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
背景更換: |
|
蘊秀中學
(八十六~九十)

作者:yunxiu2015

八十六
「噢,說了半天,到底開會講了些什麼?」錦秋妲終於想起這點。
冰韻千幻道:「沒什麼。一是告訴大家,學校在開嶺附近的新校址。二是,關於學生畢業的事項。我們這裡有一級學生已經過了畢業時間,離下一級的正常畢業時間也不到一個月了,所以乾脆安排兩級學生同時畢業,同時進行畢業考試和畢業招聘。」
等了一小會兒,見沒有下文,錦秋妲道:「這就完了?為這點事,值得個廳長專程跑一趟?」
欣元萍道:「會上就這些。這顯然是仞佳尺跑這一趟的借口,關鍵還是她這兩天私下和學校老師約談的事,那才應該是重點。明後天,應該是輪到我們這一批人。」
旁邊一個老師問道:「她到底想和我們談什麼呢?」
欣元萍道:「具體情況不清楚,傳言大致是兩件事。一是學校新領導層的建立,二是關於文總。」
錦秋妲道:「她幹嘛這麼著急呢?時佩玉和若姬婭現在幹得不挺好?」
冰韻千幻道:「如果不想像其它部門那樣,淪為徹底象徵性的虛職,教育廳就必須要把撤出來的學校牢牢抓在手中。作為廳長,下面的學校總數是比當局長時多了一些。可是,馬上會有十幾個局長跟她競爭這些資源啊。」
錦秋妲點頭道:「倒也是,仞佳尺想馬上插手其它學校確實不容易,她至少需要先花幾個月瞭解情況。那就只能先搞定從思波出來的學校了。仞佳尺對此有什麼具體打算嗎?還是說簡單地補充齊配置了事?」
冰韻千幻道:「在學校重新穩定下來之前,肯定是先把空缺的位置補上了事。但是,很顯然,仞佳尺對此是不滿意的。作為廳長,她對校長的位置已經有一定決策權,而非僅僅是當局長時的建議權。如果在和平時期,她可以直接從外校調人過來。不過現在嘛,像我們剛才說的那樣,為了穩定,得儘量從內部選拔。」
有老師打斷冰韻千幻,道:「等一下。你剛才說的是,校長的位置,不是普通校領導的位置?」
冰韻千幻道:「是校長。當然了,校長發生變動,其它位置一定會有連帶的變動。」
欣元萍道:「若姬婭後勤出身,當校長的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這次趕上個機會上到副校長,已經不會再有其它想法了。她任滿若不退休輪迴,只能盯著教育廳下面的後勤處,絕不可能琢磨校長的位置。」
冰韻千幻道:「時佩玉倒是教學出身,但是看仞佳尺的意思,似乎對其在學術上的影響力不夠滿意。與她的秘書交談,似乎仞佳尺的意思是,等學校穩定下來後,就把時佩玉調走。然後,扶一個學問更好的當校長。蘊秀中學是仞佳尺搏取業績的重點,各方面都不能差了。」
錦秋妲道:「那時佩玉呢?退休輪迴?」
欣元萍道:「如果她肯早放棄校長位置,仞佳尺空缺出來的思波教育局長還可以給她。如果局長那個位置也已經被人佔了,那就只能退休輪迴了。按帝國規矩,她已經當了校長,斷然沒有再退回來當副校長或普通教師的可能。」
錦秋妲道:「到底什麼樣的條件能滿足仞佳尺心目中校長的要求?」
欣元萍道:「若是普通學校,時佩玉也就可以了。要打造模範學校爭業績,那就得文總那樣的,文學大師、教育家。」
「噗。」後面正喝茶的一個老師一口噴在前面同事的背上。又咳了幾聲,伸手對同事打了個對不起的手勢,該老師發言道:「文總是不錯,可什麼時候成文學大師和教育家了?」
冰韻千幻道:「也許,這正是仞佳尺要找大家面談的原因。」
錦秋妲一手托著下巴,緩緩點頭道:「好算計。反正文總不可能再出現在大家面前了,那說她是大師,她就是大師了。只要我們眾口一詞,還有誰能當面去驗證?」
有老師道:「帝國控制區和叛軍控制區的交流不可能永遠中斷吧?」
錦秋妲道:「那又如何?其一,人員直接交流在可見的時間段內是絕無可能的,資訊交流或許可能,但一定是受限制的。到時候,仞佳尺早不在現在的位置上了。就是我們,能不能有人,能有幾人還在,都不知道了。其二,即便從對面傳來資訊,也不怕。是褒揚文總的,那是支援了文總的大師身份。如果是貶低的,那一定是因為邪惡叛軍政府的打壓。」
另一個老師道:「排除叛軍那面的反應,一個大師總需要過硬的作品吧。《尚陽日報》的一篇文章,是不是夠呢?」
冰韻千幻道:「憑良心說,是少了點。不過,出版了自己的短篇小說集,有省級機構給予的官方大師頭銜,有教育部授予的優秀校長頭銜,稱一聲大師也不為過。」
剛才噴茶的老師道:「省級的大師,就算每個省只授一百人,全帝國也有五萬人。何況,文總的大師還不是省政府給的,而只是省政府下屬的文化廳給的。教育部的優秀校長,每年不都幾千個嗎?擱到各省,自然是極大的榮譽。可是,聽仞佳尺的口氣,是有將文總宣傳成全帝國一流學者的架勢。」
錦秋妲道:「省級大師未必是優秀校長,優秀校長未必是省級大師,兼具二者身份的,人數沒你想像的那麼多。此外,由帝國政府正式授予的帝國大師稱號,自然是極難的。文總如果能獲得參加初選的提名,都可以認為是仞佳尺和均南教育廳的巨大勝利。從初選到最終結果出來,還有四輪篩選,文總是沒有任何指望的。」
欣元萍道:「似乎仞佳尺不這麼想。色羽舞月沒有跑出來,但由她牽線,和仞佳尺一起推文總的,出來幾個。由幾個省份的文化教育單位而不是單一省份的單位提名,進入初選名單希望大很多。只要文總在《尚陽日報》上那篇文章能在今年的帝國文學獎評獎中獲獎,除了鼓勵獎之外的任何等級都行,仞佳尺就能活動這批人,一起運作文總參選。不過,我承認,最終獲勝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錦秋妲,你繼續。」
錦秋妲道:「在官方新聞中,或者在官方正式活動中,在某人頭銜中加入大師稱號,必須是由帝國正式授予的大師頭銜。但是,在非新聞性的其它節目中,在非官方和半官方的活動中,只要別太出格,大師的稱呼該給誰,並沒有嚴格規定。在這樣的場合,仞佳尺要稱文總為文學大師、教育家,只要別惹來其他真正的大師的反彈,就沒有關係。」
冰韻千幻道:「要做到這點不難。文總現在在叛軍手裡,既不會與這邊任何人爭奪地位,又不會涉及現實利益分配。只要別在宣傳中為了抬文總而去踩別人,誰會吃飽了撐的,非要來為難文總?無端為自己樹敵手,只有蠢人才會幹,而蠢人是成不了真正的大師的。」
錦秋妲點頭道:「所以,這是個值得幹的買賣。失敗了,都是文總的錯。成功的話,自然是仞佳尺的一項業績,對蘊秀中學也很有好處。對我們,作為大師的同事和下屬,自然也可以沾光。」
旁邊一個老師道:「看來,最有可能拆臺的是其它學校。我們沾光,不就等於壓制了其它學校的老師嗎。」
欣元萍道:「有仞佳尺在,她們不敢明著來。而且,在這件事上,其它學校的影響力恰恰是最小的。只要蘊秀中學內部不爆出不同聲音,剩下的是教育廳、文化廳、新聞媒體、宣傳機構的工作。沒有任何步驟需要徵求其它學校的意見,需要在乎它們的感受。」
錦秋妲道:「行了。我們不等仞佳尺來給我們統一認識,已經達成一致了。除此之外,還有其它消息嗎?」
冰韻千幻道:「仞佳尺在會上提到,教育部正在制定《淪陷區教師考覈暫行辦法》,徵求意見稿將很快下發。」
「嗯?」所有老師的注意力立即轉移過來,這可是涉及所有人切身利益的事情,關乎每個人的輪迴或陞遷。
正常情況下的考覈方式和方法每個人都很熟悉了。正式教師必須接受四年正規師範教育。畢業後,到任職學校後的頭兩年為觀察期。觀察期的年度考覈結果為合格與不合格,有一次不合格,學校即可以將該教師退回教育局人事處,由人事處另行安排。相應地,作為新人,對觀察期的老師的考覈標準要低於老教師,允許她們犯一些非原則性錯誤。《教師資格管理辦法》也規定,如果一個學校退回新教師的比例連續超過其它學校,教育局應啟動對學校管理層的公正性調查。
觀察期結束,成為正式教師後,考覈結果分為優秀、良好、合格、觀察、不合格五級。一次不合格評價,即應被清除出教師隊伍。一般只有嚴重違反了《教育法》中明文規定的事項,才會得到這樣的評價。正常情況下,同事們不至於給出這樣決絕的評分。
獲得觀察評價,則下一年對其的考覈由教育局和學校共同進行,且該教師必須在共同考覈中獲得合格以上的評價,否則也失去教師資格。此外,如果在一個大考評週期內有一個觀察,則必須有至少一個良好以上的評價才可以抵消其負面影響。
《社會公平法》規定,副總理以下的職位,一個人最多連任兩次。據此,《教育法》和《教師法》均規定,每個教師在一個學校的任期期限是兩個大考覈週期,即六到八年。在此期限之內,或者得到提升,或者允許轉換一次學校,否則即需面對輪迴。
教師轉換學校的基本要求即是,在上一個大考覈週期內,平均評價不低於合格。實際上,一般需要有一兩個良好以上的評價,在學校之間的調動中才會有一定主動性。僅僅是合格,除非是接收一方很缺少那個科目的教師,否則多半不會樂意接收。
而良好的評價,就不是學校內部說了就算的。首先,教學成績必須達到標準。有統考的年份,其所教的學生的平均成績應在統考前列。其中一個硬性規定是該教師所教學生的統考成績不低於全體學生的平均成績,而實際操作中一般更需要排在前百分之三十。沒有統考的年份,則以學校內同年級各班的成績進行比較。
其次,在學生給老師的評分中,不能出現過多的負面評價。考慮到學生們比較年輕,情緒性比較強,在學生對老師的評分中,那個表面分數實際上僅是參考,出現不及格都無所謂,學校和教育局不會因為這個對教師採取什麼措施。但是,在打分表後面的意見欄中,學生們抱怨的情況如果合理且查證屬實,學校就需要和教師溝通,要求改正。而遭到抱怨的事例多了,就失去評良好以上的資格。
良好的名額為全校教師數目的百分之十。在教學成績和學生反饋均滿足條件的教師中,由教師們無記名投票評選出大家認為表現好的,上報學校,再經學校覈實後上報教育局。
同時,監察部會單獨向教育局提交一份全校教師的考評報告。當學校上報的名單與監察部的考評沒有大沖突時,一般結果就可以確定下來了。當二者發生嚴重衝突,教育局就擁有了一定決策權,會要求雙方提供一份說明,由教育局下最後定論。
在上報教育局的良好名單中,排名靠前的百分之十,即為優秀。省級優秀從各市級優秀中產生,全帝國優秀從省級優秀中產生。
如果從未得到過優秀評價,那麼想得到晉陞是幾乎沒有指望的。僅僅獲得過市級優秀,也很難。相反地,若有個優秀的評價,即使得不到晉陞,在兩個考覈週期內換個學校是毫無問題的。
雖無明文規定級別,但學校教師享受的一向是行政機構中科長級別的待遇。校長和教育局長平級,是正處級。一般,只要進入校最高管理層,都享受正處待遇。各教研組長、負責不同年級或者校區的教育長等,則構成溝通上下的副處階層。
所以,正常情況下一個帝國教師的生命軌跡是這樣的:十六歲左右考入師範大學;四年後畢業,其中只有三分之一左右會被教育系統接收,其餘的則轉行,進入帝國公務員系統;進入學校的,基本上都可以通過兩年的考察期成為正式教師,這一步的淘汰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到第一個正式大考覈週期結束,二十五六歲的時候,有百分之五左右的會被淘汰;到二十八到三十歲,第二個大考覈週期結束,會有一半的教師任滿兩個週期,離開崗位;剩下的,有百分之二可以在兩個考覈週期之內得到晉陞,其餘的可以轉換一次學校,迎來自己的第三個考覈週期,到三十二三歲面對輪迴;其中那些有幸得到晉陞的,可以繼續向上爭取校長、教育局長之類的位置。
理論上,每一步都卡著點走,一個女人可以直到六七十歲再面臨輪迴。比如,三十四歲升教研組長,四十二歲升校長,五十歲到教育廳副廳長,六十歲升廳長,七十歲升教育部副部長,八十當部長,再往上就是沒有任期限制的副總理了。
當然,實際上,四十歲的女性校長已經很稀罕。多數情況下,一個女性三十歲沒上到校最高管理層,那就永遠上不去了。到三十七八歲,從校長任上也該下來了。
不過,即便如此,三十出頭的平均輪迴年齡,仍然讓教師成為帝國預期壽命最長的女性大職業。有幾個壽命超教師的職業,都是很冷門的小行業。
考覈對每個老師是如此重要,無怪乎冰韻千幻一提到《淪陷區教師考覈暫行辦法》,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冰韻千幻道:「據說,暫行辦法的原則是記功不計過。上個週期內的合格以下的考評,都不算數了,良好以上的則都算數。」
錦秋妲道:「那麼,相應的,我們的任期怎麼算?」
冰韻千幻道:「上一個任期都不算。就是說,咱們即便不升官不轉校,也可以接著干第三個任期。」
欣元萍道:「另一個對我們來說尤其好的消息是,良好和優秀的名額保持不變。」
旁邊一個老師道:「就是說,我們仍舊可以按全校老師的數目計算比例,而不是按進入拇指大陸的實際人數來算?」
欣元萍點頭道:「不錯。而且,部、省、市的優秀教師名額,也仍舊按原先的數目,而不是按實際撤出來的學校算。」
錦秋妲道:「這麼說,我也可以考慮,去爭取個省優秀教師了。」
冰韻千幻道:「確實機會不小。不過,你們不覺得,相比起年底才進行的考評,馬上要進行的校領導層變動要更重要些嗎?我們完全可以在校最高層爭取一個位置。」
眾人略一思索,紛紛點頭,然後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了欣元萍。
欣元萍道:「我現在連個組長都不是,考慮什麼校領導?咱們說說休假吧。這兩年因為戰爭,讓大家的休假都泡湯了。教育部正在考慮補償方案呢。」
錦秋妲道:「先別扯那個。細絹婭縐不在了,現在你應該當仁不讓地負責起這個宿舍區的領導任務。在負責全校整體安排的校領導之下,不就是負責局部的這些人嗎?按科目劃分的教研組,按年級劃分的主管,按校區劃分的主管,再加上後勤方面一些人,都有資格爭奪校長副校長以及其它幾個領導位置。你現在作為一個宿舍區的實際負責人,當然也有向上一步的資格了。」
八十七
如夢烈士陵園裡,一排排新墳綿延到天邊。每個墳前,立著一個小小的塑料牌,記錄著墓主人的名字、年齡和所屬部隊。
月影緋紅用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陵園的一角,為自己的每一個犧牲官兵點上一枝香,倒上一杯酒。到太陽快落山時,月影緋紅站在一個小丘上,再次對自己的士兵敬了個軍禮,心裡默默道:「明年再來看大家。」
又用了一個小時,月影緋紅慢慢走出陵園。一路上碰到不少認識或不認識的姐妹部隊的軍官,但是大家都沒有心情在這地方寒暄討論,彼此點個頭敬個禮就過去了。
在陵園的一個側門口,玲科百合在乙醇汽車上等著月影緋紅。上了車後,閉眼整理了幾分鐘心情,月影緋紅開口道:「去車站吧。都安排好了嗎?」
玲科百合道:「我來之前剛出發一列。兩個小時後,是給咱們師安排的最後一列專車,蘊秀中學63區和咱們師部、警衛連以及28團最後的兩個連一起走。」
月影緋紅道:「讓你打聽的事兒怎麼樣了?」
玲科百合道:「蘊秀中學原所在地思波,現在的黨政一把手是女權委主席傾城笑。不過,我覺得找幽燕驚掠更合適。幽燕驚掠現在掌管著的地方軍區,跨了省界。其負責地域不僅包含蘊秀山,而且包含蘊秀中學曾經停留的洛口。而且,據我瞭解,在蘊秀當地,與中學有較深接觸的人員反倒不多。相反,在洛口和央夢,因為是臨時校園,無法隔絕校園和外界的聯繫,學生和校外人員的接觸還多些。」
介紹完情況,玲科百合問道:「地方上現在幹部也緊缺,你確定她們會給咱們人?」
月影緋紅道:「我不要求她們給咱們合格的幹部,那沒有很好的關係肯定要不來。我只要一些學生們的熟人,普通人即可,來照顧一下學生們的日常生活。有熟人在中間,可以更快地降低學生中對我們的敵對情緒。我又不指望由她們來代替我們要做的思想政治工作。」
玲科百合道:「哦,這樣的人倒是不難要。不過,你不怕這些人在學生中胡說八道?」
月影緋紅道:「只要她們說的是事實,我們有什麼要害怕的?難道我們還怕跟學生講事實擺道理?我們巴不得學生們跟我們辯論辯論呢。幽燕驚掠的聯繫方式是什麼?」
玲科百合道:「幽燕驚掠正在家養傷。」
月影緋紅道:「太好了。我正好借慰問她的傷情,拉拉關係。」
玲科百合道:「別,千萬別。幽燕驚掠現在最煩別人提她的傷。」
月影緋紅道:「怎麼了?有什麼隱情嗎?」
玲科百合笑道:「傷在屁股上。」
月影緋紅一皺眉,道:「一個軍分區司令,傷在屁股上,太丟人了吧。」
玲科百合道:「看吧,你第一時間也這樣想。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幽燕驚掠受傷時的情況比較混亂。」
月影緋紅道:「那你說說是啥情況。」
玲科百合道:「洛口解放後,共和國的軍隊把帝國銅寬路中二防衛區的軍隊圍在一個狹小的區域。為了徹底殲滅這股帝國軍,三隻主力部隊加上幽燕驚掠指揮的思波洛口地方部隊從四面團團圍住帝國軍,發起了攻擊。這股被圍的帝國軍十分狡猾,戰鬥開始沒多久就判斷出地方部隊所在位置戰鬥力相對較弱。當天黃昏,帝國軍臨深河、縞鈴曼部對該處防線發起決死衝鋒,打開了一個缺口,衝出去五六百人。帝國軍總指揮翠柳遮帶著大隊向缺口處靠攏,準備跟著跑出去。」
「幽燕驚掠急了,在指揮部里把水杯一扔,帶著警衛衝上了第一線。經過兩個多小時混戰,該部隊以近千人的傷亡,重新封鎖了缺口。最終,戰役以殲滅帝國軍三萬餘人,擊斃敵總指揮翠柳遮的戰果結束。」
「然而幽燕驚掠沒有堅持到戰役結束。當打退了翠柳遮部兩次突擊,認為缺口已經被徹底堵上的時候,放鬆下來的幽燕驚掠於是站在陣地後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方,配合戰地記者拍照。沒想到,已經跑出去的臨深河、縞鈴曼部,竟敢回馬一槍,試圖接應翠柳遮再次突圍。結果,擺姿勢的幽燕驚掠成為臨深河、縞鈴曼部回頭之後打擊的第一個目標。」
「據後來俘虜交待,那一槍是臨深河親自開的。見一槍放倒了共和國這方的指揮官,帝國軍方士氣大振,立即發動了攻擊。不過呢,為了防止被共和國軍這面的哨兵察覺,臨深河開槍的距離實在是遠了些。所以,雖然仔細瞄了幾分鐘,但是瞄準的是幽燕驚掠背心,打中的卻是屁股。而且,子彈沒能穿透身體。」
「還沒等開始攻擊的帝國軍靠近防線,幽燕驚掠又站起來了,繼續指揮兩面的防守。共和國軍的防守沒有受到影響,帝國軍的反撲也就沒有了機會。等傾城笑趕上來接手這個方向的指揮後,下半身紅透的幽燕驚掠才再次倒地。幽燕驚掠趴在擔架上的最後一個命令是,給我派一個團,死咬住眼前這幫賤人。」
「到了戰地醫院,醫生護士簡單地替幽燕驚掠處理止血後,就把幽燕驚掠扔在了一邊。她手下的戰士去質問醫生,醫生沒搭理,倒是旁邊的護士說了,不過是失血多了點,沒什麼大礙;在戰場上膽兒不大,到醫院裡倒變得勇往直前了;沒見我們這麼多傷員麼,讓她等著。戰士們知道發生了誤會,只得把當時戰鬥的情景講一遍,才換來醫護人員的正常對待。」
「傷勢穩定,轉到後方療養院後,類似的事情又重演了一遍。最讓幽燕驚掠鬱悶的是那些病友,好不容易給一個人解釋清楚了,人家也出院了,又換批新人來了。對於哪些出聲質問的還好辦,最怕的是人傢什麼都不說,只用鄙夷的目光看著你。幽燕驚掠總不能碰到個人就主動介紹自己的受傷歷史吧?所以,剛能自己走路,幽燕驚掠就堅決離開了療養院,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養傷。」
聽完玲科百合的介紹,月影緋紅笑道:「那我就不慰問她的傷情了,只恭維她的部隊堅持游擊戰爭,在戰爭中發展壯大,最後在殲滅翠柳遮的關鍵時刻起到重要作用。對了,逃出去的那個,臨深河、縞鈴曼部,被消滅了沒有?」
玲科百合道:「當時戰鬥處於關鍵時刻,不可能真按幽燕驚掠的要求,抽出一個團去追擊這麼個小部隊。雖然有幽燕驚掠的命令,當時也只派出了一個連跟著臨深河部。等殲滅翠柳遮的戰鬥大局初定,傾城笑才再派出兩個團前往接應。不過,狡詐的帝國軍只留下個尾巴與共和國軍的一個連糾纏,大部隊早就跑了。後面上來的兩個團吃掉了這個尾巴,但是沒能抓住臨深河部主力。等幽燕驚掠再次親自指揮部隊時,又派人進行偵察,結果在自己的防區內已經找不到這股帝國軍的影子,不知道跑哪裡禍害去了。」
月影緋紅道:「不管跑到哪兒,共和國一定會消滅她們。如夢很快應該可以打下來了,按原計劃,下一步的工作重點是建設和剿匪。在手掌和幾個手指大陸上,帝國還零零散散地佔據著數千個城鎮,控制著上千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各地的山林中,原帝國殘軍、警察、頑固分子等,尚有數千萬,轉變成了土匪。我們馬上也會碰到這個問題。」
玲科百合道:「這些烏合之衆,怎麼可能抵擋共和國的精銳之師。」
月影緋紅道:「當然,如無意外,按原計劃,剿匪不過是一兩年內就可以完成的任務。沒有民眾基礎,帝國軍的游擊戰堅持不了多久。而那些帝國仍然控制的地方,也並不是我們攻不下來,只是沒有必須立即強攻的需要。等如夢到手,再配合點政治攻勢,預期可以在半年到一年內,以較小的代價拿下來。」
玲科百合沒有接話,專心開車。過了一會兒,突然道:「師長一直說原計劃,難道計劃要有變化?」
月影緋紅道:「等通知到你這個級別,你就知道了。過兩三個月會開一次全國黨代會,在那之前會把新情況逐級傳達下去。」
玲科百合疑惑道:「這幾天不才開完箇中央全會。黨代會,正常應該在明年不是?」
月影緋紅搖搖頭,道:「也許,我們不得不在剿匪和安定後方的同時,強渡海峽,攻打回峰。這樣的大事,不開黨代會是不可能的。」
玲科百合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一個半小時後,月影緋紅和鈴科百合到達南錦南火車站。站前廣場上聚集著不少士兵和學生,有些已經整隊完畢,有些只是零散地湊在一起。
月影緋紅目光掃過,很快發現了自己的手下。滿天星正和一個教師模樣的在交談,周圍站了一群人。露詩雅站在佇列中,盯著不遠處的一群學生,旁邊暗香浮似乎正在向她介紹情況。而學生們圍坐在地上,有的打牌,有的聊天,有的在整理行裝。
月影緋紅想了想,吩咐玲科百合:「去把暗香浮叫過來,不必驚動旁人。」
不一會兒,暗香浮過來拉開車門,坐在了車後座上。月影緋紅先問出發準備情況,暗香浮彙報道:「很快會輪到我們了。車站要求開車前十分鐘列隊上車,我們準備在開車前二十分鐘開始列隊。候車大廳里都是散客,我們集體行動的隊伍不經過大廳,一會兒從側門直接到站臺。」
月影緋紅點頭,繼續道:「正和滿天星說話的是不是蘊秀中學的領導?你給我先介紹介紹,我看了她們不少資料了,可還沒有見過人。」
暗香浮道:「滿天星正面對著的是霜霧影,文黛絲爾的秘書。在她後面穿紅色長裙的,就是文黛絲爾,據說是帝國著名學者、文學大師、著名教育家。」
司機座上的玲科百合插話道:「著名?至少我以前是沒聽說過這個人。」
暗香浮道:「霜霧影會嘲笑你孤陋寡聞的。按她的說法,文黛絲爾大師,那可是全社會的寶貴財富。」
月影緋紅瞇著眼盯著文黛絲爾,淡淡一笑,道:「還好,吹牛還算有節制。畢竟,只要對社會有用的東西,就算是一棵樹一根草,都可以算是全社會的財富。她還沒有把文黛絲爾說成國寶之類的東西,不是麼?」
玲科百合道:「國寶?那也得有人信啊。帝國政府真認為她那麼重要,早就把她拉到拇指大陸去了,還犯得著自己辛辛苦苦走這幾千公里。」
月影緋紅道:「這個著名學者、文學大師、著名教育家的頭銜,新鮮出爐也才幾天。不過,管她呢,對我們總沒有壞處。抓住個所謂大師,總好過抓個白癡。」
暗香浮道:「如果她最終能為我們服務,那自然好。帝國自己給的大師稱號,總不能再把它收回去。」
玲科百合道:「有什麼不可以?如果她為我們公開說話,帝國只需要說那是她在我們邪惡政權的壓制下的違心之言就夠了。」
月影緋紅道:「那倒沒關係。只要這個大師的發言,可以讓更多的人聽到就行。帝國反駁也好,攻擊也好,誣陷也好,只要不能無視,就是這個大師頭銜帶給我們的利益。」
暗香浮道:「可是,如果她一直不與我們合作,甚至公開反對我們,那她這個身份對我們可是個麻煩。」
月影緋紅道:「有什麼麻煩?不合作,養著就是。共和國再困難,也不缺養這麼一批人的錢。公開反對,如果不影響社會大環境,我們仍然可以養著她,以彰顯我們的氣度。如果社會不穩定,某種勢力或思潮威脅到共和國的生存,需要殺雞儆猴,那麼有幾隻看起來份量很重的雞,辦起事來也容易不是。」
暗香浮道:「我們真對這些所謂的大師進行制裁,帝國那面一定會大張旗鼓地宣傳,說我們迫害學者,壓制言論自由之類的。」
月影緋紅輕蔑地哼一聲,道:「我們做事情,不是為了討帝國歡心。共和國不滅亡,他們怎麼都不會高興。為了他們的所謂輿論,改變我們的政策?那不是傻瓜是什麼。我們做事情的出發點只能是,是否符合共和國的整體利益,是否符合絕大多數女性的利益。至於輿論陣地的爭奪,要靠積極有效地宣揚我們自己的觀點,而不是順從對方的說法。」
停頓了一下,月影緋紅道:「文黛絲爾遲早會和我們合作的,至少不會與我們作對,除非她只能靠譁眾取寵來求得關注,而沒有任何過硬本事。你繼續介紹其她人。」
暗香浮將裳煬舞等人逐一介紹給月影緋紅,月影緋紅沒有做任何評論,只是努力記住每一個人。
等把主要人員介紹完畢,月影緋紅問道:「滿天星和霜霧影在扯什麼呢?」
暗香浮道:「似乎是貨幣兌換的事情。她們手頭還有一筆錢需要兌換,可是超過了兌換額度。滿天星在給她們講解政策。」
月影緋紅道:「共和國當然不可能繼續使用帝國發行的貨幣。在最近解放的一批城市中,已經發現了超大量的帝國現金。好在新政府發現及時,沒有讓這些現金都流出去,所以只在局部地區引發了混亂,沒有引起全局震盪。不過,理政局也因此改變了政策。以前是靠共和國控制的銀行、公司等自然回收舊幣,逐步改發新幣。在發現新情況後,改成了強制限額兌換,帝國貨幣在共和國控制區域禁止再流通。其實,每人兩千元的兌換限額已經不少了,帝國女性沒有幾個擁有超過這個數目的存款。」
暗香浮道:「我覺得也是。這批人中,大概只有文黛絲爾的工資加稿費,可以讓她擁有比較多的錢。其她人憑工資收入,很難超過這個限額。我懷疑,她們私分了部分公款。反正,以後學校的運轉有政府管,而賬目又可以說,都在若姬婭那裡,沒法查清楚。」
玲科百合道:「她們要兌換超過限額的現金,讓她們拿出收入證明來。」
月影緋紅道:「以學校老師的收入,每年幾千肯定有的。她們毫無疑問可以拿出收入證明。她們支出的錢是多少才是關鍵,可是誰有那精力去查啊?而且也查不清楚。只是按照常理推斷,帝國女性極少有存款超過半年收入的情況。但是,你要用這理由去和她們說,一定會陷入各種扯皮。直接告訴她們,這就是規定,就完了。」
暗香浮道:「滿天星好像就是這麼做的,所以其她人都不說話了,只是抱怨,說帝國每回發行新版貨幣,重來沒有說限額兌換的,一向是有多少換多少。現在只有霜霧影在繼續堅持,看來文黛絲爾的錢真是自己的。」
月影緋紅道:「文黛絲爾私人的錢,等我和她正式會面後再說。找幾個人頭替她換,也不是難事,就看值不值了。至於其她人,不必理會。帝國以前的貨幣兌換和共和國這次的兌換,完全不是一碼事嘛。」
看了看暗香浮和玲科百合,月影緋紅解釋道:「我們都沒有經歷過,所以你們不瞭解是正常的,學校里那些人因此在這裡偷換概念。按慣例,帝國每個新皇帝上臺後,會發行屬於自己版本的貨幣。但是,新版和舊版通常不是一比一兌換,而是在考慮通貨膨脹後,進行折算。所以,現在的帝國貨幣與幾百年前比,實際價值相差不大。但是,說到底,新版和舊版的差別,不過是用個新借條代替舊借條,債主和欠款人都沒有變化。而共和國這次,是屬於改變債務擁有人的變化。」
暗香浮道:「帝國現在那位新皇帝,還沒有發行新版貨幣,是被咱們的起義打亂了節奏吧?」
月影緋紅點點頭,轉而問道:「露詩雅東邊那些學生,就是蘊秀中學63宿舍區的?」
暗香浮道:「是的,前些天你見過的幾個老師就屬於這個宿舍區。其它宿舍區已經先走了。這個宿舍區只有一半被我們截住,班級很混亂。她們有些抗拒我們的管理,原先分屬幾個不同班級的學生,現在自作主張合在了一起,死活不要分開。」
月影緋紅道:「隨她們吧。這行為本身,說明她們有自己認定的核心。把這幾個核心人物搞定,這部分就算搞定了。」
暗香浮道:「我剛給露詩雅介紹這個呢。」指著坐在地上的花貓和長弓敏,暗香浮繼續道:「據我觀察,早立俞和長弓敏,在她們的班級中說話比較管用。而這個班是這個宿舍區年紀最大的班,正常計算,已經可以畢業了。」
月影緋紅饒有興致地盯著花貓和長弓敏看了一小會兒,點點頭,道:「行了。百合去處理汽車,我們進站。」
八十八
箋竹花等人下了火車,又坐了一天的汽車,終於到達了通明谷,位於開嶺山脈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山谷。這裡剛剛被清理出來,成為蘊秀中學的新校園。四周的建築施工痕跡還隨處可見,部分設施還在趕工,不過基本的生活教學條件已經具備。
還沒有時間熟悉新環境,箋竹花、獨狐吻等人所在的年級就被趕進了畢業統考的考場。考前,學生們曾強烈抗議,認為至少應該給一個月的複習時間。剛結束這麼長時間的行軍就考試,太沒有人性了。
在老師們的逼迫下,眾人進了考場,卻發現題目是如此簡單,才知道教育部是如此的有人性。等幾個月,一切穩定下來後,題目難度也會慢慢恢復到正常水平,那時大家肯定會更難過。
沒幾天,考試成績就出來了,都還過得去。自然,差別還是有的。碧詠芳、伊塔紅狐等人獲得了繼續參加公立大學招生考試的機會,而其她人則馬上進入畢業分配環節。
傳統的畢業抽籤不過是走個過場。在現階段,所有的畢業生均屬於帝國政府,私人招募必須報政府預先批準。當然,即使同樣算公務員身份,到底是去公司企業還是行政管理系統,還是要看各人的緣分。除了工作性質外,其它福利,包括工作單位能否提供進修機會等,都是學生們選擇時需要考慮的。
帝國公立大學的招生,只以每年兩次的高考為依據。但是,其它大學的錄取,一看出學費的人的態度,二看畢業統考的成績。現在,私立大學學生的學費來源和公立大學的學生一樣,都是政府,唯一需要比較的也就是統考成績了。
老師們對此倒是無動於衷,因為對學生而言,這不算什麼變化,只不過是把原先定向培養公務員的模式推廣到全體自費生而已。原先的所謂自費生,也不全是由公民家庭或私人企業付學費,由政府掏部分錢的也有一大把。她們與公立學校學生的區別只在于,自費生大學畢業後必須去出錢的單位服務,而公立學校的學生還有一次自由選擇的機會。
考試成績出來沒兩天,大批招聘單位就來到了通明谷,向學生們宣傳自己的單位,同時接收學生們的申請。
箋竹花和淡漠冰心、簫聲白靈很隨意地走在招聘攤位前,偶爾問幾句。
前面碧詠芳剛從一個攤位離開,被箋竹花叫住:「喂,碧詠芳同學,你不好好複習,怎麼也到招聘會來湊熱鬧?」
碧詠芳轉頭,對三人笑笑,道:「誰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公立大學呢。萬一考不上,先聯繫個去處,也放心些。這次招聘的人數不少,挑選餘地挺大。」
箋竹花道:「可不是。據說這次招聘是咱們在如夢時就計劃好的,當時還不知道只過來了一半的人,是按兩級共一萬畢業生做的宣傳和規劃。現在只有五千畢業生,自然選擇餘地大。我估計,最差的同學也能選個過得去的位置。」
碧詠芳道:「看你們這麼悠閑,是已經選好了嗎?」
淡漠冰心道:「我們都報名加入軍隊了。現在,在軍隊沒有答覆前,我們不能與其它單位簽任何協議。我們現在先看看,如果到明晚,軍隊說不要我們,我們可以在後天,與相中的單位簽約。」
碧詠芳道:「後天不是這次招聘的最後一天麼?」
簫聲白靈道:「所以,最晚明晚軍隊會作出選擇。」
箋竹花道:「我們一起繼續逛逛?」
碧詠芳點頭答應,四人一起向前溜躂。前面一個攤位剛送走一群同學,清閒下來,四人信步走了進去。
負責招聘的兩個大姐姐很熱情,招呼道:「歡迎來到大洋船業集團,幾位同學想了解點什麼?」
一個大姐姐給幾人遞上飲料,讓幾人有些不好意思。箋竹花道:「我們只是隨便看看。我們在等軍隊答覆,她在複習等高考。」
這話沒有打消兩個大姐姐的熱情,反倒使她們對幾人,尤其是碧詠芳,更加感興趣:「這位小妹妹叫什麼名字?複習等高考?沒有關係,希望你能考上心儀的學校專業。不過,萬一失敗了,請考慮我們這裡。如果你有意,我們可以把這個位置給你留幾個月。」
另一個接著道:「大洋船業集團是帝國老牌的國營企業,可不是旁邊那些戰時才由政府接管的企業可比。它們也號稱自己是國營,有政府全力支援,其實是靠不住的。根據局勢的變化,帝國隨時可能縮減它們的規模。而我們,不僅沒有受戰爭影響,反倒由於海軍的介入,正在大規模擴展業務。」
「這兩年,集團光在天降城就新建了兩個研究所,正在籌建另外兩個。各地的分公司也有不少研發機構。此外,集團在龍騰的總部和幾個沿海大城市的分部也在擴充管理人員。在這個業務擴展時期,公司里到處都是機會。」
「小妹妹能在統考中排名靠前,如果到我們集團,會擁有相當大的選擇權。我們和很多一流大學有長久的合作關係,不管小妹妹是準備走技術路線、管理路線、還是研發路線,我們都能把你送進合適的大學和專業。成績優秀的話,在學習期間就可以享受集團的額外補貼。」
碧詠芳匆匆喝了幾口飲料,答應考慮,帶上一份集團宣傳材料,趕緊離開了攤位。回頭見兩位大姐姐在接待新有意者了,碧詠芳才道:「再坐下去,說不定真的跟她們簽約了。」
箋竹花道:「有人搶著要,還不是好事?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碧詠芳道:「我想考師範學校,將來當個老師。如果沒考上的話,就爭取去帝國行政機構當個公務員。」
箋竹花道:「都是有難度的選擇,不過,這次來招人的絕大多數是製造類的企業,行政管理類的位置很有限,也就比娛樂服務業的位置多一些。不過你想去,應該沒問題。」
簫聲白靈道:「服務業招的人少,想去的人更少。那些行業,有些高中畢業生就直接上班了,連培訓都沒有,將來的前途不好。」
淡漠冰心道:「那只是個別崗位,餐館服務員據說還要參加兩年的培訓呢。對於很多見到書本就頭疼的同學,不用再上學,不用再考試,其實挺有吸引力的。」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從眾多攤位前走過,基本上都是製造業企業和集團。每個攤位前,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畢業生在諮詢,甚至包括有後面半年一年才畢業的師妹來提前瞭解情況。
一直到轉彎處,卻見一個攤位前空空蕩蕩的,只有兩個招聘人員在裡面下棋。箋竹花幾個原本也只是閑逛,見這裡清閑,毫不客氣地就進去了。裡面的兩人倒是一愣,其中一個握著棋子,先問了一句:「幾位同學是要了解我們單位嗎?」
箋竹花四處扭頭看看,道:「那就瞭解一下吧。」
兩個下棋的大姐姐放下棋子,遞過一份宣傳冊,道:「幾位同學真有眼光。我們這單位,總是被人叫做掃大街的,所以沒有人願意來。其實,除了掃大街、清理城市公廁、處理運送垃圾、疏通下水管道等業務外,我們單位里也有一些很好的職業選擇,比如公園管理、城市綠化和規劃等等。」
箋竹花看著宣傳冊,點頭道:「嗯,城市環境衛生管理局,聽起來還不錯嘛。」
淡漠冰心問道:「你們的人裡面,有多少可以去做城市規劃這樣的工作?」
兩個大姐姐略帶尷尬地笑笑,道:「大概百分之三吧。這些人可以去四年制的大學完成大學教育,到單位後自然崗位更好,上升空間更大。不過,所有到我們單位的人,至少會去職業技術學校學習兩年以上,不比去其它企業的受到的培訓少。」
簫聲白靈道:「掃大街也要培訓兩年?」
招聘的大姐姐答道:「那是自然。現在掃大街也不是拿把掃把到大街上劃拉就可以的了,要會使用清掃車、灑水車、鏟雪車之類的工具,人家扔到外面的垃圾,有些也需要特殊處理。比如,有人扔兩個人頭半截大腿什麼的在街上,我們就需要在第一時間把它清理掉。一不能和普通垃圾一起存放,二要登記,將情況傳送到警察局的數據庫。這種事情雖然幾年未必碰到一次,在培訓中卻是必須學習的。」
碧詠芳道:「哦,那概率比我想的要小。我琢磨著,每天輪迴的女人那麼多,總會有一些扔到外面的身體部分。」
招聘的女孩道:「一般肢體殘骸,家庭內部都會自己處理。要拋棄的部分,按規定,也應該裝進特殊的垃圾袋,由我們去收走,而不會扔到外面。再說,一個人不會連個朋友都沒有,以至於會讓自己的肢體死後無人管吧。所以,出現在外面的身體部分,如果不是意外,就是某個男人玩得瘋過頭了的結果。我們和警察局會一邊給他一張罰單。」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趣事,幾個女孩子和兩個招聘的大姐姐閑聊了半天八卦,詢問一些男人瘋狂的玩法,倒也其樂融融。
臨走時,箋竹花問道:「怎麼不見你們宣傳呢?這裡好冷清。」
無聊的招聘者回答:「我們在招聘會上一向如此,頭兩天沒有什麼人會對我們感興趣。收拾垃圾、清掃馬路,有幾個願意幹的?一般是到最後一天,仍舊沒有地方去的,才會到我們這裡來。畢竟,一個人中學畢業後就不再受《未成年人保護法》庇護。如果沒有家庭又沒有工作,馬上就會面臨強制輪迴。不過,這次在你們這裡,我們可能一個人都招不到了,社會發展局把你們的畢業人數估錯了。」
淡漠冰心道:「你們這話,我理解是,你們平常去某個招聘會,總是能招到人,因為社會發展局根據畢業生人數事先確定了各單位總的要人名額,到最後,總能給你們剩幾個?」
兩個大姐姐點頭道:「聰明。沒錯,我們單位是屬於受名額照顧的單位之一,而服務業,尤其是隸屬於皇室的服務業,則是用來平衡招聘名額的另一方。如果我們這樣需受照顧的單位需要人,社會發展局就會砍服務業的招聘名額,以保證冷門單位能招到人。如果畢業生人數超過需求,則基本由服務業和皇室吸收。」
幾個人再次感謝大姐姐的指點,轉身離去。沒走幾步,見獨狐吻飛奔而來:「好消息,好消息。」
箋竹花道:「慌慌張張地像什麼?什麼好消息?」
獨狐吻道:「軍隊徵兵的上尉大姐已經給學校正式通知了,學校所有報名參軍的人員,她全部接收了。」
箋竹花也很高興,道:「真的?不說明晚才有結果嗎?」
獨狐吻道:「上尉說,五百的基本招收名額都沒有報滿,她接收起來毫無壓力。而且,她還說,咱們學校的學生不錯,適合軍隊,即便超過個一兩百,她也會建議上級動用機動名額,全部接收下來。」
簫聲白靈道:「我們學校到底多少人去軍隊?」
獨狐吻道:「三百八十多。」
箋竹花道:「我們什麼時候去報到?」
獨狐吻道:「你們的手續馬上就開始辦。五天後,你們就必須離開校園。大概十天後,你們就在軍校了。上尉說,咱們學校全部新兵,都會送進軍校學習一年,不會馬上上戰場。」
箋竹花道:「那你們呢?」
獨狐吻道:「我們一個月後離開學校,會去你們同一所軍校。我們到時候再見。」
八十九
文黛絲爾隨著月影緋紅到了三江省圓坪市,蘊秀中學新校園被安排在此地花果山,原來是圓坪仙草中學的校址。仙草中學撤走後,此地一直空著,略微收拾下,正好分一半地方給蘊秀中學。剩下的地方,則被改成了個臨時兵營。
文黛絲爾在火車上與月影緋紅第一次正式見面,首先探詢了蘊秀中學返回蘊秀山的可能性。月影緋紅話語雖然客氣,但是兩三句話就讓文黛絲爾打消了那個念頭,轉而商討起蘊秀中學以後的發展安排。
月影緋紅告訴文黛絲爾,學校的日常教學仍舊要仰仗原先學校的各位老師,不過呢,關於現在的時事,迎月黨要派一些人進到學校做一些講解。文黛絲爾知道,這是迎月黨必然會採取的舉措,沒有表示任何異議。
關於學校的領導,月影緋紅告訴文黛絲爾,她仍然繼續當校長,主持教學工作。除裳煬舞外的其她人,都不動。缺失的人員,從原先的教職工中提拔,文黛絲爾可以提一份名單出來,迎月黨委將予以考慮。
至於裳煬舞,她原先領導的監察部需要撤銷,裡面的人員需要甄別審查。不過,鑑於裳煬舞、箏島琴韻等人在被解放的第二天,就找到迎月黨委,表達了對共和國的支援和對帝國政權的控訴,可以繼續在學校內給她們安排相應的職位,初步考慮把她們調去後勤部門。
文黛絲爾想把裳煬舞調出學校,月影緋紅沒有同意,認為把她們調去後勤部門,而且不讓她們擔任有實權的主管,就可以了。如果她們在以後的工作中表現不好,再考慮繼續調整崗位。文黛絲爾只能接受。
月影緋紅告訴文黛絲爾,學校里將建立迎月黨委,自己將出任學校女權委員會主席。文黛絲爾對這一套系統相對比較陌生,沒有表示出任何意見,只是詢問這些職位具體的職責是什麼。
月影緋紅向文黛絲爾介紹了明月共和國的這套系統。在明月共和國宣佈成立的同時,通過了共和國臨時憲法,該憲法明確宣佈,迎月黨是共和國的領導者和唯一執政黨。允許成立其它政黨,但這些政黨必須接受迎月黨的領導。
與此相對應的,在各政府機構、行業機構、大公司企業、行政單位、軍隊系統中,建立黨委和黨支部。這些單位的日常工作主要仍舊由行政首腦進行領導,黨委和黨支部主要負責人事和大方向安排。
共和國最高領導是國家主席,迎月黨最高領導是女權委主席,這兩個位置現在都由繡彩屏擔任,短期內這兩個職位也沒有分開的可能。共和國最高行政長官是總理,現在是平原嫵媚。
迎月黨最高決策機構是理政局,由九個常委和四十多個委員組成。理政局由女性權利委員會中央委員選舉產生,現在女權委中央委員包括候補委員有近一千人。
在各地,女權委是迎月黨的領導機構,女權委主席是當地迎月黨的領導者。在軍隊中,有與女權委主席對應的位置,不過叫做迎月黨委員,簡稱月委。在軍隊里之所以不叫主席,是為了保證作戰時軍事指揮員的權威。但是,在平時,是月委而不是軍事首長,對人事調配有更大的發言權。
文黛絲爾算是聽明白了,自己雖然仍舊是校長,不過已經從一把手降到了老二。
可是,月影緋紅話還沒完。月影緋紅表示,自己很忙,兼任著部隊的師長和師月委,而且在圓坪市的新領導班子中會再兼一個位子,恐怕沒有太多時間真正管理學校的事。
文黛絲爾還沒來得及高興幾分鐘,月影緋紅繼續表示,所以,她提名滿天星為蘊秀中學女權委副主席,兼一個副校長,正好填補時佩玉離開後的位置。當自己不在時,由滿天星負責學校的相應工作。
文黛絲爾一琢磨,自己這下從老二變小三了。可是,除了表示歡迎以外,她實在說不出其它的意見。
月影緋紅繼續與文黛絲爾談接下來的工作安排,說等學生基本安定下來後,就把全校老師分批送到外面去學習幾個月。面對文黛絲爾驚疑的表情和吞吞吐吐的試探,月影緋紅明確表示,所有老師學習後都會回到學校,人身安全不會有任何問題。至於學生受到的影響,讓她們晚畢業幾個月也不算什麼大事。正好,共和國也需要時間逐步完善中學畢業生的安置流程。
會面的最後,月影緋紅道:「還要麻煩文黛絲爾校長一件事。學校老師中有過生育經歷的,希望校長替我們收集下資料,包括她們的女兒的名字、年齡、所在學校等資訊。」
文黛絲爾道:「這倒不難辦。可是,她們雖然生了女兒,卻不一定和男人有多深的關係,全部是通過人工授精生育的。其中不少人其實還是處女呢。」
月影緋紅笑道:「我沒有想關心她們與男人的關係。真有什麼了不得的男女關係,她們也不至於還滯留在這個學校。」
文黛絲爾道:「那主席的意思是?」
月影緋紅道:「我會安排人去查一下,如果她們的女兒沒有被帝國撤到拇指大陸去,仍舊留在解放區,我們會安排她們母女會面。」
文黛絲爾先輕呼一口氣,隨即變得激動起來:「好的,好的。我一下火車就去辦這件事。」
從月影緋紅的辦公室出來,露詩雅再次整理了自己的儀容,淡淡地化了點兒妝,然後才堅定地向學校那面走去。
想到月影緋紅對自己的叮囑:能征服63宿舍區,就能征服整個蘊秀中學;能征服其中最年長的那個班,就能征服63宿舍區;而征服這個班的關鍵,則在領頭的幾個人身上。教學中碰到任何問題,月影緋紅允許自己越過中間管理層,直接向她本人彙報。露詩雅覺得師長對自己非常信任,自己不能辜負了這份信任。
長弓敏和花貓等人正坐在新教室裡等新的時政老師的到來。到圓坪已經有半個月,學校一直沒有恢復上課。剛安頓下來沒有幾天,原來的老師就被調走了一半,據說是要去學習幾個月。當時長弓敏就撇嘴,對小夥伴們道:「把老師調走,才好安排人來給我們洗腦呢。她們休想瞞過我們,我們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
花貓附和道:「我們堅決抵制洗腦的課。到時候大家上課一起睡覺。」
可是第二天,學校沒有安排人來上課,反倒是暗香浮帶來一幫子女兵,把大夥趕到操場上去練佇列。學生們自然不願配合,有氣無力地進行應付。沒想到暗香浮看起來笑瞇瞇的,可是,按花貓當時的話說:「這賤人可真敢下狠手啊。」為了這句話,花貓屁股上額外捱了兩腳外帶一棍子。
當天晚上,花貓、長弓敏一幫人去找校領導告狀,沒見到文黛絲爾,只見到滿天星。花貓、長弓敏等人翻出腿上、胳膊上的點點瘀青給滿天星看,滿天星只斜眼瞟了一下,反問道:「有受傷的嗎?沒有受傷的來這裡投訴什麼。」
長弓敏一咬牙,道:「我受傷了。你們要追究打人兇手。」
滿天星道:「既然受傷了,送她到醫務室打幾針,吃些藥。」不一會兒,長弓敏齜牙咧嘴地被帶回來,滿嘴苦澀。不過,她強忍著,希望自己的苦能換來點對方的讓步。
不過,讓她失望的是,滿天星竟然說:「根據醫生的診斷,你的傷並無大礙。明天依然需要按時按質完成訓練。」
長弓敏簡直出離憤怒了:「那要怎麼樣才不需要訓練?」
滿天星迴答得很理所當然:「除非你死了,不然拄著枴杖也要去列隊。在戰場上,敵人可不會因為你受傷就不打你了。我們的士兵能做到帶傷作戰,你們練練佇列有什麼不可以?」
花貓道:「那打人的不處理嗎?」
滿天星道:「為了讓你們的動作規範,為了糾正你們的錯誤,適當地肢體接觸是難以避免的。」
把巫紫炎偷偷遞過來的半塊巧克力丟進嘴裡,沖淡了嘴裡的苦味,長弓敏道:「這種訓練還要持續多久?」
滿天星道:「持續到我們覺得滿意為止。」
眾人互相看看,無可奈何,只能氣沖沖地返回宿舍,去找膏藥處理身上的疼痛。
裡屋,露詩雅問暗香浮:「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暗香浮道:「我們下手有分寸,不會真搞傷這幫小丫頭。可是,不給她們點苦頭吃,她們上課不會老實。」
露詩雅道:「吃過苦頭,她們上課會老實了嗎?」
暗香浮道:「還是不會老實,但是至少會聽你給她們講課了。你知道,她們原本計劃罷課呢。你講得再好,她們不給你說話的機會也沒用不是。」
露詩雅道:「看來,我還要再等幾天。」
暗香浮道:「再有十天,小丫頭們就不會再敢明目張膽地違反規定了。不過,要在課堂上收服她們,還要一段時間。」
現在,終於要正式面對學生了,露詩雅來到了教室前。教室內,學生也在打量露詩雅。花貓低聲道:「看起來還過得去,腿挺長。」
長弓敏道:「只能動口,不能動手啊。誰知道暗香浮那王八蛋會不會帶人躲在哪兒盯著呢。」
花貓道:「明白。」
露詩雅在門口定了定神,進門上了講臺。眼睛向下面一掃,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這裡每一個人的資料,露詩雅已經都瞭解。花貓和長弓敏之間的眼神傳遞,沒有逃過露詩雅的觀察。不過,露詩雅不覺得她們能翻起多大的浪花,這節課不過是讓自己和她們相互瞭解一下而已。
沖女孩子們輕輕一笑,露詩雅開口道:「今天第一次和大家見面,我們先互相認識一下。我先介紹自己,然後我再點名,點到名的同學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露詩雅,今年22歲…」
話沒說完,底下一隻手舉了起來。露詩雅問道:「這位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花貓放下手,道:「大姐,你來這裡是當老師麼?」
露詩雅道:「是的,我以後就是你們的時政老師。」
長弓敏舉手問道:「那麼,你是從哪所師範學校畢業的?」
露詩雅道:「我上的不是師範大學,是所商學院。」
花貓道:「這麼說,你沒有取得過教師資格證囉?那麼,你又憑什麼來當教師呢?」
露詩雅強忍怒氣,道:「共和國有共和國的規矩,帝國的教師資格證不是在這裡當老師的必要條件。」
奈特貞紅道:「那麼,這門課講什麼內容呢?」
露詩雅道:「主要跟大家講講社會歷史和現狀,分析分析社會發展,講解共和國的一些政策,讓大家加深對共和國的瞭解。」
長弓敏誇張地點頭道:「理解,理解。反正老師你就隨便講講,考試的時候我們就選擇共和國好,帝國邪惡的選項就對了。」
露詩雅道:「我們不是要簡單地應付考試,而是要真正理解共和國為什麼要推翻帝國,對女人而言,共和國比帝國到底好在哪裡。」
花貓道:「課上會講一些機密的東西嗎?」
露詩雅道:「需要保密的東西,當然不能在課堂上講。」
長弓敏道:「哦,不需要保密的東西,我們從電視和網上自己也可以看到啊,不需要老師再費一遍口舌。」
花貓道:「你要理解,兵荒馬亂的,做不成生意了,人家總得有份工作干啊。」
露詩雅咬緊牙關,一字一句緩緩道:「早立俞、長弓敏,我能不能當這個老師,講什麼內容,不是你們兩個可以決定的。不想聽講的,可以繼續去操練佇列。現在點名。」
長弓敏嘀咕道:「原來已經認識了,還要裝模作樣地點名。」
不過,看到露詩雅要噴火的眼睛,眾人終於還是安靜下來。
一下課,露詩雅直奔月影緋紅的辦公室,講述課上的情形,並建議道:「我覺得,還是需要把這群人分開,原來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仍舊是哪個年級哪個班。像現在這樣,不同年級不同班的混雜在一起,原本單純的也被帶壞了。」
月影緋紅搖搖頭,道:「上課分開,難道下課後也能分開她們?語文數學這樣的課,我們都默許她們一起上了,時政課更不應該是問題。」
見露詩雅為難,月影緋紅道:「也許,我們可以暫時不講大道理,讓上課內容更輕鬆些。比如,唔,讓她們聽聽音樂什麼的。」
露詩雅道:「什麼音樂?《女戰士進行曲》可以麼?或者《嫦娥之歌》?」
月影緋紅道:「那有些早。可以先放些愛情歌曲之類的吧。讓她們逐步意識到男女平等的真正含義。」
露詩雅輕哼一聲,道:「愛情歌曲?是『有花堪折直須折,莫讓殘花隨流水』呢,還是『只要你眼角的片刻流連,願是你媚紫千紅中的一片』,總不能是『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吧?」
月影緋紅也有些頭疼,道:「這些自然不適合,說不定有反效果。去找找古代的歌曲,地球時代的。」
露詩雅道:「真合適用來做教育的,帝國恐怕早就禁止播放了。」
月影緋紅道:「地球時代的歌曲雖然基本上不再公開播放了,但作為文史檔案和歷史遺產,在一些大圖書館仍舊有備份。你去幾個大城市的相關機構問問,應該能翻出來一些。一張光碟算一百首歌,十萬首不過裝一個櫃子,請求她們仔細找找,我相信一定能找到一些。找到了,讓她們翻刻幾張光碟或者從網上傳過來,不算困難。」
幾天後,露詩雅帶著老歌來到教室。
這些歌曲是從來到尚陽星的第一代開拓者帶的個人物品中收集來的。在這些開拓者陸續去世後,他們的私人物品被帝國文物部門收集起來。回到地球的希望越是渺茫,由地球帶出來的物品越是寄託了人們對故鄉的思念。所有帶出的書籍文獻和影像資料都被複制了很多份,保存在不同地點,以保證其能夠一直流傳下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尚陽星的居民對地球的印象逐漸淡下來。但是,這批文獻的存在,讓他們明白,地球是自己的根。
所以,尋找老歌的過程,沒有露詩雅想的那麼艱難。只詢問了省城的圖書館,她們就從歷史檔案室裡翻出了上百張光碟。露詩雅粗粗聽了幾十首,十分滿意,將其直接帶到了學生面前。
聽說不講課,改為欣賞歌曲,學生們多數都是興高采烈。唯有花貓等幾人,低聲評論道:「哼,糖衣炮彈,休想得逞。」
露詩雅先放了一首歌曲,然後評論道:「你們聽,多深情,『你問我愛你有多深?你問我愛你有幾分?月亮代表我的心』,帝國的男人何曾有過如此深情?」
小女孩們多數點頭。花貓和長弓敏從欣賞中回過神來,互相忘了一眼。長弓敏拍手道:「果然很好,太貼切了。」
露詩雅大喜,道:「你說說,如何個貼切法?」
長弓敏道:「我想起首詞,道是『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露詩雅一愣:「這跟這首歌有什麼關係?」
花貓解釋道:「哎呀,你怎麼不明白呢。月有陰晴圓缺,說的是有時好有時壞。用來形容感情呢,自然是表示,我可以對你好,可以對你壞,具體如何,看我心情好了。」
露詩雅一時氣結。長弓敏道:「你這解釋不對。」
露詩雅又露出期待的神情。長弓敏繼續道:「我說它貼切,是說不管感情深不深,反正用月亮來代表都沒錯,因為月亮也是有大有小的時候嘛。帝國的男人缺乏深情,可也學不來這份狡猾。」
露詩雅強忍著把手中的書本砸在花貓和長弓敏頭上的衝動,道:「讓我們來聽下一首。嗯,月朦朧鳥朦朧,嗯,跳過去。月亮船,嗯,跳過去。月,跳過去。嗯,老鼠愛大米。」
又聽完一曲,露詩雅恢復了些從容,道:「雖說比喻粗俗了些,『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但是歌曲中包含的真摯情感卻不容置疑。」
花貓道:「好,寫得確實好。」
露詩雅可不相信花貓改了態度,一句『到底好在哪裡?』只說了前兩個字,就改變了話題,道:「早立俞同學也認為這首歌不錯,我們繼續聽下一首。」
露詩雅不往坑裡跳,長弓敏卻代她問了:「早立俞同學,到底好在哪裡?」
花貓反問道:「你們誘捕過老鼠嗎?」
長弓敏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在生物課的課外活動中,我們誘捕過山上的老鼠。」
花貓道:「用的是什麼誘餌呢?」
長弓敏道:「是用香油浸泡過的花生米。」
花貓道:「所以說,老鼠愛大米,自然是沒錯的。但是,很顯然地,老鼠最愛的肯定不是大米。比如,香油浸泡的花生米,就比大米有吸引力。所以,這首歌里說,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意思是,如果沒有其它誘惑,我就要你了;如果有更有吸引力的人出現,我當然可以選擇更有吸引力的選項。」
長弓敏鼓掌道:「解釋得真好。經你這麼一解釋,我確信,這首歌的作者是個誠實的人,這首歌是個寫實主義的經典。」
底下的學生們紛紛竊笑不止。露詩雅繃著臉,道:「你們是要繼續聽歌還是聽她們兩個胡扯?不想聽歌的,現在可以出去,我絕不攔著。」
長弓敏站起來,向窗外瞄了一眼,又坐下了,好像是坐得不舒服,只是換個坐姿。花貓也想站起來,長弓敏用眼神示意她坐下,低聲通報道:「暗香浮和幾個人,正坐在操場中央下棋呢。」
花貓和長弓敏不動,其她人更不會動。僵持了一會兒,雨珂珂舉手道:「老師,我們繼續聽歌吧。」
雙木深葉在長弓敏身後拉拉她,低聲道:「咱們回去再討論歌詞,好不好?」
下課後,甚至沒有回覆下一節課的老師的招呼,露詩雅再次氣沖沖地去見月影緋紅。聽完露詩雅的描述,月影緋紅倒是滿面笑容:「這幾個學生倒還有點意思。」
看見露詩雅臉上的怒容,月影緋紅安撫道:「慢慢來。你不覺得今天比前幾天已經有所進步了嗎?至少,在你發話後,沒有人公開離開教室。而且,有人開始主動站在你這邊說話了不是。」
露詩雅氣順了一些,道:「這樣子的課,還要上多久?」
月影緋紅道:「我們當然不能只依靠你的課。要讓學生們信服,最終還是要靠事實說話。附近幾個城市裡一些男人的住宅已經被清理出來了,其中殘虐女性的裝置也被一一整理出來了。此外,帝國的刑場和肉製品廠等殺人場所也已開闢了一些出來作為教育基地。我們將陸續安排學生去參觀。」
停頓了一下,月影緋紅繼續道:「針對帝國那些荒謬的說法,其她老師將用數據和事實逐一進行駁斥,比如人口壓力論啊、男性裁判論啊、帝國男女平等論啊、法律公正論等等。你暫時先吸引一下小丫頭們的注意力,等其她老師的課逐步展開,你的壓力就會逐漸減小。」
露詩雅道:「怎麼感覺我像是吸引火力的誘餌。」
月影緋紅道:「哦,思波、洛口、央夢的地方政府已經答應給我們派一批人來,我們會安排她們和學生一起生活。這應該也可以緩解學生的敵對情緒。」站起來拍拍露詩雅的肩膀,月影緋紅道:「堅持住,要對得起組織的信任。」
九十
箋竹花等人現在也在練佇列。
箋竹花以立正的姿勢站在隊伍中,不敢有絲毫懈怠。教官菲邇姿拎著根小木棒圍著隊伍前後轉悠,同時對隊伍訓著話。
在手掌中輕敲著小木棒,菲邇姿道:「都給我站好了啊。不要嫌枯燥,一個月的佇列訓練,這才不到十天。按我的想法,如果不是在戰爭時期,前線急需要人手,至少應該訓練你們的佇列三個月,一個月少了。」
「我知道,有人抱怨,有人懷疑,靠走佇列能打仗嗎?我說,只會走佇列,當然不能上戰場。可是,連佇列都走不好的,上了戰場也是廢物,不會有戰鬥力。」
「什麼是戰鬥力?是技藝嫻熟,槍法準確,或者身強體壯?這些,對個人戰鬥力都會有所加成,但絕不是最重要的。就好比冷兵器時期,一個武林高手,可以在街頭鬥毆中欺壓絕大多數普通人。但是,在兩軍對壘,嚴密的軍陣面前,卻屁也不是。」
「對普通士兵而言,聽命令,守紀律,遠比打槍來得重要。實話跟你們說,別看這是個軍校,半年之內你們是沒有機會摸槍的。守紀律,不是說你自己說要守紀律,到關鍵時候你就能守紀律的。光是大腦里有這個意識是不夠的,必須要把守紀律形成條件反射式的東西。佇列訓練,就是幫你們形成這個條件反射。」
「試想想,如果在沒有外在壓力的情況下,你們都不能一絲不茍地完成教官的指令,誰敢相信在戰時的複雜環境下,你們反倒能夠不打折扣地執行命令呢?要知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理解這句話麼?那就是說,你們站在軍營里了,就不要再把自己當成正常人。忘掉你們以前的同學、老師、朋友吧,現在你們的眼裡只應該有戰友和上級,然後就是,敵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軍隊是帝國手中的一把刀。刀,是不需要思考的。上級命令砍誰,就去砍誰。為什麼要砍,被砍的是否無辜,不是刀需要考慮的問題,那是政治家,是指揮官需要考慮的問題。為什麼士兵不需要思考?因為你們眼裡不可能看到全局;看不到全局,勢必得不到符合大局的結論。很多時候,局部的得卻是全局的失,個人的好意卻可能造成整體的惡果。」
「看我們這個軍校,看這操場,看這宿舍,原先都是長滿樹木的荒地。為了建這個訓練營,那些樹被砍了,被連根拔起了。試問,那些樹是否無辜?砍樹的人是否有錯?那些樹長在這裡,自然是沒有錯的,被砍也是飛來橫禍。但是,把它們砍掉,也是正確的。不砍掉它們,我們就建立不了營地。要建新營地,不砍這裡的樹,就要砍別處的。」
「該砍哪裡的樹,由營地的設計者、擁有者決定。作為一把刀,應該做到的是,讓砍哪裡,就砍哪裡,不需要考慮面前這棵樹怎麼想。這就是服從命令。」
繼續沿著站軍姿的隊伍繞了兩圈,菲邇姿用小木棒拍拍箋竹花的肩頭,道:「在我剛才說話的時候,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保持站姿不許動,我允許你們開口問幾個問題。你先來。」
箋竹花道:「報告上尉,我們以後要斷絕跟外界的所有關係嗎?」
菲邇姿道:「在軍校期間,禁止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離開軍校後,在作戰期間,也禁止與外界一切聯繫。在作戰間隙,處於後方休整時,經長官批準,可以在限定的時間段內,在限定的地區內,與軍外人員交流。軍內與外界的來往郵件信函,一律要由外聯部檢查。」
換了個柔和的口氣,菲邇姿道:「換個通俗點的說法,你們從軍校出去後,就可以與你們的老同學、老朋友重新聯絡了。只是這種聯絡不能偷偷進行,以免被人當成間諜。如果你們能晉陞到一定級別,軍隊還會安排專門的人員來幫你聯絡軍外的同學、朋友。」
小木棒點向淡漠冰心,菲邇姿道:「你有什麼問題嗎?」
淡漠冰心道:「報告上尉,軍人要服從命令,但是如果直屬長官和更高級長官的命令有分歧時,該聽誰的?」
菲邇姿道:「好問題。」用小木棒指著旁邊一個學員道:「你說,理論上,在帝國,誰的命令具有最高優先順序別?」
學員答道:「報告上尉,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菲邇姿收起木棒背在身後,轉身走了幾步,然後大聲道:「錯。對軍人而言,具有最高優先順序別的命令不是來自皇帝陛下,而是來自帝國軍事委員會。皇帝陛下只是具有自然成為委員會成員的資格,但在委員會中仍然只有一票。如果不是委員會集體商議後作出的決定,而是皇帝陛下以個人名義簽發的命令,那和其他軍委委員以個人名義簽發的命令,具有同等效力,而略低於總參謀長的個人命令。」
繼續向前踱了幾步,菲邇姿道:「不過,對於你們這些大頭兵,不要說皇帝陛下或者軍委委員,隨便個軍長師長,也不可能直接把命令下達到你們頭上。你們對命令有任何不理解或疑問,也沒有機會去找這些首長直接確認。」
轉過身來,菲邇姿道:「所以,帝國軍隊對命令的執行採取兩級確認制和三級問詢制。什麼意思呢?就是說,作為士兵,直接接受班長命令;如對此命令有疑問,可以向排長要求確認;如果排長確認班長的命令正確,士兵即必須執行命令;如果班長和排長的命令有分歧,則向連長進行問詢,執行連長的最終命令。」
菲邇姿停頓一下,繼續道:「有人要問了,如果連長和排長的命令不一致,怎麼辦?這就不是普通士兵該管的了,而是需要分別由班排長向營團長請示。作為士兵,如果班長排長命令一致,或者排長連長命令一致,那就必須執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哪怕,這命令是,向皇帝陛下開槍。」
「當然,」菲邇姿嘴角閃過一抹冷笑:「執行類似這樣離譜的命令前,記得保留證據。如果能證明有兩級長官下達了同樣的命令,那麼執行者是無罪的。但是萬一你執行了命令後,下令者卻否認自己有過這命令,後果是什麼,各人自己去想。」
又踱了幾步,菲邇姿的小木棒指向了簫聲白靈的胸口,道:「你有什麼意見?」
簫聲白靈道:「報告上尉,我認為,指揮、後勤保障、情報支援、武器優劣對戰鬥力同樣重要。」
菲邇姿把小木棒抬高到簫聲白靈的臉頰處,輕輕拍打兩下:「就這些?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認為自己是什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大人物?指揮有指揮官去考慮,後勤保障有後勤處,情報支援有情報處,武器有裝備處,你一個大頭兵還沒有到需要考慮這個的時候。到戰場上,三五年不死,你大概有資格開始在這些方面發表點意見。現在,你們要學會的是,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士兵,如何以一個士兵的身份,在戰場上存活下來。」
走到整個佇列的前面,菲邇姿大聲道:「鑑於你們有些人搞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站軍姿結束後,全體繞操場跑十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