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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八十一~八十五)

作者:yunxiu2015

八十一

在叛軍監視和指揮下,學生隊伍忽而急行,忽而等待,繞了幾個彎子,又在黑夜中手牽手走了幾個小時後,來到了一個小山谷中。

一個領頭的叛軍對師生們說道:「這地方離前線有十公里了,相對安全了。大家暫時在這裡休息一晚,明天繼續後撤。不過不要喧譁,不要發出大的亮光,以防止帝國軍炮火的攻擊。」

一邊吃著叛軍送過來的泡好的方便麵,花貓一邊嘀咕:「五六個小時,我們才走了十公里?」

對衷情道:「不是說為了躲避帝國軍的攻擊,繞了幾個圈嗎?」

慕好股道:「真是為了我們安全?我看是怕我們看到她們的秘密才繞道的。」

長弓敏道:「她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唄。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們就像珠兒老師一樣了。吃完趕緊睡。」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後,整個隊伍在叛軍的帶領下繼續向後走。這次就比昨晚的匆匆忙忙從容多了,也不再有人提躲避炮火的事。只是隔一段就會碰上迎面而來的一隊叛軍,短短三四個小時間,讓學生們避讓了十多次。

帶學生們走的叛軍已經不是昨天攔截學校那批了,態度也表現得很和善,她們時不時的還想和學生們交談幾句,但是學生們都很沉悶,不願說話。受到冷落的叛軍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若學生們搭話她們就多說幾句,不搭話就少說幾句。

到休息時,細絹婭縐向領隊的叛軍詢問道:「我可以打電話嗎?貴軍是否需要派個人在旁邊聽著?」

叛軍領隊一笑,道:「請便,共和國尊重個人的言論通訊權力。這裡不是軍事禁區,剛才也沒有讓你們看到軍事秘密,你們隨便打。到了這裡,在我們對面的帝國軍軍屬、師屬炮兵已經打不到了,而我們這方向的帝國守軍中還沒有發現射程超二十公里的重炮。所以,這裡可以說是安全的。如果你們需要時間處理些內部事務,我們在這裡停幾個小時也無妨。你們最終的去向還需要上級統一安排。」

細絹婭縐道聲謝,打開手機。清彤麗人、洋流清漾等人也紛紛拿出手機,與自己相熟的同事聯繫。

對衷情對領隊的話產生了興趣:「帝國軍最遠的炮能打多遠?」

花貓在後面蹬對衷情一腳,低聲道:「話怎麼那麼多。」

叛軍領隊倒是不在意花貓的小動作,耐心回答對衷情的疑問:「接近四十公里吧。不過帝國軍這種重炮的數量也不多,一般由帝國的戰區指揮部直接控制。」

停頓了一下,見學生們沒有要繼續發問的意思,領隊自顧自地介紹下去:「以帝國的工業能力,大量裝備這樣的重炮其實沒有困難。不過,要攻擊三四十公里外的目標,對情報的要求比較高。沒有準確的情報支援,炮兵對著幾十公里外亂轟,純屬浪費彈藥。即使偵察到了值得轟擊的目標,如果缺乏引導員對彈道進行實時修正,射擊精度也是問題。在如夢戰區,帝國那幾十門遠端重炮主要的攻擊目標,是共和國軍隊後方的一些交通要道。帝國希望通過這種不定時的火力騷擾,干擾共和國軍隊的行動。如果有被他們發現的人員或物資集結點,他們也會進行攻擊。我們對此早就有了準備,帝國的這些伎倆阻止不了共和國的勝利。」

長弓敏不願聽叛軍首領囉嗦,逕自摸出手機,給箋竹花打電話。領隊笑著道:「學生時期就能買手機,攢了很長時間的錢吧?」

長弓敏扭過身去,不理她。領隊笑笑,轉身走開了。

那邊,細絹婭縐已經打完了幾個電話。收起手機,細絹婭縐對幾個老師道:「行了,過不多久咱們就有伴了。走在咱們後面的宿舍區,還沒有一個衝過去的。被叛,嗯,共和國軍控制的倒有不少了。估計也就這一兩天,在我們後面的全得被共和國軍隊攔下來。」

清彤麗人道:「文總也被攔住了?」

細絹婭縐道:「暫時還沒有被直接控制,但是也走不了了。現在已經被共和國軍直接控制的有十三個宿舍區。但是其它尚未被控制住的,也跟咱們昨天的情況類似,進退不得。有人提計劃說再向海邊靠近一些,可是那邊的道路已經非常擠了,根本行不通。有其它學校的隊伍試圖直接穿越荒地的,結果在半路上受到攻擊,損失慘重。這樣,剩下的學校擠在公路邊,更不敢亂動了。」

清彤麗人問道:「哪邊進行的攻擊?」

細絹婭縐道:「雙方。」

洋流清漾道:「這不自找的麼?那片荒地,明顯是這一兩年才拋荒的,那拋荒的理由不是很明顯麼?肯定是因為修築軍事工程,才把原先的人員單位撤走的。走在公路上,交戰雙方知道是學校,可以不進行攻擊。但是隊伍一旦離開公路,開始往軍事目標邊上靠,誰敢再把你當學生看?不說軍隊本身有通訊管制,即便你能與帝國軍的前線指揮官聯繫上,她會認識每個學校的帶隊人員嗎?即使認識你,她敢賭你身後跟著的一定是學生,沒有混雜其她人?對於共和國軍,如果允許任何隊伍打面學校的旗幟就可以在前線陣地上自由上下,那帝國軍進行增援和撤退豈非太容易了,那仗還怎麼打呢?當然雙方都不會對脫離公路的陌生隊伍客氣。」

清彤麗人道:「好了,別指望每個人在面臨困境時都會保持理智。好在那不是咱們學校的隊伍。而且咱們昨天的應對未必好到哪裡去。」

細絹婭縐道:「先別理她。她自己心裡清楚。」

清彤麗人道:「欣元萍她們怎麼樣?學校現在有什麼安排?」

細絹婭縐道:「已經穿越過交火線的宿舍區,暫時由時佩玉和若姬婭統一指揮。如果文總被共和國軍隊控制或打死,她們倆將負責重組學校的臨時領導機構。欣元萍她們昨晚已順利到達白塘村。在那裡,她們停下來等我們,並收攏部分跑散的學生。她們一直等到兩個小時前,共和國軍開始炮擊村子前面的帝國軍陣地,才離開村子繼續前進。這期間,有五六個昨晚跑散的學生到達。也許還有個別學生流失在外,不過實在不能再等待了。」

那邊,長弓敏和箋竹花在電話里逐一梳理著自己認識的每一個人。半晌,長弓敏對花貓道:「基本上所有認識的人都在,只有澄兒綠綠不知道下落。」

花貓再次仔細地在坐著的人群中掃視一遍,道:「澄兒綠綠不在我們這面,你確認她們那面也沒有?」

長弓敏點點頭,道:「確實沒有。你可以打電話問。」

巫紫炎道:「昨晚小路上,叛…只對珠兒老師一個人開了槍。我看澄兒綠綠似乎是往草叢中跑下去了。」

花貓搖搖頭,道:「我們現在沒辦法管她了。希望她沒事,能快點找到箋竹花她們,跟上學校的隊伍。」


澄兒綠綠此時正揹著麗日吹冰在荒地裡艱難地前進著。

在共和國軍衝擊63區隊伍的剎那,澄兒綠綠離開小路跑進了荒地中。在比人還高的荒草叢中,澄兒綠綠迷失了方向,在荒地中蹣跚了兩個小時,但實際上她所處的位置離公路才一公里多。

孑身一人坐在草叢中休息,聽著四周不時響起的槍聲爆炸聲,澄兒綠綠忍不住哭起來,她終於發現自己迷路了。突然,身後一隻手捂上了澄兒綠綠的嘴,另一隻手按上了澄兒綠綠肩頭。澄兒綠綠的抽泣轉換成尖叫,但嘴被摀住,並沒能傳出去多遠。

等驚叫停止,澄兒綠綠髮現一把匕首抵在眼前,一張臉靠在自己旁邊,低聲警告道:「別出聲。」眼角處,澄兒綠綠看見另一個人影背對著自己。澄兒綠綠點點頭表示順從後,捂著的嘴被放開,眼前的匕首也被收了回去。

接下來,兩個穿著帝國軍裝束的女子問了澄兒綠綠幾個問題,澄兒綠綠把自己到這裡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兩個帝國女兵對望一眼:「真的只是個學生。」對於如何處置澄兒綠綠,收留是不允許的,幹掉也符合規則,不過實在是沒有那必要,兩個女兵最後決定:「你繼續追趕你們學校去吧。」

澄兒綠綠叫住了要離開的兩人:「能告訴我去白塘村怎麼走嗎?」

一個女兵道:「去白塘村啊,那你走錯路了。你先回到公路上,再沿著公路一直走,就到了。」

澄兒綠綠搖頭道:「可是,前面公路已經被叛軍擋住了。」

女兵想了想,指著遠處幾棵樹,給澄兒綠綠指路道:「那你只能從這邊過去,上另一條平行公路,先去大張村,到那裡再聯繫你們學校。」

另一個女兵道:「這麼走可危險。她又不能一直走直線,到時候還得迷路,不知又靠近什麼禁區呢。」

前一個女兵想想,摸出塊螢光標識,貼在澄兒綠綠胸前,道:「我就好事做到底吧。有了這個,今天晚上在這片區域,帝國軍隊就不會向你主動開槍了。只要不碰上地雷,你自己摸索著走吧。叛軍就在對面,我們還有其它任務,現在不能管你。」

澄兒綠綠道了謝,問道:「這地方地雷多嗎?有很多工事嗎?」

女兵道:「小姑娘膽兒還挺大,問這麼多。南錦山被叛軍攻佔以後,如夢地區比較靠得住的防禦陣地其實就是城市本身,這一片的地形其實是很難防守的。哪怕能有個幾十米的土丘,我們也不會在這麼平坦的地方構築防線。不過呢,上面要求,要我們節節抵抗,儘可能讓撤退的學校多通過一些。所以,這樣明顯不容易防守的地方我們也要守。」

澄兒綠綠道:「從外面一點也看不出這裡有防禦工事。」

女兵道:「讓工事露在外面,那不是吸引叛軍的炮火麼?主要的工事當然在地下。即便叛軍放火燒掉雜草就可以觀察到絕大多數防禦工事的位置,那她們也得花時間來放火呀。不能再和你說了,你走吧。」


離開兩個女兵,澄兒綠綠摸索著走了兩小時,似乎又迷路了。正彷徨間,不遠處傳來呻吟聲。澄兒綠綠摸過去,看見一個女學生正在艱難地爬行。看女生穿的校服,澄兒綠綠在這些天的行軍中遠遠見過幾回,但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學校。

顧不得仔細思索,澄兒綠綠趕緊過去扶起女生,看見女生肚子上有一個很大的傷口,依稀可見內臟,傷口處仍有少量的血在不停流出。澄兒綠綠餵她喝了點水,吃了半塊巧克力,然後詢問了幾句話,知道了受傷的女生叫麗日吹冰,來自星火五中。

澄兒綠綠從自己揹包里掏出一件校服,撕爛了,給麗日吹冰包紮上。然後澄兒綠綠將自己和麗日吹冰的包裹都搭在麗日吹冰身上,將麗日吹冰背了起來。試了試,勉強還能走動,澄兒綠綠問麗日吹冰道:「你們的集合點是哪裡?知道怎麼走麼?」

麗日吹冰斷斷續續說道:「去大張村。貞麗質艷老師讓我們去大張村。」點點頭,按照麗日吹冰指示的方向,澄兒綠綠向前走去。

剛開始還好,但幾分鐘後,澄兒綠綠就感覺到背上的沉重。澄兒綠綠咬牙堅持著,從二十分鐘休息一次,很快變成走五分鐘歇五分鐘。

麗日吹冰一直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從自己,到自己的班級和朋友,到自己的學校和老師,全說給澄兒綠綠聽。澄兒綠綠讓她不要說話,好好休息。麗日吹冰堅持道:「我害怕…一旦…停下來…就…再也…說不…出來…了。我…不要…死…在…這裡。」

既然如此,澄兒綠綠也就由著她。在這黑黢黢的夜裡,旁邊有個人說話,感覺也不錯。通過麗日吹冰斷斷續續地描述,澄兒綠綠瞭解了她變成這個樣子的經過。

由貞麗質艷帶領—麗日吹冰的話中,這個老師出現的最頻繁,提起時似乎也最親切,澄兒綠綠有這個感覺—由貞麗質艷帶領的約四百人的一隊學生,當天也被堵在某條公路上。然後,在前面路線出現擁堵時,整個隊伍冒險離開了大路。結果,星火五中的這支隊伍走到了帝國軍一個地堡群的後面。正在這時候,叛軍開始對該地堡群發動了進攻。在叛軍火炮試射時,兩發炮彈越過地堡群直接落到了學生隊伍中,當即造成了數十人傷亡。

此後,叛軍開始大規模炮擊,叛軍步兵也開始向前移動。捱了炮擊的學校隊伍中,有部分人試圖向附近的帝國守軍求援,但是受到守軍的警告性射擊。有幾個不顧警告繼續向前的,被守軍直接打倒。之後,隊伍中的幾個老師指揮著低年級學生向後跑,另幾個老師帶著高年級學生抬著傷員跑。這時候,叛軍步兵開始衝鋒,炮兵開始延伸射擊。落在後面的學生和老師再一次被捲入炮火,損失慘重。

聽著麗日吹冰描述的時間和地點,澄兒綠綠回想著自己這半天看到的場景,覺得似乎自己可能看到了這一場戰鬥,只不過其中人員的行動都被比人高的雜草所掩蓋,自己沒有能看到傷亡情況。此時沒有辦法證實自己的猜想,澄兒綠綠沒有說話,只是聽著麗日吹冰繼續講自己的經歷。

麗日吹冰和另外三個學生攙扶著一個小腿和胳膊被彈片劃傷的同學一起走。雖沒被第二輪炮火波及,但卻與其她人走散了。後來,幾個人又不幸踩上了地雷。直接觸碰地雷的幾個同學當場就完了,而當時正輪換休息,走在另幾人後面幾米的麗日吹冰腹部被跳起的彈片擊中。受傷的麗日吹冰捂著肚子連走帶爬地前進了一段路,然後遇見了澄兒綠綠。

就這樣,麗日吹冰一路越來越小聲地說著話,澄兒綠綠走幾分鐘歇幾分鐘,二人艱難地前進著。到天亮時,澄兒綠綠已經可以看見公路的影子和遠處一個村莊的輪廓。這片地裡原先應該有不少樹木,不知為什麼都被砍伐了。將麗日吹冰放在一個殘留的樹樁上,澄兒綠綠道:「如果我沒猜錯,前面那個村子就是大張村了。再堅持一下,到村子裡就一定有醫生了。」

麗日吹冰笑笑,頭靠在澄兒綠綠大腿上,閉著眼道:「可…可以…見…到…同學…同學…們了。」

澄兒綠綠道:「是的,我們馬上就要到地方了。見鬼,公路上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那些撤退的學校呢?我還指望可以找個人來幫忙的。」

麗日吹冰道:「肯…肯定…是…前…前面…的…路…已…已經…被…截斷…了。」

自己吃了點東西,喂麗日吹冰吃了點東西后,澄兒綠綠道:「管他呢,我們走。」可是,看著近在眼前的路,走起來卻是那麼漫長。中間不知道休息了多少次,澄兒綠綠揹著麗日吹冰總算來到了公路邊。澄兒綠綠道:「上了公路就好了,路會好走不少。」

麗日吹冰的頭搭在澄兒綠綠肩頭,沒有答話。澄兒綠綠突然意識到,身後的麗日吹冰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了。澄兒綠綠趕緊放下麗日吹冰的身體,用力拍打著麗日吹冰的臉頰,卻是毫無反應。澄兒綠綠將手指放到麗日吹冰的鼻子前,已經是沒有了氣息。

澄兒綠綠一屁股坐到地上,為自己新結識的朋友哭起來:「你就不能再多堅持一會兒嗎,眼看就到地方了啊。」

哭了半個小時,澄兒綠綠停下來。人死不能復生,還能怎麼樣呢?澄兒綠綠把周圍的雜草一把把連根拔起,清理出一片兩米長一米多寬的地方,然後開始挖坑。即便這裡以前應該是耕地,泥土下面沒有什麼大石頭,完全用雙手刨坑仍然是項艱巨的任務。

不理會從天一亮就開始在周圍響起的槍炮聲,澄兒綠綠在中午前終於挖好了一個可以容納麗日吹冰的淺坑,將麗日吹冰的屍體放進去,蓋上土。

做完這一切,澄兒綠綠終於有機會檢視自身的情況:雙手都已磨破,渾身上下全是土,校服已經在草叢中被掛成了布條。澄兒綠綠打開自己的隨身包裹,才想起換洗的校服已經用來給麗日吹冰包紮傷口了。

想了想,澄兒綠綠打開麗日吹冰留下的包裹,發現裡面還有套乾淨的校服。試著比了一下,竟然驚人地合身。

將自己的校服脫下,順手用來擦了擦臉和手,然後扔在草叢中。將麗日吹冰的校服穿在身上,將兩個包裹整理成一個背上,澄兒綠綠上了公路,走向大張村。

在村外四五百米處,有一個帝國軍設立的明卡,兩個女兵對澄兒綠綠進行了簡單的搜查,給澄兒綠綠磨破的手簡單包紮下,吩咐道:「星火五中的?還真有這個點才趕上來的。不許亂走,馬上送你去見你們老師。」

沒等澄兒綠綠說話,一個女兵已經拉著她的手,向村裡走去,一邊說道:「這裡馬上會爆發戰鬥,村裡面的無關人員都已經撤離。昨晚上到達這裡的有你們學校幾個隊伍,現在好像只剩下最後一部分還沒走了。」

澄兒綠綠在猶豫是否說明自己的身份,又聽見前邊一個女軍官在對女兵們說話:「做好準備,等最後一批學生離開,我們也馬上進工事。還是按這些天的要求,沒有命令,不得開槍,不得離開防守位置,哪怕有人從眼皮子底下走過,都不要管。我們的任務是遲滯叛軍一天以上。如果利用暗堡工事,在第一時間給予叛軍大量的殺傷,這一任務不難完成。但如果提前暴露工事位置,被叛軍炮火破壞了工事,那就難了。」

澄兒綠綠從說話的女兵們旁邊走過,聽見一個女兵問軍官:「那些零散的學生怎麼辦?」

女軍官答道:「能聯繫到學校和老師,能確認身份的,讓村裡的學校捎帶上。聯繫不到學校,無法確認身份的,如果年齡明顯屬於學生的,也讓她們帶走。看起來十五六歲以上,又無法確定身份的,都處理掉。光有學生證是不行的,那東西可以偽造,可以搶奪。」

女兵道:「誤殺了怎麼辦?」

軍官道:「這是難免的。但是那幾個人中萬一真有奸細,不處理的麻煩可就大了。」

澄兒綠綠腦袋暈暈乎乎的,被牽著手走了過去。身後軍官之後的話,澄兒綠綠就沒有聽見了。女軍官思考了一會兒之後,改變了起初的想法:「好吧。只要那幾個學校願意帶著不明身份的女孩子,到後方後如實向上報告事情經過,讓她們把人都帶走也行。」

進到村裡,女兵對守在村邊的一個女老師道:「這半天就等到這一個了,你們不能再等下去了。前面白塘村已經被叛軍佔領了,這裡馬上可能開始戰鬥。我們這就去登記一下,然後你們馬上把人領走。」

女老師看澄兒綠綠的眼神有些奇怪,遲疑了一下,跟在兩人後面進了間小屋。屋裡一個辦事人員對澄兒綠綠笑笑,道:「別緊張,走個程序而已。凡是沒有跟隊到達,自己單獨來這裡的,都需要登記一下。名字,年齡,學校,班級?」

澄兒綠綠雙手揣在衣兜里,心裡略一掙扎,鬆開了兜里的左手,右手拿出一枚校徽,道:「麗日吹冰,十五歲零九個月,星火五中,0045373班。」

後面女老師的眉頭皺了一下。前面的辦事員埋頭書寫著,沒有注意,繼續問道:「需要聯繫哪個老師?」

澄兒綠綠道:「貞麗質艷老師。」

辦事員一笑,道:「行了,手續完了。都不用再找人,直接帶走吧。」

澄兒綠綠跟著老師出去,老師沖遠處的同事招呼道:「你們馬上先走。我帶這個學生清洗一下,隨後就跟上。」

簡單地替澄兒綠綠收拾乾淨後,女老師冷冷地道:「你把這兩天的詳細經過給我說一說。」

澄兒綠綠跟在老師身後走出村子,保持著離前面的學生隊伍有兩三百米的距離,在學生隊伍的末端還有幾個校服與星火五中不一致的學生。

澄兒綠綠沒心思去觀察學生隊伍,邊走邊向老師講述,前面部分是從麗日吹冰那裡聽來的,從二人相遇起,則把兩人的名字調換了,受傷的變成了澄兒綠綠而揹人的變成了麗日吹冰。

聽到二人一起前行的經歷時,老師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卻又有了淡淡的傷感。聽到最後,澄兒綠綠還是死了,老師嘆氣道:「哎,只能說運氣不好吧,該怪誰呢。」拉起澄兒綠綠的手看看:「你就是用這雙手空手挖坑,把澄兒綠綠埋葬了?真是難為你了。」

摸出手機,瞄了澄兒綠綠一眼,女老師道:「你記住了,你是麗日吹冰,把澄兒綠綠忘掉吧。」

說完這話,老師撥了個號碼,對著手機道:「我是貞麗質艷,我找校長。校長,我們隊昨天遭遇攻擊的事已經彙報過了,你應該知道。到今天我們離開大張村時,陸續有掉隊學生歸隊。可是我發現,有些學生心理受創巨大,大概不適宜見舊日的同學和老師了,恐怕見到後會勾起她們不好的回憶。我建議,將這樣的學生調整到同年級一個完全陌生的班級去,儘量少見熟人。嗯,行,具體操作由我來安排。」


八十二

連續向後行軍了幾日後,長弓敏她們進入了南錦山區,暫時停留在那裡。學生們對共和國軍隊仍舊有所抗拒,但是老師們身上的責任讓她們不能像學生一樣意氣用事,這幾日和隨行的女兵們至少在表面上已經很熟悉了。

早晨起來,長弓敏按這幾天的慣例試圖和箋竹花通話,卻發現無論如何聯絡不上了。換花貓的手機也一樣,聯絡獨狐吻也不行。兩人去找細絹婭縐,細絹婭縐道:「我現在能接通文總那面,也聯繫不上欣元萍老師她們。我找暗香浮問問。」

長弓敏和花貓不樂意去與共和國女兵打交道,於是細絹婭縐一個人去找領隊的暗香浮。暗香浮打電話去某處問了幾句,然後告訴細絹婭縐道:「我們現在所處算是後方了,離帝國控制區有幾十公里遠。帝國通訊部門已經遮蔽了這面的所有訊號。」

細絹婭縐道聲謝,準備離開。暗香浮又道:「我們月影緋紅師長馬上要從前線回來了,她已經安排好要過來看看大家。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當面問她。」

細絹婭縐道:「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嗎?你們師長脾氣如何?」

暗香浮道:「我們師長脾氣挺好。只要你不是故意挑釁,即使說錯話,她也不會在意的。大不了不回答你就是。不過呢,既然你問到我了,我還是給你個大概範圍吧。關於你們自身以及同事們的安置,關於學校的去留,你們儘管問。涉及到自身利益,多問問不會有人說什麼。關於共和國的一些政策、方向、計劃什麼的,可以問,只要不涉及保密的部分師長應該會回答你。關於我們軍隊,不要問我們軍區以外的部隊的情況,不要問以後的行動計劃,但是要問我們軍區前一階段的情況或者歷史的話,我想師長不會有意見。師長從前線返回,本身就意味著我們軍區在如夢的任務已經完結,前段時間的軍事部署和計劃可以不再視為絕對軍事機密。」

細絹婭縐道:「任務已經完結?你們不進攻如夢主城了?」

暗香浮道:「如夢地區帝國軍重兵雲集,各類工事暗堡修了無數,又背靠拇指大陸,不缺援軍,我們從來沒指望靠某一支單獨的部隊、某一個單獨的軍區就可以奪取如夢。共和國在如夢戰區動用了由三個理政局常委坐鎮的大集團,共十幾個一級軍區,近百個二級軍區的部隊,來硬啃這塊骨頭。」

細絹婭縐道:「如夢加上鄰近幾個省,擺不下這麼多部隊吧?」

暗香浮道:「所以需要輪番上陣呢。我們渾林軍區三個軍七八萬人,三個月前開始集結北上。一個月前,我們到達藍湖省與如夢的交界處休整。二十天前,進入如夢南錦山區,接手前一個軍區撤退後留下的陣地。半個月前,開始跨越另一個軍區佔領的陣地,向三樹鎮進攻。我們三個軍只有一個任務,就是佔領三樹鎮。」

細絹婭縐道:「那麼說,你們的部隊現在正在休整,準備撤退,這樣前方相對會比較平靜。」

暗香浮道:「我們怎麼會讓帝國軍有喘息的時間?我們還在進攻時,接替我們的軍區就開始在我們身後排兵佈陣了。為了輪替時的流暢,她們的先頭部隊甚至參與了我們對部分重點區域的佔領行動。三樹鎮一被攻陷,我們剛停下來,接替我們的軍區就跨過我們的防線,直接對帝國軍展開了攻勢。」

細絹婭縐道:「我們會跟你們一起離開嗎?」

暗香浮道:「如夢地區容納不下這麼多部隊和學校,所以後撤是必然的。不過我們未必會撤回原軍區,聽說可能調往沿海新解放的地區。具體安排還沒有傳達到我這個級別,你可以問問月影緋紅師長。」


此時的月影緋紅剛從軍區指揮部開會回來,在召集本師營團級幹部開總結會。

月影緋紅首先介紹上級在會議上對本師的評價:「軍區在十天內完全攻佔三樹鎮,算是比較圓滿地完成了任務。其中,我們師攻佔了六個村莊,並參與了對三樹鎮鎮區的進攻,受到領導的表揚。尤其是28團,首長說,不愧星宿團的稱號。」

下面有幹部插話道:「那當然。全軍現在有幾千萬人吧,團級編製有上萬吧,能獲得星宿稱號的團還不到一百個呢。眾星拱月,不是誰都有資格的。」

月影緋紅用手指敲敲桌面,道:「成績,上級已經看在眼裡,戰後不會忘了大家的。今天開會,主要是安排後面的事情,並總結經驗教訓。」看了看剛才說話的幹部,月影緋紅道:「就說28星宿團吧,言午瀅,你敢說一切表現都是完美的嗎?」

言午瀅神色一暗,道:「我們的傷亡實在太大。我們進攻的地段既沒有多少險峻的地形,又沒有大的城池建築,但是帝國軍憑藉平地上的工事和暗堡,給我們造成了巨大的殺傷。如果我們能夠有更充分的戰前準備,其實傷亡是可以減少的。比如,預先挖掘更深更長更堅固的通往衝鋒出發陣地的交通溝,而不是如本次作戰中那樣,僅利用晚上匆匆忙忙地挖一些通往前線的,防護力也不足的簡易壕溝。又比如,如果正式攻擊前可以利用兩三天的時間,發射燃燒彈,將荒地上的雜草燒掉,就可以預先暴露相當部分的敵方暗堡。或者,可以增強炮兵支援,預先打掉幾個村莊,撕裂敵方的防禦體系。這些措施我們戰前不是沒有想過,但是上級給的時間太緊,我們只能硬上。而且,作戰中對很多作戰手法加以限制,以防止大規模殺傷到學生,實在是影響我們的戰術佈置。」

月影緋紅再次用手指敲敲桌面,道:「讓你總結自己的問題,不要抱怨上級的決定。你只看到自己的傷亡了,難道不知道看看大局?一天不切斷經過如夢的通道,就有幾十萬上百萬的小姐妹由此進入拇指大陸,最終在那裡被虐殺吃掉。作為一個迎月黨人,孰輕孰重,你不清楚嗎?或者你準備讓共和國短期內就繼續仰攻回峰,解放拇指大陸?關於學生,你們團下一階段的任務還和她們有關,會後我再單獨和你談談。」

言午瀅不再說話,月影緋紅繼續道:「我們的傷亡確實大。僅十天的時間,軍區一起來的三個軍的一線步兵六萬人,就陣亡了二萬三千多人,另有輕重傷二萬五千人,其中傷好後也無法回部隊的估計一萬人。此外,在後勤、炮兵、機關等處於後面的兩萬人員中,也出現了近一千的陣亡和一萬兩千的受傷,好在其中重傷只有不到兩千。這還不包括姐妹部隊留下來協助我們作戰的炮兵部隊的傷亡。」

「不過,」月影緋紅看著眾屬下,話鋒一轉:「我們進攻的畢竟只是處於平原地帶的帝國軍。在我們之前硬啃南錦山的共和國部隊,基本上是用一個團換一個山頭,以這樣的代價打下來的。前天攻入如夢主城區的部隊,在最後攻佔市政府大樓時,參戰的七個師十六個團一共只能湊出六個完整的連投入戰鬥。相比之下,我們的傷亡算輕的。」

言午瀅道:「市政府大樓本來就不是她們的既定任務,按計劃是分配後續部隊的。她們只是受不了這樣的誘惑。佔領市政府大樓,若擱戰爭遊戲里,大概意味著城市的控制權要交換了。咱們如果在那兒,估計也得拼一把。」

月影緋紅道:「先不談姐妹部隊的事,我傳達一下上級對我們師下一步的安排。重傷員由軍區統一安置,專車送往後方。輕傷員隨各自部隊後撤。軍區將抽調約兩千人留在如夢,協助維持佔領區的日常管理和日後的重建。炮兵部隊將暫時留在如夢,為徹底解放如夢出力。只是暫時劃歸姐妹部隊指揮,大家不要捨不得,日後會回歸建制。」

有人笑道:「是師長捨不得吧?團以下只有迫擊炮和小口徑的山炮,大口徑火炮都歸師、軍統一指揮排程。」

月影緋紅道:「閉嘴,我在轉述上級的話。我們在這十天的作戰中,有充足的炮火支援,也得益於前面的軍區留下的炮兵。輪到我們,把炮兵暫時留下幫助友軍,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撤離如夢後,暫時不會遇到大規模成建制的帝國軍了。而在如夢這裡,濱西、濱東區這兩側還沒有完全佔領;攻佔如夢主城區之後,前面還有如夢老城區;在那之後,還有北灘區和百島區。如回海峽上的五座跨海大橋,起點在如夢濱西、濱東區的各一座,起點在北灘區的有三座,我們都還沒有控制。而且,只有完全控制了百島區,我們才能算真正控制了五座橋在手掌大陸這一側的部分。」

有人道:「攻佔這些地方只是時間問題了。松風純首長前幾天不都回中平開會去了嗎?可見大局已定。」

月影緋紅道:「是的,幾個理政局常委都走了,連理政局委員也基本走了,現在實際主持如夢戰局的是新晉的中央女權委員會委員紫丁香。」

言午瀅道:「單論指揮作戰的能力,紫丁香、甜夢依然這幾個中央委員比幾個理政局常委和大多數局委都強,由她們來指揮對戰局不會有不利影響,所以局委們大可以放心去開會。話說,紫丁香和甜夢依然的中央委員身份是否會在這次中央會議上再向上動動,成為理政局委員甚至常委?」

月影緋紅道:「不要妄議自己不該管的事。共和國不是個軍政府,不是誰能打誰當頭。理政局常委里沒有人犯錯,且年齡最大不過三十歲,正年富力強呢,把誰換下來?而且,每個常委都不是一個人,而是代表了一個勢力。不說別人,單論咱們現在的首長松風純,我也不認為她可以打得過紫丁香。可是那又如何,用紫丁香把松風純首長換下來?」

言午瀅道:「那怎麼成?那置我們渾林、北森幾個省率先舉旗的人於何地?我們在最艱難的時候戰鬥過,不說有多大的功勞,至少在開始的一段時間裡,將帝國的壓力主要吸引在了我們這邊,為那幾個大軍區的發展和穩固爭取了時間吧。換掉首長,那是要過河拆橋嗎?唔,理政局也許可以擴員。」

月影緋紅道:「先不說中樞過於龐大是否會影響工作效率,即使常委擴員,也遠遠輪不到紫丁香和甜夢依然,道理是一樣的。再說,現在的中央領導結構才確定不到兩年,而且沒有表現出嚴重不符合形勢的地方,變動的可能性不大。」

話音突然停頓了一下,月影緋紅道:「咦?怎麼說著說著跑題了。剛才那些話,都給我憋在肚子里,出了門就不許再提。我們接著談接下來的安排。除了炮兵和留守人員,重傷員由軍區統一安排,輕傷員師里安排先撤退,從南錦南站上火車。其她人員步行至藍湖省境內上車。俘獲的學生和大隊一起走,也到藍湖省上車,言午瀅帶28星宿團負責她們的沿途保障和安全。我們的新駐地將在漣陽附近,處在稀泥港和映香山之間。」

雖說對此有所預期,底下還是有人忍不住問道:「渾林那邊,我們就不管了麼?」

月影緋紅反問道:「大家在渾林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人和事麼?家庭?孩子?同學?朋友?也許有人在那裡會有幾個工作後認識的朋友,但能比得上一起出生入死戰鬥這麼久的戰友麼?需要時通過電話、視訊、信件聯絡即可,沒有必須住在一起的理由吧?」

眾人一想,也是這道理。依帝國的狀況,家庭對於女人而言,更像是個公司。而孩子,更肯定不會在女人自己身邊。同學呢,畢業後逐漸各奔東西,也不會聚集於一省一地。

就是因為這樣幾乎無所牽掛,戰爭雙方對傷亡的承受力都格外高。對於社會而言,傷亡不過是個數字。對於具體的傷亡情況,普通民眾只是偶爾會在交談時提起,『哎,我有幾個同學在戰爭中陣亡了』,或者,『嗯,有幾個熟人好像在前線,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等朋友們一起吃飯時,不妨問問』。關鍵戰役的勝敗,或者某個非常巨大的傷亡數字,或許能引起社會的關注。而幾百幾千的傷亡數字在普通人眼裡,相對於常常聽到的幾百萬的軍隊規模,只是個小數字。

不像在古代社會,每一個傷亡背後,都深切地影響到一個家庭乃至家族的感覺。對於士兵而言,事情更簡單。生死都是自己一個人的事,而且是件從懂事起就被灌輸,遲早要面對的一件很普通的事。一個士兵不必考慮自己的生死對家庭和社會的影響,只需要考慮任務是否能完成,戰鬥是否能勝利。只要上級沒有下令退出,士兵們可以在傷亡慘重的情況下堅持戰鬥。甚至,因為最親密的朋友往往就是戰友,出於報仇的心理,出現較大傷亡時的部分部隊甚至會爆發出超常的戰鬥力。這點,對交戰雙方都是如此。

放下對渾林的掛念,有人繼續問道:「這麼說,我們以後將歸朝陽名卉指揮。」

月影緋紅反問道:「怎麼?一個堂堂理政局常委,指揮不了你?」

發問的人不說話了。月影緋紅繼續道:「我們基層在調整,中央領導機構勢必也會有調整。想想,如今在如夢集中了三個常委,加上靠得很近的朝陽名卉和本間嫻雅,繞開中央開常委會都是合法的了。你們覺得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下去?等這裡的戰役結束,估計除了留一個常委繼續坐鎮如夢監視回峰,其她常委的要麼回中央,要麼出鎮某個手指大陸。到時候,我們的上級是誰還不一定呢。」

擺了擺手,月影緋紅道:「不要談這些不該我們操心的事了。下面我們來談談撤退中的具體安排。」


八十三

開完會,月影緋紅正準備招呼言午瀅單獨談話,看見自己的秘書兼警衛玲科百合拿著份標著緊急的檔案過來。月影緋紅改變了主意,讓言午瀅午飯後再來,自己接過檔案看起來。

見月影緋紅皺起眉頭又鬆開,玲科百合問道:「首長,有新任務嗎?」

月影緋紅搖頭道:「我們先去吃飯。沒什麼事,只是幾個首長馬上要趕回如夢。」

玲科百合一驚:「中央的會議剛開到一半,怎麼會突然回來?前線戰鬥雖然一如既往地激烈,可似乎沒聽說有異常情況出現啊。」

月影緋紅道:「一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嚴重情況。不過,隨檔案給我們的命令又是照常撤離,一切不受影響。從這點看,似乎變得嚴重的,不是眼前的戰局。」

玲科百合壓低聲音道:「不會是中央人事安排出現了巨大變動吧?」

月影緋紅嚴厲地瞪她一眼,低聲道:「閉嘴,不要瞎猜。不管誰在中央,我們都要堅決服從,聽指揮。而且,從檔案的措辭和這兩天的會議通報看,出現人事糾紛的可能性幾乎沒有。肯定是別的事。」

玲科百合不再說話,二人進了個小房間。玲科百合端上來兩份飯,和月影緋紅坐在一起。月影緋紅邊吃邊問道:「你們所謂的寢室理政局,最近都在議論什麼?」

玲科百合道:「沒事時大家私底下隨便聊聊天,哪能是理政局呢。」

月影緋紅笑道:「你們也知道自己不是理政局啊。可是天上地下,軍事國事,沒有你們不評論的,比理政局管得還寬呢。」

玲科百合臉紅了一下,埋頭吃飯。月影緋紅道:「私下聊了就聊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不過,在公開場合要注意。而且,聊天的對象要可靠。不然要吃虧的。」

玲科百合點點頭:「知道了,首長。」

月影緋紅道:「你們私底下最近是不是時常談起各級人事安排?其實不只是你們,那些營長團長們一樣熱衷於猜測,剛才在會上幾次跑題,可不就說得這些。」

玲科百合道:「要不,下個通知,禁止她們談這些。」

月影緋紅道:「一個通知管什麼用,人家私下想怎麼議論還不是怎麼議論。而且,真要下通知,也不是我這個級別可以幹的,需要由上級來做。在現在的形勢下,大家對人事安排感興趣,是很自然的,甚至可以說是本能。因為這關係到自身將來的位置嘛。」

玲科百合道:「有功賞,有過罰,有什麼難的呢?」

月影緋紅道:「關鍵就在這有功要賞。如此大規模的一場戰爭下來,有多少有功的人啊,可是哪裡來那麼多位置呢?為了應對這僧多粥少的局面,依我的猜想,一是,在各種職位上設定大量的虛職,有地位但少管事,比如增加些副職。二是,挑些錯誤,把某些人先壓著,暫時先別過來爭。所以我讓你小心說話呢,被人捏住把柄,到時候就可以先壓制住你,才不管你心裡的真實意思是什麼呢。只要僧多粥少的現實存在,相互之間不下絆子是不可能的。不過,只要帝國還在,對共和國的威脅還在,這種競爭不會太出格就是。」

玲科百合道:「迎月黨人推翻帝國,是為了建立一個更符合女性利益的社會制度,不是為了個人的升官發財。」

月影緋紅道:「說是這麼說。一個人開始時即使真有這樣的想法,為環境所影響,事到臨頭也會不得不考慮升官發財的事。有部分人,面對死亡衝鋒陷陣時,面對困難艱苦奮鬥時,都不會有任何猶豫退縮,有任何怨言。可是,同時出來的一批人,別人已經是軍長師長了,自己僅僅是連長營長,那就不好受了。如果相互間的能力、功勞有明顯差別還好,如果都差不多,那憑什麼職務差那麼多?這是社會和組織是否認可自己的一個標誌,也是一個重要的面子問題。死亡不過一瞬間的事,而面子可是個長期伴隨著的事。」

玲科百合道:「師長也在考慮晉陞嗎?」

月影緋紅道:「其實我對現在的位置已經很滿意了。一起舉旗的姐妹,能活到現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所以自己能活著就已經沒什麼可抱怨的了。可是,如果我一直在這位置不動,咱們那些營長團長怎麼辦,總不能讓她們一直在那位置幹下去吧?」

玲科百合道:「她們中間沒有資格特別老的,等上兩年怕什麼。」

月影緋紅道:「所以我現在也只是想想,還沒有去找首長活動的想法。只要其她人不在私下活動,我也不會活動。如果大家都按規則辦事,我相信組織的公正性。」

玲科百合道:「我們迎月黨當然是公正的,一定會按規則辦事。」

月影緋紅道:「規則自然是公正的,可執行規則的是人啊。是人,就會有親疏之別,有喜好,有自己的觀點。」

玲科百合撇嘴道:「原來師長是個官迷。」

月影緋紅道:「公平競爭,算什麼官迷?。難道為了表現自己的正直,正人君子就要事事謙讓嗎?那咱們的幹部隊伍中,中央委員們、理政局委員們的位置,是不是都要被小人佔據了,共和國還有前途嗎?」

玲科百合道:「迎月黨人不為自己謀私利,中央這麼說,首長也這麼說。怎麼現在首長說起要官來反倒理直氣壯的。」

月影緋紅道:「第一,我不會去想我勝任不了的位置。第二,我不會為了陞官,做違背良心的事。第三,我不會為了陞官,故意打擊競爭者。第四,我升了官也不會為自己謀私利。有這幾點,我為什麼不可以理直氣壯。」

玲科百合道:「你是首長,我說不過你。這次咱們去漣陽,是否會轉業一部分軍官?」

月影緋紅道:「黨內確實有打下如夢後裁軍的說法,只是一直沒有見到具體檔案。讓我們去漣陽,應該是有這方面的考慮。在新解放區,需要一批可靠的幹部作為中間力量。原有的帝國的行政系統不可能一下子全廢除,單憑地下黨轉正後的人員,未必壓得住原先的人。畢竟,地下黨的人數不可能有太多,其中原本就居於各單位高層,有足夠施政經驗的更少。這時候,有軍隊為後盾的轉業幹部可以壓住陣腳。」

玲科百合道:「往地方上釋放一批,那你說的,軍隊里僧多粥少的局面會好不少吧?」

月影緋紅道:「會緩解一些。不過,地方上的坑總有被填完的時候。看共和國的人口年齡結構,退休制度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正常呢。唔,不過這該是理政局關心的事。」

玲科百合道:「不管怎樣,在共和國體制下的競爭,總會好過像在帝國時那樣殘酷的淘汰法。」

月影緋紅道:「親身經歷過帝國競爭的人應該知道這點,後來的人卻未必能夠理解。即使親身經歷過,人也是有忘性的。」

擦擦嘴,月影緋紅起身吩咐道:「收拾完後讓言午瀅到小房間來。」


示意言午瀅坐下後,月影緋紅道:「單純軍隊的後撤是相對簡單的,但是帶上學生後,就要麻煩很多。作為主力,你們不僅僅要會打仗。所以這次,每支部隊都需要負責一部分行政工作,而你們,將負責整個學生隊伍的行程安排和安全。」

言午瀅道:「讓地方政府來處理學生的事不好嗎?為什麼推給部隊?」

月影緋紅道:「你知道如夢附近堆了多少學校?如夢本身又能容納多少?把她們帶走是必須的,而如夢地方政府本身都還不健全呢。再說,不要把這單純當成個任務,要看到對未來的好處。」

言午瀅道:「什麼好處?」

月影緋紅道:「戰爭讓各地人口損失都很大。但是部隊要補充,工農業要重建,都需要人力資源。稍微有點想法的部隊,都是搶著要這些學校。共和國教育部讓各學校回原地的建議剛提出就被堵回去了,甚至沒能形成正式建議檔案。」

言午瀅道:「我搞不懂。等學生畢業了,不是在全共和國範圍內流動的嗎?人家要離開你還能故意攔著?」

月影緋紅道:「話是這樣說。可是,在學生還在學校時,你就可以就近進行宣傳,拉近關係,等學生畢業時你自然會有收穫。自己手裡沒有資源,要招人時就不得不跑外地。不說你嫌不嫌累,這樣臨時性的招人活動,會比長時間的潛移默化有效?」

言午瀅道:「好吧。有哪幾個學校需要我們安排?」

月影緋紅道:「我們師只有一個蘊秀中學。我用師里控制的五萬多其它學校的人員,從姐妹部隊手裡交換了三萬五千多蘊秀中學的人員。加上原本直接被我們截下來的部分,一共五萬多人。」

言午瀅道:「師長你這麼看好這個學校?這交換不是虧了嗎?也好,讓我們省些事。」

月影緋紅道:「我不覺得虧。用幾個月時間從均南一路步行到如夢,跋涉幾千公里。這表現出來的身體素質,尤其是紀律性和集體主義,真的是非常好的兵源。」

言午瀅道:「不是有打下如夢裁軍的說法麼?」

月影緋紅道:「再裁軍,也不會先動有星宿師團的部隊。再說,這種紀律性,進工廠也會是非常好的工人。」

言午瀅道:「好吧。我們一定替師長把她們安全送到目的地。原先我還想說呢,既然她們能走到這裡,乾脆讓她們再走回去得了,讓咱們操什麼心?」

月影緋紅搖了搖頭,道:「你似乎對這些學校一直心有芥蒂。」

言午瀅道:「誰不煩她們?給我們部隊的行動造成多少障礙?如果不是有紀律限制著,早就有人開槍驅散她們了。」

月影緋紅道:「要有大局觀,我的團長女士。要不你就一輩子當個團長吧。」

言午瀅道:「我怎麼沒有大局觀了?上級的精神我們可是仔細地給官兵們強調過。帝國打著照顧未成年人的幌子,為的是欺騙民心。如果我們攻擊學校,就正中了帝國下懷,給帝國攻擊共和國的口實。所以,除非學校學生直接衝擊到部隊陣地,否則一律不得對學生開槍。」

月影緋紅道:「爭取人民的認同,自然是極重要的一項考慮。但是你想過沒有,學生的行動在限制了我們的同時,其實更多地限制了帝國軍隊的調動和補給。如果帝國軍的補給和支援更充分些,我們的損失會大多少?現在,僅僅是在如夢等少數幾個城市,帝國的防線建設算是在戰鬥開始前基本完成了。在其它城市,包括我們曾參與攻打的幾個城市,其防衛力量都遠沒有達到當地帝國軍指揮官計劃的程度。這從地下黨的報告、俘虜的供述、戰後的實地考察,都可以看到。如果以上半數的城市,其城防系統能達到計劃的水平,我們現在就不是在攻打如夢,而一定是還在奪取這些城市的路上。」

言午瀅道:「地下黨和游擊隊在阻撓帝國防禦建設上的貢獻很大。」

月影緋紅道:「我不是抹殺她們的功績。不過,在後期,帝國內部的各級公務員們可以以學校優先為理由,正大光明地截留和延誤給帝國軍隊的物資,讓地下黨在其中的活動空間大了許多。這你不否認吧?」

言午瀅道:「不否認。」

月影緋紅道:「學生的行動基本阻絕了帝國幾條大交通動脈對軍隊的支援,使帝國軍只能依靠部分支線鐵路,依靠局部囤積的物資支援作戰,沒錯吧?干擾帝國交通線,游擊隊可以做到。徹底斷絕交通線,甚至是交通主幹線,單憑游擊隊能做到?我們的主力部隊不集中兵力,都做不到吧?」

言午瀅道:「師長說得對。」

月影緋紅道:「所以,理政局要求各部隊和地方,不管帝國學校的撤退行動是如何開始的,我們絕不給帝國改變此政策的借口。不僅地下黨要全心全意地為撤退的學校提供幫助,各部隊也不能給學校的撤離造成阻礙。如果不能完全控制一個學校的行動,就放其自由行動。」

言午瀅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覺:「難怪在這樣的戰爭環境下,各學校跑的還挺自在,挺滋潤。原來這是帝國和共和國共同支援的行動。不過,這樣對進入拇指大陸的學生不公平吧?讓她們落入帝國的魔掌。」

月影緋紅道:「所以要軍隊不惜代價儘快奪取如夢呢,不就是為了截下儘可能多的學校嗎?放學校撤退,是為大局,為的是加快手掌大陸解放的歷程。不惜代價奪取如夢,也是為大局,為的是挽救更多小姐妹。對前者,可以指責理政局是陰謀殘害未成年少女的幫兇。對後者,也可以指責理政局漠視普通官兵的生命。畢竟,這是戰爭,不存在沒有犧牲的方案,只能選擇損失小的方案。要從大局著眼,才能理解並真心支援上級的決定。」

言午瀅道:「知道了。」隨即又搖搖頭:「不過真輪到自己是被犧牲的一部分時,可就不容易想清楚了。」

月影緋紅道:「所以,社會需要有迎月黨人。迎月黨人入黨誓詞中那句不惜犧牲,可不是湊字數的。」

言午瀅點頭表示同意。

月影緋紅道:「既然說到帝國的學校撤退行動,我們再說多一些。讓學校大撤退,顯然不是一項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而是帝國上層某些人腦袋一熱做出的決定。若非經過反覆確認,這項決定確實是帝國高層開會時臨時的決策,我們都要懷疑是某位地下黨忽悠了她的上級,才讓帝國政府做出了這決定。」

言午瀅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猜測?」

月影緋紅道:「學校大撤退的命令,除了對雙方軍事行動的影響,對其它方面的影響你考慮過嗎?」

言午瀅道:「沒考慮過,我只想著作戰了。」

月影緋紅道:「在政治上,確實有很多人認為帝國這舉動挺人性化,挺仁義的。但是,此舉動的一個直觀的後果卻是,讓絕大多數人認識到,帝國守不住也沒有信心守住除拇指大陸以外的其它地盤了。只要不是帝國的鐵桿支持者,而又沒有多大希望跑到拇指大陸去的,對共和國游擊隊和支援共和國的言論,立刻改變了態度。她們口頭上雖然繼續說打擊叛軍,但實際上卻沒有什麼行動了,連借口也是要以學生為重。甚至有部分官員,主動找有進步言論的人攀交情,指望她們是地下黨的一員,將來可以替自己說話。」

言午瀅道:「不錯。帝國大撤退的行動一開始,咱們部隊的士氣很快提高一大截,而解放區要求參軍的人數也增加了。帝國這樣做等於公開承認了自己的虛弱。」

月影緋紅道:「你是否還記得,咱們最初解放的一批小城市的狀況。」

言午瀅道:「當然記得。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口被殺死,重要建築被焚燬,大小工廠均被嚴重破壞。除了核電站本身,因為其敏感的地位和帝國長期的宣傳,沒有受到直接破壞,其附屬的電網設施也被毀了不少。物資普遍短缺,糧食所剩無幾,自來水塔也被炸燬。附近農村的水利設施也被損毀不少。共和國為了恢復這些城市的活力,費了很多力氣。咱們部隊因此參與的義務勞動都不少。」

月影緋紅道:「那咱們後期過了壽紋河後,到如夢之間,見到的城市又如何?」

言午瀅道:「這些城市明顯受到的破壞小得多,物資和糧食供應也算充足。」遲疑了一下,言午瀅繼續道:「難道,這也是得益於學校的行動?」

月影緋紅道:「帝國高層為了讓各地盡力為學生服務,自然需要表現出誠意。提供充足的物資,減少破壞,是最基本的要求。雖然帝國也要求,如果有落入共和國之手的可能時,應破壞設施,銷燬物資。可是共和國軍隊和地下黨自然不會給帝國那麼多機會。在學校大撤退開始之後解放的地區,相對於大撤退之前,重要工廠被破壞的裝置設施降低了三分之二,基本生活物資及其生產裝置,被毀壞率下降到百分之十以下。尤其重要的是人員,到後期,只有附屬於帝國軍隊的情報處和帝國政府的特別調查局仍舊大量殺人。包括警察局和法院在內的帝國系統,都變得相當小心。前者,即情報處和調查局,主要針對的是地下黨和游擊隊。而對技術工人這樣的,未捲入與政府直接對抗的群體,帝國恰恰是通過後者來進行大規模殺戮,以避免留給共和國的。」

言午瀅道:「難得帝國有這麼客氣的時候。」

月影緋紅道:「帝國倒是不想客氣,可它做得到麼?帝國的男人根本沒把女人當人,可它敢赤裸裸地對中層、基層的帝國官員這麼說嗎?即便在帝國高層,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地交流吧?省部級的位置上可是有大批女人的。雖說這些人基本上都算是帝國的忠實走狗,帝國在表面上也不能直接這麼說啊。對外說起來,永遠是男女平等那一套。想殺人,也總要裝模作樣地走一下程序。如果執行帝國命令的都是機器人,我毫不懷疑,帝國會把每一個面臨解放的城市殺得乾乾淨淨。可惜,再忠實的走狗,也會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機器人。」

言午瀅點頭道:「所以,帝國再怎麼想殺戮破壞,為了這表面上的形象,也需要時間來找破壞殺戮的借口。所以,我們可以有時間來解救那些帝國來不及處理的姐妹。比如,強攻中平。」

月影緋紅道:「不錯。不過我們今天不談過去的戰例了。我們談對學校的安排。你現在對學校還有心理上的排斥麼?」

言午瀅道:「請師長下命令,我們堅決執行。」


八十四

月影緋紅沒有立即下命令,反而話題一轉:「前幾天部隊攔截蘊秀中學時,違反紀律直接槍擊學校老師的,是你的部隊吧?」

言午瀅爭辯道:「她們向我們先開槍。」

月影緋紅道:「對先開槍的,我們自然不能客氣,要堅決還擊。但是,在小道上那位,向你們開槍了嗎?沒帶棍棒,你們難道連槍托都沒有了?為什麼非要開槍?」

言午瀅道:「我們知道錯了。不要處理當事人了吧?要不,我寫個檢查?」

月影緋紅一笑,道:「你寫的檢查還少麼?還很值錢麼?不過,算了,一條帝國的走狗,死了也就死了,我沒有追究的意思。」

言午瀅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死了也就死了。明明是在逃跑路上,還打扮得像去春遊一樣,讓人見著就生氣。」

月影緋紅白言午瀅一眼:「人家穿什麼衣服,礙你啥事?過去的事我不追究了,但由此引發的麻煩,你得給我收拾了。」

言午瀅道:「上級都不追究了,還能有什麼麻煩?」

月影緋紅道:「當著人家的面槍殺了人家老師,人家會沒有反應?我們這個社會的老師,不僅僅承擔著傳統社會裡老師的職責,還同時扮演著傳統社會裡母親、姐姐、朋友的角色。再怎麼該死,在學生心目中自己的老師也是好的。」

言午瀅道:「帝國殺的老師還少嗎,不一樣到年齡就輪迴,也不見哪個學生跳出來打抱不平。」

月影緋紅道:「帝國會當學生面這麼幹麼?而且,雖然理由很荒謬,帝國也給了理由不是,那是輪迴,不是懲罰。只要被解釋的對象接受,再荒謬的理由也是正當理由。如果對像不接受,再正當的理由一樣是胡扯。毫無疑問,你們開槍的理由比帝國宣稱為輪迴而處死女人正當一萬倍,但那是對明白人來說的。可現在咱們控制的那幫學生,都只是自以為明白道理的人,處於比徹底的一無所知更可怕的狀態。」

言午瀅不說話了。月影緋紅看看她,繼續道:「別說當面殺死了,幾個月前,我開會路過舊學校所在地,只是看見原來一個教過自己的老師被批鬥,心裡就不好受。因此還特意去拜訪了當地的女權委主席,瞭解原因,得到了她們只文鬥不動手的許諾,才離開。」

言午瀅媚笑著道:「能教出師長這樣的學生,這老師一定是很好的。當地政府為什麼批鬥她啊?」

月影緋紅道:「其實不是當地政府,而是當地幾個工廠的工人,把她拖出來批鬥的。政府不好硬攔著,只是不讓採取過激行動罷了。至於起因,實際上說不上誰對誰錯,只是這個老師在工人聚集的場合宣講進化論罷了。」

言午瀅道:「這就難怪了。擱我也想批鬥她了。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公然宣傳這種錯誤思想。師長沒勸勸她?」

月影緋紅嘆口氣道:「哎,三十一二歲的人了,還犟得跟箇中學生一樣。我說進化論本身沒有錯,但現在不適合公開宣講。她跟我說,既然是對的,就要堅持。」

言午瀅道:「你說進化論沒錯?」

月影緋紅點頭道:「是沒錯啊。你聽見哪個首長在哪個公開場合說過進化論是錯誤的?從沒有吧。進化論本身是對的,我們反對的也不是進化論本身,而是將進化論過度引申,以其干預社會日常活動。進化論再正確,你也不能為了加快進化,就強迫別人提早輪迴啊。因此,共和國內得到解放的姐妹們,出於對帝國制度和男人暴行的憎惡,連帶著把進化論也恨上了。」

言午瀅道:「那進化論的地位可尷尬了,反對也不是,支援也不是。」

月影緋紅道:「這是共和國理論界需要儘快釐清的事。要把共和國的進化論和帝國宣稱的進化論加以區別,對其適用範圍加以限制。這需要共和國與帝國爭奪話語權,短期內難有結果。聽說中央有幾個人分別對進化論的適用範圍乃至進化論本身的定義,提出了意見。不過呢,幾個人,或者說是這幾個人代表的幾個派別,需要先統一意見。然後,由帝國培養出來,深受帝國影響的共和國學術界,是否能接受這新定義,是另一個問題。要等內部意見基本統一後,我們才可能與帝國爭奪這個對進化論的解釋權。」

言午瀅道:「還挺複雜。我看,先把帝國幹掉,再慢慢來解釋進化論好了。」

月影緋紅道:「奪取如夢,隔海峽對峙回峰,是共和國既定目標。暫時沒有人有跨海仰攻回峰的打算,那需要投入的兵力太大。在與帝國對峙的同時,在輿論上加大投入,這是不使用槍炮的另一個戰場,與使用槍炮的戰場是相輔相成的。一個戰場的成功,會增強另一個戰場的力量,反之亦然。」

言午瀅道:「師長對進化論的重定義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月影緋紅道:「一些胡思亂想罷了,關鍵是如何對進化論在社會領域的無限引申加以控制,在自然科學領域倒是無所謂。」突然想起了什麼,月影緋紅敲敲桌子:「嗯?差點被你帶歪了。不要轉移話題,今天我們要談的是,你必須為自己惹的麻煩負責。」

言午瀅苦著臉,道:「師長說吧,有什麼要求。」

月影緋紅道:「我們需要調一批幹部去學校,你們團給我出二十人,兩天內把名單交上來。我會直接負責學校執行,不過主要是鎮場子。學校需要有一個具體負責人,處理日常事務,我看滿天星不錯,你給我把她調來。」

言午瀅叫苦道:「一下子調走這麼多幹部,我們的訓練作戰怎麼辦?您可不能把咱星宿團給毀了。」

月影緋紅道:「下一階段的作戰無非是剿匪,對付小規模帝國軍殘部。現在幾個大陸上還在頑固對抗共和國的地區,我們也不會強攻,而是會採取圍困、蠶食、加宣傳瓦解的方式。抽調你點幹部,不會影響作戰。星宿團作戰不利,我這當師長的能痛快?」

言午瀅道:「那你把滿天星給我們留下。此人作戰機敏,尤其善於抓戰機。她對於我們很重要。我把露詩雅給你。露詩雅熱情、耐心、脾氣好,應該很適合和學生打交道。」

月影緋紅手指輕敲著桌面,道:「不錯。我正在考慮給蘊秀中學63區派個什麼樣的時政教員呢,看來露詩雅可以。63區就是老師被你們槍殺了的那隊學生,對我們的牴觸情緒估計會最大。包括滿天星和露詩雅在內的二十人,兩天之內你必須給我準備好。」

言午瀅叫道:「師長,你可真不客氣啊。一個都不放過。」

月影緋紅站起身道:「集中力量打殲滅戰,打仗如此,辦事情也應如此。」經過言午瀅身邊時,看著言午瀅的苦臉,月影緋紅拍拍她肩膀,道:「別裝得這麼痛苦。滿天星她們在部隊的身份繼續保留,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回部隊。滿意了吧?」


八十五

箋竹花等人此時正在一個海島上等待,準備上跨海大橋。

欣元萍走過來,看見箋竹花手上的手機,道:「先收起來吧,現在打不通的。我問過電訊部門的客服了,她們說叛軍那面切斷了訊號。」

箋竹花把手機揣進兜里,問道:「我們還要等多久?」

欣元萍道:「咱們學校已經上路了大半了,估計再有一個小時左右我們可以上橋。有這時間,好好看看海,看看風景,看看眼前這著名的大橋,放鬆放鬆心情吧。如夢的得名,可是因為其絢麗風光啊。」

伊塔紅狐問道:「眼前這座橋就是著名的串珠橋吧?」

欣元萍道:「沒錯,這是帝國第一座跨海大橋。得名串珠是因為其利用了一系列島嶼和淺水暗礁,從地圖上看,就像條繩子把這些點連在了一起。」

碧詠芳道:「利用了這麼多島嶼,讓修築難度降低了不少。」

欣元萍道:「跨海大橋的修建,在當年可是了不得的壯舉。利用這些島嶼,只是減少了深水橋樁的數量,可不是說完全不需要在水下打樁了。畢竟,有些島嶼之間的距離超過十公里。」

涵深琪露道:「反正等著也是等著,老師給我們介紹介紹這串珠橋吧。」

欣元萍道:「我不是研究橋樑的,也不過是從旅遊雜誌之類的刊物上看到一些簡介。這串珠橋一頭在如夢的北灘區,一頭在觀海省蘇文市,途經海峽內7個島嶼和3個暗礁區。因為要利用天然的島礁,所以串珠橋不是直線。北灘到蘇文直線距離不到六十公里,而串珠橋全長一百一十公里,加上支線輔橋,近一百五十公里。」

拉法儀珥驚歎道:「這還是一座橋嗎?這頂條鐵路支線了。」

冰韻千幻道:「豈止一條鐵路支線。以可比價格計算,串珠橋的修築成本相當於如夢到寬城整條高鐵的建設費用。」

欣元萍道:「花費最大的是那些水下橋樁。串珠橋有超過水深五十米的橋樁四處,超過二十米的橋樁近百處,主要處在牛郎島和織女島之間。兩島之間相距十一公里,中間沒有可利用的淺水地形。事實上,串珠橋不是一次修好的。從蘇文到織女島和從北灘到牛郎島先完工通車,然後在這兩島上集中了大量物資、裝置、人力,三年後才開始攻堅牛郎織女島之間的這段。這段橋的花費佔到整個串珠橋成本的三分之一。」

伊塔紅狐道:「怎麼會這麼多?」

冰韻千幻道:「光是水泥就用了兩百萬噸,鋼鐵用了五十萬噸。水越深,技術難度越大,費用也越高。不說橋了,單是在牛郎織女兩島上的準備工作,硬是把兩個原來三四平方公里的小島,填成了現在超過十平方公里的小城市。」

淡漠冰心道:「地理課上講,拇指大陸和手掌大陸最近處僅隔十公里。怎麼沒有先在那裡修橋?」

欣元萍道:「你是說西門峽口處啊,當時修橋時首先考慮的也是那裡。不過後來發現那裡的水下地質和水文狀況都比較複雜,以當時的技術不容易應付,所以暫時放棄了。在串珠橋竣工三十年後,技術發展了,才在西門峽口修建了現在的西三橋。」

冰韻千幻道:「據說那橋最初命名為西直門橋,因為處在西門峽口,相對於當時已有的兩座跨海大橋,其長度最短,曲折最少。不過,後來有歷史學家反對,說與某歷史名橋重名,不吉利。最後以其建造順序,命名為西三橋。」

簫聲白靈和箋竹花對著擠滿人的大橋發呆。涵深琪露問道:「兩位大姐想什麼呢?」

簫聲白靈道:「我在想,等撤退的人群都通過後,這座橋會不會被徹底炸掉。單純從軍事角度看,這橋不可能留著。可是,要炸掉,也太可惜了。」

淡漠冰心道:「沒有海面上的配合,瘋子才會沿著橋樑直接攻擊。如果叛軍海軍有能力攻佔回峰沿海島嶼和瀕海地區,那這些跨海大橋的作用也許沒有那麼大。幾十公里的距離,利用船運代替鐵路,應該完全可以滿足作戰需要。回峰山脈前面,了不起同時擺放兩百萬軍隊。」

獨狐吻道:「不能那樣算。多幾條鐵路,叛軍的迴旋餘地會大很多。而且,通過鐵路,從後方運到如夢的物資可以直接送到回峰。而用船運,則還需要再裝卸一次。」

冰韻千幻道:「讓帝國軍隊去操心好了。」

箋竹花道:「沒錯,先讓叛軍證明,她們的海軍有登陸回峰的能力再說。眼前的問題是,一百公里夠我們走兩三天的,我們不會要睡在橋上吧?」

欣元萍道:「我們只需要走到牛郎島。那裡有個大火車站,有如夢車站的一半大。我們會在牛郎島上等待,直到輪到我們上車。學校現在的臨時總部,也在牛郎島上。我們很可能是學校的最後一批離開的,根據總部殿後的習慣,到時她們大概和我們一起走。」

箋竹花道:「太好了,總算可以輕鬆些了。我們的目的地確定了嗎?坐車直到最終目的地嗎?」

伊塔紅狐道:「目的地很重要麼?正常情況下,我們現在應該已經畢業了,獨狐吻她們等安定下來,也要馬上準備畢業。對我們而言,這次旅途的目的地,不過是個中轉站罷了。」

箋竹花對伊塔紅狐的表現感到奇怪:「學校有了著落,總是個大事。」

伊塔紅狐道:「對不起了。這兩天心情不好。」

欣元萍拍拍伊塔紅狐的肩膀,安慰道:「這兩天大家都不好受。不過,想開一點呢,就當是大家提前辦了畢業手續,各奔東西了。再歇會兒,整理下物品,方便一下,我們就該上橋了。」


到牛郎島時,天色還早。把學生安頓好,例行性地叮囑眾人注意安全,不要隨便下水等等之後,十幾位老師便放學生們自由活動,自己去休息了。反正在小島上,再跑也跑不到哪兒去,周圍的海灘在修建串珠橋時曾經系統整理過,也沒有多大的危險。

坐在幾頂大太陽傘下,老師們正準備泡杯茶,放鬆放鬆心情時,時佩玉便打來了電話,要求63宿舍區派兩個代表,晚飯後去總部開會,均南省教育廳廳長會到場。同時,時佩玉讓其她老師也做好準備,廳長可能會找一些老師瞭解情況。

眾人很熟練地把欣元萍和冰韻千幻推薦成代表,然後繼續享受自己的海灘陽光。

八點左右,欣元萍和冰韻千幻開會回來。錦秋妲首先問道:「不是說均南省教育廳在思波被困,一個都沒跑出來嗎?現在的廳長是誰?」

冰韻千幻笑道:「老熟人,仞佳尺。」

錦秋妲道:「怎麼會?她連個副廳的職位都沒有經歷過,怎麼直接當正職?即使均南省教育廳被一網打盡,從其它省調個人很難嗎?」

欣元萍道:「我們一開始也很困惑,所以趁開會時,在下面和其她老師進行了一些交流,猜測應該是這樣的因果。」

錦秋妲道:「嗯,你們說。」

欣元萍道:「首先,這涉及到帝國對淪陷地區行政機構的總體規劃。叛軍早就正式建國,在自己的控制區也建立了從省到村的各級政權機構。但是,帝國當然是不能承認這些機構的,這是個原則性的問題。為了表示帝國對這些淪陷地區仍然有管轄權,相應的政府機構是不能撤的。」

冰韻千幻道:「比如,均南省淪陷了,但是均南省長是仍然需要有的。不僅如此,其下屬的各行政單位的官員也是需要有的。思波淪陷了,思波市長仍然要設,其下屬的各局長仍然要設。連思波農業局的職位都還保留著,難道帝國真的以為往後這些年她們會有事幹?不過是個政治姿態罷了。」

旁邊有老師道:「一套官僚系統,養起來可得花不少錢呢。」

冰韻千幻道:「花不了幾個錢。如果沒有具體事務,她們手底下是沒有公務員的。比如均南省長,如果不能找到合適的事情幹,那平常也就指揮兩個秘書加兩個副省長玩玩,或者召集同樣是光桿的市長廳長們開開會。帝國不差養這麼幾個人的錢。」

欣元萍道:「省、市兩級,保留了下屬的廳、局機構。縣以下,只設縣長,鄉長鎮長就不再設了。這樣算下來,保留一個省的行政機構,養一千人就夠了。而且,這些人也並非真的完全不幹事。」

錦秋妲道:「首先說完了,那其次是什麼?」

欣元萍道:「其次,在和平時期,跨省跨洲的人員調動是常態,大家不會有什麼想法。在一個固定地方一直向上升,反倒是不多見。但是現在,來自淪陷區的公務員本來就人心不穩,從外面調配官員去佔據這些位置,有可能使這些公務員產生自己被徹底拋棄了的感覺。」

錦秋妲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道:「有這種感覺又如何?她們手裡有軍隊嗎?有警察嗎?空有張嘴,誰會在乎。從淪陷區轉移出來的工人和技術人員恐怕早就安置完畢了,剩下的無非是行政系統的一些人,幾十萬人而已,往多了說幾百萬而已。真有不軌的舉動,帝國的肉製品廠和刑場可以在幾天內解決掉她們。」

欣元萍道:「不怕麻煩,不意味著要主動去惹麻煩。帝國現在需要集中力量對付叛軍,可以減少的麻煩,何必非讓它鬧起來呢。第三,這些淪陷區的官職,實權太小,缺乏向上的空間,有能力的官員不願去佔這樣的位置。現在的均南省長,在官方檔案上,在官方正式場合,是個省部級的大員,排名上排位上都要有相應的表現。可是在實際權力上,還不如正常的縣長呢。你說安排誰去比較合適?」

冰韻千幻附和道:「派個縣級官員去接替省長職務?不合規矩。派個有前途的官員去?人家還不見得願意。要進一步向上時,需要考察工作實績。在這種虛位上,可能有實績嗎?當然,硬要這麼派,也沒誰敢不去,可是這樣惹得各方都不滿意的事,要多沒腦子的上級才幹得出來啊。至於上升可能性不大的官員,也沒必要去這種虛職上過渡。只有那種確定要提升,只是級別還不夠的官員,也許可以經過這種虛職過渡一下。」

錦秋妲道:「這第三點聽起來倒是更合理些。」

有老師問道:「即便如此,均南十幾個教育局長,怎麼輪到仞佳尺當這個廳長?」

欣元萍道:「先說均南教育廳,據我們瞭解,除了少數幾個基層辦事人員,中高級的官員一個都沒有撤出來。原男性教育廳長,半年前就轉入軍隊,三個月前即明確表示不會再回去兼任教育廳的職務了。」

冰韻千幻道:「幾個月前,大致是我們開始這次大撤退的時間前後,有幾個男性為主的民間組織曾發出倡議,要求戰區男性都參加軍隊。倡議的大意是,戰火已經燒到家門口了,一個男子漢坐看女性在前線拚命,好意思麼?宣傳機構沒有廣泛宣傳這個民間倡議,擔心干擾行政機構的正常執行。不過很顯然,這個倡議在男人中產生了很大影響。至少,在我們所能知道的範圍內,只有均南省長還是男性,據說現在也準備要放棄了。其他級別低一些的男性官員,全部轉到軍隊去了。」

欣元萍道:「教育廳在原廳長離開後,由第一副廳長暫代廳長,主持工作。在思波城破時,教育廳的人員和其它行局的人員一起,曾被守軍編入民兵,抵抗叛軍。民兵只抵抗了幾個小時,等正規軍一失敗,也就一鬨而散了。不過,在幾個小時的戰鬥中,教育廳包括一個副廳長在內有近二十人陣亡,其她人被叛軍俘獲。」

冰韻千幻道:「至於均南省17個市的教育局長,只有4個撤退到拇指大陸。」

錦秋妲道:「怎麼會這樣?鐵路再緊張,也不缺這幾張票。」

冰韻千幻道:「誰敢放棄學校自己跑?按教育部的規定,教育局長們必須工作在為學校服務的第一線。所以,17個局長中,有5個直接被圍在所在城市了。大撤退開始時,鐵路線已經被掐斷,學校完全撤不出來,最終整個教育局和學校被叛軍一鍋端。」

欣元萍道:「剩下12個,倒是從所在城市跑出來了。不過,有所屬的學校還在撤退途中,她們就不能呆在拇指大陸。有10來個已經隨著部分學校撤到拇指大陸了,但是把這些學校安置完畢後,又不得不返回手掌大陸,協調後一批學校的行動。最後,只有包括仞佳尺在內的四人,在安置完一個學校後,發現如夢已經被截斷,無法再返回了。」

錦秋妲似笑非笑地道:「仞佳尺的時間卡得很準啊。」

欣元萍也笑道:「人家說,這不過是碰巧,那就是碰巧趕上了。畢竟,你找不到仞佳尺擅離職守的事實。」

錦秋妲道:「能算準時間,也是能力。四個人選一個,仞佳尺能跨過副廳直升廳長,也就可以理解了。」

欣元萍道:「從業績看,仞佳尺也有優勢。由於鐵路安排的優先順序別是學前兒童優先於小學優先於中學,最終撤出來的中學,整個均南省一共六個半。思波佔一個半,我們就是那半個。」

冰韻千幻道:「嬰幼兒園由於一開始優先集中於市區,等大撤退開始時,被困住很多。不過,凡是鐵路線還在帝國控制中的,基本全撤出來了。連鐵路也被堵住的,那就沒辦法了。小學的情況類似,不過由於鐵路運力的限制,全省一共只出來差不多50所。中學排最後,好不容易擠出些車皮,出來六個。靠雙腳走到這裡的,全省只有我們這半個。」

「全省唯一?」有同事發出疑問。

「沒錯。」欣元萍肯定地答道:「這得益於我們一開始就到了央夢。如果我們也是從均南開始出發,也絕無可能走到這裡。事實上,不止均南,甚至比均南更近的一些省,都很少徒步撤出來的。相反,壽紋河以北的學校,除了被困在城裡的,倒是基本都撤出來了。」

錦秋妲道:「這麼說來,仞佳尺這個廳長,大半是靠我們學校給推上去的。看來以後辦事會比較方便。」

欣元萍道:「所以,仞佳尺這不就急匆匆地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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