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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一百零一~一百零五)

作者:yunxiu2015

一百零一
大致講完了自己的經歷,稻泉紫對繪貓熊道:「後面的事情,你也清楚了。洛口迎月黨委調整風華機械廠的領導班子,派我回廠。在徵詢我意見時,我明確表示反對光菱珊當廠長,理由是她沒有經驗。為此,有幾個洛口女權委常委甚至懷疑我的身份。幽湖靜水一個人的堅持有些不夠用,這才把你找回來,去思波取證。」
繪貓熊道:「現在問題都解決了?」
稻泉紫道:「有幽湖靜水的證詞,有你和思波迎月黨提供的材料,有當時廠里留守人員證實我離開前留下的示警訊號,再加上我自己提供的活動細節,沒有人可以再質疑我的身份了。她們可以說我考慮問題不全面,辦事方法不合適等等,但再沒人能說,我是要故意搞破壞了。」
繪貓熊道:「為什麼洛口黨委會那麼信任光菱珊?甚至為了讓她當廠長而懷疑你的身份?」
稻泉紫道:「現在,經過我的堅持,風華機械廠的廠長會由洛口黨委另外委派人員來擔任,光菱珊將擔任負責銷售的副廠長。幽湖靜水將出任總工程師,我將出任廠女權委一個副主席。」
繪貓熊想了想,問道:「要不要把當初光菱珊試圖構陷幽湖靜水的事告訴幽湖靜水?」
稻泉紫道:「如果你以前沒有和幽湖靜水說過此事,現在也不必說了。這件事,我在向迎月黨組織的彙報中,已經有所描述。洛口迎月黨委據說已經找光菱珊覈實過,光菱珊已經給出了某種解釋。她具體給出的解釋是怎樣的,我不知道,猜想多半要歸罪於當時整個組織系統的混亂,同志之間互不知情的大環境,再加上其它一些具體細節。不過不管光菱珊怎麼說的,洛口迎月黨委在找過光菱珊後,沒有再找幽湖靜水,說明組織暫時接受了光菱珊的解釋,不想把事情搞大。洛口黨委的負責同志跟我說,光菱珊當時試圖接替幽湖靜水的位置,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廠里的裝置。」
繪貓熊道:「可我總覺得,光菱珊是混進迎月黨內部的?」
稻泉紫道:「現在嚴查光菱珊,可能導致洛口迎月黨嚴重的內鬥,對大局不利。光菱珊是否是混進組織內部的,現在對大局的影響不大。只要她不是帝國留下的特務,只要她以後真的能夠一心一意為共和國服務,混進來就混進來吧。畢竟,她沒有能對幽湖靜水同志造成真正的傷害。」
繪貓熊道:「你剛才說,你對光菱珊如何混到這個位置有些猜測?」
稻泉紫道:「當我和詩蒂蔻還沒有離開洛口時,帝國洛口警備區正在徵兵,準備用於與起義軍對抗,光菱珊去報名了。帝國徵兵的部門曾經來調查光菱珊的背景,赫然發現,她是因為詆譭帝國政府,被廠里趕出去的。」
繪貓熊道:「我知道,這還是你給她挖的坑呢,為的是保護幽湖靜水。」
稻泉紫道:「我原以為色羽舞月她們會直接幹掉光菱珊呢,反正在帝國女人的命不值錢。誰知道色羽舞月她們對學校里的監察部一直有種牴觸情緒,所以只是把人趕走了事。不過,對我們來講,只要不妨礙我們開展工作,光菱珊是死是活,本身也不是個問題。只是沒想到,我們栽給光菱珊的罪名,讓帝國軍事情報局起了興趣。」
繪貓熊道:「軍事情報局怎麼會對她起興趣?她什麼都不是啊。」
稻泉紫道:「她不去報名,誰也不會注意到她。她去報名參軍,結果軍隊發現,咦?這個有反政府前科的傢伙,竟然想混進部隊?在戰爭時期,犯下反政府罪行,竟然沒有被處決,已經夠可疑了,看起來後面有個關係網在保護她。現在又想進軍隊,難道想進來後搞顛覆串聯之類的把戲?好吧,先放進來,嚴密監視,準備順藤摸瓜。」
繪貓熊笑道:「啊哈,帝國洛口軍情局想必是栽了個大跟頭。別說瓜了,我估計她們連片葉子都摸不著。」
稻泉紫道:「軍情局盯了她一個月,按被捕特務的交代,這個光菱珊偽裝的實在太好了,完全是滴水不漏,一個月里也沒去見任何有價值的人物。按我的猜測,光菱珊當時恐怕真的是想在帝國軍隊里混下去,所以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行為,當然不可能有漏洞。」
繪貓熊道:「然後呢?軍情局會放過她?」
稻泉紫道:「隨著起義軍逼近洛口,帝國軍情局決定不再等待,先把光菱珊抓起來再說。有特務分析案情時提出,迎月黨故意挑這麼個有前科有記錄的傢伙來,說不定是聲東擊西之計。我們在這賤人身上花了這麼多工夫,搞不好倒是讓別的叛匪奸細乘虛而入了。帝國洛口軍情局長一聽,嘿,還真有這可能。下令,給我嚴刑拷打,一定要找出線索來。」
繪貓熊道:「有道理。不管有意無意,光菱珊牽制了特務的注意力,也算是貢獻啊。」
稻泉紫道:「就在抓捕光菱珊的第二天,真有帝國臨時拼湊的部隊陣前譁變,投向了起義軍。軍情局這邊一問光菱珊,光菱珊還實在:啊,領頭那個,我認識,當初一起報名來著。這下軍情局認定光菱珊的地下黨身份了,繼續追問各種細節,按後來捉住的特務的供詞,光菱珊那是威武不屈,堅守秘密啊。甚至,還時不時編些謊話來戲弄審訊者,讓特務們疲於奔命。」
繪貓熊笑道:「我猜,她是真不知道情況吧?被拷打急了,只能亂說一通。」
稻泉紫道:「我也這樣猜。不過,記住,沒有證據,胡亂貶低革命同志,是組織絕不能容忍的。這種猜測,今天以後,就徹底忘掉吧。」
繪貓熊道:「我知道。後來呢?」
稻泉紫道:「軍情局從光菱珊這裡始終得不到有用的情報,而起義軍已經開始攻打城市,翠柳遮帶領的帝國主力也退出了城區,於是軍情局決定處決所有嫌疑犯,其中光菱珊被判處凌遲。可是,軍情局局長打算為帝國盡忠,不代表底下的那些特務都願意為帝國盡忠。為了給起義軍一個交待,按地下黨的要求,要儘量保護那些重犯的性命,於是軍情局的行刑部門以先易後難為借口,將判處凌遲的罪犯擱在了最後一批。那些在街上胡亂議論時政,或者貼貼標語喊幾句口號的人物,被絞死被斬首的倒是有一批。而對於光菱珊她們的判決,帝國還沒有來得及執行,她們就被劫獄救出了,隨後起義軍就進城了。」
繪貓熊道:「光菱珊這下時來運轉了。但是她的組織關係是怎麼解決的?」
稻泉紫道:「和光菱珊一起坐牢的難友中,真有洛口地下黨的重要人物。不過,由於沒有完全暴露,被軍情局當成了普通罪犯,用來照顧光菱珊。軍情局的命令是,好好照顧光菱珊,不許讓她自殺或者因傷病而死,否則整個牢房統統斬首。這個真地下黨可不知道光菱珊的身份,只是對她在如此嚴刑下還能堅貞不屈表示了極大地欽佩。」
喝口飲料,稻泉紫繼續道:「在照顧光菱珊的同時,她逐漸和光菱珊談論起入獄前的情況,也就談到了風華鎮的事情。光菱珊本人並不傻,明白自己在帝國討不了好,當然會另有想法。光菱珊想必知道,被抓到監獄裡來的,不可能都是像自己這麼莫名其妙的。那些人中即便沒有迎月黨重要人物,也會是與迎月黨有聯繫的人。於是,在交談中,光菱珊談起自己在月神教是如何如何活動。」
繪貓熊道:「這不吹牛呢嗎?」
稻泉紫道:「我知道這點,但外人不知道啊。而我也無法向組織證偽光菱珊的話,因為她提及的那些活動,我本身也沒有參加,不是當事人。真要計較起來,那就是空對空地吵。在光菱珊自述的與她聯繫緊密的人中,恰恰有兩個真正的迎月黨員,而且是洛口地下黨組織知道的黨員。」
繪貓熊道:「光菱珊運氣不錯啊。」
稻泉紫道:「不只是運氣。在帝國時期,積極參與月神教活動的未必是迎月黨員;迎月黨員也未必要參加月神教活動,比如像我和其她受命要低調的;但不可否認,相當部分的迎月黨員需要積極參與月神教活動,這是組織要求的。光菱珊即使很少參加月神教活動,對那些參與活動的積極分子還是知道名字的。在這些人裡面扯,一個黨員都沒扯到,才是稀奇呢。」
繪貓熊道:「她怎麼就能挑這兩個正確的人選來當自己的組織關係人呢?」
稻泉紫道:「在監獄裡,她恐怕提了很多人名。在監獄那種環境下,也不可能讓她把話說得很明白,所以各種描述一定是模模糊糊的。而那個作為聽眾的黨委領導,大概是選擇性地記住了那兩個名字。一起被救出後,又是養傷,又是忙著解放洛口的各種工作,到組織正式開始調查光菱珊的組織關係時,已經是半個月後了。我不知道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一點,光菱珊在這段時間裡大致弄明白了迎月黨的組織構架,也知道了那兩個真正黨員的身份,更知道了那兩人已經犧牲的消息,所以,她宣稱自己是那兩人發展的黨員,入黨時間是沙平起義前半個月。」
繪貓熊道:「犧牲黨員的名單,算是機密,但密級不高。如果沒有人刻意防備著她,以光菱珊一開始就被當成自己人的有利條件,她看到名單一點也不意外。她可真會選入黨時間,沙平起義前,在哪兒都算老資格了。」
稻泉紫道:「可不是。解放後入黨的,肯定不如解放前入黨的讓組織放心。同樣是解放前,沙平起義、中平解放和如夢解放,又分別是幾個重要的時間點,越靠前份量越重。」
繪貓熊嘆道:「想不到,光菱珊前途竟然是一片大好,傻人有傻福啊。」
稻泉紫道:「以前我跟你說過,沒有完美的制度,這可不就是個例子。為了安全,整個組織內設定了太多獨立的節點。好處是,一個區域被徹底破壞,也很難波及到鄰近區域。壞處是,一旦少數節點被破壞,一個區域即被孤立。被孤立後,對內,組織機構可能完全陷入癱瘓,每個人各自為戰。對外,當出現矛盾的資訊時,難以甄別真假。」
繪貓熊道:「光菱珊就是鉆了這個漏洞。」
稻泉紫點頭道:「洛口黨委只知道風華鎮存在下屬支部,但不知道支部內究竟有哪些人。兩者之間負責聯絡的人員,被全部隨廠撤走並隨後先後被害,是事先沒有料到的。所以,風華支部原先的黨員,現在必須向組織自證自己的經歷。光菱珊因為在獄中的表現,被洛口黨委認可了。有幾個可能是真正的老黨員,現在反倒還在觀察中。我現在也幫不上她們的忙。」
停了一會兒,稻泉紫轉移了話題:「咱們不說別人了,說說你自己吧。」
繪貓熊道:「我在蘊秀山過得還不錯,只是組織問題一直沒有定論。」
稻泉紫想了想,道:「光菱珊無中生有地成了沙平起義前黨員,哼,咱也照辦,總比她要心安理得些。我再給你找個犧牲的老黨員,加上我,作為你的入黨介紹人,你的黨齡從中平解放前算起。若按規矩來,你現在再入黨,吃虧大了。」
繪貓熊道:「那入黨申請書、介紹人推薦信什麼的,怎麼處理?」
稻泉紫道:「為了安全起見,在帝國統治區是不可能留下這樣的書面材料的。申請書、介紹人意見之類的,只能在有了安全的根據地後才能保存,所以,你的這些材料都被銷燬了。不過,我可以給你個物證,一個帶菊花圖樣的小首飾。這個小首飾上面有暗記,是我們小組自己設計的,既表明我們的身份,上面也有入黨時間。還在原來的工廠工人被大規模撤走前,組內一個黨員被帝國按正常輪迴途徑殺害了,她在離開前把她的那個首飾留給了我。這不是迎月黨黨員正式的證明,別的支部也不會認,但作為一個旁證,足夠了。」
繪貓熊眼前一亮:「光菱珊肯定沒有這樣的旁證。」
稻泉紫道:「她是隻穿著囚服被人從監獄裡扛出來的,自然可以說一切憑證都丟失了。先說說,思波黨委怎麼會把你借到圓坪去。現在,可靠的幹部這麼緊缺,我一度還想把你調回來呢。只是後來,我想我還得盯著光菱珊,把你搞回來沒有合適的地方安排,所以暫時打消了主意。」
繪貓熊道:「我不過是附和了幾句要民主,支援多黨選舉的場面話,被思波黨委認為需要加強學習,就給送圓坪去了。」
稻泉紫仔細瞭解了事情的細節後,嘆道:「你呀,還是太幼稚。思波黨委送你去學習,真不是沒有道理。」
一百零二
繪貓熊不解,道:「難道要民主不對嗎?」
稻泉紫道:「要民主,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可是,民主和多黨輪流執政,和一人一票選舉,真的沒有任何關係。我問你,社會為什麼要民主?你可別告訴我,民主本身就是目的。」
繪貓熊道:「我知道,民主也好,法制也好,都是手段。讓社會更好地發展,讓民眾更好地生活,才是真正的目的。民主,可以讓我們在決策時少犯錯誤,在執政中減少腐敗,增進團結。」
稻泉紫道:「行,我們一個一個來看民主的這些好處。首先,民主可以讓人在決策時少犯錯誤,這是對的,但有前提條件,一,參與民主討論的都對要討論的對象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二,每個參與者都是真心希望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
繪貓熊瞪大了雙眼:「難道還有人蔘與討論的目的,是故意搞破壞嗎?」
稻泉紫道:「你去看看歷史上某些反對黨的做派,再看看帝國反對黨在某些議案上的做派,你就知道了。如果你的成功,就意味著我要在臺下坐更久的冷板凳,我為什麼要支援你啊?而執政黨呢,既然反對黨就是專門唱對臺戲的,遇事那就自己只能硬上吧。能自己單獨上的單獨上,一個黨力量不夠的就拉幾個盟友做利益交換。這樣的做法,真的符合民主集思廣益的初衷?」
繪貓熊道:「可是,帝國這麼多年來,不也在這麼多黨派的競爭中,有效地執行下來了嗎?」
稻泉紫道:「你以為帝國議會真是決定帝國政策的地方?那只是個表演的舞臺。後面真正決策的人達成一致了,到前面議會來簽字畫押進行次確認。後面達不成一致,或者,有些議案就是不能通過,但又絕不能公開反對,就讓它在各黨派的對抗表演中先拖著。」
繪貓熊道:「這樣不辦事的黨派,不是應該受到民眾的拋棄嗎?」
稻泉紫道:「理論自然是美好的,而實際上呢,有哪個黨派是因為反對正確的議案而真倒了霉的?即使一時受挫,大不了換個馬甲重來。在臺下的犯了錯不用負任何責任,在臺上的犯了錯大不了下臺等幾年,這對那些政客而言,還真是個輕鬆的遊戲。」
繪貓熊道:「對於一黨執政的政權,犯了錯連下臺這樣的處罰都沒有呢。」
稻泉紫道:「執政黨不下臺,不代表其不需要對錯誤負責。在政黨不下臺的前提下要對民眾有所交待,那自然,是犯錯的當事人要出來負責。這可就不僅是撤職下臺了,犯錯者甚至面臨刑事處罰。如果作為個人的你去從政,你希望選擇哪種制度?一種辦砸了事大不了下臺當幾年反對黨,一種可能要你坐牢。」
繪貓熊道:「站在個人的立場上,我當然希望選擇前者。從社會整體利益來考慮,選擇前者似乎也沒有問題吧?一個寬鬆的環境,不更有利於大家積極參與民主討論嗎?」
稻泉紫道:「錯了,民主不應該變成推卸責任的工具。一個有效的民主制度,應該可以做到獎懲分明。也就是說,一件事做對了,凡是在其中出過力的都可以得到嘉獎;一件事做錯了,凡是參與其中的都需要受到處分;而不管你是以執政黨還是反對黨的身份參與做這些事。如果無法實現對反對黨的有效獎懲,那麼反對黨必然成為一個為了反對而反對的存在,所謂民主的集思廣益必然成為笑話。」
繪貓熊思考了一會兒,道:「不管黨派之間如何爭鬥,由民眾自己來選舉主政官員,總不會選出損害民眾自己的利益的官員吧?」
稻泉紫道:「那可不一定,一大群聰明人聚集在一起,一樣可以作出十分愚蠢的決定。人多了,未必比猴子好到哪兒去。聽說過朝三暮四的故事吧?你說讓猴子自己選飼養員,會選哪個?早晨給四個的還是早晨給三個的?」
繪貓熊想了想道:「想必是選早晨給四個栗子的。」
稻泉紫道:「不管朝三暮四還是朝四暮三,猴子們好歹都最後都拿到了七個栗子。如果再來一個飼養員,許諾說早晨給五個,你說猴子會選誰?」
繪貓熊道:「晚上給幾個?」
稻泉紫道:「到晚上,已經是下一個任期了。」
繪貓熊道:「那還有兩個栗子呢?」
稻泉紫道:「當然是飼養員拿走了,難道還留給下一任?」
繪貓熊道:「那我當然還是選一共給七個的。」
稻泉紫道:「我再告訴你,那兩個許諾了晚上繼續給三個或四個的,可不一定能幹到晚上哦。你選她們,也許只能拿到早晨那三四個哦。到晚上,也許就選出另一個飼養員了哦。你還堅持你的選擇嗎?」
繪貓熊道:「那,那我還是先拿五個吧。」
稻泉紫道:「看,這可不能怪我喔,是你們自己放棄了給你們七個栗子的飼養員,選擇了要五個的。我拿走這兩個,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結果哦。」
繪貓熊道:「照你這麼說,那投票、選舉什麼的,就完全沒有用處了?」
稻泉紫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說,別以為投票萬能。在涉及民眾短期切身利益時,讓她們自己決定利益的分配,還是應該的。對於長期的規劃,民眾的支援率也應是重要參考。如果支援率低,就要考慮是規劃真有偏差還是執政者對民眾的說明解釋不夠。至於選舉,如果想讓選舉達到理論上的理想效果,需要做到兩點:一,參與競選者要有具體可行的施政計劃;二,參與投票的人能對施政計劃的可行性有正確認識。恰恰在最關鍵的這兩點上,普選是比較難做到的。」
繪貓熊道:「既然參選,自然會有施政計劃。沒有施政計劃,政黨和候選人怎麼開展宣傳競選呢?」
稻泉紫道:「你在帝國選舉戰中看到的,最多叫施政綱領,離具體施政計劃差著老遠呢。不過呢,真搞一個具體的施政計劃,又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有工夫去看去理解。比如,有政黨競選時喊:減稅。但這只是個綱領,算不上施政計劃。為什麼要減稅?減稅的好處是什麼?壞處是什麼?減何種稅?減稅規模是多少?從什麼時候開始減?在什麼情況下可能停止減稅?因減稅造成的收入減少對政府有什麼具體影響?為應對減稅造成的收入減少,政府可以從何處額外增加收入或者何種政府支出可以減少?增收或減支的具體措施是什麼?這些措施對社會的短期和長期影響是什麼?對哪部分人群好處多?對哪部分人群暫時會有損害?在執行時過程中可能遇到何種困難?面對困難是否有應對方案?你不把這些列清楚,光喊減稅,誰知道其可行性?」
繪貓熊道:「真這麼搞,可是得好大一個檔案呢。若其它口號,也依此辦理,然後不同黨派因政見不同,再各搞一套,先不說是否每個普通人都能看明白,單是一遍看下來,就需要很長時間呢。」
稻泉紫道:「所以呢,競選時大家不會這麼搞,因為這樣既費力又不討好。列出一大堆數據和措施的報告,註定讓普通人昏昏欲睡,吸引不了眼球,也就吸引不來選票。然後,競選就變成了比誰的口號響,誰能夠抓住對手的醜聞啊、漏洞啊進行攻擊,誰更能展現親民的良好形象。拜託,想看錶演我們可以去戲院,追究違法犯罪是法院警察局的事。我們要選舉的是帶領大家前進的官員和領袖,不是餐館商店的服務員,親民?形象?那有屁用啊,那位置要的是執政能力和遠見啊。可是,不管你信不信,多黨競爭,全民選舉,最終一定會淪為演員和服務員的選舉。」
繪貓熊道:「或許,競選時參選者對普通民眾只列出施政綱領,再簡單說明將採取的措施及其最終效果,其具體方案的可行性,由專業人士去判斷好了。民眾再根據專業人士的判斷來進行選擇。」
稻泉紫道:「這樣的必然結果是,支援不同黨派的專家吵成一團,互相指責,而民眾依然無所適從。要知道,社會管理方面的事,可不像自然科學,可以根據理論推理或者做實驗進行驗證。社會科學方面的理論往往只能告訴你大趨勢,你不能指望它幫你解決任何實際問題。想讓所謂專家在事前爭論出個結論,那是不可能的。」
繪貓熊道:「這麼說,民眾還是隻能根據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啦。」
稻泉紫道:「所以,競選最終仍舊會淪為各黨派畫大餅和候選人拍胸脯表演的比賽。至於畫下的大餅能不能實現,那就到時再說吧。這裡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如果當選的黨派和候選人不履行競選時的承諾,怎麼辦?」
繪貓熊想了一會兒,搖頭道:「似乎確實沒什麼好辦法,只能下次不選她了。或者,可以建立個機構,處罰這種行為。」
稻泉紫笑道:「你覺得可行嗎?人家若不想履行競選承諾,自然可以找出各種理由,比如情況有變化啦,反對黨作梗啦等等。至於下次選舉,到時自有新的說法。」
繪貓熊道:「選舉沒用,那民主如何體現呢?」
稻泉紫道:「我可沒說選舉沒用,我的意思是,別簡單地把民主理解為選舉。民主有很多種方式,選舉只是其中之一。當投票人對競選人及其主張能有一定程度的正確認識,且有機制約束,能保證競選人切實履行競選主張時,選舉不失為一個有效的機制。」
沉默了一會兒,繪貓熊道:「不談選舉對決策是否有幫助,多個政黨的競爭,至少有助於相互監督,防止腐敗吧?」
稻泉紫道:「各政黨間互相像防賊一樣盯著,似乎確實可以震懾一些違法的心思,但這真是個有效的制度嗎?」
繪貓熊道:「就我學到的歷史看,帝國的官僚系統是自古以來最清廉的,這與帝國多黨並存的制度難道沒有關係嗎?」
稻泉紫道:「你舉錯例子了。帝國之所以有最清廉的官員,從根本上講,是因為帝國的統治階層,即那些男人,已經具有不通過行政系統而直接掌控每個女人生死的能力。這與帝國不存在黑社會是一樣的道理,因為帝國男人用不著。撇開這根本原因,從具體操作層面來看,帝國的官員恰恰不是靠選舉或黨爭來決定去留的。各黨競爭的,只是各級議會而已。」
繪貓熊道:「不管是在議會也好,在行政位置也好,各政黨之間要競爭,總會盯著其它政黨的疏漏,這總不會錯吧?這樣的監督,對防止腐敗,難道沒用嗎?」
稻泉紫道:「當然有用,但不是說除了這種制度外其它制度就沒有這效果。同時,這種制度造成的負面效果,你有沒有考慮過?」
繪貓熊道:「負面效果?」
稻泉紫道:「我們不妨給腐敗分分類。」
繪貓熊道:「貪污、受賄、官商勾結、瀆職…」
稻泉紫道:「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分類。我的意思是,那些明明白白違反了法律和制度的行為,是一類腐敗;處在法律和制度的邊緣,那種灰色的行為,是另一種腐敗。」
繪貓熊道:「這樣分也行,但那和腐敗防治有什麼關係?」
稻泉紫道:「對於那種十分明確的違法犯罪,最應該去加以關注的,難道不是警察局或者其它某種執法、司法機構?由不同的黨派,根據自己的黨派利益,去調查甚至裁決這樣的案子,難道不是以政治干預司法?對於這種明顯的違法犯罪型別的腐敗,有沒有多黨的競爭,關係其實不大。至於暗箱操作是否存在,跟有幾個政黨也沒有關係。」
繪貓熊道:「好吧,即便多黨制對這種確定的犯罪行為沒有制度優勢,那對那種灰色地帶的行為呢?」
稻泉紫道:「看來你還有些不服氣。沒關係,過一會兒我們討論一黨執政時,會再回到這個議題。我們先說這種灰色行為,為什麼叫灰色行為?」
繪貓熊道:「所謂灰色,自然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事,可能違法,也可能不違法,打擦邊球唄。」
稻泉紫道:「如果某一個政黨的人做出這種打擦邊球的行為,各方會如何反應?必然的結果是什麼?」
繪貓熊略一沉吟,道:「其它黨派一定會揪住不放,而她自己所屬的黨派一定會堅持她沒錯。最終必然是沒有結果。除非某方能翻出確鑿的證據。」
稻泉紫道:「如果僅僅是在這種灰色地帶吵吵架,其實關係還不大。但最可能的演變結果是,某政黨為了自己政黨的利益,把一些原本明顯的違法行為故意模糊化,由純粹的司法問題轉變成政治話題,最後不了了之。違法犯罪的個人,以政黨的利益為要挾,讓政黨替自己的行為收拾殘局。」
繪貓熊道:「那帝國的多黨制,怎麼沒有出現這種問題呢?」
稻泉紫道:「帝國那多黨制,不過是個幌子。帝國各政黨之間的爭奪,絕不會出現在可能危害男人政權的地方。所以,多黨制對最大的腐敗的影響,你還沒看到過呢?」
繪貓熊道:「最大的腐敗?」
稻泉紫道:「貪污受賄、以權謀私,不過是普通的腐敗,一個法制健全的社會,要治理類似的腐敗總有可以著手的地方。最大的腐敗是什麼?是無能啊。一個無能的執政團隊執政首腦,可以把一個國家一個地區的發展耽誤若干年,甚至讓社會倒退若干年。這樣的人再清廉,再潔身自好,有用嗎?這比什麼腐敗對社會的破壞都大。可是依據法律,對這種人往往是無從處理的。」
繪貓熊道:「無能的人能贏得選舉嗎?」
稻泉紫道:「我們剛才說過,對於大多數人來講,專業的施政措施,她們是沒有精力去看的。這種情況下投票選出來的,只能是外表光鮮的演員。自身沒有被人詬病的地方,在這樣的選舉中是尤其有利的。而不做事的人,辦錯事是最少的。一旦此類人上臺,由於本身能力不夠,再加上反對黨必然的掣肘,把局面搞得一團糟是一點兒不會讓人意外的結果。所以,帝國雖然一再鼓吹多黨制,而帝國自己是絕不真正採用的。帝國議會裡那麼多黨派,往壞里說,只是為了攪渾水,往好里說,不過是男人之間相互討價還價的一個平臺。在行政系統,帝國也是不採取選舉制度的。」
繪貓熊沒有說話。等了幾分鐘,稻泉紫繼續道:「至於你說,民主可以增進團結,那就更是笑話了。真正的民主也許確實可以增進團結,但那種吵吵嚷嚷、相互攻訐的競選,沒有造成不同團體間的流血衝突,已經是帝國控制力強大的表現了,和團結完全不沾邊。」
繪貓熊道:「既然如此,帝國宣揚多黨制對帝國的統治有什麼好處?」
稻泉紫道:「你要知道,一百多年前,帝國的所謂選舉和多黨制,與大多數女人其實沒有關係。即使是男人不屑於一顧的縣市級議會,參選的女人也必須有男人的授權才行,而不是由其所屬黨派直接推舉。為什麼後來演變成現在這樣的制度呢?一是兩次大戰給了帝國沉重打擊,迫使帝國必須放權。其次,帝國是藉此在女人間埋炸彈。」
繪貓熊道:「埋炸彈?」
稻泉紫道:「一戰前,帝國分化女人最重要的一手,是強調倭女和漢女的區別。半島離帆她們,可以說多半的失敗原因,就在於沒有跳出這個陷阱。在二戰後,帝國不好繼續操縱血緣話題,所以需要其它手段來分化女人。黨派鬥爭,就是這些手段中的一環。不過呢,由於二戰後數十年,沒有發生直接威脅帝國政權的大事件,帝國一直沒有去引爆這個炸彈。畢竟,黨派鬥爭在分裂女人的同時,也可能分裂男人自己,對帝國的損害不小。」
繪貓熊道:「也就是說,對男人最有利的狀態是,在女人內部出現可控程度的分裂,這樣男人正好充當裁判。女人內部的團結一致或尖銳對立,其實對帝國都不利。」
稻泉紫道:「女人間的尖銳對立如果沒有引起男人的分裂,對帝國的不利一面就只停留在生產下降和社會動盪上,不會危及帝國的根本制度。但是,一旦女人間的對立引發了男人的分裂,那帝國就隨時有崩潰的危險。要知道,即使男人只是把女人當財產,一個男人也不會允許別人肆意毀壞自己的財產吧?不能控制女人的內鬥,遲早會引起男人之間的爭鬥。帝國多黨制後面相對和氣的大環境,可不是民主能導致團結的結果,而是帝國男人對黨派鬥爭有效控制的結果。」
一百零三
思考了幾分鐘後,繪貓熊道:「你說了多黨制和民主的諸多弱點,難道一黨執政就能克服這些弱點嗎?沒有了監督,這些弱點不是會更加嚴重嗎?」
稻泉紫道:「先糾正你一點,我們剛才說的,一直是選舉民主的弱點。更嚴格點說,是超出必要範圍的選舉民主的弱點。真正的民主,是可以克服這些弱點的。另外,如果你所謂的一黨執政,是指整個黨都只能發出一個聲音,同時這個聲音只能來自於一個權威,那,確實,還不如多黨輪流執政呢。不過,這不是真正的一黨執政,而是個人獨裁。」
繪貓熊道:「什麼是真正的一黨執政呢?」
稻泉紫道:「為什麼要民主?民主最重要的功能是集思廣益。個人獨裁,是由一個人做最後的決斷,其他人的意見,統統可以無視。而一黨執政,是要集全黨的意見,以此做最後的決斷。即使最高領袖,也必須聽取其她人的意見。」
繪貓熊道:「但是,一黨執政最終還是由一個最高領袖來作出決斷不是?」
稻泉紫道:「有什麼奇怪的?任何組織都是如此啊。從成千上萬人的大公司,到三五個人的小店面,一定要有個最終說話算數的人。所有人都可以做決定的結果,就是所有人都可以不負責任,是不能那樣搞的。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最後是誰作決定,是由幾個人作出決定,關鍵是決定作出前是否考慮了各方意見。」
繪貓熊不再糾纏,逕直問道:「那你說說,真正的一黨執政如何避免剛才多黨輪流執政的弱點?」
稻泉紫道:「其實一黨執政和多黨輪流執政沒多少差別,差別只在于責任而已,我們剛才其實已經說到過了。」
繪貓熊道:「怎麼又沒差別了?」
稻泉紫道:「就以迎月黨為例子吧。在明月共和國,迎月黨就是執政黨,這是臨時憲法規定的,等哪一天正式憲法出臺,也必然不會改變這規定。這算得上一黨執政吧?」
繪貓熊點頭道:「當然算。」
稻泉紫道:「可是你看,共和國所有政策措施的出臺,從理政局的大政策,到各級政府的小政策,不都是經過充分討論的嗎?」
繪貓熊道:「現在處在戰爭時期,當然沒有人敢獨斷專行。」
稻泉紫道:「其實,戰爭時期才容易催生獨斷呢。之所以現在沒有人能獨斷專行,正是因為你剛才試圖證明多黨制優越的原因,制衡。從小處看,比如我們眼前這個風華機械廠里,同為迎月黨成員,我和光菱珊就不是一路,而女權委主席和即將來的廠長,也不是一路。如果光菱珊做出什麼違背黨紀國法的事情,我絕不會坐視。同樣的,我在光菱珊眼睛裡,也是一個礙眼的傢伙,能把我趕走或者拿下,她也不會放過機會。」
「再向上一點,洛口迎月黨。因為歷史的原因,洛口下屬的幾個縣區的黨組織本身互不統屬,再加上後來部隊轉過來的幹部,總的山頭是不少的。現在大家合作,一起管理這個地區,能夠互相不下絆子,是由於黨紀的約束。但你說她們相互間沒有競爭的心理,會心甘情願替別人別派承擔錯誤,那不是做夢呢嗎?」
「光菱珊,為什麼能讓洛口領導相信她的黨員身份?還不是因為該領導願意相信。為什麼該領導會願意相信光菱珊的話?不正是因為該區的組織被破壞得極為嚴重,該領導希望儘快重建組織,需要人手麼。你說,也沒有人質疑該領導的身份,她為什麼下意識地要拉些人在自己周圍呢?還不是因為只有這樣,她在以後的工作中才會有更多發言權。」
「再往上,直到迎月黨中央,看看理政局。由理政局發出的通告往往包含『全體一致認為』、『全體一致通過』這樣的措辭,但是背後有過多少爭論,你知道嗎?不說在任何事上,如果在多數事情上,理政局成員間的想法都真的沒有差別,那中央委員會、理政局要那麼多人幹什麼?有一個人不就行了?九人的常委、八十多人的理政局委員、兩千人的中央委員,難道只是為了開會時湊人數?之所以要有這麼多人,說好聽點,是為了集思廣益,說難聽點,不就是要她們吵架嗎?不爭論,誰知道誰對誰錯?」
「就理政局常委中的九人,粗分一下至少也是四五派。最早起義的松風純,原先屬於白兔會。但是她的隊伍發展太慢,到迎月黨中央正式組建時,玉兔盟就成為了實際上的領頭者,在九席中佔了三席,金蟾會也佔了兩席,白兔會只有松風純一人。而我們菊花會,甚至於起義後重新合併而成的秋花盟,在常委中還沒有代表。你說,如果上面的某人犯下過錯,我們是否會介意另推舉一個人上去?」
繪貓熊道:「我跟其她迎月黨人聊天時,大家普遍認為,如果不犯下投敵叛變這樣的大過錯,短期內常委是不可能動的。」
稻泉紫道:「這倒是真的,因為她們本身已經成為某種旗幟,一動影響太大。但是,理政局常委不方便動,理政局其她成員的上上下下卻是正常的,幹不好的下,幹得好的上,沒人可以質疑。在討論重大問題時,理政局成員的意見未必比常委低一等。反對也好,支援也好,沒有人可以無視任何一個理政局委員的意見。不同派別之間,在這些位置上的競爭,可能少嗎?」
繪貓熊想了一會兒,道:「你這是以黨內的派別,代替了多黨制中的黨派。這不過是變相的多黨制罷了。」
稻泉紫搖頭,道:「兩者有一點根本區別。」
繪貓熊道:「是什麼區別?」
稻泉紫道:「在多黨制下,反對黨不會為執政黨的錯誤和失敗承擔責任。而在一黨執政下,一個派別的錯誤和失敗,其它派別一樣要承擔責任。」
見繪貓熊疑惑,稻泉紫解釋道:「以風華機械廠而言,如果生產任務完不成或者發生了其它事故,我可以說那是廠長或者光菱珊的責任,和我無關嗎?反過來,如果我這邊的工作沒有做好,光菱珊敢說自己沒有責任嗎?對工人而言,對上級而言,才不管你們是不是一派的,有了問題,就是你們這個廠領導集體的錯,就是你們廠女權委的錯。」
繪貓熊道:「但總有個責任大小的問題吧?」
稻泉紫道:「這個自然。但是,因為同屬一個黨派,責任需要分擔,所以,一黨執政最基本的一點是,不會容許出現多黨制情況下的惡意拆臺現象。我再看光菱珊不順眼,大不了對她的工作冷眼旁觀,絕對不能去故意拖後腿。一來,故意扯後腿的行為,必定要遭到上級機構的懲處。二來,真把廠子搞砸了,光菱珊因此下臺了,但誰來收拾爛攤子呢?還不是得自己來。我不可能像在多黨制下一樣,把錯誤往當時在臺上的黨派一推,自己從頭來過。反過來,光菱珊對我也是一樣。即使她要坑我,也不敢把廠子搞到自己也收拾不了的地步。不然,不僅是上進無望,恐怕還有更嚴厲的處罰。」
繪貓熊道:「這是比互相拆臺要好些。不過,是否還有更積極些的制度?」
稻泉紫道:「我們剛才說的,是比較惡劣的一種情形。在實際上,如果光菱珊真有什麼蠢想法,我也不可能真坐視不理。如果我能提出合理的意見,也許光菱珊會因此沾光,賺一些業績。但是,因為同屬一個黨,組織不會無視我的貢獻。這種跨越派別間的積極支援,需要以共享利益為基礎,在多黨制的框架下也很難。」
繪貓熊想了一會兒,道:「簡單點說就是,因為在一個黨的框架下,可以建立有效的責任分擔和利益共享機制,即使存在不同派別,也能做到有序地合作。而多黨制下,做不到這一點。」
稻泉紫道:「對。此外,在懲治腐敗方面,多黨制雖說相互盯得緊,但是一個黨可以不經過司法機構,直接去調閱另一個黨的材料嗎?」
繪貓熊道:「當然不行,各個黨都有自己的機密。」
稻泉紫道:「如果僅僅是懷疑,沒有明確證據,司法系統可以要求調閱嗎?」
繪貓熊道:「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似乎很難辦。總不能憑懷疑就查抄人家整個黨吧?要人家交出材料,也得先知道人家有什麼材料啊。」
稻泉紫道:「不錯。但是,在迎月黨內部,一個派別無法對其它派別隱瞞正式材料。比如,我想看廠里的相關資料,恐怕廠長和女權委主席沒有權利不給吧。或者,我直接找洛口的黨委領導,讓她們中的某人來要材料,廠里能不給嗎?相比較而言,多黨制下所謂的互相監督、反腐敗,可能表現得更熱鬧些,但是具體效果如何,那就有待商榷了。」
繪貓熊道:「似乎歷史上也有人提出過『一個政黨,一個領袖』的主張,但沒有獲得多少正面評價。」
稻泉紫道:「他那個『一個政黨』,和你剛開始想像的一黨執政差不多,真還不如多黨制呢。至於『一個領袖』,任何時候都是錯誤的。即使是個天才的領導者,也需要聽取多方意見。真正的天才領導者,也不會不知道要聽取別人的意見。領袖意志不容違背?那才是鬼話呢。」
繪貓熊道:「我大致明白了,只是還有兩個問題。第一,既然一黨執政效率更高,為什麼帝國和歷史上很多國家,都不採取這種制度呢?」
稻泉紫道:「實際上,包括帝國在內,地球上工業革命後的成功國家,基本都是一黨執政的實質但採用了多黨輪替的表面。以帝國為例,實際上只有一個組織掌握著國家。這個組織沒有對外的名稱,甚至也沒人知道其真正組成人員,但我們叫它『男人利益黨』,卻是絕不會有問題的。帝國那些註冊的大大小小黨派,不過是這個『男人利益黨』中的不同派別罷了。這些黨派表面上再吵得熱火朝天,有哪個敢真正觸動帝國男人的根本利益嗎?絕對沒有。出格的必須死。」
繪貓熊道:「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用多黨制的馬甲呢?」
稻泉紫道:「不套件馬甲,直接說『我們就是要維護男人利益,而且我們必須是執政黨』,那不早鬧翻天了。一黨執政還想穩定,這個黨必須是個為社會主體服務的黨,而不單單是為統治階層服務的黨。所以,工業革命以後,少數服務於統治階層的勢力,都選擇了多黨制的外衣,並且在口頭上和一些非關鍵環節,各黨都要表示自己是站在大多數人一邊的。迎月黨本來就是站在女人一邊的,所以才不需要套這件馬甲。」
繪貓熊點點頭,繼續問下一個問題:「據你的描述,黨內派別的存在,可以起到相互競爭,相互監督的作用,應該是有好處的。那為什麼迎月黨中央要求黨員不要搞山頭主義,不要拉幫結派,連以前分散活動時的組織名稱,像菊花會啊、玉兔盟啊,都不許在描述歷史事件之外再使用?」
稻泉紫道:「黨內的派別、山頭,哪裡是幾個規定或僅憑黨章的約束就可以消除的。甚至可以說,黨內的派別和山頭恐怕永遠都是沒法消除的,除非社會上所有人都不再追求權力和利益。迎月黨中央的這些規定和要求,其實是告訴下面的人,別把小團體利益放在全黨利益之上。誰敢小團體至上,中央就能以山頭主義或者類似的指控收拾誰。」
繪貓熊思考後,道:「就是說,派別客觀存在可以,但迎月黨絕不會公開承認其合法性。」
稻泉紫道:「是的,承認派別的合法性,就為派別間的公開內鬥提供了條件,為將派別利益置於全黨利益之上留下了空間,甚至成為黨分裂的誘因。那樣,迎月黨沒有撈到多黨制的推卸責任的福利,先得經受多黨制下相互拆臺的麻煩。但是,正如我剛才提到的,如果你認為迎月黨中央要消滅山頭主義,迎月黨內就真的能是鐵板一塊,那就把問題想簡單了。」
繪貓熊點點頭道:「看來我確實需要多學習。」
稻泉紫道:「不著急,慢慢來。明天一早你還要趕火車回圓坪,我們現在回去吧。」
一百零四
「是的,我不否認帝國在諸多方面取得的成績,比如全民教育、消滅失業、消滅了乞丐、降低了犯罪率、控制了政府腐敗、女性素質得到了極大提高、消滅了妓女等等。」露詩雅在講臺上宣講著:「但是,我們要看到,帝國在取得這些成就時,女性付出了多大的代價。為了這些表面上的成就,女性成為了奴隸一般的存在,你們說,這樣的成就對女性有什麼意義?」
長弓敏舉手道:「不管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成就總是在那裡,不能抹殺吧?那不符合唯物主義的歷史觀。」自從上次被教訓後,花貓和長弓敏收斂了不少,但是能挑露詩雅毛病的時候,兩人也絕不會客氣。
露詩雅斟酌了一下語句,答道:「我從沒有否定帝國的成績,在很多方面,我們還需要繼承發揚帝國的成績。但是,帝國之所以能做到這一切,不是因為帝國政府多有能力,而是帝國需要通過這些手段來控制女性,達成為男人牟利的目的。所以,我們在肯定這些成績存在的同時,也要批判帝國的具體做法。」
奈特貞紅道:「能說詳細些嗎?」
露詩雅道:「比如說,現在女性的身材、相貌、氣質、健康等各項指標,比帝國建立前的女性要好很多,這是不可置疑的。然而,帝國推動女性素質改善的初衷,可不是為了女性,而完全是為了男人那齷齪的慾望。同時,女性素質能實現這樣的改善,也是靠犧牲了眾多女性的權利來達到的。幾百年來,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女性被剝奪了繁育後代的權利,才成就了現在帝國女性的優秀。」
長弓敏道:「不管帝國的初衷如何,這個結果對女性總是好的吧?難道露詩雅老師會喜歡自己有一張平庸甚至醜陋的臉,而不是現在這樣細膩精緻的面孔?」
露詩雅道:「我自然喜歡現在這樣美觀的容貌。這是之前億萬女性的犧牲給我們換來的,我們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厭棄它。可是,我不會把它看成是帝國的恩賜,帝國的功績。你說,這個結果對女性總是好的,我不認可。沒有懂得欣賞她和愛惜她的人,女性擁有如此美麗的外表,有什麼用呢?」
慕好股以手撐頭,有氣無力地插嘴道:「打住吧。再往下又該扯到帝國的人口問題上去了。帝國男人只有這麼多,有什麼辦法呢?」
巫紫炎道:「所以說,露詩雅老師的觀點有道理呢。對某個單獨的女性而言,越漂亮越容易吸引男人。可是對女性整體而言,美也好醜也好,都是這麼多女人分這麼多男人,沒什麼區別。女性素質的提高,確實只是便宜了男人。」
花貓道:「就這麼點兒男人,在戰場上還不停地死,多可惜啊。」
雨珂珂道:「該怎麼處理男人,這是另一個話題,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遍了。以人體來比喻社會,男人自己覺得自己應該是神經細胞,共和國覺得他們安安心心當個生殖細胞就好。」
花貓道:「呵呵,這個我知道。管他誰當神經細胞呢,反正其它細胞總免不了要新陳代謝。你們繼續。」
露詩雅道:「再說帝國降低犯罪率的功績,哼,在別的社會裡最多罰點錢、關個十天半個月的行為,在帝國會被直接處決,這樣監獄裡當然不會有多少犯人了。在帝國監獄裡被關押的,多數不是已經判決的罪犯,而是因為偵查審理需要而被控制的嫌疑犯和人證。一旦案件查清後,這些人多數也不會繼續坐牢,法院也不會留犯罪記錄,而是將她們送回各個家庭,自行強制輪迴。這樣子,帝國的犯罪率當然高不了。」
「而且,」露詩雅加重語氣道:「在一個男人可以虐殺一個又一個女人而仍舊被稱為守法公民的社會,談犯罪率,那不是開玩笑麼?」
講臺下沒有聲音,很顯然學生們對此沒有異議。
露詩雅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消滅妓女?那更是個笑話。現在帝國的男人需要妓女麼?或者,換個角度看,現在帝國男人在家裡家外,各種女性對其提供的服務,那是以前最好最奢華的妓院也提供不了的。」
花貓舉手道:「沒錯,現在帝國的男人從不缺肉吃,所以才沒有了妓院和妓女。但是,讓那部分女人不至於忍受每天被割肉的痛苦,總是件好事吧?」
「嗯,嗯?嗯!」露詩雅一時跟不上花貓的思路:「我們在談妓女,和男人是否吃肉有什麼關係?」
花貓一幅『你怎麼這麼笨』的表情,解釋道:「妓女,不就是割下自己的肉來賣給別人,以換錢維持自己生活的可憐人麼?在帝國,男人每天都有肉吃,自然不屑於去買妓女的肉了。」
露詩雅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從哪裡知道,妓女是這樣一份工作的?」
花貓道:「文總,嗯,就是文學大師、蘊秀中學校長文黛絲爾,給我們講的。她說,妓女就是以前靠出賣自己的肉體謀生的一類女人。」
露詩雅道:「她沒有進一步解釋這句話的含義?」
花貓道:「有問題嗎?文總當時說,這不是未成年人需要討論的內容,所以只說了這麼個定義,就講別的去了。咳,這麼簡單明瞭的一個定義,你不會以為我會理解錯了吧?」
露詩雅長出一口氣,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文總給你們講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你說的不錯,你就是理解錯了。這裡的『出賣肉體』是個比喻的說法,真實情況是,妓女是通過允許男人和自己的身體發生性關係,來獲取收入,而不是真的割肉來賣。」
「啊哈哈哈哈。」花貓笑得前仰後合:「這怎麼可能?男人是傻瓜嗎?自己費心盡力地忙活,流一身臭汗,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只為了把女人搞出高潮,讓女人享受。然後,竟然,還要向女人付錢?而且,女人還可以和很多男人做這種事,而讓這些男人都付錢?意淫也要有個限度嘛,不要大白天做夢好不好?笑死我了。」
等花貓笑完,露詩雅道:「笑夠了嗎?你們等我幾分鐘,我去去就回。」
十分鐘後,露詩雅帶著幾本書,暗香浮帶著些列印材料回來。露詩雅把資料發下去,特別把兩本作了標記的書遞給花貓和長弓敏,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你們自己看。這些是我們這裡有的,一會兒有更多的資料會列印了送來。幾百年前古人的真實記載,你們不會認為是迎月黨編出來的吧?」
一個多小時後,露詩雅的第二節課也快到點了。露詩雅放下茶杯,看向講臺下一邊翻書一邊交頭接耳的學生,問道:「還有什麼問題麼?」
花貓抬頭,問道:「你剛才說,妓女這個行業,從遠古就存在,一直未能絕跡,只有到了帝國,才被徹底被消滅了?」
露詩雅道:「是的。歷史上的某些時期,社會上也會禁止妓女,但從來沒有真正成功過,偶爾有短暫的效果,也從來沒有持久過。只有在帝國,幾百年來完全沒有了妓女的立足之地。在這點上,我們不得不說,帝國有其過人之處,有值得…」
『砰』地一聲巨響,卻是花貓把手中的書重重砸在桌子上。連露詩雅在內,全班被震得一哆嗦。
露詩雅厲聲道:「早立俞,你想幹什麼?!」
花貓身子向上一躥,一腳踩在凳子上,一腳踩在書桌上,揚手抬頭,大聲道:「太可惡了!帝國這個邪惡的政權,反女性的惡魔。我決定了,我從今日起,要堅定地站在共和國這邊,堅決推翻帝國的統治。我們一定要讓全世界的女人都能當上妓女!」
露詩雅繼續目瞪口呆,全體同學張口結舌。
長弓敏先是一臉震驚,但隨即也跳上了桌子,對花貓表示了堅定地支援:「完全正確!帝國必須被改造成一個妓院!我們一定要推翻現在邪惡的帝國政權,實現女人的統治。為此目標,我粉身碎骨,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轉向目瞪口呆的露詩雅,長弓敏問道:「露詩雅老師,共和國軍隊現在是否要招人?請允許我們加入,為女性當妓女的前途征戰沙場。」
露詩雅略帶結巴地答道:「歡…歡迎,為當妓…妓女而奮鬥。」接下去,露詩雅不知該說什麼,眼淚卻不由自主地出來了。控制不住自己,露詩雅一轉身,衝出了教室,哭著跑向滿天星的辦公室。
留在教室裡的學生們正面面相覷,猜測露詩雅為何離去,一個久違的人影出現在教室門口。細絹婭縐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桌上的花貓和長弓敏,嘆氣道:「我就知道是你們兩個。還不快給我坐好了,想捱揍啊?我們剛回來,行李都沒放下,就看見露詩雅老師哭著跑出去。你們說說,又出了什麼妖蛾子?」
花貓和長弓敏坐在座位上,辯解道:「我們什麼都沒幹,只是表態要推翻帝國的邪惡統治。」
細絹婭縐冷笑道:「什麼都沒幹?露詩雅能哭著跑出去?」看看門口,細絹婭縐壓低了聲音道:「你們缺心眼兒啊?再有多少不滿意,也不能這樣硬頂著幹。真出了事,吃虧的是你們自己。」
外面傳來清彤麗人和洋流清漾的聲音:「滿天星副校長啊,你好。」
教室內細絹婭縐聞言提高了聲調,道:「不管怎麼樣,把老師氣哭了總是不對的,一會兒主動去找露詩雅老師賠禮道歉。聽到沒有?!喲,怎麼把副校長也驚動了?」
滿天星擺擺手,道:「露詩雅老師跟我說了,今天大家表現都很好。學校將馬上安排你們的畢業事宜,願意參軍的,軍隊也歡迎。今天的課,到此為止。」
一百零五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共處,箋竹花等人和菲邇姿教官相當熟悉了,也不再如訓練初期時那樣緊張。
剛進行完一次實彈射擊,眾女兵正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議論剛才的射擊成績。菲邇姿手上拍打著小木棒,逕直往箋竹花這群人走過來。
「上尉,有事嗎?」箋竹花站起來行禮道。
「沒事,坐著吧。等全部射擊完畢後再總結。」菲邇姿隨意地說道。
「我十發子彈打了95環呢。」箋竹花以一幅『你應該表揚我』的神態,向菲邇姿誇耀道:「這才是第二次實彈射擊。」
菲邇姿笑笑,道:「其她人也打得不錯。」
箋竹花一愣,道:「什麼?不錯?簫聲白靈只有六發上靶,不到40環。淡漠冰心也只有60多環。」
菲邇姿道:「那又如何?她們的射擊速度比你快了幾倍。她們打完十發子彈的時候,你還沒打第四槍吧?真上了戰場,她們活下來的概率比你要高一點。」
箋竹花道:「只要射擊速度快就好嗎?不過是浪費子彈罷了。」
淡漠冰心抗議道:「喂,別胡說八道啊。誰亂開槍了?我們可都是瞄著靶子去的。」
菲邇姿乾脆坐了下來,和幾個人一起聊起來:「淡漠冰心和簫聲白靈的槍法確實需要提高,後面的訓練中要加強握槍的力度和穩定性。同時,箋竹花也必須要學會快速射擊,這點尤其重要。」
簫聲白靈道:「我說吧,火力密度,比單純的射擊準確要重要。戰爭史上的老師講了,戰爭的發展,就是圍繞如何增加打擊強度來進行的。在近代,增加打擊強度就是要努力增加戰鬥時的火力密度。」
箋竹花撇嘴。菲邇姿道:「簫聲白靈的說法不完全。應該是,努力增加戰鬥時己方的有效火力密度。準確的射擊,可以增加有效火力,當然是十分必要的。」
箋竹花又得意起來:「我說嘛,打得準才是有效的。咱們出去一次能帶多少子彈?標準配置是兩百發吧?以咱們半自動步槍的射速,三分鐘不到就全部打光了。每場戰鬥都能三分鐘之內結束?」
菲邇姿道:「話也不能這麼說。一場三分鐘的戰鬥,真正開槍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十秒。一場持續一天的激烈戰鬥,真正需要開槍的時間,恐怕也只有幾分鐘。其餘的時間,都是在移動、等待、隱蔽、觀察等行動中度過。什麼時候該怎麼開槍,什麼時候單發,什麼時候連發,什麼時候要節約子彈,什麼時候要猛烈開火,恐怕只有經歷過戰場之後才能真正理解。在軍校,老師們只能給你們說些大原則。」
箋竹花道:「趁現在的休息時間,給我們隨便講講唄。」周圍另一些女兵也圍攏過來,聽教官的講述。
菲邇姿道:「你們想先聽哪種狀態下的?陣地防守?陣地進攻?遭遇戰?伏擊戰?」
箋竹花道:「一個個來吧,先講陣地防守。」
菲邇姿道:「陣地防守也分若干情況,小部隊臨時構築的陣地和筑壘地帶的永久性工事,防守時的策略是不一樣的。指揮機構如何掌握這其中的區別,我們就不說了,反正作為士兵,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向衝上來的敵人射擊。需要臨時構築陣地,說明兩點,其一,情況不是很緊急;其二,情況不是很樂觀。」
淡漠冰心道:「這兩者不矛盾嗎?」
菲邇姿道:「不是很緊急,是說敵人沒有立即發起進攻,讓你們還有構築工事的時間和力量。不是很樂觀,是說你們判斷自己沒有主動攻擊並擊潰敵方的能力了,甚至,有時候連主動撤退都會感受到危險,所以需要停下來防守。」
淡漠冰心道:「明白了。」
菲邇姿道:「這種情況下,通常每個人擁有的彈藥就是隨身攜帶的量,或許再加上隨隊後勤的一些儲備。那麼,戰鬥時應注意彈藥消耗,不要隨便對殺傷範圍之外的敵人射擊,而要集中火力對付衝到近前的敵人。」
簫聲白靈道:「換句話說,依託堅固堡壘防守時,就可以更隨意地開槍了?」
菲邇姿道:「不是所有堅固的堡壘都擁有完整的防禦措施。但是,以回峰為例,在那樣的地帶,防禦方可以不用考慮彈藥問題,射擊自由度就大了很多。不過,話說回來,真到了回峰陣地,也不指望靠你們來殺傷對方。」
箋竹花道:「不靠步兵,難道是靠炮兵?」
菲邇姿道:「知道回峰防線的配置嗎?」
箋竹花道:「那種高度機密,我怎麼可能知道?」
菲邇姿道:「我也不知道具體部署,但可以從帝國軍遵循的作戰原則,可以猜一些東西。」
簫聲白靈道:「猜測不算機密吧,可以告訴我們麼?」
菲邇姿道:「首先,在主要陣地,應有鋼筋混凝土構築的永備工事,在次要陣地上也應有工事。其次,影響射擊的障礙物,應儘量事先予以清除。第三,在一個連級防禦陣地後方,應有三到五個相對安全的重機槍火力點,有一個迫擊炮排作為火力支援。第四,在一線陣地後方三到五公里內,應有一個團屬炮兵營,裝備75毫米口徑火炮16門。第五,在一線陣地後方五公里外,應有一個師屬炮兵團,裝備100毫米以上火炮64門。第六,在十公里外,應有一個集團軍屬重炮師,裝備130毫米以上口徑火炮若干。此外,不排除在特殊地段設定了固定炮臺,裝備200毫米以上口徑的重炮。」
箋竹花大張著嘴,半晌才道:「有這麼強的火力支援,叛軍怎麼能衝到陣地前沿來?看來,帝國確實不指望我們能直接打死幾個人。」
菲邇姿道:「大炮雖多,也不可能隨便亂轟。一個班一個排的敵人,通常不會動用師屬軍屬炮兵。作為步兵,你們最主要的任務是觀察當面敵人的動向,為炮兵指示目標。然後才是,對於越過了炮火封鎖線的敵人,于陣地前加以消滅。因此,你們射擊時能擊中對方最好;若不能擊中敵軍,只要能壓制住對方,也算達成目標。只要對方無法衝上來,遲早會被後面的炮火殺傷。」
簫聲白靈道:「要達成壓制的目的,快速地射擊當然更重要。」
箋竹花哼了一聲,問道:「那麼陣地進攻呢?」
菲邇姿道:「哦,希望你們沒有機會去進攻類似回峰這樣的預設防線,叛軍現在還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具備這樣的防禦強度。如果叛軍那面真出現這樣的堅固陣地,攻擊時最好是繞過去。實在繞不過去,就該調集炮兵集群,先轟它個十天半個月。如果,什麼都不準備,指揮官就讓你們去衝擊這樣的陣地,你們一定是把人得罪狠了。」
箋竹花道:「如果是進攻正常防禦強度的陣地呢?」
菲邇姿道:「一般來說,儘量讓炮兵預先摧毀敵方陣地總是沒錯的。當然,這不是每次都能辦到的。正常情況下,到步兵衝鋒的時候,一般也不會有多少開槍的機會了。通常,為了減輕衝鋒時的負重,這種進攻作戰時的子彈攜帶量會減少到一百發甚至更少。在進攻發起前,步兵應儘可能隱蔽地接近地方陣地。進攻發起後,多數人的任務,仍舊是儘量向對方陣地靠攏而不是展開射擊。此時,擔任掩護的火力組,應對敵陣地上的火力進行壓制。當攻擊人群普遍進入敵陣地一百米乃至更近的衝鋒距離後,掩護組應火力全開,爭取壓制敵陣地上的全部或者某一方向的射擊。以帝國軍的正常配置,一個連的步兵衝鋒,應有十挺以上的機槍進行配合掩護。這時候,這些機槍應毫不猶豫地把儘可能多的子彈打出去。」
箋竹花道:「那得多少子彈啊!」
菲邇姿道:「其實也不用多少。這種火力壓制能有效堅持兩分鐘,陣地就該拿下來了。能堅持半分鐘,就足夠讓衝鋒組進入與守軍近戰的距離。你一百米跑幾秒?」
箋竹花道:「不帶裝備十四秒左右,全副武裝二十五秒左右。」
菲邇姿道:「我們的步槍最有效的殺傷距離不到一百米,正常戰鬥中步兵對射的距離只有幾十米。進攻時,真正決定成敗的,可能就是陣地前二十米。有十秒鐘的時間,足夠讓人衝過這二十米,衝進守軍陣地了。所以,在這幾分鐘內,掩護組應該全力以赴地射擊,為衝鋒組爭取一分鐘、半分鐘、甚至幾秒鐘的空隙。在得到空隙之前,衝鋒組的人員開槍的機會其實不多,更多的時候是在障礙物後面躲避,或者瞅空向前挪動挪動。」
箋竹花道:「衝進敵方陣地後,掩護組就可以歇著啦。」
菲邇姿道:「一處突破後,掩護組可以考慮轉移火力到鄰近陣地。要掩護組歇著,得對守軍實現全線突破以後。當然,衝進敵陣後,戰鬥重心自然轉到衝鋒組。看很多回憶錄中的戰鬥描述,從衝上陣地,到打死一個個敵人,到佔領陣地,似乎是個很漫長的過程。實際上,這多半是戰鬥人員在高度緊張下的感覺失準。實際上,多數戰鬥在一兩分鐘之內會結束。不是你把敵人打死佔領了陣地,就是你被敵人打死在陣地上。所以,千萬別在這時候吝嗇子彈,儘管衝著前面任何移動的東西開火。」
簫聲白靈對箋竹花道:「一次戰鬥,從炮火準備,到發起進攻,到進入最佳衝擊位置,到最後一擊得手,可能需要一個小時或者更久。但是,決定性的步兵對射,可能就是這最後一分鐘。懂了吧?哈哈哈。」
箋竹花黑著臉,道:「那遭遇戰和伏擊戰呢?」
淡漠冰心道:「遭遇戰,自然需要在最短時間內擊潰對方。伏擊戰,也需要在對方反應過來以前,儘可能殺傷對方。這兩種時候,我們都不能吝惜子彈,要儘可能發揚火力。」
看著淡漠冰心和簫聲白靈得意的臉,再看看菲邇姿的笑容,箋竹花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不可能,槍打得準了竟然沒用,不如那些打得快的?」尋思了一會兒,箋竹花道:「對了,菲邇姿上尉講得太理想化了。憑什麼敵人會按照你的節奏來作戰?憑什麼讓你有發揮火力的機會?多數時候,還是要靠斷斷續續地短點射交火方式來進行戰鬥嘛。」
菲邇姿點點頭,道:「不錯,你能自己想明白這一點。戰場上的敵人不是機器,不可能以固定的模式和我們作戰。所以,火力密度和射擊精度都很重要。在炮兵打擊之後和步兵近距離激烈交火之前的一段時間,不可能無節制地射擊。那樣,很快就會把彈藥消耗光。這段時間,還是要靠相對準確地短促射擊來奪取戰場主動權。」
站起身來,拍拍箋竹花的肩膀,菲邇姿繼續道:「不過呢,同樣的道理,敵人不是木頭,是會動的。所以,打固定靶的環數,其實說明不了問題。帝國軍隊對射擊的要求,是行進中半分鐘內對五個靶子各進行一次三連射攻擊,上靶五發為及格,十二發為優秀。你們幾個,離這目標都有距離啊。」
箋竹花道:「十五發子彈中五發就及格?那十發都浪費了?」
菲邇姿道:「三發子彈打向同一個點可比打向一個範圍更容易躲避。狙擊手另算,以帝國軍隊的實戰經驗來看,能保證五組子彈都分別打在五個靶子附近的士兵,在戰場上就足夠用了。知道帝國軍消耗多少子彈殺死一個敵人嗎?」
箋竹花搖頭。菲邇姿道:「訓練大綱要求,面對同等戰力的部隊,一千發子彈能殺傷對方一人即為合格。在前期與叛軍作戰時,因為叛軍戰鬥力較弱,帝國每殺傷叛軍一人的子彈消耗大約一百五十發左右。到如夢戰役階段,帝國每殺傷叛軍一人的子彈消耗數已經上升到近八百發。」
看看箋竹花,菲邇姿道:「速度和精度同樣重要。但是,因為我們隨時可能上戰場,所以,我要求大家先熟悉射擊速度。等速度上來後,再強調準確性。現在,休息結束,你們幾個,去把隊伍集合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