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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九十六~一百)

作者:yunxiu2015

九十六

停頓一下,月影緋紅繼續道:「我們不是要打倒男人本身,我們只是反對男人對女人的壓迫,反對帝國的制度。最近,這幾句口號經常可以聽到。可你知道,這幾句話最早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嗎?」

露詩雅猜測:「半年前?」

月影緋紅道:「兩年前。是誰說的,我這裡就不講了,那個人至今沒有平反。至於為什麼不能平反,因為涉及到現在理政局多位委員。她就是因為這幾句口號,再加上其它一些主張,而被起義軍當作投降主義分子處決的。」

露詩雅道:「可真夠冤枉的。」

月影緋紅冷笑一聲,道:「冤?我看一點不冤。在當時,帝國是如何殘酷地對待我們被俘的同志的,你沒見過也該聽說過。在這種情況下,要大家客觀理性地對待男人,你讓大家如何想?如果是黨外人士也還罷了,偏偏還是黨內高層。她的言論讓很多觀望的民眾認為,迎月黨要的不過是次社會改良,而不是要革命。不處理了她,當地的義軍根本不可能發展,很可能被帝國一舉剿滅。說話要看環境,不能太理想化。」

露詩雅道:「要打倒,也未必需要處決啊。先關起來不行嗎?」

月影緋紅道:「擱現在,自然可以關起來。當時義軍沒有那條件,沒地方關,又絕對不能讓她落入帝國之手。不說她了,就說咱們自己這支部隊,當初不該殺而被殺了的,不也不少嗎?這是戰爭時期,不能以和平時期的思維來看。」

露詩雅道:「咱們部隊?有這樣的事嗎?」

月影緋紅道:「別的不說,西山寨事件發生的時候,你在部隊了吧?」

露詩雅道:「啊,是的,我當時剛進來,還是個小兵。」

月影緋紅道:「知道西山寨事件的前因後果麼?」

露詩雅道:「幾個軍官臨陣脫逃,被逮捕處決。」

月影緋紅道:「這是對官兵正式公佈的罪名,而實際上,是當時我們內部的一次路線鬥爭。當時,我們這個軍還只有一個團,剛舉旗起義沒有多久。當時,共和國還沒有影子,各地的迎月黨人雖然紛紛起義,但還沒有一個統一的中央。我們這個團,必須自己為自己的生存和出路負責。這時候,帝國軍一個團開過來了,就在山外,離我們只有幾公里,隨時會發起進攻。」

露詩雅道:「我記得。當時雖然班長排長都給我們鼓勁,但沒有人真認為我們能打得過帝國軍。雖然人數我們佔優,又有地利,但是裝備和訓練都差太多。不過,後來還是讓我們逃出去了。」

月影緋紅道:「普通士兵能看到的,當時的指揮員不可能看不到,所以我們最終要撤退是必然的。但是,在如何撤退的問題上,內部發生了激烈爭執。一派認為應立即放棄現有陣地,向其它義軍靠攏。另一派認為應依託地利,節節抵抗,同時向其它義軍求援,爭取在山裡吃掉帝國軍那個團。」

露詩雅道:「當然應該打一仗再說,不行了再撤。說她們臨陣脫逃,真是一點都不冤枉。」

月影緋紅苦笑,道:「被逮捕處決的,就是那幾個主張先打一仗的。」

露詩雅意外地啊了一聲。月影緋紅道:「我當時是個連長,雖不能參與作決定,但有幸全程參與了辯論。我們覺得,一旦和帝國軍交上火,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所以必須馬上離開。而對方覺得,利用山裡的地形,撤退不是問題。雙方爭執不下。但拖而不決,是兵家大忌。所以,當我們這派發現不能再拖的時候,就斷然採取行動,逮捕處決了對方。事後,我們發現,對方也有類似的計劃。如果和帝國軍打起來後,我們仍舊堅持立即撤退,就把我們抓起來槍斃,罪名是,臨陣脫逃。」

露詩雅道:「跟你們給她們安排的罪名一樣?」

月影緋紅點頭。露詩雅好長時間沒出聲,然後問道:「你現在怎麼看當時的事情?她們的計劃真的不行嗎?」

月影緋紅道:「沒有試過,也不能說百分之百不行。因為她們的拖延,我們比當初我們主張的撤退時間晚了幾個小時,使得我們不得不留下兩個連隊來阻擊帝國軍。這兩個連隊損失雖大,畢竟最後還是撤出了幾十人。但是,我仍舊不認為我們做錯了。如果全團與帝國軍接戰,撤退的組織比兩個連的撤退要困難許多。等帝國軍包抄的部隊到位,我們真的面臨全軍覆沒的危險。此外,從西山寨撤出後,我們部隊如何艱難地前行直到發展壯大的過程,你也都親身經歷了。你想想,如果我們那一個團只剩一個營或者一個連,有些仗還敢打嗎?有些地盤還敢去占嗎?只憑這點,我也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停頓了一下,月影緋紅強調道:「當初兩條路,也許都行得通。但是,我們必須立即選定一條。我們選的路對了,她們的路對與錯,就不重要了。」

露詩雅道:「你們沒有想過,萬一你們選的方案反倒是行不通呢?」

月影緋紅道:「想過。如果那樣,我把自己的命賠給她們。」

露詩雅道:「既然你不認為自己錯了,為什麼又說她們冤枉呢?」

月影緋紅道:「這兩者有矛盾嗎?她們的冤枉在於,給她們的罪名是莫須有的,只是在當時的環境下,我們必須給她們個罪名,就是這麼簡單。後來,咱們部隊一直在儘量避免同類情況的出現,因為那實在是太傷人了,無論是對生者還是死者。」

露詩雅思考了一陣子,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覺:「西山寨事件發生不久,咱們部隊曾躲在山溝里進行過一次整頓,主要就是進行幹部調整。」

月影緋紅道:「不止是那次,在那之後這樣的工作一直在進行。西山寨事件的發生,主要根源在於領導權不清楚,造成在當時的團長和月委的爭執中,不知道到底該以誰為主。而造成領導權不清楚的原因則有很多。從大環境來說,整個起義軍沒有建立統一的中央,沒有統一的指揮,各自為戰的比較多,領導人的職位和權力大小沒有明文規定,多數靠個人威望和習慣來確定誰說了算。」

「從咱們部隊的小環境講,部隊是由若干個不同工廠和農場的人員組成。原先在這些工廠和農場活動的迎月黨人都具有一定的威望,相互之間差別不大。大家開始時又不願意談權力,覺得有爭權奪利的嫌疑。認為大家具有同樣的目標,相互關係也還可以,萬事好商量。不僅團長副團長、月委副月委,包括幾個營級領導都擁有相當的發言權。誰知道很快就碰到個無法慢慢商量的事。」

露詩雅道:「所以咱們部隊之後的每次幹部調整,首先明確的就是緊急情況下,誰具有最終決定權。」

月影緋紅道:「那是血的教訓啊。所以,西山寨事件後,一穩定下來,我們首先討論的就是這個問題,最後明確規定,軍事主官具有戰場最高決策權,當軍事主官不在時,其遞補順序是月委、參謀長、副軍事主官、副月委、順位靠前的其她女權委委員。而在日常工作中,軍事主官管訓練,月委管人事,各司其職。」

過了一會兒,露詩雅道:「這繞得有點遠了,讓我再理理。師長的意思是,由於大環境的存在,人們有時候不得不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情?」

月影緋紅道:「是的。理政局不會沒有人意識到男人的用處,但在當時,卻絕不能明確地要求保護男人,那會讓迎月黨失去革命基礎,共和國失去執政基礎。以準備公正審判為由,把那些男人扔監獄裡呆著,已經是很好的一個對策。哎,只可惜,哎。」

露詩雅道:「當那些俘虜被帝國自己派人殺死的時候,理政局就應該有所反應了。」

月影緋紅道:「死個俘虜,多大點事兒?能第一時間報告到軍區,已經可以算極其重視了。要報告到理政局?只可能是若干時間後的一個統計數字。再說,即便理政局接到報告,也未必會有什麼反應。俘虜死了?死了就死了唄,再抓就有了。總不成帝國把軍隊全交給女人,男人全部退出軍隊?那還不如直接向共和國投降算了。」

露詩雅點頭道:「確實是這個道理。只是沒有料到,男人能那麼鐵板一塊,竟然都穿上了光榮內褲。」

月影緋紅臉色有些古怪,道:「光榮內褲?用這說明帝國的決心,倒是沒錯。說明男人鐵板一塊?那可錯得遠了。男人真的那麼團結一心,哪裡用得著那麼複雜的、可以從後方遙控引爆的光榮內褲,只要每人在戰鬥時多給自己留幾發子彈或手雷就行。」

露詩雅道:「啊?你說光榮內褲是帝國政權用來對付男人自己的?」

月影緋紅道:「十幾萬人,怎麼可能真的一心一意?對於男性中的叛逆者、不堅定者,光榮內褲正是帝國控制他們的手段。至於對外宣傳嘛,當然是所有人都是自願的了。」

露詩雅道:「男人自己不會反抗嗎?」

月影緋紅道:「我們巴不得他們能自己鬧起來呢。可是,我們總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帝國內亂上。總體而言,使用光榮內褲是對男人整體有利的事情,即使有人有怨言,多數男人也會服從。至於剩下的少數人,他們敢不穿嗎?」

露詩雅再次思考了一小會兒,道:「明白了。我原以為造成現在局面的原因是理政局沒有意識到社會中男人的作用,現在才知道,真正原因是理政局對帝國的兇殘程度認識不足。」遲疑了一下,露詩雅繼續道:「不過,師長後面給我講的西山寨事件真相,有什麼其它考慮嗎?單純講道理,似乎沒有必要舉這個例子。」

月影緋紅道:「你很聰明。當年親身參與西山寨事件的當事人,現在活著的已經沒有幾個人了。攻擊回峰,我還不知道對我們軍區的具體安排,但是遲早我們部隊會有任務。執行完那個任務後,還能有多少人回來,我更加不知道。所以,我只想在去參加黨代會前,把事實真相告訴幾個可靠的人。」

露詩雅道:「是要運作給她們平反麼?」

月影緋紅橫她一眼,道:「你今天敢出去說平反的事,我明天就會把你送上軍事法庭。你現在要做的,只是記住這件事。西山寨事件,對於我們這支部隊而言,是早期歷史上一件大事。可對於迎月黨和共和國而言,連片浪花都算不上。我,也包括其她幾位活著的當事人,希望在以後,有機會還歷史一個公正。這隻能靠我們自己記住這件事。如果我們忘掉了,沒有人會再來關注這個小軍區的這一小段歷史,沒有人會再關注幾千萬起義軍中曾有一個團發生過怎樣的變動。」

露詩雅道:「那終歸是打算給她們平反的了?」

月影緋紅道:「是的。第一批站出來反抗帝國政權的人,怎麼可能臨陣脫逃?她們誰不知道戰死也比落到帝國手裡強百倍啊?當時,被處決的人中,有我一個好姐妹,從中學就在一起的朋友。她問我,為什麼?我說,現在我們需要一個決斷,不管對錯;日後,我一定會給你個交待。她聽了我的話後,再也沒有說什麼,但我不能忘掉這個交待。」

露詩雅道:「需要等到什麼時候?」

月影緋紅道:「現在去揭這舊傷疤,會讓下面的戰士產生混亂,在中高層指揮員中產生矛盾,給帝國的抹黑和挑撥離間提供機會。什麼時候,重新詮釋這樣的歷史不會對現實造成太大的影響,什麼時候就可以給她們平反了。或者,等當事人都不在了,也許也可以。現在,我告訴你一些事情,只是因為你去回峰作戰的機會比較小,能有個人替我記著這件事。」


九十七

當月影緋紅走進教室的時候,花貓和長弓敏心裡頗有些壓力:「長腿妞離開的時候,沒說會是她來代課呀。暗香浮和那群女兵,可都聽她的。」「那咋辦?總不能現在去把長腿妞請回來。老實聽課吧。」

月影緋紅倒是顯得很隨和:「大家好。我們是老相識了,不是嗎?在和你們文黛絲爾校長見面之前,我們就見過面了,大家還記得吧?」

課堂上的學生紛紛表示,確有這麼回事,對師長女士的風采,那真是記憶猶新,過目不忘啊。

等聲音平靜下來,月影緋紅開口道:「我兼任著這所中學的女權委主席,也算是這所學校老師中的一員。慚愧的是,我沒有走上過講臺。現在,我替露詩雅老師代幾堂課,算是履行次做老師的職責。」

花貓和長弓敏這節課本打算老實聽講,但是月影緋紅開場白後,目標直接指向了兩人:「不過呢,臨危受命,沒有準備,我一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講起。聽說你們前幾節課和露詩雅老師有些爭執,我們不妨接著討論討論。早立俞同學,長弓敏同學,你們認為『偉大』一詞不適用于女性,是嗎?」

不知道月影緋紅笑瞇瞇的臉龐後,是否有其它嚴厲的打算,花貓果斷撇清:「沒有這回事。我們只是認為,比喻應該更恰當些。」

長弓敏跟進道:「比如,半島離帆作為個失敗者,用這個詞是有那麼一點小小地欠妥。如果用到戰功卓著的,如師長女士這般的人物身上,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撲哧一聲,月影緋紅被二人氣得笑起來:「我何德何能,可以凌駕於半島離帆之上?你們堅持認為『偉大』一詞用到半島離帆身上不妥,是因為她失敗了,對嗎?」

花貓和長弓敏硬著頭皮點頭。

月影緋紅面向全班發問道:「你們真的認為,半島離帆她們完全失敗了嗎?」

長弓敏道:「她自己被射死在山下,後面的繼承人也一一被殺死,整片區域被搞得荒無人煙,難倒還是成功了?」

月影緋紅一笑,道:「你只看到了戰爭的慘烈,卻沒有看到戰爭給社會帶來的變化,所以才有這樣的偏見。我們先不談半島離帆的具體生平,先來看看帝國普通女性的生活。你們在學校里,感覺過得怎麼樣?」

花貓道:「老實說,過得挺好。生活不用發愁,學習有點壓力,但老師們也是為我們好,中學畢業後,都有機會上大學或專業學校。」

月影緋紅道:「如果十四歲以後,就不能再上學了。到時候,有男人來,像牽牲口一樣,把你們從學校牽回家裡、工廠里、農場里、或者礦山裡,然後你們就必須像成人一樣幹活了。你們還會感覺這麼舒服麼?幹活回來,你們首先想的,不是今天能吃到什麼,而是今天會不會被吃掉。你們又會有怎樣的感覺?幹活時,你們根本不敢想會否有報酬,只能想,哪怕休息十分鐘都是好的。你們又會有什麼樣的感想?」

長弓敏道:「不是這樣的。一戰前,帝國也有大學,有女孩子上大學。從當時流傳下來好多校園故事,女生之間的故事,女生和男生之間的故事,女生和教授之間的故事,有歡樂,有悲傷,我看過很多。那裡面有現在學不來的古典範。」

月影緋紅道:「我沒有否認當時有女性上大學。但是,你知道當時大學女生的總數是多少嗎?不過每年一百萬人左右。相對於每年八億的中學畢業生,這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而且,中學教育強制至十六歲,而不再是十四歲,是從一戰後開始的。大學對女性大規模招生以及大批高級職業技術學校的涌現,更是二戰後才有的。」

慕好股道:「感覺上,校園文學中,還是一戰前最多,寫得也最好。二戰以後,反倒逐漸少了。」

月影緋紅道:「數量如何,我沒有見到統計數字。質量好壞,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你們感覺一戰前校園文學作品多,是帝國教育機構和宣傳機構給你們看的多。而且,即使真的是一戰前的多,也很好理解。一百萬人雖說在人口中的百分比很低,這絕對數字可不低了。況且,物以稀為貴。二戰以後,女性上大學不再是多了不起的事,多數人都有這機會,就不值得炫耀了,也就沒多少人有創作的慾望了。而在一戰前,一個女人能上大學,一定是有個仁慈的主人,或者感覺自己特優秀。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值得炫耀一下:看,你們只能充當食物和苦力的時候,我還可以充當玩物,玩玩感情的遊戲,多有范。這就是某些人現在念念不忘的所謂校園古典範。」

巫紫炎道:「大學擴招,不應該是工業化的產物麼?和一戰有多少直接的聯繫?」

月影緋紅道:「如果沒有一戰打碎了男人的莊園夢,沒有二戰對帝國核心統治區的直接衝擊,帝國是否能這麼快走上城鎮化和工業化的路,還不一定呢。」

對衷情談起了另外的話題:「幹活給錢,不是天經地義的麼?再怎麼說一家人,也不能不給錢啊。都這樣了,還不離婚?《婚姻法》肯定是一戰前就有的。」

月影緋紅道:「離婚?現在也不容易操作吧。首先你得是處女,其次你得在離婚後幾天內找到接手的家庭,不然等於找死。不過呢,至少現在還有離婚的選項,對現有的男人不滿了,至少可以選擇死在別人手裡。但是一戰前,法律雖有離婚的規定,但是家裡的男人完全可以在離婚程序走完之前,把你合法地千刀萬剮了。只要男人不願意,誰敢提離婚?」

雙木深葉一哆嗦:「千刀萬剮?不是說三級以上行刑方式必須有法院的判決嗎?」

月影緋紅道:「這仍然是二戰以後的事情。在一戰前,男人對家裡的女人有任意處置權。聽著,是任意處置。只要他能想得出來又辦得到的,他都可以用到女人身上,是合法的。這種情況下,誰還敢提工錢?敢提的人會直接被砍翻做成紅燒肉的。知道半島離帆她們起義的細節不?」

花貓道:「不是因為對家裡的男人長期不滿,藉機發泄麼?」

月影緋紅道:「對那樣的男人長期不滿那是一定的。藉機發泄?你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是那個男人逼半島離帆她們吃動物排泄物。」

整個教室裡嗡的一片聲音,學生們感覺難以置信。

月影緋紅道:「擱在現在的帝國,半島離帆她們可以有很多選擇。拒絕執行、向女權組織投訴、申請離婚、向法院控告等等,都可以試試。但是在當時,她們的選擇只有吃下去,或者被虐殺,或者造反。而現在有的這麼多選擇,難道是帝國男人突然發善心,給與女人的嗎?當然不是。是一戰和二戰讓男人政權意識到,如果不給女人其它選擇,男人也不會有好的結果。從二戰以後帝國社會的各項變革來看,半島離帆和歲歲嬌她們雖然死了,但絕不能算是失敗了。」

雨珂珂道:「老師能向我們推薦點資料嗎?我們回去好好回顧下這一百多年的社會變化。」

月影緋紅點頭道:「我回頭讓鈴科百合給你們找些參考資料。為了讓某些人相信,我會盡量給你們帝國的官方檔案。如果以幾句話總結一下這一百多年的變化,可以說,女人從徹底的財產身份,變成名義上有一定獨立性的人身份,是最大的變化。女人有了一定的選擇權,能夠涉足部分高級職位,在名義上可以和男人平等交往,表面上也有了選舉權和被選舉權,能夠對社會問題發表自己的一些觀點,在法律上明確了女人工作和休息的權利。所有這些,不是靠誰去乞求得來的,而是半島離帆和歲歲嬌她們用自己的生命替女性換來的。我們迎月黨人,現在要做的,是實實在在地實現男女的平等,繼續改變社會上不平等的現象,讓那些紙面上的平等落到實處。我們算是繼承了半島離帆和歲歲嬌她們未完的事業。」

過了一會兒,花貓再次開口道:「那麼,帝國教科書里描述的半島離帆的種種劣行,沒有真的嗎?」

月影緋紅道:「我沒說半島離帆一切都對。帝國教科書上那些描述,或許有些選擇性地使用素材,但基本上倒是確有其事。我不否認這點。」

長弓敏來了興致:「那該如何評價這些事情呢?」

月影緋紅道:「如果我能回到那個年代,我會勸說半島離帆改變某些政策。如果她不改變,我甚至會考慮幹掉她自己來幹。但是,歷史沒有如果。從另一方面來說,即使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她仍是帝國曆史上的一個偉人。要知道,她既沒有學習過如何造反,也沒有學習過如何執政,你怎麼能要求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錯誤都不犯?世界上沒有天才,憑直覺和本能來辦事,對於開始起義的她,那是必然的選擇。歷史沒有給她更多的時間來學習造反,學習建立一個政權。她憑著自己的感覺,一腳為女人踹開了一扇門,那就是,我們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來改變不公正的社會,這就夠了。在微觀上後退多少步,也掩蓋不了宏觀上她向前的這一步。」

學生們都不再有意見。

看著花貓和長弓敏,月影緋紅道:「原來還想跟你們仔細討論討論的,看來你們準備不夠哦。下節課,希望你們能多瞭解些社會實際後,能和我真正地辯論辯論。」


九十八

望著月影緋紅趾高氣揚離去的背影,花貓道:「她最後那話什麼意思?」

長弓敏嘆氣道:「咱們被人鄙視了唄,說咱們不瞭解社會現狀,戰鬥力太差。」

花貓低頭嘀咕:「瞭解社會,瞭解社會…對了,咱可以找人去問問嘛。我不相信,現在社會上什麼問題都沒有。」

長弓敏道:「細枝末節的問題沒意思,得找普遍存在的問題。繪貓熊是她們的人,只有那個芭都報春,也許可以問問。可她似乎不怎麼說話啊。」

花貓道:「不對,當初在央夢時,她挺能說的。現在,不過是被嚇住了不敢亂說。就咱們兩個私下偷偷地去找她,不信她不說話。我們又不是要探詢什麼機密,不過是要了解點實際情況。」


當天晚上,花貓和長弓敏幫著芭都報春,很快把其她女孩子打發走了。然後,兩人關上房門,要和芭都報春一起品品茶。

芭都報春給兩人一人一個紙杯,開口道:「說吧,有什麼事?違法的、反動的事情我可不能幹。」

花貓道:「沒事。我們算是老朋友了吧,隨便嘮嘮家常。」

芭都報春道:「你們想了解什麼呢?」

長弓敏道:「我們在央夢呆了也有小半年,不知道那裡現在怎麼樣了?」

芭都報春道:「一年不到,能有什麼變化?河還是那樣的河,路還是那樣的路。」

停了一會兒,花貓問道:「那人呢?」

芭都報春道:「你們想問誰?」

長弓敏道:「誰都行。」

沉默了一會兒,芭都報春道:「和你們學校關係親密點的,一個是教育局,一個是古棧鎮。教育局的局長雪柔情還在教育局,不過不是局長了,在看大門。古棧鎮的鎮長鐺紉蓓,則已經被起義軍絞死了。」

長弓敏道:「啊?!是什麼罪名?雖然和她接觸不多,可聽老師們的說法,鐺紉蓓是個挺有能力、挺好的官員呀。」

芭都報春道:「罪名大致是帝國的幫兇、走狗,背叛女性的奸細之類的,具體記不清了,當時一批被處決的官員基本都有這樣的指控。在帝國時,能力越強、辦事越賣力,不正意味著對起義軍的損害越大嗎?」

花貓道:「原來當時還處決了一大批人。」

芭都報春道:「起義軍佔領古棧鎮後沒多久,就把鎮政府的所有官員、法院和警察局的所有人員、各村莊的村長和主要負責人、鎮上部分大商舖和公司的負責人、以及部分被舉報的其她人,除了其中事先就和起義軍合作的,全部逮捕、關押在一起。把這些人關起來後,起義軍一邊對被關押人員進行審訊,一邊派人去這些人所在單位收集證據。」

花貓道:「也就是說,新政府抓人的時候,其實還沒有證據?」

芭都報春道:「對部分人,可能有些證據但不完整。對另一部分人,可能真的是先抓起來再找的證據。」

長弓敏和花貓對望一眼,道:「這完全不符合法律程序嘛。」

芭都報春道:「在帝國當官,本身就是罪名,新政權沒有以此為由,直接大開殺戒,已經算克制了。至於先抓人,再去調查,無非是告訴下面的人,儘管暢所欲言,不要再害怕被人打擊報復。」

長弓敏道:「這樣,控訴人倒是沒有被打擊報復的顧慮了。但是,如果有人故意誇大其辭,栽贓陷害呢?」

芭都報春道:「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對於共和國而言,最重要的是儘快清除帝國政權的影響。作為前政權的官僚系統一份子,有人要整你,卻沒有人願意替你說話,本身就說明你在以前要不真的很壞,要不人緣太差,那麼死了也就死了,算什麼大事?當時在一起放風時,鐺紉蓓和我有過幾分鐘的私下交流,她對我說,她是死定了的。」

花貓道:「她當時就那麼確定,是真的幹了許多壞事嗎?」

芭都報春道:「不是。鐺紉蓓的意思是,她一直嚴格遵照法律辦事,從沒有有意違反過法律。可是,按帝國法律辦事,對起義軍而言,可算不得功勞。尤其是,作為一個地方的頭號領導,什麼事情都要經手。法院判決,需要她派人去執行。警察局抓人,她需要派人去協助。到後期,很多不需要她親自簽字的,也都被送到她那裡。這裡頭,少不了血債。現在,其她人要想減輕罪責,把責任推到她頭上是無可避免的。」

長弓敏道:「這可真是個悲慘的故事。鐺紉蓓沒有和起義軍預先溝通一下?」

芭都報春道:「當初有資本的時候,她還想多看看。等她發現帝國情況不妙時,已經找不到可以和起義軍溝通的渠道了。迎月黨的地下人員到後來,已經不屑於理會這個小地方的一個小頭目了。古棧鎮既不是軍事戰略要地,也沒有重大工業企業,是個農業為主的地方。迎月黨需要保護的人員,隱蔽在農村即可。需要保護的設施,自然有各村盯著。等鐺紉蓓再次有機會和迎月黨交流時,人家的軍隊已經在鎮外了。」

長弓敏道:「她難道沒有考慮逃跑嗎?」

芭都報春道:「沒有上面的撤退命令,跑出去,也是死。而且,沒有省一級機構的批文,她怎麼可能從學生隊伍中摳出火車票來。你們應該知道,當時的火車有多緊張,不然你們也不會徒步跑了幾千公里。」

花貓道:「鐺紉蓓還和你說了什麼?」

芭都報春道:「她說她死定了。即使迎月黨不一定非殺她不可,她原先的手下也非讓她死不可。」

長弓敏道:「為什麼?」

芭都報春道:「其一,算是投名狀,殺了她可以向新政權表態,表明自己與帝國決裂的決心。其二呢,是消除隱患。這幾年里,大家在帝國政府中辦事,誰知道哪件事是不合迎月黨口味的。如果有人來追查一些陳年舊事,怎麼應對?最簡單的,是直接推到當時的負責人頭上。要想推得放心和心安理得,自然,被推出來扛責任的最好是不能開口辯解的人。而且,鐺紉蓓當了幾年鎮長,誰知道自己是否有把柄掌握在其手上呢,比如效忠帝國的一些言論文章,揭發檢舉迎月黨人的行為等等。」

花貓和長弓敏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

芭都報春輕輕搖搖頭,道:「為什麼在各地被清算的帝國官員中,政府頭腦比那些行局主官的比例要大很多?這也是一個原因。行局可以只管專業領域的東西,而行政首腦必須管包括治安在內的所有事。得罪起義軍的地方多,掌握手下人的不良資訊也多,所以死得快也是理所當然的。」

花貓道:「能給我們講講審判的過程嗎?」

芭都報春道:「我和鐺紉蓓她們不是一批,不知道處決她們的細節。我只知道鐺紉蓓她們那一批被絞死了近二十人,包括兩個副鎮長和法院、警察局的一批人。屍體在鎮政府外吊了半天,然後就被拖去掩埋了。」

長弓敏道:「想來你們村長是一批的,還記得審判過程嗎?」

芭都報春道:「暈暈乎乎地,就過來了。上審判臺前,先結案的人告訴我們,審判詞裡面,前面什麼罪行的,都不重要。快到結尾處,如果出現『民憤極大』,那恭喜,你可以馬上輪迴了。如果沒有這個詞,就可以想想以後該幹什麼了。反正,即使無罪,也不會讓你回到原村子,去妨礙迎月黨掌控基層組織。」

花貓和長弓敏交換下眼神,笑道:「原來大姐只注意聽這個詞了,其它的細節反倒記不住了。」

芭都報春也笑道:「我只聽到對我的審判詞里沒有這個,其它的,也就顧不上了。臺下足有幾千人,時不時的喊一些口號。在我前面的,有人被直接從臺上帶走,掛在了臺前的旗桿上。那情景,腦子裡哪還記得那麼多。」

花貓道:「那雪柔情又是怎麼回事?」

芭都報春道:「其一呢,大概是教育部門沒有直接防範鎮壓迎月黨的職能,與迎月黨直接結仇的機率不大。其二,共和國要接收、籠絡學校,因而對教育部門的清理相對寬容。教育部門的主要官員被處決的不多,反倒是其下屬的監察部門受到嚴厲打擊。你們學校的裳煬舞幾個現在活得挺好,本身倒是個異數。所以,雪柔情沒有跑掉,但也沒有死,被弄去看大門。央夢新來的教育局長是從軍隊下來的,對教育系統不熟,據說還經常把雪柔情找去諮詢。」

長弓敏道:「你是說,雪柔情曾試圖逃跑,沒有跑掉?」

芭都報春道:「當時的帝國鐵路主要為學生撤退服務,教育局長要搞張火車票,比市長省長都容易。只是,她兩次到了回峰,又不得不回來,因為帝國要求教育局長要和撤退的學校在一起。第三次再想走的時候,如夢被解放了。」

花貓和長弓敏點點頭:「原來如此。謝謝大姐,下次咱們再聊。」


「不講法制?」月影緋紅雙手抱胸坐在講臺上:「唔,看來我必須得承認這個事實。你們確實動了些腦筋。」

長弓敏得意洋洋的闡述道:「我不是說共和國不如帝國哈,只不過,在法制這一點上,共和國確實是比不上帝國的,是退步了。」

花貓補充道:「法制,是現代文明社會的基石之一。缺少法制,其必然結果是,人治為主,由此產生專權,由此產生腐敗,由此…」

「行了,行了。」月影緋紅打斷花貓:「後面的那一長串,我也學過,也記得。共和國以後也必然要走法制的道路。只是,那還需要時間。我只想知道,如果是你們當政,如何在現在,或者是更早的時候,在共和國實現法制?」

長弓敏道:「建立獨立的法院系統,按法律辦事啊。」

月影緋紅笑問道:「按哪部法律辦事呢?」

長弓敏一怔。月影緋紅道:「如果你說按帝國那些法律辦事,那我們幹嘛要起義啊?按帝國的法律,我們都應該被殺了做成動物飼料。你說,如果你認為該按帝國法律辦事,我治你個帝國走狗、女性奸細的罪名,過不過分?」

長弓敏使勁咽口唾沫,道:「當,當然是,按共和國的法律來辦事。」

花貓道:「現在共和國的法律太粗糙,太多不嚴謹的地方。我們的意思是,要讓它更系統化,不是要否定它。」

月影緋紅道:「我們自然會讓它更合理、更系統。不過,在完成法律體系的系統化建設之前,難道我們就不執法了?難道我們要等法律都準備好了,再去清算帝國政權的罪惡?」

花貓道:「可以先借鑒以前的法律吧?」

月影緋紅道:「殺人放火、偷盜詐騙之類的,我們當然可以借鑑帝國的法律。但是,要清算帝國的罪惡,恰恰這些法律條文是夠不著的。法律的本質是什麼?」

長弓敏道:「是維護社會的公平公正。」

月影緋紅道:「錯了。法律的本質,是維護統治集團的利益。在具體事務上,如我們剛才提到的一些刑事犯罪,法律試圖給社會一個公正。但是,它要給這個公正的原因,是因為實現這樣的公正可以維護政權的穩定,有利於統治集團的管理。在帝國,男人可以欺壓甚至殺死女人,而女人最多隻能被動的逃避—這還是打了兩次大戰換來的結果—絕不能攻擊男人,這公平嗎?但是帝國的法律認為這是合法的。這些沒有現成法律可依的地方,恰恰是我們最需要優先清算的地方,這是造成現階段法制缺乏的最根本原因。」

花貓道:「迎月黨準備了那麼多年的起義,難道在法律方面反倒一點準備都沒有嗎?」

月影緋紅道:「理論上的準備,是有一些。不過,要通過具體的法律條文,可不是幾個專家窩在屋裡就可以完成的。那樣,最多算是個建議文稿。法律,必然要以政權為基礎。哦,在我們還沒有起義前,你讓我們先集中一群專家來起草法律條文,你是認為帝國的情報警察系統都是瞎子呢?還是認為帝國已經自由仁慈到了白癡的地步?」

加重了語氣,月影緋紅強調道:「所以,共和國的法律,必然是從有了穩固根據地之後才開始著手起草。而且,考慮到這個系統的複雜性,必然要經過反覆地修改—試行—修改—試行這樣的程序,最後才能得到符合實際的版本。而在那之前,執法分寸就是掌握在具體執行人員之上,就是有很大的人治成分,那是不可避免的。」

慕好股道:「那麼,怎麼減少冤假錯案呢?」

月影緋紅道:「我承認,冤假錯案是難免的。但是,我們採取了措施,儘量減少冤假錯案。殺人的權力,現在收攏在軍隊師以上、地方市以上女權委,需要女權委中多數人同意,以避免一個人做決定造成的誤判。最重要的,我們推翻帝國的目的,是為了讓普通女性得到自由。在法律較模糊的地方,普通女性的感受,是最直接的一個標準。她們覺得該打倒的,我們就打倒。她們覺得可以接受的,我們就暫且維持。」

長弓敏喃喃自語道:「難怪『民憤極大』會成為決定性的詞。」

花貓道:「在帝國遵循帝國法律辦事的人,被共和國以共和國的想法審判,真的不冤枉嗎?明明自己是守法的公民,怎麼轉眼成罪犯了?」

月影緋紅道:「我們不承認帝國的法律,一個人在帝國是否守法,不是我們評價她的主要著眼點。尤其是,像警察、法院這樣的機構里的從業人員,如果以『她們僅僅是在執行法律』為借口,置之不理,不予清算,那麼我們怎麼面對死在她們手裡的烈士?現在還戰鬥在地下的同志會是怎麼樣的感受?我們的戰士會如何看?普通人會如何看待我們?她們會放心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這樣一個軟弱可欺的集團手裡?嗯,既然如此,誰知道迎月黨以後會怎麼樣變化,大家還是小心點吧。而那些為帝國賣命的人又會如何地心情放鬆,兢兢業業地為帝國辦事?哦,原來你們還承認帝國的法律是法律啊。」

見學生們在思考自己這一連串的問詢,月影緋紅停了兩三分鐘才繼續說道:「其實,我們已經很克制了。按迎月黨內部檔案的要求,只公開清算一些影響較大的案子,影響較小的,暫且記下,以觀後效,不必立即處理。不過,要我們完全不清算,那是不可能的,在政治上也是錯誤和幼稚的。再說了,你既然有為帝國充當走卒的行為,心甘情願也好,無可奈何也罷,你就要有被共和國清理的心理準備,說是罪有應得也好,或者命運弄人也罷,誰在乎?」

見學生們都不說話,月影緋紅問道:「關於法制,大家還有問題嗎?」

過了一會兒,雨珂珂舉手道:「我想問個問題,跟共和國的法制沒有什麼關係,是老師前面說的,關於法律的本質的。」

月影緋紅點點頭,道:「你說。」

雨珂珂道:「你說,法律的本質是維護統治階級利益。那麼,如果,一個法律對統治階級中的每個人都沒有好處,那應該是通不過的,對吧?」

月影緋紅點頭道:「那當然。」

雨珂珂道:「以前,我們歷史老師給我們提到過一部法律,叫《公眾人物行為規範法》,據說就是由女性推動完成的,對男人來說吧,不說有壞處,至少看不出什麼好處,最後也通過了。」

月影緋紅道:「《公眾人物行為規範法》?沒注意過。你們給說說。」

花貓和長弓敏又活躍起來,給月影緋紅講這部法律的曲折立法經過。月影緋紅一邊聽著,一邊走到教室門口,揮手叫過操場上一個女兵,吩咐道:「去找玲科百合,讓她給我搜一部叫做《公眾人物行為規範法》的東西,列印出來後送到這裡來。馬上要。」

不一會兒,鈴科百合給月影緋紅送來幾頁紙,月影緋紅粗略地瀏覽一遍,扔在了桌上。等花貓幾人把從欣元萍那裡聽來的歷史拼湊著講完,月影緋紅微微一笑,道:「我以前沒聽說過晴瀾東方,也沒有了解過這個《公眾人物行為規範法》的立法過程,但我大致看了下這個法律之後,我敢說,我比你們更清楚推動這個法律立法的人究竟是誰。」

長弓敏道:「不是晴瀾東方,難道是她的男人?」

月影緋紅道:「在這部法律規定的有意和無意之間,有太多可以做文章的地方。誰說這部法律對男人沒有好處?作為控制有影響力的女性公眾人物的手段之一,這部法律對男人重要著呢。」

花貓道:「正式課本中一句話都沒有涉及的東西,算什麼重要東西?如果不是我們和欣元萍老師閑聊,也不會知道這部法律。」

月影緋紅道:「這是件暗器,當然不會隨便亮到明處。晴瀾東方?她哪裡有能量推動這樣的立法,不過是被人當成了工具而已。」

長弓敏追問道:「你自己也承認自己不瞭解立法細節,怎麼敢說晴瀾東方只是個工具呢?」

月影緋紅道:「去看看這部法律的發起立法時間,再想想歲歲嬌的身份,你們就知道帝國到底想通過這部法律達到什麼目的,知道誰是這個法律得以通過的最大因素了。你們呀,還是太年輕,沒有學會從宏觀上看問題。下課。」

走到教室門口,月影緋紅又回頭道:「自己沒有實力,靠乞求是永遠乞求不到任何東西的。個人,還有發善心的時候;階級,永遠都沒有。當帝國所謂自願改善女性福利的時候,請稍微抬頭看遠點,看看真實的推動力來自哪裡。」


九十九

露詩雅跟著慰問組走訪了蘊秀中學在外學習的老師們。最後一天,露詩雅再次拜訪清彤麗人、洋流清漾和細絹婭縐。幾個人對露詩雅的特意來訪有些意外。

細絹婭縐問道:「露詩雅老師,還有什麼事嗎?難道我們回學校的安排有變化?」

露詩雅道:「不是。你們在這裡的學習結束後,仍舊按計劃返回蘊秀中學,繼續當老師。你們離開這裡後,還要安排其它幾所學校的老師來這裡學習。所以,你們即使想繼續在這裡享清閑,我們也不能答應呢。」

細絹婭縐道:「我們學校不是唯一一所被你們帶回來的麼?」

洋流清漾道:「我們跑得快,所以優先接受再教育。圓坪解放時,還截留了一批在路上的學校,想必也沒有再送回原地,都留在這裡了。」

露詩雅道:「關於這些學校是應該返回原所在地還是就地安置,是上級領導們正在扯皮的事。反正,如果不把原來屬於圓坪的學校送回來,我們也不會把你們和那些學校送回去。」

清彤麗人道:「露詩雅老師有什麼事,請直說吧。」

露詩雅再次斟酌了一次用詞,道:「我這次來,是向幾位老師學習來的,想求一些經驗。」

幾個老師連道不敢,詢問具體事情。露詩雅將花貓和長弓敏等人的表現給幾位老師簡單描述一遍,問道:「據瞭解,你們以前給她們上課的時候,她們表現還挺好。為什麼我給她們上課,就這麼困難呢?我需要怎麼做,才能改變她們的態度?」

洋流清漾一撇嘴,道:「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你自己太軟弱。在她們剛開始鬧事的時候,就直接打壓下她們的威風,就對了。」

露詩雅疑惑地問道:「那樣可以嗎?」

洋流清漾道:「為什麼不可以?有人給她們撐腰嗎?收拾她們一頓會有上級找你麻煩嗎?會有社會團體來校園抗議嗎?只要你佔理,她們的那些個狐朋狗友敢明著支援她們嗎?她們自己敢對你動手嗎?」

露詩雅連連搖頭。洋流清漾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收拾她們一頓?沒有外界支援,學生對老師天然就處於弱勢。都不稀罕玩高深的計謀,把她們自己玩的花樣原樣還回去,就夠教訓她們了。」

露詩雅道:「不是說,老師對學生要有愛,不能體罰學生麼?」

清彤麗人道:「老師對學生最大的愛,是教會她們應該掌握的知識和行為道德規範,而不是以愛的名義,對學生放任自由。」

洋流清漾道:「獎勵和懲罰,從來是教育過程中缺一不可的。從動物到人,莫不如此。以男人在帝國之珍貴,男孩子在學校犯了錯誤,一樣要接受懲罰,一樣可以揍。」

細絹婭縐道:「誰說不能懲罰學生了?帝國,抱歉,共和國的教師守則我還沒有看到。帝國的教師行為規範里,禁止的是對學生身體造成傷害。必要的懲罰,以及由此造成的一些後果,只要不是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的傷,在實際操作中是允許的。」

露詩雅道:「可是,沒聽說你們懲罰她們的例子呢?」

細絹婭縐道:「從幼兒園到小學到中學,她們早被教育得要聽老師話了,所以輪不到我們去懲罰她們。教師守則要求我們,儘量少的使用懲罰手段。僅僅是在道理上沒有說服學生,而不是學生故意不聽解釋時,是不能懲罰學生的。」

洋流清漾道:「換句話說,如果她們也像對你那樣對我們,不是和我們有理有據地討論問題,而是故意擾亂課堂,我們早收拾她們了。」

露詩雅道:「一個合格的老師,不是要儘量給學生講道理麼?」

洋流清漾道:「那是當然,但是前提是學生願意聽你給她講道理,至少不能故意搗亂。如果她根本就不要聽你給她講道理,你不是對牛彈琴麼?當然,如果她只是不願意聽,也不搗亂,而你又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你也可以翻來覆去地給她一遍遍講下去,期待她有開竅的時候。」

露詩雅道:「有人說,只有不會教的老師,沒有教不會的學生。」

洋流清漾冷笑道:「這種狗屁話,你也信?」

露詩雅道:「按書上說,如果學生不願意學,說明教的方式不對。可以考慮從學生的興趣愛好入手,加以引導。」

清彤麗人道:「這完全是紙上談兵。誰當面給你說這話,你讓她掏錢,要十倍百倍的增加教育經費。掏不出錢來,這就全是扯淡。從學生的興趣愛好入手加以引導,說起來容易,那是要花錢的,花很多很多錢的。就是帝國男孩子上的學校,一樣要有嚴格的紀律管理,更何況是普通的女子學校。」

洋流清漾道:「總之一句話,誰想享受那樣的待遇,先掏錢;誰要你採取那樣的教學方式,也讓她先準備錢。且不說時間浪費這樣不好定量計算的損失,單是因此需要增加的教師數目、各種教學設施、外出參觀之類產生的費用,增加十倍的教育經費真不算過分要求。至於說,對某幾個人特殊對待,憑什麼?對其她學生的影響怎麼算?」

清彤麗人道:「所謂素質教育,從來不過是有錢人玩的伎倆。再說,中學之前的教育就是為了打基礎的。一個中學生再如何表現出各種花裡胡哨的所謂素質,如果基礎課不行,將來也不可能成多大的人物。除非,日後會一直有人幫著她。嗯,話題說遠了。總之,別被一些所謂的先進教育理論給糊弄了。」

細絹婭縐道:「具體到花貓,嗯,早立俞和長弓敏兩人的問題,還不是所謂興趣教育能解決的。她們腦袋裡有根筋還沒有轉過來。不只是她們,包括我們,現在理解你們當時的做法,但說看著同事死亡心裡沒有疙瘩,也是不可能的。對她們的故意搗亂,要堅決予以還擊。然後,再在適當的時機,給她們解釋清道理,應該就好了。早立俞和長弓敏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只要願意講道理,還是容易溝通的。」

露詩雅道:「謝謝幾位老師。我回去就按照這個思路準備。」

洋流清漾道:「放心。如果等我們回去,那倆還沒有改變,我替你收拾她們。」


再次站在講臺上的露詩雅比離開前更有自信,沒有理會花貓和長弓敏,逕直開始了講課。與黨代會的議題相配合,這節時政課露詩雅向學生們講解了為什麼共和國要進攻回峰:我們不能做一個自私的人,自己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就忘記了帝國在男人政權下受欺壓的姐妹;解放尚陽星,是我們這代人義不容辭的責任。

最後,露詩雅道:「回峰,自然是天險。帝國政權狂妄自大到連跨海大橋都沒有加以破壞,倚仗的,就是這個天然的地理障礙。甚至,帝國在電視報紙上叫囂,讓我們過去送死。可是,我要說的是,在迎月黨人眼裡,這世上沒有衝不破的天線。即使我們這一代人都倒在戰場上,自然會有下一代人繼承我們的事業。我們倒要看看,幾座山峰,能阻擋我們多久。」

受露詩雅氣勢的影響,部分學生情不自禁鼓起掌來。露詩雅很滿意,繼續道:「我們不僅要跨過回峰,而且要佔領龍騰,把這個充滿男性腐朽氣味的名字抹掉,改成鳳翔。」

「哈哈哈哈哈。」有學生正要繼續鼓掌,一陣笑聲在教室裡飄蕩開來。眾人轉頭望去,果然,笑聲的來源是花貓。

露詩雅冷著臉,道:「早立俞同學,有什麼好笑的事情,給我們大家說說。」

花貓道:「龍騰是個男性象徵的名字,鳳翔也好不到哪裡去。哈哈哈,太好笑了。你不知道麼,龍還有公的和母的,而鳳都是雄的啊。雌的,是凰。」

露詩雅轉向其她學生:「還有誰有同樣的看法?」眾人自動進入看戲模式,只有長弓敏堅定的舉起了手。

露詩雅道:「很好。看來我不需要給其她同學補課,講什麼是象徵,什麼是比喻。長弓敏同學,早立俞同學長得漂亮吧?」

長弓敏道:「當然,不比任何人差。擱地球上,絕對超級明星的樣貌。」

露詩雅道:「那你覺得,『早立俞同學宛如一朵盛開的鮮花』,這樣說合適嗎?」

長弓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道:「呃,我覺得,沒有問題。」

露詩雅道:「你確定?難道不是『早立俞同學長得像植物等待交配的雌性生殖器官』更準確些?鮮花可是既有雌蕊也有雄蕊的哦。」

教室裡一陣鬨堂大笑。花貓和長弓敏漲紅了臉,幾次開口,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露詩雅盯著花貓道:「這可是你們自己的邏輯。」

花貓和長弓敏坐在座位上,一句話不說。露詩雅等她們認錯,也一句話不說。教室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幾分鐘後,下課鈴聲響起。露詩雅不說下課,眾人都等著。花貓和長弓敏也抬頭,盯著露詩雅,看她準備怎麼辦。

又僵持了兩分鐘,露詩雅先開口道:「早立俞和長弓敏,去我辦公室。你們不是朋友麼,你們就各寫一段描述友情的短文,到沒有問題為止。其她同學,下課。」


後面的課,花貓和長弓敏沒有再回來。午飯時間,眾人也沒有見到兩人的身影。下午的課,露詩雅繼續給兩人請假,任課老師也沒有問兩人的去向。直到快吃晚飯的時間,同學們仍舊沒有看見兩人迴轉,幾個人偷偷去露詩雅的辦公室外探視。

暗香浮坐在露詩雅辦公室門外,離門口有幾米的距離,一邊聽音樂一邊看著周圍,身邊放著根棍子。巫紫炎悄悄問道:「暗香浮隊長,在這裡忙呢?」

暗香浮一笑:「沒事,我就在這裡曬曬太陽。」

奈特貞紅指指露詩雅的辦公室:「我們可以過去看看嗎?」

暗香浮道:「不違反校規的事情,我不管。違反校規的,我不能不管。你們自己看著辦。」眾人連忙保證,絕對遵守規矩。

幾個學生悄悄來到辦公室門外,只見裡面花貓和長弓敏各自坐在一張桌子前,面前擺著紙和筆。兩人一聲不吭,卻也沒有要寫字的意思,只是盯著露詩雅看。地下扔著好幾團廢紙,其中有幾團離門口不遠。

露詩雅坐在靠里的一張辦公桌前,正在看書。似乎聽見了外面的動靜,露詩雅加大聲音吩咐道:「快點寫啊。你們不寫好,就不能出去,我也陪著你們不能出去。午飯沒吃成,你看,馬上晚飯也要耽誤了。這屋裡間有衛生間,想方便自己去,想喝水裡面有水龍頭,只是食堂不會送飯。」

巫紫炎和奈特貞紅正要感嘆,原來老師這麼辛苦的時候,看見露詩雅自己倒了杯茶,從抽屜里摸出些點心自顧自地吃起來,一邊還搖頭道:「還是沒有熱菜熱飯好吃。這要吃上幾天,要營養不良了。」

再看花貓和長弓敏,咬著牙不說話,但眼裡似乎要冒出火來。巫紫炎嘆口氣,道:「一目瞭然,這倆倒霉催的中午就是這麼看著別人吃東西,自己啥都沒進嘴。」

奈特貞紅退回來,問暗香浮:「我們去拿點吃的,送到這裡來,行不行?」

暗香浮道:「裡面老師和學生在補課,你們拿著吃的到處亂跑,你們認為合適嗎?這裡不是你們宿舍,可以自己隨便進進出出。首先,你們得考慮老師的感受吧?」

幾個人無可奈何的對望幾眼,對衷情道:「這可奇怪了,長弓敏和花貓的文科都不弱,怎麼會一下午寫不出個小短文。朋友情,這不是寫爛了的題材麼?不會是她們寧願餓著也不寫吧?」

背後暗香浮道:「哦,她們似乎沒那麼硬氣。可惜,寫出來的東西不過關罷了。」

巫紫炎想了想,吩咐道:「雨珂珂,你和慕好股先回去,替我們把飯都打好。有包子之類的能放的東西,多要一些。雙木深葉,你去找個打掃衛生的阿姨過來,說這間辦公室需要清理一下。」

雨珂珂和慕好股離開了,雙木深葉也準備離開。暗香浮站起來道:「不用了。我去裡面的衛生間一趟,順便把你們要的東西搞出來。」

果然,暗香浮出來時,順便幾腳,把地上的幾個紙團一起踢了出來。巫紫炎等人撿起來打開一看,確實是花貓和長弓敏寫的短文。

對衷情道:「這又不準備拿到哪裡去發表,作為個學生練習,寫成這樣還不夠嗎?」

暗香浮伸頭看看對衷情手裡的一份,道:「這個啊,寫了她們倆之間如何友好,互相贈送零食、玩具什麼的。不過,露詩雅老師說了,君子之交淡如水。這種吃喝玩樂的交往,算不得友情,所以這篇不算。」

奈特貞紅道:「那這篇呢,寫她們互相幫助,講解習題,在對方不舒服時照顧對方。」

暗香浮道:「露詩雅老師說了,救人急難是每個人都應該做到的,是不是朋友,都應該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她人。所以,這個也不能證明她們的友情。」

巫紫炎道:「那這個呢,說兩人可以同生共死。」

暗香浮道:「不能同年同月生,但願同年同月死,不過是古代黑社會結交的口頭之詞罷了,也沒見誰真做到過。所以,露詩雅老師把這個也否了。」

巫紫炎道:「歷史上,三國時的英雄也這麼說呢。」

暗香浮道:「劉備和關羽根本就沒有死在同一年,更別說同月了。露詩雅老師沒錯。」

對衷情又翻出一篇,道:「那這個呢,兩個人如伯牙子期之互為知音。」

暗香浮道:「依露詩雅老師的原話,第一,你們倆還不夠資格用這樣的比喻;第二,敵人對你的瞭解也可以勝過朋友。所以,這說明不了什麼。」

雙木深葉道:「大家不用翻了,露詩雅老師這是在秋後算賬呢。咱們等她們自己折騰出個結果吧。」

巫紫炎把手中的紙張扔在地上,搖頭道:「唉,這也是這倆自找的。咱們等著吧。」


一直等到晚課快開始,幾個人只好匆匆忙忙回去吃了點東西去上課。等晚課後再去露詩雅辦公室,幾個學生髮現屋裡又扔了幾頁紙,而屋裡三人仍在僵持。巫紫炎幾人沒有辦法,找個臺階坐在外面。

又過了一個小時,聽見露詩雅說話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們倆是這麼自私的人。只顧著自己賭氣,卻不想著還有同學在外面擔心。」

花貓道:「放屁。不是你故意刁難,她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暗香浮拎著棍子從門口走過,道:「注意啊,校規禁止說髒話。」

露詩雅笑道:「是我故意刁難麼?你們難道真的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屋裡再次陷入沉默。又半個小時後,長弓敏恨恨地說道:「對不起,露詩雅老師,我們錯了。這樣行了吧?」

露詩雅把頭轉向花貓。花貓長呼一口氣,道:「對不起,我們錯了。」

露詩雅問道:「錯在哪裡?」

等了一兩分鐘,長弓敏道:「我們以後不會再在課上亂說話了。」

露詩雅道:「今天就這樣吧。你們的錯,不在是否在課堂上亂說話。你們的錯,在於心裡始終放不下應該放下的東西。」

嘆口氣,露詩雅道:「有些事情,我們也不希望它發生。但是,想想當時的情景,責任真的全在我們這邊麼?戰場上,我們向敵人開槍前,難道要先去調查下她是不是該死,是否有什麼親朋好友在記掛著她?在戰場上,只要站在對面,就是打擊目標,道理就這麼簡單。再冤枉,也不會比帝國里那些死在男人的一句話下的女人冤枉。你們先回去吧。」


花貓和長弓敏出去,跟著外面的幾個學生一起離開了。暗香浮從外面進來。

露詩雅問道:「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暗香浮道:「我看了她們出去時的表情,你最後幾句話顯然對她們有所觸動。」

露詩雅道:「這麼說,她們會有改變了?」

暗香浮道:「肯定會有改變。不過,剛被教訓一頓,馬上態度大變,那可太丟面子了。不過,我相信,只要有個臺階,她們一定會下來的了。」

露詩雅道:「臺階?需要我們給她們找一個嗎?」

暗香浮道:「我看不必。她們自己會給自己找的。」


一百

這天,花貓和長弓敏剛洗完衣服,收拾完寢室,走出宿舍樓門,正準備去找其她人,見滿天星帶著一個人過來。

看見兩人出來,滿天星招呼到:「嗨,兩位同學,繪貓熊同志是住在這裡吧?」

花貓點頭:「嗯,她是住在這裡。不過,現在她和其她同學一起,出去了。」

滿天星道:「這樣啊,那麻煩兩位同學現在去找找她,找到後,讓她馬上到副校長辦公室來一趟。」

花貓和長弓敏點頭答應,滿天星帶著人回了辦公室。花貓和長弓敏問了幾個人,找到了巫紫炎等人,卻沒有見到繪貓熊。長弓敏問道:「繪貓熊呢?有人找她。」

巫紫炎一手夾著排球,一手指向角落休息室,道:「繪貓熊?剛才在這裡當替補,現在被趕到那屋裡去了。」

長弓敏道:「你們太過分了吧?當替補還要被趕走。」

對衷情道:「反正需要她上場時,喊一嗓子就行。她在這裡和雙木深葉討論起來,真是太煩人了。」

花貓道:「幾天了,她們還沒有糾纏清楚啊?」

對衷情道:「可不是。雙木深葉是從錦秋妲老師那裡接受的灌輸,堅持騎射無敵。繪貓熊則堅持長槍方陣固若金湯。你說,這都什麼年代了,討論那有個屁用啊。」

花貓道:「行了,交給我了。以後有我在,她們都不會討論這個問題了。」

對衷情和巫紫炎回到球場,花貓和長弓敏則走向休息室。果然,在門外就聽見繪貓熊和雙木深葉的爭論聲,在門口還能看見黑板上兩人畫得亂七八糟的示意圖。

花貓推門進去,道:「什麼長槍、騎射,你們都錯了。」繪貓熊和雙木深葉停止了爭論,以疑惑的眼光看向花貓。花貓道:「長槍,吾所欲也;騎射,亦吾所欲也。若欲二者得兼,騎長槍使之射也。」

繪貓熊一怔,隨即臉紅起來。雙木深葉低頭仔細思索花貓的話,突然臉也紅起來,道:「呸,淫蕩的傢伙。我們回去打球。」

長弓敏道:「我們去打球。繪貓熊大姐得去副校長辦公室,剛才滿天星來找你,似乎是有急事。」


剛打完一局球,花貓等人坐在場邊休息,繪貓熊就從滿天星那裡回來了。婉拒了上場的邀請,繪貓熊道:「我來這兒,是和大夥兒說聲再見,一會兒我就要去車站。」

「嗯?」花貓坐起身子,問道:「你要去哪兒?還回來嗎?」

繪貓熊道:「回洛口。應該會再回來,不過不知道要多久。快的話幾天,慢的話,就說不準了。」

長弓敏道:「如果方便的話,能跟我們說說是什麼事嗎?」

繪貓熊想想,拉過個墊子坐下,道:「自從離開風華鎮,我還沒有回去過,這次是第一次回去。」

雙木深葉道:「是的,你當時偷取了帝國工廠的圖紙,和幽湖靜水一起,離開了風華鎮,投奔了蘊秀山游擊隊。」

繪貓熊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那圖紙不是我偷的,是有人給我的。以前,為了保護她,對外統一口徑,說是我偷的。以後,不用這樣遮掩了。」

長弓敏道:「是誰給你的?為什麼現在不用遮掩了?」

繪貓熊道:「這個人你們認識,是稻泉紫。之所以不用再遮掩,是因為她現在已經脫離了帝國的掌控。前不久,共和國軍隊解放了北部海域的一批海島,稻泉紫和詩蒂蔻一起,被送回了洛口。在那裡,稻泉紫向迎月黨組織部亮明瞭身份。經過覈實,組織部傾向於認定她的地下工作身份是真實的。」

花貓道:「那需要你回去做什麼呢?」

繪貓熊道:「思波迎月黨要讓我去確認稻泉紫的身份真實性後,才願意向洛口組織部提供相應的證明材料。我的情況和當時送圖紙的細節,在當時被設定為機密資訊。我親自去跑一趟,是最簡單的辦法。換別人去要這材料,需要走一套繁瑣的程序。」

長弓敏道:「有了你的證明,稻泉紫可以陞官了?」

繪貓熊道:「升不升官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會被當成壞人對待了。同時,我回去見稻泉紫大姐,也可以順便問下,我的組織問題應該怎麼算。」

巫紫炎道:「那我們先祝你一切順利了。」


繪貓熊跟在稻泉紫身後,走進小亭子,坐下,把隨身帶的飲料隨手擱小石桌上。這是前幾年雙方習慣了的一個過程。只是,兩個人現在的身份,與當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往廠區的方向看了會兒,繪貓熊道:「這幾天只顧著辦事情了,還沒有來得及瞭解,我離開後,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最想不到的是,怎麼光菱珊成了廠領導的一員。」

稻泉紫道:「光菱珊的事情,我也沒有完全搞清楚。我有些猜測,可以跟你說,但暫時不要給任何第三方講。」

繪貓熊點頭,等待稻泉紫的下文。稻泉紫道:「讓我先整理下說話的思路,我們先講講我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吧。」

繪貓熊自然沒有意見。稻泉紫道:「你和幽湖靜水離開後,詩蒂蔻認為你們是被帝國軍隊處理了,所以沒有進行深入調查。當時,她和廠里幾個留守的管事人,最在意的是如何撤退,害怕自己落入起義軍的手裡,也沒有工夫去想太多關於你和幽湖靜水的細節。」

「洛口城裡,原本廠里的辦事處可以容納幾十個人。不過,辦事處被帝國政府徵用了一部分,剩下的由三家來分,我們這邊能撤退的就只有六七個人的名額了。我當時想,我正好以此為理由,假裝不情願地留下來。誰知道,詩蒂蔻認準了,我是她向集團高層解釋留守期間發生的事情經過的最佳見證人和盟友。所以,我只能一直跟著她跑路。」

「在撤離風華鎮前,詩蒂蔻接到了集團徹底破壞廠區的命令。不過,集團不肯留下明確的書面證據,而詩蒂蔻又沒有膽子自己承擔責任,所以,一直到撤離前夕,她才誘惑和暗示廠里的幾個保安去做這件事。」

「有一段時間,那幾個頂著警察頭銜的舊保安,在廠里囂張得很。以傾向叛軍的名義,她們先後殺害吃掉了超過二十人。連詩蒂蔻和我,如果有替起義軍說話的嫌疑,她們似乎都敢直接動手。可是,等起義軍兵臨城下,集團對廠里下的撤退命令,卻是完全沒有考慮這些個走狗的處境,而是讓詩蒂蔻選擇部分對工廠具有重要價值的人員一起離開。」

「這下,這些臨時警察們慌了。絨花存情找上我幫忙說情,一起去找詩蒂蔻。絨花存情堅決要求離開,說若不能離開,一定會被叛軍折磨死。詩蒂蔻正為如何執行破壞廠區的密令發愁,見有人湊上來,覺得正好可以借用。於是,詩蒂蔻推託到,說叛軍如何會折磨你們呢,你們不過是遵循帝國法律行事而言,叛軍要折磨,也是折磨那些發號司令的人啊。她們兩人來回這麼試探了幾次,詩蒂蔻一邊給絨花存情其它好處,一邊在撤退名額上堅決不鬆口。」

「最後,絨花存情對詩蒂蔻說,如果我們真的做下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你會讓我們一起走嗎?詩蒂蔻說,你們想幹什麼?你們總不可能把這裡剩下的人都殺掉吧,你們有那心也沒那力啊。或者,你們可以把水電設施都破壞掉,放火把住宅倉庫都燒掉,把殘存的原料、零配件、包括生活日用品全部燒掉?到最後,詩蒂蔻還公開表示,你們可不能幹那樣的事啊,你們真要乾了,我只能把你們送到總部去接受處理了。」

「這回,絨花存情算是聽明白了。詩蒂蔻說完就離開了,絨花存情對我說,是否當天晚上就按詩蒂蔻的要求動手。我告訴她,詩蒂蔻藥兩天後才離開,而做任何事情前,應多想想,更穩妥些。絨花存情卻認為我是讓她做個全面的計劃,於是答應把動手時間推遲到第二天午夜。」

「我回去後,連夜向廠里十個人發出了暗語報警。之所以發出這麼多份警報,是我不知道這裡面到底誰是我們的人。我只是從她們幾個那一段的表現猜測,其中應該有我們的人,而即使不是我們的人,也至少不是帝國的人。」

「第二天晚上,詩蒂蔻拉著我上了車,在鎮外等候。到了午夜時分,絨花存情等人剛點燃第一個房子,即被有備而來的留守女工追打,跑了出來。工人們忙著救火,沒有窮追不捨,於是絨花存情等人跟著我們逃進了洛口城。」

「可惜,洛口城很快也被起義軍圍困。這次,詩蒂蔻可再也顧不上絨花存情她們了,只是拉著我往沿海一路撤下去。最後,因為只有兩個上船的名額,詩蒂蔻把廠里另兩家的留守經理都偷偷甩了,拉著我上了海島,在那裡等待帝國救援的船隻。只是,一直等到起義軍上島,她也沒見到帝國派來接我們去拇指大陸的船。」

「開始還有消息,說只要如回海峽運輸學生的壓力一減輕,帝國就會安排船隻接送沿海各島上的滯留人員。如夢的失守,還一度讓這些人有所期待,覺得總該輪到這面了。但事實是,帝國從這些島嶼總共接走不到十萬人,而扔了幾千萬人在沿海數千個島嶼上。包括那幾個面積上十萬平方公里的大島,帝國都沒有認真防守過。所有離拇指大陸超過一千公里的島嶼,帝國都是主動放棄的。」

「上個月,起義軍以一個軍的兵力攻擊我們所在的島,島上守軍可以說是瞬間崩潰,反倒是一些害怕被清算的逃亡人員組成的臨時武裝,與起義軍血戰了數場。不過,與正規軍相比,這些人除了勇敢外,戰力毫無可觀之處,落敗在所難免。」

「對於我們這些跑了這麼遠的傢伙,起義軍一開始可是沒有好臉色,一控制局勢後立即把我們全關起來覈查身份。島上的共和國軍與被扣押者的原工作地點聯繫後,一部分被扣押者被押解回去,一部分人則被在島上就地處決,屍體直接扔在了海里。剩下的,共和國認為沒有犯罪記錄的,則讓各人自己選擇去哪裡。那些有罪但罪不至死的人,則被送進各地勞改營。」

「詩蒂蔻覺得自己沒有罪,在整個調查過程中還算配合。但等我向軍隊組織部表明自己的地下黨身份後,詩蒂蔻可嚇壞了,對我說了不少奉承話。等軍隊和蘊秀山游擊隊聯繫過,基本確定我的身份後,順便問了我關於詩蒂蔻的處理意見,我就順便把她帶回來了。一是在半年左右的時間裡,我只有詩蒂蔻這一個比較熟悉的人經常可以交往,所以私人關係還不錯。二來,她也確實沒能幹成多大的壞事。」

「回到洛口後,聽說絨花存情等人已經被廠里的工人們活活打死了,詩蒂蔻就更安心了。絨花存情她們逃到了洛口城裡,但是沒有能進一步的離開此地,在洛口解放後被迅速捉拿歸案了。之後,絨花存情等人被押回風華接受審判,就在公審臺上被眾女工圍毆至死,法院的工作人員和押解的戰士攔都攔不住。事後檢查,幾個人的屍體上滿是改錐、鉗子、小鐵錘以及高跟鞋留下的傷痕,慘不忍睹。」

「不過,當看到廠里到城裡來迎接我們的人中有光菱珊,且位置似乎不低時,我是大吃一驚但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而詩蒂蔻則是目瞪口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在之前一段時間,在奉承我的同時,詩蒂蔻沒少說光菱珊的壞話。在她嘴裡,光菱珊就是個不學無術又好高騖遠、試圖緊抱帝國大腿的反動落後分子。現在,詩蒂蔻突然發現光菱珊成自己上級了。」

「當天晚上,在暫住的地方,詩蒂蔻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扯著胸罩和我講道理:你說,咱們是朋友不?是朋友,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當初光菱珊被趕走的時候,你一句話都沒有說?呃,你們要保護自己的身份。那,那,我這一路上說錯話的時候,你怎麼不提醒我一句?你們迎月黨自己內訌,可千萬別把我牽扯進去啊。」

「我好不容易哄她睡覺。第二天早晨起來,我發現她早早就梳洗完畢出去了。還沒有找人打聽呢,我看見詩蒂蔻替光菱珊拎著包進來,一臉親熱地和光菱珊套近乎呢。詩蒂蔻看見我,有些尷尬。我只是告訴她們,以後大家仍舊是同事,希望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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