰沉著臉,大致問了下被抓住時各人的狀態,點出了四十餘人。立即有人將這些人捆綁起來,推到路邊跪下。槍聲隨即響起,將這四十餘人擊斃在路邊。
之後,護衛隊里的士兵要求其餘的人交出一個似乎是身份牌之類的東西,在上面作了個記錄後再還給她們。
這一切做完,隊長才說道:「我一再告誡你們,雖然你們不是正式的士兵,但既然上了戰場,就要接受軍法的約束。臨陣脫逃,死路一條。鑑於你們是第一次上戰場,我饒你們一次,只留個記錄。再有第二次,絕不寬恕。趕緊上路,不許再耽擱時間了。」
箋竹花偷偷問輝夜蓬萊:「這些屍體她們不管麼?這些人不是第一次上戰場麼?」
輝夜蓬萊道:「掩埋屍體不是運輸隊的職責,她們當然可以不管,後勤部門會另派人來處理的。至於被槍斃這些是否也是新人,我哪裡知道?師部就在那邊,也許參謀長知道。」
箋竹花看看不遠處忙碌的嵐杉澤,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仙客雲中過來,道:「別那麼好奇,收隊走人了。對於運輸隊來講,現在可不是管誰冤不冤枉的問題。只有以決然的手段在最短時間內控制住局面,才是最要緊的。如果不是怕剩下的東西沒有人運,那隊長把這兩百多人全斃了,上級也不會說她做錯了。」
淡漠冰心道:「似乎沿著來路跑的沒斃幾個,往樹林里竄的被斃得多。」
「觀察得挺仔細。」身後傳來嵐杉澤的聲音:「知道為什麼嗎?」
淡漠冰心想了會兒,略帶遲疑地答道:「樹林里有軍事設施?」
嵐杉澤道:「這片樹林里未必有軍事設施,但我們確實有不少軍事設施隱蔽在山野樹林中。同樣,往樹林里跑的未必真有什麼其它動機,但試圖窺視我方機密的人員決不會滿足於在道路上看到的東西。」
箋竹花道:「參謀長是說,這些人中也許有叛軍奸細?」
嵐杉澤道:「趁機向樹林中竄的人中,這個可能性高一些。此外,我們必須震懾住那些試圖藉機生事的人,告訴她們,除了嚴格執行命令外,任何其它舉動都會遭到無情地打擊。再說,軍方也沒有給她們無法完成的任務。軍方自己的運輸隊事先執行過類似的任務,然後才會打個折安排給這些軍外承包商。」
簫聲白靈道:「哦,這樣子,她們就沒有完不成任務的借口了。」
嵐杉澤道:「她們每人完成的運輸量只要達到同等條件下軍隊內部運輸隊的七成,軍隊就認可她們的努力。超額完成,還有重獎。但是,如果連七成這個目標都完不成,我們當然有理由認為她們是故意懈怠,那就不僅僅是給不給錢的問題,而是要堅決執行軍法。由此造成的損失,由承包商所在公司自行承擔,軍方可不管。」
淡漠冰心道:「那麼說,七成這個低標準,其實是不為了與那些公司扯皮?」
嵐杉澤道:「當然。我們處決了對方的人,還要讓對方提供服務,自然需要說得通的理由。實際上,她們跑熟路的效率,應該比軍方測試時更高才對。這中間,存在著巨大的利潤。為了追求這利潤,那些公司對軍方很客氣,不反對軍方直接以軍法管理,甚至其內部會執行更嚴格的標準。」
淡漠冰心道:「比軍隊更嚴格?」
嵐杉澤道:「是的。對於軍隊,只要她們按時按量把物資運到,即會支付報酬給她們公司。在日常管理上,只要別像剛才那樣臨陣脫逃,別亂打聽事,別亂走亂動,軍隊也不會對她們怎麼樣。但據我所知,在好些個公司內部,可不僅僅是把基本運輸量完成就可以的,那樣利潤低。每隔一段時間,任務完成靠後的隊組,會被她們公司內部自己處理掉。」
獨狐吻道:「內部處理?是被處決嗎?」
嵐杉澤道:「整個回峰地區,每個月填進來大約一百萬軍外後勤人員。其中,直接被叛軍炮火打死的,也就兩三千,因為她們很少上一線。因為違反規定被軍隊執行軍法的,大概兩三萬,主要是新進入戰區的人員。稍微呆久點的,都知道嚴守紀律。其餘的,三分之二是預定工作時間到了,調出回峰,去公司在其它地區的部分了。剩下的三分之一,則是因為表現差,被公司強制輪迴了。不過,這和我們沒有關係,都是她們公司自己的內部規定。」
說完話,嵐杉澤領著人走了。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仙客雲中招呼手下道:「她們都是二十來歲的人了,比你們也許還大些,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不要想太多,我們該繼續前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