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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七十六~八十)

作者:yunxiu2015

七十六

戰局基本上按照學生們預想的線路發展著。叛軍在突破了壽紋河後,一面繼續衝向如夢,一面加強了向手掌大陸兩側沿海地帶的進攻。數百萬大軍沿壽紋河兩岸並進,向下游壓過來。等到長弓敏她們這個班的最後一個中學學期開學時,叛軍進攻如夢的軍隊已經抵達七曲河,而指向沿海的叛軍一部已經離央夢不足兩百公里。

學校無法控制戰局的發展,只能做些被動的選擇。在這幾個月中,學校將學生的體重控制目標暗中調高了三到五斤,指示後勤和管理員,只要沒達到帝國設定的健康指標中肥胖的線,就不限制學生的飲食。體育課老師和體育教研組則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鍛鍊學生的耐力和列隊行軍的能力。學生們對此相當配合,面對叛軍的步步緊逼,學生們早就想盡快跑遠些了。

文總與仞佳尺、雪柔情等人聯繫了多次,但是沒有人知道學校應該往哪裡去。短距離的移動顯然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唯一讓大家覺得安全的是拇指大陸,卻讓人不敢想。這不是蘊秀中學一個學校的事。在戰爭如此緊張的時候,至少幾萬學校幾十億人員的轉移,不經帝國最高決策機構討論,誰敢做決定?

當帝國在如夢柑果村召開高層峰會的消息傳來時,大家一開始仍然不認為會議會和學校有多少關係,戰局才應當是會議當然的主題才對。所以,當新聞上播出帝國政府決定盡一切努力優先保證未成年人員的安全的消息時,文黛絲爾一時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二十分鐘後,在新聞提及的具體措施中看到將帝國所有學校儘可能撤退到拇指大陸時,文黛絲爾才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文黛絲爾一邊讓霜霧影去通知學校管理層來開會,一邊給仞佳尺和雪柔情撥電話。半個小時後,終於撥通仞佳尺的電話,不等文黛絲爾說話,仞佳尺先開口道:「我知道文總你想問什麼。不過,很抱歉,我一樣是剛從電視上知道這個消息,細節還不清楚。我現在正讓人向省廳和教育部打聽,等具體的檔案呢。」

文黛絲爾道:「電視上消息都出了,省廳竟然還沒制訂檔案?」

仞佳尺道:「他們還沒開始制訂自己的檔案呢,他們還在等教育部的檔案。據說教育部正連夜加班討論計劃安排。在正式安排出來前,教育部對所屬各單位的口頭指示是,立即著手進行撤退的準備,以人為本,物資可不帶的就不帶。」

文黛絲爾道:「我們馬上要開會討論學校的計劃,你能把這個『可不帶的就不帶』說更明確些嗎?」

仞佳尺道:「這是二十分鐘前省廳某人轉達給我的原話。按我的理解,如果乘車輛轉移,那以儘量多裝人為原則,輜重一概不帶;如果徒步撤退,只帶兩三天的飲食和換洗衣服應急,其它影響速度的東西一概不帶。」

文黛絲爾道:「那請儘量給我們安排車輛。」

仞佳尺嘆氣道:「我要說了算,自然沒問題。可惜我說了不算。我現在也還在等更詳細的消息,等有了消息再和你聯絡。」


三天後,文黛絲爾再次與仞佳尺通話。仞佳尺直截了當地告訴文黛絲爾:「你們還是直接準備徒步撤離吧,而且你們有經驗不是。」

文黛絲爾繼續爭取:「即使不能全校安排乘火車撤離,是否能替我們安排一部分,讓低年級的先走。」

仞佳尺道:「教育部不建議同一學校分開行動。而且,通知你現在應該已經看到了,優先安排的是幼兒園以前的單位,然後是小學,最後才是中學。各地在學前單位撤離行動完成前,中學佔用的車次不得超過百分之十,在小學的撤離行動完成前,中學佔用的車次不得超過百分之三十,這個建議你把它看成硬性規定也可以。」

文黛絲爾道:「可我聽說一些大學和技術學校也安排了車次,它們不是應該在中學後面嗎?」

仞佳尺道:「由於小孩子在車上和旅途中需要人照管,學前單位現在編制內的員工肯定不夠用,所以才一比一安排成年人同時走。你可以和雪柔情商量一下,看她是否有這樣需要陪同的單位,可以安排你們一起走。我這裡可以安排的車次,幾個月內肯定輪不到蘊秀。好歹你們已經到了央夢,走路也比思波其它幾個學校要少走幾千公里了。」

文黛絲爾道:「有這樣的好事雪柔情也會先照顧自己原本管轄的學校,怎麼可能輪到我們。哎,我說,這幾千公里也是我們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總不能這也成罪過了,成了不給我們安排車輛的理由?」

仞佳尺嘆氣道:「我知道,這是文校長的遠見卓識,還請文校長多擔待。我是真沒辦法。思波原先的二十幾個學校和幼兒園,有四個已經在叛軍控制區的就算了。還有四個被困在思波城內的,原本我已經認為沒救了。但是現在軍隊讓出了交通優先權,我得爭取讓她們逃出來。傾城笑和幽燕驚掠就在城外二十公里活動,帝國軍隊只敢在鐵路線附近巡邏,學生怎麼敢徒步外出?這屬於不坐車不行的。此外,散落在幾個省的原思波管轄的幼兒園,我得按規定先安排吧?鐵道部分配給各地的具體車次安排尚未出來,我們按思波每天得到兩列火車,每列二十節車廂,每個定員一百零幾人的車廂擠個一百五六十人算,每天不過能運走五六千人,你看看幾個月內可能給你們安排嗎?」

文黛絲爾無奈妥協,道:「好吧,我們繼續徒步行軍吧。能告訴我們一個具體的目的地和路線嗎?」

仞佳尺道:「先不要管目的地,你們只需要向著如夢和回峰前進。帝國正在開嶺和回峰間清理地方,預備接收到達的學校單位,先到先分配。你們至少要先到達如夢,才會知道具體會把你們安排到哪兒。至於路線和日程安排,各學校自行決定。」

文黛絲爾道:「那我們安排這幾天就開始行動。」

仞佳尺道:「不妨稍微等上幾天,看看情況。內閣簽署的命令剛下達到各地,各地需要時間落實。」

文黛絲爾想了想,道:「這道政府令明確說了,所有其它事項必須為此次學校轉移讓路。這種措辭我是第一次在各類政府公文中見到,各地政府不至於分不清輕重吧。十天之內,沿路政府應該可以為路過學校做好安排。再久,我們也等不起了。」

仞佳尺道:「你不妨派人去當地政府看看,看她們什麼時候準備好。她們準備好了,其它地方也不會差多少了。畢竟,都在同一個體系下運作,效率不會差太多。」

文黛絲爾道:「好主意。我一會兒讓若姬婭和霜霧影去和鐺紉蓓聯繫。局長還有什麼指示?」

仞佳尺道:「蘊秀的轉移經驗是思波各學校中最多的,我還指望文總指點指點我呢。」

文黛絲爾道:「我們前兩次轉移的報告里已經提到了經驗和教訓,再多的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有事情了你儘管開口。如果能給建議,我們不會藏著掖著的。不過,這次的轉移與前兩次不一樣,需要一直在熱帶行軍,我們自己也得再摸索。」

仞佳尺道:「那你們也一定比思波其它學校先摸索出熱帶行軍的經驗,過去後別忘了把注意事項給我說說。」

文黛絲爾道:「我們每三天需要向你彙報一次呢。」

仞佳尺道:「倒也是。你們行動前給我打個招呼,給我個初步計劃。就這樣吧。」


鐺紉蓓很熱情地與若姬婭和霜霧影談了幾個小時,然後邀請二人蔘加第二天的會議,討論落實政府最新命令的事務。

會議室裡,鐺紉蓓指著若姬婭和霜霧影對眾人道:「蘊秀中學的若姬婭和霜霧影女士,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兩次學生去各村進行假期勞動的安排她們都參與了,是該活動主要的計劃和管理人員,平常跟大家也多有打交道。」

若姬婭向熟悉的各位村長一一點頭致意,道:「蘊秀中學即將離開這裡,我代表學校和文總,感謝這半年來大家對蘊秀中學的支援和幫助。謝謝大家。」

鐺紉蓓道:「廢話咱就不說了。今天請學校的兩位女士到場,是作為顧問。我們今天要佈置政府關於學校轉移的命令的具體執行方案。我們是服務的提供方,兩位女士作為服務接受方的代表,而且她們具有長途行軍的經驗,知道哪些方面更需要特別注意,對我們的方案佈置會有很大幫助。」

底下眾人都沒有開口,鐺紉蓓轉向蘊秀中學的代表。若姬婭道:「我們只是聽聽。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們會提供些建議。不過這次轉移和我們以前進行的未必一樣,我們的意見僅供參考。毫無疑問,鎮長對本地情況更熟悉,更能做出合理安排。」

鐺紉蓓再次轉回,面對各村長,道:「關於這次轉移的意義,下發的政府檔案中寫得很清楚,學校是文明傳承的載體,未成年人是社會未來的希望,等等,我不一一念了。總之,整個帝國社會,今後一段時間的壓倒性任務,就是將學校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底下有人發牢騷道:「那我們怎麼辦?」

鐺紉蓓道:「如果一定要有人作出犧牲,你覺得應該犧牲學生和未成年人?你們好意思提,我都不好意思跟別人說。所有人都給我好好完成任務,不許有異議。如果有任何人三心二意,你們原先的家庭或者現在的上級,沒人能護住你們。我知道,有些村子挖了壕溝,修了工事。我不管這是為了防備叛軍也好,還是有其它目的。反正叛軍大部隊離這裡還有一兩百公里,在她們過來前,誰不認真完成任務,我還是有能力處理她的。」

有人問道:「一切優先照顧學校轉移,那其它工作怎麼辦?對軍隊的後勤若跟不上,軍隊戰鬥力下降了,這一百多公里的距離可頂不了叛軍幾天。」

鐺紉蓓道:「軍隊都沒意見,你操什麼心?等叛軍真過來了,是死是降悉聽尊便,現在該幹嘛幹嘛。」

芭都報春道:「不管在帝國治下還是受叛軍管轄,我們總得生活吧。誤了農時可是要命的。」

鐺紉蓓冷笑一聲,道:「芭都報春村長,當我不知道麼?自從戰事開始,幾次收穫時,你們向政府和你們家庭總部上報的平均畝產就比實際產量少了十幾公斤。其它村子同樣有貓膩。你們的糧食小金庫,足夠讓你們坐著吃一年。少給我提什麼誤農時。」

見眾人不說話了,鐺紉蓓又換了副笑臉,道:「大家也不用擔心。政府這回是下了大決心,自然不會讓基層執行人員為難。政府已經下令,打開所有級別的戰略儲備倉庫,對學校轉移過程中各地的物資消耗、財產損失、勞務費用、誤工補貼等全面負責。為了讓執行人員安心,各地辦事人員和機構可以預支三天的消耗,並在產生實際花費後,隨時進行補充。」

底下村長們交頭接耳一陣,有人問道:「誰來統計驗收花銷損耗數字?經過什麼流程?」

鐺紉蓓道:「由各單位提供清單,鎮上派人去核查。覈查時間不超過24小時。我簽字蓋章後,各單位去財政局領錢,去對應倉庫領物資。市裡派人對報上去的單子做事後抽查。我去市裡開會時,市長說的很明確,市裡不會為難大家。只要報的別太過分,市裡均認可。按道理,政府應對帝國所有民眾負責。現在因為能力問題,政府只能先照顧未成年人。所以,是帝國政府對不起大家,給大家暗中補充些物資,也算是種補償。帝國政府已經通過各種渠道,要求叛軍善待被其控制的民眾。」

霜霧影道:「帝國政府真是太善良了。冒著大量物資落入叛軍手裡的風險照顧所有民眾,不要說那些邪惡的政權,心腸稍微硬點的,都不會在戰爭年代這樣做。」臺上幾個人附和了幾句。

在原則問題上打消了眾人的顧慮後,會議轉入具體安排方面的討論。

鐺紉蓓道:「我昨天和蘊秀中學的女士們聊過,轉移過程中,無非是衣食住行和安全、方便等幾個問題,我們現在逐一討論。先說說行。」

鐺紉蓓在投影墻上調出一幅央夢地區地圖,分析道:「鑑於我們現在離前線的距離,遠處的學校幾乎不會選擇我們這裡作為途經地,它們會選擇更偏北更安全的路線。從我們鎮經過的,是在央夢及西南方兩三個地區的學校。據統計,現在這些地區共有學校五十多個,估計從古棧走比較方便的有大概二十個。這任務,說重呢,兩百多萬人在短期內從我們的地方經過,不集中全鎮的力量,無論如何是很難應付的。說輕呢,我們又比沿海地方會好很多,它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會持續不斷地有學校經過。想想,不要說從食指中指大陸過來的,單從寬城地區走到這裡需要幾個月?我們至少不會忙那麼久,只要把這二十個左右的學校應付過去,後面就輕鬆了。」

眾人對此表示認可:「就算需要一個月天天加班,咬咬牙就過去了。」

鐺紉蓓指著地圖道:「先看前來古棧鎮的道路。央夢城內的學校肯定是從主路過來,而西南方向過來的學校不可能讓她們穿城而過,她們需要繞過央夢,所以這兩條小路就是她們的必然選擇。而離開古棧的路線,除了一條幹道外,也另有兩條小路。我們計劃,按先申請先安排的原則,儘量安排各學校走幹道。」

「但是學校撤退行動一旦大規模展開,一條幹道肯定容不下這麼多學校。所以,」鐺紉蓓指點著地圖上幾條線,道:「鎮上決定,在學校過境期間,本鎮人員的出行,一律避開這幾條路。同時,這幾條路要擴建,從小路六米幹道十二米寬均擴展到二十米以上。因此而需要剷除的道路兩側的莊稼也好,草地也好,一律馬上剷除,但兩側行道樹可以不動。新擴路面不可能像舊路面一樣用水泥,填土就行。但是要多準備稻草,遇下雨天時鋪上去,防止路滑。一定要保證路面通行能力。」

停了一下,鐺紉蓓道:「在這幾條路線旁邊的村子自然不動,其它村子的人員除留少數值守人員外,全部暫時調動到道路旁的村子裡。路邊人員不動的村子回去就騰些屋子出來,接收被調動過來的外村人員。被調動的人員帶上擴展和維護道路需要的工具,全鎮人員這一段集中全力拓寬這幾條道路。除了修路,後續的對各學校的接待服務也需要本鎮所有人員共同努力。」

見眾人未表示異議,鐺紉蓓繼續道:「說完行,再說住。蘊秀中學撤走後,留下的校園將成為接待路過的其它學校的主營地。但是,據測算,一隻隊伍要完全通過本鎮,需要至少兩天,所以不可能只睡一晚,更不可能只睡在鎮上。」

指著地圖上幾個圓圈,鐺紉蓓道:「在本鎮範圍內,預設行軍道路沿線,每十到十五公里,建立一個臨時營地,搭建可容納一萬人左右的帳篷區。蘊秀中學有一批帳篷,是她們當時行軍到這裡時路上用的,這次留給我們。政府救災辦和軍隊戰略儲備倉庫下發的帳篷,明後天也會到位。」

若姬婭插嘴問道:「政府儲備的帳篷能滿足需要嗎?」

鐺紉蓓道:「所有相關工廠據說已經二十四小時不停地運轉,三班倒趕進度。帝國政府已經下令收集所有閑置帳篷,從能容納幾十人的移動帳篷到只能躺一人的旅遊帳篷,全部徵用。所以,如果你們三五天內就上路的話,一天可以走幾千人。如果能等十來天,那麼每天上路三四萬人,沿途應該就都有足夠的接待能力了。不過你們先把教室給我們騰出來,有幾個等不及的學校已經向我們提交了過境申請,幾個學校的第一批出發者加在一起,估計也得有兩三萬人,三天後就會過來了。」

若姬婭點頭道:「沒問題。提前三天知會地方是程序要求,我們知道。」

鐺紉蓓轉向眾村長,繼續道:「說完住,再說衣。衣服不用我們提供,但是我們需要提供清洗服務。行軍沿線各村子,把洗衣機烘乾機集中起來,學生們換下的衣服,當天必須處理完畢,第二天下午之前,交回給各學校後勤人員。除了學生們換下的衣服,帳篷里睡覺用的枕巾床單等,也需要每天清洗更換。」

村長們無人表示異議,鐺紉蓓繼續說吃的問題:「飲食方面,首要問題是,必須保證師生們吃飽,而且是在她們到一個營地半個小時之內就可以開飯。各營地與學校領隊多聯繫,掌握好隊伍的行進速度,這應該不難做到。其次,食品安全是紅線,哪個營地如果給我搞出什麼集體食物中毒之類的事情來,就自己刨個坑把自己埋了吧,不要等我把你們送進飼料廠。在以上兩點之外,各營地要仔細考慮長途行軍之後,人員對飲食的口味和營養要求,多準備清淡而營養的食物,多準備飲料。具體花樣可以與各學校帶隊老師溝通。」

衣食住行依次安排完畢,鐺紉蓓道:「最後一個大問題,是方便的問題。不可能讓學生去村裡上廁所,來回耽誤時間。我們也沒有時間給她們專門修廁所。好在,各學校轉移隊伍中,沒聽說有男性。所以,鎮上計劃,在沿路兩側,離道路一兩百米的地方,挖一些坑,讓她們露天解決。我們派人,對露天的排泄物,每三四個小時清理掩埋一次。」

詢問了若姬婭和霜霧影是否有補充後,鐺紉蓓宣佈會議下一步議程:「現在,各村按照鎮上的分組,討論具體的人員和職責調派安排。鎮政府的公務員,一半用於交通疏導,另一半會下放到各村,在負責與鎮上溝通協調的同時,也參與具體接待工作。」


七十七

文黛絲爾對若姬婭和霜霧影的彙報很滿意:「如果帝國各地政府都能像古棧鎮這樣安排,我們確實可以做到徹底輕裝上路。我們可以按一天五十公里安排行程?」

若姬婭道:「從洛口到央夢,兩千公里,我們用了三個月。各單位實際上路時間約八十天,平均每天二十五公里。在那個速度下,各單位基本保持了行軍佇列的完整。現在,在負重更小,後勤更充分的情況下,提高些速度是沒問題的。但是,直接提高一倍,恐怕還是不現實。」

霜霧影道:「五十公里一天的速度,我們短期內是可以達到的,但不知道是否可以持久。暫時情況還不算危急,我們按三十五公里一天做計劃,應該就可以了。如果如夢方向帝國軍出現崩潰跡象,時間緊急,別說五十公里一天,六十、七十、乃至更快的速度,我們也不得不努力完成。不過,如夢不至於三四個月都守不住吧。」

文黛絲爾點頭道:「好吧,那就先這樣,按三十五公里一天來安排。轉移途中我們再隨時注意戰局進展。」

若姬婭道:「如果戰局再緊張些,帝國也許會把沿途的營地密度由十公里左右一個增加到三五公里一個。到那時,我們才能真正不考慮後勤,專心前進。也只有到那時,我們才可以把車隊的車分散到各單位,供她們暫時收容傷病和體力不支的學生。這樣,才可以考慮每天五六十公里的速度。」

文黛絲爾對霜霧影道:「通知各單位負責人明天開會。你先擬個撤退通知,七天後開始全校轉移,明天會後發出。」



已經有過兩次轉移經驗的學生們有條不紊地收拾好自己不多的行李,等待著遠行。荷上守望和老師們對本區的學生再次進行了常規體檢,然後逐一檢查學生們的揹包。每個學生只允許帶一個揹包,揹包裝不下的東西一律不許帶。在最後的檢查中,老師們又說服學生們扔掉了一批舊玩具和書籍之類的東西,把揹包重量壓縮到三四公斤。然後,按慣例,荷上守望給幾個高年級班級的學生,每人加上一公斤巧克力,作為應付緊急情況的儲備。

整個蘊秀中學用了三天時間分批上路。63宿舍區的出發排在第二天的下午四點。當晚,在離校十公里的一個營地與另一個學校的兩千人共同度過了在古棧的最後一個夜晚。次日開始,學生們開始了長達數月的每天十小時以上的連續行軍。

帝國的工作重心由軍事轉向學校撤退的後果,很快在戰場上顯現出來。叛軍明顯加緊了進攻,並開始對多個大城市採取實質性奪取行動。而在此之前,叛軍對帝國大城市是以牽制為主,只敢奪取那些被基本徹底隔絕的孤城。

叛軍的進展間接地迫使蘊秀中學數次改變路線,選擇更靠近沿海的道路。一個月後,當蘊秀中學到達壽紋河口時,銅林和憑海已先後落入叛軍手裡,思波和洛口也已陷落,叛軍沿壽紋河向下游攻擊的前鋒離河口已不足兩百公里,指向如夢的叛軍大部隊則開始與帝國軍隊在如夢邊境的山區展開爭奪。

在這樣的情況下,學生們短暫地感嘆了下幾千米河面的寬闊,在橋上遠遠眺望了下四十公里外那巨大的鋼筋水泥叢林,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營地。作為撤退路線上最大的交通樞紐,壽紋河口周邊集結了大量學校。更為要命的是,在這裡必須橫穿鐵路線。那些擁有地下通道或立交橋的道路,已經被先到的學校搶佔了。留給蘊秀中學這樣後來者的選擇,只有趁火車通過的間隙跨越鐵路線。儘早在鐵路口排隊,可比欣賞大都市重要的多。

當地的接待人員把隊伍安排進營地,然後指著營地邊緣的一棟樓告訴大家,那裡的八層九層也暫時分配給蘊秀中學。細絹婭縐有些奇怪地問道:「怎麼單獨給這麼兩層?」

接待人員笑笑,道:「那幾棟樓可以直接看到鐵路道口。每個到這裡的學校,吃喝完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們詢問過鐵路的事。單憑語言,要說明白實在是費事。所以,後來我們決定,給每個學校安排一個能直接看到鐵路的地方。」

細絹婭縐道:「我們吃完飯後就去路口?」

接待人員翻翻手裡的記錄,道:「你們先吃午飯吧,然後去屋裡或帳篷里休息,到七點左右吃晚飯,之後大概要到八到九點才能安排你們過鐵路。」

細絹婭縐道:「你要我們連夜趕路?」

接待人員道:「你們可以過了鐵路後再前進幾公里,那裡有下一個營地。如果只靠白天通行,我們這個營地早就擠爆了。原則上,我們這裡不留人過夜。鐵路道口現在接近於24小時不停地安排通過,才能應付不斷到達的學校。」


安頓好學生,細絹婭縐、欣元萍等人前往分配到的樓層觀察鐵路道口。

鐵路道口這邊有十幾個學生方陣在等待過鐵路。另一邊一隻剛過去的隊伍正向遠處行軍,除此之外,道口只有幾個指揮交通的人員,與這邊密密麻麻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

鐵路道口前用紅色畫了個大大的方框,裡面站了大約二百人,穿著自己的校服。一列火車隆隆開過,尚未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交通指揮人員揮動手中紅旗,紅框中的隊伍立即小跑著過了鐵路。之後,下一個方陣立即進入紅框開始列隊,而遠處另一列駛來的火車已經進入了視線。

找來樓層服務員進一步瞭解後,細絹婭縐幾個人基本搞清楚了眼前的狀況。眼前這個道口平均一分半鐘通過一輛火車,在此間隔內,有一分鐘左右的安全跨越鐵路線的時間。有序快速的通過,是安全和最有效率的通過方式。如果有人在路口被火車撞了,現在可不是平時,火車是不負任何責任的,甚至不會因此減速救人,更不要提保留現場調查事故原因經過之類的了。道口的紅色方框,是交通管理人員按照可以安全通過的人員數量畫的。方框之外的,一律不得強穿鐵路。交管部門要求各學校提前二十分鐘預先整理好隊伍,進入方框後再快速整理一次,而不是進入之後再從頭開始排隊。通過鐵路後,不要在路口停留。即使要等同校隊伍,也先前進一公里左右再停留。

服務員離開後,細絹婭縐道:「前面幾次穿越鐵路線,可沒有這麼麻煩?」

欣元萍道:「以前穿越的是二三級鐵路,這裡是高鐵。最要命的是,不像前面咱們碰到的鐵路,這裡既沒有建地下通道,也沒有讓鐵道走高架橋。」

細絹婭縐抱怨道:「這設計太不靠譜。」

欣元萍道:「原本這裡也沒有打算建成交通樞紐,所以從沒考慮過這麼大的交通需求。當初壽紋河口建城時,設計了方圓十公里的一期規劃區域,預留了二十公里擴展空間,再之外保留了三十公里的綜合統籌區域。在這六十公里半徑內,在需要的地方都建設了立體交通體系,鐵路和公路行人不存在搶道的問題。可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還在這六十公里之外。」

細絹婭縐道:「哪怕多開幾個通行道口也好啊。」

欣元萍道:「壽紋河的存在,就決定了,適合做營地和適合過鐵路的地方必須在橋樑旁邊。下游離城更近的地方倒是還有幾座橋,過橋之後可以直接經地下隧道過鐵路。可是,排隊過橋的隊伍恐怕比這邊排隊過鐵路的還長吧。」

細絹婭縐不再搭理欣元萍,仔細盯著鐵路道口觀察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實際間隔只有一分二十秒,難道鐵路又提速了?所有火車倒確實是單向行駛。」

欣元萍道:「從寬城到如夢的高鐵半個月前就改成單向通行了,你還非得看見才相信啊?」

細絹婭縐道:「高鐵都是複線,改成單向後還能再提高多少運力?」

欣元萍道:「雙向改單向,不只是多一條鐵軌。由於完全不用考慮對面來車,車次編排的密度可以加大不少。反正現在反方向的人流很少,現在從如夢往如寬沿線返回的車,都走如夢—寬城貨運專線和第一平行快車線。那些線路現在還是雙向通行。」

細絹婭縐擺擺頭,道:「咱不操心這些事,那是大人物們操心的。現在,需要把小傢伙們輪流拉到這裡來看看,讓她們有個感性認識,一會兒排佇列隊時不至於亂來。」


其它班級看明白了過鐵路的注意事項後,就被打發回營地去休息,而花貓班上部分人被老師們留下來。

面對著鐵路又看了好一會兒,孤樹珠兒開口道:「如果不是因為戰爭,不是在轉移路上,你們幾個現在應該都在考慮畢業,考慮以後的發展問題了。在你們這個年齡,極端些的人可能都在考慮這輩子的輪迴大事了。」

箋竹花道:「呃,沒錯。可是老師究竟想和我們說什麼?」

洋流清漾道:「簡單地說,一,要你們開始以成人的身份承擔責任,二,順便和你們談談人生規劃,算是個輔導吧。」

孤樹珠兒道:「你們對現在的戰局發展瞭解多少?」

長弓敏道:「雖然每天都在趕路,我們也知道,叛軍和帝國軍在如夢南錦山區展開激烈爭奪,其它各路叛軍也正在向海邊衝擊。」

清彤麗人道:「是啊。雖然現在戰況激烈,看不出帝國有馬上崩潰的跡象,但是,如果南錦山區或者壽紋河至如夢之間任一點被叛軍突然取得突破,我們就算白跑這麼遠了。南錦山區一旦陷落,下玄、龜嶺直接成為前線。這兩個縣丟掉,叛軍就直接可以攻擊如夢本身了。而沿海戰局一旦惡化,兩三百公里不過是軍隊幾天的路程,到時候叛軍就可以徹底封鎖西北沿海通路。」

簫聲白靈道:「帝國雖處劣勢,但情況似乎沒有這樣糟糕。如夢背靠回峰和拇指大陸,只要帝國不主動放棄,以叛軍現在的兵力不可能迅速奪取。在手掌大陸沿海的爭奪中,帝國顯然也是在有控制的逐步放棄各要點。在力量不夠時,帝國優先保證離如夢近的據點,丟棄遠的據點。銅林和憑海被帝國放棄後,下一步可能是放棄寬城和思蘭。放棄寬城,可以給我們這條線上的其它據點騰出不少機動兵力。」

洋流清漾道:「那同時也給叛軍騰出不少機動兵力。」

淡漠冰心道:「我們不是說帝國可以通過單純的放棄一些地域扭轉戰局,只是認為,我們前面的路不會突然被截斷。」

孤樹珠兒道:「不管如何,只要我們還沒能到達如夢海邊,就存在被叛軍堵截的危險。現在瞎子都看得出來,帝國準備放棄幾個大陸,固守如回海峽了。若被堵截在手掌大陸,我們遲早會落入叛軍的控制中。你們認為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利用?」

淡漠冰心道:「兩個月應該沒問題,三個月就玄了。」

細絹婭縐道:「從學校開始大規模轉移開始,軍隊的後勤和運動就受到影響,致使叛軍的攻擊速度大大提高。我們原先訂計劃時,明顯低估了這個影響。所以,文總代表校方給我們發下了新指令,要提高行軍速度。具體措施包括,行軍單位進一步拆散,各宿舍區自行決定行止,行動快的宿舍區不必等待其它宿舍區;每個宿舍區配兩輛電動車,幾天後會到位;除了吃飯睡覺之外的時間,全部用於行軍。帝國現在每隔三五公里一個營地的安排,使我們可以不必考慮宿營、吃飯之類的瑣事。」

錦秋妲道:「加快行軍速度後,我們未必能照顧得過來,你們作為學姐,我們希望你們能多照顧學妹們。」

女孩子們相互看看,花貓表態道:「沒問題。我們會幫她們的,如果有什麼要求,老師們也儘管提。讓班長替我們表個態吧。」

這學期的班長伊塔紅狐道:「我們保證,我們將盡我們的能力,幫助低年級的學妹們。我們保證,服從老師們的安排,以成人的標準要求自己。」

老師們很滿意,錦秋妲和冰韻千幻說了聲謝謝,然後孤樹珠兒將話題拉回了畢業:「在這亂糟糟的時局下,你們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有什麼規劃嗎?」

長弓敏道:「到哪兒算哪兒唄。盡力照顧好自己,盡力照顧好身邊自己人,就是這樣了。」

箋竹花道:「聽起來怎麼有些胸無大志的感覺。」

洋流清漾道:「如果真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錯了。過於遠大的目標,是不現實的。」

箋竹花不說話了,其她女孩子們逐一講述了自己將來的打算。輪到淡漠冰心時,淡漠冰心道:「我會爭取進入軍隊。同時,我會好好思索一下,為什麼叛軍會形成這麼大的聲勢,有什麼深層背景使叛軍如此迅速地壯大。」

孤樹珠兒道:「想清楚之後呢?」

淡漠冰心道:「我會選擇向對社會、對女性全體利益最有利的方向努力,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

簫聲白靈對淡漠冰心道:「我會和你在一起。」

長弓敏道:「在這點上,我們可能幫不了你們。但將來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一定不要忘了老同學和室友。」

孤樹珠兒道:「好,非常好。成功與否不論,有這想法就很好。我們不希望人人都這樣想,那說明我們的教育有些脫離實際,好高騖遠了。但所有人都不這樣想,似乎又顯得我們太功利了。像這樣,有注重實際的,有注重理想的,就很好。」


七十八

離開壽紋河口後,蘊秀中學63宿舍區的隊伍加快了速度,開始獨自安排每日的行軍計劃。不過,其它宿舍區也調整了行程,63宿舍區在整個學校中的相對位置基本保持不變。

圖美詩艷和二十來個後勤人員帶著兩輛電瓶車,被正式配屬給63宿舍區。一輛車被用於承載出現中暑受傷之類癥狀的人員,使其不致於影響整個隊伍的前進。另一輛車專門用於物資運送,尤其是衣服。由於行程不再按預定計劃,頭天換下的衣服無法明確告知各地接待人員,洗好烘乾後該送到哪裡。所以,學校後勤人員採取留人等待,等衣服烘乾後,自己取走,再追趕隊伍的方式。

現在撤退路上多個學校一起前進,學校強調一定要穿校服上路,以防止與其它學校混淆。蘊秀中心的夏季校服雖然清涼,在這種熱帶地區穿一整天,仍舊讓人受不了,每天更換是必須的。

過了沒多久,各單位紛紛改變了行軍時間。一般早晨五、六點出發,到中午十一、二點停下休息,下午四點以後再次出發,到晚上九、十點鐘再停下休息。老師們甚至考慮過白天睡覺,晚上行軍的方案,不過最終被否決了。這方案一要求地方營地的積極配合,二要防止學生走散,要做到萬無一失有些困難。最重要的是,此時的叛軍離學校的行軍路線已經很近,晚上上路一旦被某方軍隊當成了敵軍進行攻擊,那就慘了。

每進一個營地,老師們首先要監督著學生把飯吃完,然後才能去睡覺。在暑熱天氣下長途行軍後,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喝水睡覺,然後才是吃飯。但如果一直不好好吃飯,勢必影響以後的行軍。離開營地時,則一定要求所有人把隨身的水壺補充滿。一升水,走不了幾公里就會被消耗掉。

就這樣,又經過了一個月左右的行軍,隊伍進入緊靠著如夢的藍湖省。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但是,隊伍的前進越發艱難。文黛絲爾和學校總部要反覆在『與其它學校排隊通過安全的道路』和『不必排隊但卻靠近戰場的道路』中做出選擇,而各宿舍區帶隊老師每天起床頭一件事就是確認當天的道路是否安全,行程是否需要更改。

好幾次,在行軍中聽見右側遠處傳來激烈的槍炮聲。後來,隊伍又目睹了炮彈從頭頂飛過的場景。圖美詩艷等後勤人員因此得到了政府配發的槍支。

各地方的接待人員一再提醒學生們,一定要穿最鮮艷的校服,學校的旗幟一定要舉高些,方便時也不要離開隊伍太遠。根據現有交戰雙方的默契,政府軍不會攻擊學生隊伍,叛軍也不會。叛軍控制住道路後,會阻止學校通過,但只要叛軍尚未在路上設卡,即使學生從離她們陣地幾百米的地方通過,她們也不會主動攻擊。

最麻煩的情況是,學生隊伍闖入了雙方交戰的戰場中間。此時,要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如果尚未來得及離開,雙方已經交火,則應組織學生馬上趴在附近低窪處,防止子彈的擊傷。同時把學校的旗子插在顯眼的地方,提醒雙方的炮兵,別向這一帶射擊。

選擇道路時,所有學校當然都只會選帝國軍陣地後面的路線,而不會故意選到交戰雙方中間的路線。可是由於戰局的多變,也許隊伍出發時尚由帝國完全控制的道路,在實際經過時已經被叛軍控制,或者處在交戰中了。所以,在戰區附近選擇路線時,寧可選小路,也要避免經過戰略要點。在不重要的地域,作戰雙方還可能為了學生短暫停火,但在關鍵地域,作戰雙方不會因為學生的出現而放棄自己的攻擊。所有這些經驗,都是各地多個學校用鮮血換來的。

蘊秀中學儘量選擇在帝國防線後二三十公里的路線前進,但是有幾次,也不得不在距戰場只有兩三公里的地方通過。每當這時候,細絹婭縐總是高舉著旗幟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老師們則分散在各個班級,盯緊每一個學生。花貓她們班這時候往往也拆開分散到隊伍中,協助老師們照顧年輕同學,而圖美詩艷等人則持槍進入隨隊的車輛,對戰場方向保持警戒。

箋竹花對圖美詩艷眾人的行動大為不屑:「平時拿把槍趾高氣揚的,真到了戰場反倒躲進車裡去了。」

圖美詩艷辯解道:「我們這是執行命令。要我自己做主,早就衝上去了。」

旁邊的洋流清漾道:「衝上去幹什麼?送死麼?你們開過槍嗎?」不等圖美詩艷回答,洋流清漾徑直離開,去招呼其她學生去了。

箋竹花對圖美詩艷重複道:「你們開過槍嗎?」

圖美詩艷道:「發槍的時候對著樹林打了三槍,其後就一直沒有機會了。」

長弓敏道:「你們執行的是什麼命令?」

圖美詩艷道:「不是太清楚。當時裳煬舞主任說的是,要堅決保衛學校的安全,同叛軍戰鬥到底。文總說的是,要保衛學校師生安全,防止叛軍攻擊學校隊伍。若姬婭部長對我們的吩咐是,如果碰到叛軍小股游擊隊,就放幾槍,打中打不中都無所謂,讓對方知道我們有武力,不敢隨便動手就行;如果面對叛軍主力部隊,則千萬把槍藏好了,別給叛軍攻擊我們的借口。」

長弓敏道:「難怪呢。咱們行軍路線離戰場太近,即使面對小股叛軍,也不敢確定她們後面是否有大部隊存在。」

圖美詩艷道:「所以,這不能怪我們膽小。比我們更靠海的學校,其護校隊與叛軍游擊隊交火的事情已經發生很多起了,我們會比她們膽小嗎?」


就這樣,伴隨著三五天就上演一次的戰場逃離和急行軍,蘊秀中學63宿舍區的隊伍奇蹟般地完整無缺地出現在如夢境內。南錦山中部已經被叛軍佔領,下玄和龜嶺兩個縣只剩下邊緣少數地帶還控制在政府手中,叛軍的前鋒在如夢下轄的霞關區與帝國軍隊激戰,試圖打開攻擊如夢主城的通道。

從南錦山邊緣地帶穿過,進入下玄縣後,當地的營地服務一直不太正常。有的營地尚有少量服務人員,有些營地乾脆一個人都沒有了。

隊伍不敢在這樣的地方過多地停留。在有殘留倉庫的營地中,學生們收集部分食物補充進自己的行囊,彌補前期的消耗。在空空如也的營地,則只能吃自帶的乾糧。

衣服現在只能自己洗了。在有水的地方匆匆把衣服漂洗一下,然後擰乾披在揹包上,邊行軍邊等它晾乾。好在如夢地區的氣溫比較高,過一兩個小時也就幹了。

進入如夢五天後,終於有確切的好消息傳來。在63區前面一天行程的第26宿舍區直接與63區取得了聯繫。

細絹婭縐對眾人道:「稍後文總和校長辦公室應該會發正式的情況通報過來。現在的情況是一個平時要好的姐妹私自發過來的,她們現在可以說是徹底安全了。」

錦秋妲道:「撿要緊的說。」

細絹婭縐道:「再往前走四十公里左右,就到達如夢濱西區。從央夢出來後,叛軍的威脅始終來自於我們的側面。如能順利到達濱西,叛軍的威脅將第一次來自於我們身後。帝國軍再不濟,也不可能讓叛軍攻擊前進的速度超過咱們自由行軍的速度。所以,到了那裡,咱們就算安全了。」

欣元萍道:「既然如此,咱們乾脆連夜趕路,儘早脫離險境。」

細絹婭縐想了一會兒,搖頭道:「不行。前面幾個宿舍區過去時,附近戰鬥很激烈。私下發給我的資訊也說,在鎮上能聽到機槍聲和炮聲。連夜趕路風險太大,被政府軍當成夜襲的叛軍攻擊就慘了。」

清彤麗人點頭道:「這種情況下,若非知道口令和明確聯絡方式的友軍,任何成群靠近的隊伍都會被首先當成敵軍對待。還是在白天行軍比較好。」

細絹婭縐道:「那我們再向前三公里左右,有一個才廢棄不久的營地。今天在那裡過夜。明天天一亮就上路,爭取在晚飯前趕到濱西區三樹鎮。」


中午在一個小樹林吃了些乾糧,休息了一個小時後,63宿舍區的隊伍繼續上路。到下午兩點多,隊伍來到一個小轉彎處。

公路在這裡向左出現一個三十度左右的轉彎,路的右邊是幾個十來米高的小山丘,路左邊的地勢比路面低兩三米,長滿了荒草。荒草中有幾條人踩出的小路和一些挖掘掩埋的痕跡,明顯是前面的隊伍方便的結果。離道路較遠的地方,荒草比人高,大概有幾個月沒有人收拾過了。

隊伍在離轉彎處大約還有五百米的時候,前面的槍聲再次猛烈響起。簡單地判斷了一下槍聲的位置後,63宿舍區的師生們熟練地做出了反應。細絹婭縐找了個路邊的小高丘,把學校的旗幟插在上面。老師們把各個班的聯絡旗子插在道路兩邊。師生們兩排向左兩排向右,趴在了路邊的草叢裡、溝里、彈坑裡。按慣例,等半個小時左右,戰鬥告一段落後,就可以起來繼續前進了。

跟在63宿舍區後面的蘊秀中學58宿舍區和幾個其它學校的隊伍也停下來,在路邊等待。此時正走在轉彎處的蘊秀中學56宿舍區的隊伍則一路小跑,追上了前面另一學校的隊伍,然後兩支隊伍一起向前,跑出了交戰主要區域。

幾分鐘後,從叛軍方向飛過來的一輪炮彈砸向路右側的幾個小高地,其中有幾發炮彈落在公路和公路左側的荒地裡。最近的一發在離63宿舍區不到兩百米的地方爆炸,引起學生一陣騷動。好在,後續的炮彈沒有再偏這麼遠的,應該是叛軍的射擊諸元在初次試射後已經調整完成。

隨即,一輪炮彈從左側遠處飛來,落進道路右邊的丘陵中,這是帝國軍隊在反擊。過不多久,前方的槍聲驟然密集起來,幾分鐘後又沉寂下去,但是卻一直沒有完全停止。

花貓等人趴在草叢裡觀看著戰鬥,逐漸由興奮轉變成無聊。花貓道:「要不咱們到高處去看吧。在這裡看了半個小時,沒見到幾個人影。」

獨狐吻道:「得了吧。上高處一樣看不到什麼。如果叛軍向咱們走路一樣排成密集佇列,帝國軍隊還不得高興死。一千人,兩個營的兵力,像咱們這樣排成隊,帝國一個炮兵營一輪齊射,就全報銷掉。」

長弓敏道:「注意看她們戰鬥時的分佈。咱們能看到的不到十個人影,但前後拉開的距離怕有一百米。」

淡漠冰心道:「準確地說,是九個人,三個戰鬥小組。」

雙木深葉道:「學姐怎麼數清楚的。我最多一次只看到三個人。」

淡漠冰心道:「注意她們出現的位置和運動方向、速度,你可以判斷出前後看到的是否同一個人。」

涵深琪露道:「沒見到她們開槍啊。」

箋竹花很肯定地道:「她們向帝國軍陣地射擊過,不過沒有向帝國陣地衝鋒的舉動。」

簫聲白靈道:「這九個人應該是一個班的。這個班另外還有幾個人應該處在那個山丘的另一面。我判斷,這個班不是叛軍進攻的主力,是放在這裡警戒側面的。」

涵深琪露道:「是警戒我們嗎?」

簫聲白靈道:「只有一個小組是以警戒我們為主,畢竟,誰知道政府軍會不會從這裡摸過去。她們主要的警戒方向是帝國軍陣地的側面。如果帝國軍想發起大規模反衝鋒,一個可能的選擇是讓陣地上的防守部隊直接衝下去,這看起來可能性不大。另一個可能就是由增援部隊從陣地側面直接衝出去。」

雙木深葉道:「十來個人,帝國軍衝過去,她們也擋不住啊。」

花貓道:「她們只需要示警,不需要獨力抵擋。」

淡漠冰心道:「調一個班作為哨兵,說明參戰部隊得在營級以上。」

長弓敏道:「從那邊山丘上的彈坑和炸斷的樹木看,這地方前幾天已經發生過激戰。帝國軍守住了陣地。」

箋竹花道:「我們昨天住的營地,也是這幾天剛放棄的,大概和叛軍的這次行動有關。」

說話間,一輪炮彈又落在帝國軍防守陣地上。淡漠冰心默默計數,道:「三分鐘內,大致五十到六十發炮彈。」同時,除了蘊秀中學面前這個陣地,在左前方更遠處和左後方也傳來持續的炮聲。

炮聲停下大概一分鐘後,槍聲再次驟然激烈起來。不一會兒,成群的帝國軍的炮彈落在陣地前的荒地中,也不知道是否擊中了叛軍的人員。從蘊秀中學學生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看過去,攻防雙方都只隱隱約約出現過幾個人影。帝國軍人員固然是被擋在工事後了,偶爾從小丘陵間的低谷處通過的叛軍也是稀稀落落的,從沒有同時見到三個人以上的時候。

密集的槍聲持續了十來分鐘,中間雙方的炮兵各自向對方射擊了兩三輪,然後交火又變得稀疏起來。突然,十幾發炮彈砸向離學生最近的小丘上警戒的叛軍,整個小丘立即被濃煙籠罩。

箋竹花興奮起來:「帝國軍要反擊?」

長弓敏搖搖頭,道:「還得再看看。」

不一會兒,前面道路上出現二十幾個人影,從荒草地中迅速彎腰通過道路,進入小丘陵地帶。又過了幾分鐘,在帝國軍又一輪炮擊後,一群人出現在道路右側。同時左側草叢中衝出一群人,抬著兩個擔架,將右側的兩個傷員放上去,攙扶上另幾個包紮著繃帶但還能自己行動的,迅速退回了草叢中。右側其她人返身回陣地。

花貓道:「原來炮擊只是為了掩護人員交接。」

獨狐吻道:「沒錯。一是迫使叛軍觀察員躲避,二是利用炮擊的煙霧遮蔽對方觀察的視線。」

簫聲白靈道:「附帶效果還是有的。那小丘上至少有一個叛軍被炸死了,另有兩個受了傷。你們盯著道路看的時候,我看到兩個包著繃帶的叛軍拖著個人形的東西撤下去。」

涵深琪露道:「帝國就該持續不斷地轟這幫賤人,轟她個渣都不剩。」

花貓道:「持續不斷地轟?你出炮彈錢?」

淡漠冰心笑笑,道:「除了考慮炮彈夠不夠以外,前線炮兵每打幾炮,需要轉移陣地,以防止被對方炮火幹掉,除非有預設的堅固防禦。」


七十九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戰鬥,幾乎是前面的翻版。從炮聲和槍聲的起伏推測,叛軍又發動了兩次攻擊。帝國軍則繼續堅守陣地,又往陣地上補充了一次人員,接走了一批傷員。

涵深琪露道:「有些無聊。叛軍要進攻,乾脆來次猛烈的。贏了佔領陣地,輸了趕緊走人。這麼不疼不癢的拖著,耽誤咱們趕路。」

長弓敏道:「這麼激烈的戰鬥,你竟然認為是不疼不癢?」

涵深琪露道:「哪裡激烈了?任一部影視劇的戰爭場面都比眼前激烈。」

花貓道:「影視劇需要吸引眼球,自然怎麼熱鬧怎麼來。你們幾個,給這小妞分析分析。」

獨狐吻道:「我們從眼前的陣地開始推算。我們面前陣地的主陣地,是離道路兩三百米的那個最高的小丘。我估計了一下,它比咱們所處的道路大概高出三十米左右。以它為主,周圍七八個小丘,構成帝國軍一個相對完整的陣地。與之相鄰的另一個帝國軍防衛陣地,大概在一公里外。」

雙木深葉問道「這一公里的間隔,會不會讓叛軍滲透進來?」

長弓敏道:「難。三十米高的山頭,在戰略上屁都不是,在稍大範圍的戰場上也不重要,但在眼前這個局部,卻可以居高臨下地控制周圍一片區域。和相鄰陣地配合,利用重機槍,各自封鎖五六百米寬的通道,這一公里的間隔就堵上了。而且,利用這個地勢,足以為炮兵指引目標,對叛軍威脅會很大。」

獨狐吻繼續道:「從我們昨天到今天經過的地方可以看出,整個道路沿線構成了一個統一的防線。有明顯高地的地方,帝國軍依託高地構建陣地。如果兩個高地之間缺口較大,高地上的火力覆蓋不住時,在缺口中間加挖壕溝修工事,保持陣線的連續。」

涵深琪露道:「我怎麼沒有看到工事?」

淡漠冰心道:「軍隊不可能讓我們湊近去看,所以這裡沒有人真看到工事。但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帝國軍士兵向我們進行觀察,偶爾還會與帶隊老師通話。你不會認為她們就是那麼幾個人,站在荒地裡無所事事吧?」

箋竹花道:「只要有帝國軍士兵出現的地方,其附近必然有相應的設施。而且,她們要防備的不是我們,面向我們的只是哨兵,她們中的多數人一定是處在面向叛軍的方向。所以,我們每隔一段距離看到的三五個帝國士兵,代表著附近一個排或一個連的防守兵力。」

簫聲白靈皺眉道:「帝國軍在這條公路沿線的防禦不是一條線,而是至少三條以上的線。不過,似乎我們面前的這個陣地已經是屬於最後一條線上的點了。這裡被打穿,護衛這條公路的防線就算被打穿了。」

獨狐吻道:「怪不得。一個連守衛的陣地,兩三個小時的戰鬥中就補充上去兩個排,這傷亡率!叛軍傷亡估計得一個營以上。」

花貓道:「這麼看來,在下玄和龜嶺指向如夢主城的正面戰場,帝國軍每天損失一萬人,叛軍每天損失三萬人的傳言可能性很大啊。」

淡漠冰心道:「我們假設一個帝國師防衛十公里寬的陣線,以我們面前的狀態為參考,那麼應該有五六十個需要守衛的點,其中處在一線的約十個。帝國一個標準師一萬五千人左右,除去指揮部、炮兵、工兵、通訊、偵察、衛生防疫、後勤運輸等部門,步兵以四四編製,大致為六十四個連一萬人左右。平均分配到各點,每個點有一個連兵力的樣子。作戰時可以先放一個排在陣地上,其餘在陣地後隨時準備向上補充。當然,在實際的排兵佈陣上,肯定有重點非重點地段的區別,但大致就是這樣了。」

獨狐吻道:「四個團中無論如何需要留一個作為預備隊。」

淡漠冰心點點頭,繼續道:「如果處於一線的十個陣地都像咱們面前這個一樣,每小時傷亡一個排,那麼一天時間這個師的損失就將超過兩千人,三天時間這個師就將失去戰鬥力。」

簫聲白靈道:「不知道眼前這片區域爭奪了多少天了。」

花貓道:「不可能每個陣地的爭奪都同樣激烈,或者,帝國軍每個師的防守正面沒有這麼大。不知道雙方在如夢各有多少軍隊?」

獨狐吻道:「不好猜。帝國可以從回峰向如夢進行支援,而叛軍也每天有後續部隊到達。我想目前如夢帝國軍應不低於五十萬,叛軍不低於一百五十萬。以雙方現在的戰鬥烈度,哪方補充不上,馬上就面臨崩潰。」

雙木深葉道:「在蘊秀時,聽臨深河大姐說,給她一個團,她可以剿滅蘊秀叛軍,保證思波安全。怎麼這裡一個師都守不住一小段陣地?」

箋竹花道:「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叛軍的實力早已不是一年前的實力。有些時候,有兩千精銳,裹挾上幾萬幾十萬普通人,就可以爭霸一方了。但是真碰上勢均力敵的勢力,兩百萬人都未必夠打一仗。」

簫聲白靈道:「這裡最關鍵的是,雙方都沒有迴旋的餘地,什麼兵法都不好使,完全是硬碰硬的拼消耗。叛軍無論採用什麼手段,帝國軍也不會從既有陣地上抽走兵力。而帝國,更不可能在現階段搞什麼運動戰之類的,把如夢讓出去。把如夢讓出去,整個手掌大陸都完了。既然雙方都玩不了什麼花樣,那隻好拼到一方受不了為止。」

長弓敏道:「所以不要只看到帝國在一個地方幾天就消耗掉一個師,與此對應的是,叛軍在進攻一個地方時,幾天時間可能就需要補充一個軍。」

花貓道:「這樣拼消耗,叛軍比較有優勢,她們人比較多。而且,什麼時候進攻,在什麼地方進攻,在什麼地方集結更多兵力火力,是叛軍方有優先選擇權。」

箋竹花道:「那是從大戰略方面而言,是先攻銅林還是先攻中平,是圍困寬城還是強攻憑海,叛軍是有主動選擇的權利。但現在大城市基本陷落,雙方所有力量都盯著如夢和鄰近幾省,就沒多少選擇了。一個師、團,稍微機動個幾公里,可能就竄到友軍陣地去了。」

涵深琪露拉了拉討論中的眾人,道:「先別說了,前面有新情況了。」

前方陣地上,零零散散的三五發炮彈過後,雙方的炮火驟然密集起來。叛軍對帝國軍陣地的轟擊持續了約十五分鐘,然後向帝國軍後方延伸,直到荒地中。從學生們的地方看過去,完全看不到被攻擊的是什麼目標,但是叛軍的炮火一直沒有停歇。

帝國軍的炮火反擊也很快,把防禦陣地前幾百米地段打得煙塵滾滾,完全看不見人影。間或有些炮彈飛向叛軍的後方,學生們猜測是在打擊叛軍的後方集結點或者炮兵陣地之類目標。

叛軍炮火延伸之後沒兩分鐘,陣地上再次槍聲大作。又過了幾分鐘,陣地上突然竄起若干人影。獨狐吻驚道:「是叛軍!」

隨即,小丘另一邊衝出幾個帝國軍,與叛軍迅速攪合在一起。近距離一陣交火,雙方各倒下幾個,然後又不見了人影。

雙木深葉緊張地問:「誰贏了?」

淡漠冰心嘆口氣:「叛軍衝進帝國軍工事裡面去了。」

雙木深葉道:「帝國軍還能把她們打出來嗎?」眾人都沒有說話。幾分鐘後,帝國炮兵倒是給出了回答。原先集中轟擊陣地前沿的炮火,全部轉向了陣地上。

等炮火停歇時,幾十個叛軍的人影衝上了陣地,陣地上冒起幾個先前上去的叛軍部隊的人影。雙方似乎在進行交接,但過程很快。後續叛軍開始解身後的工兵鎬,迅速進入了工事。幾分鐘後,大批叛軍後勤人員上來,抬著十幾副擔架,另幾個沒傷的叛軍攙扶著幾個還能自己行走的傷員,向後方撤去。帝國軍炮兵向下陣地的路上隔三差五地打幾發炮彈,也不知是否打中了人。

沒多久,二十來個叛軍竟然直接前進到離公路最近的小丘上,然後立即開始挖掩體。利用小丘上原有的彈坑,很快這群叛軍就把自己暫時隱藏起來。等帝國軍炮火對小丘開炮時,學生們已經無法看清炮彈是否擊中了叛軍。不過荒草叢中隱隱約約地出現的帝國軍遭到叛軍炮火攔截和小丘上的火力射擊,尚未越過公路,就退回去了。經過一下午的激戰,戰場上終於出現了平靜。

涵深琪露很緊張地問道:「叛軍攻佔了帝國軍陣地,怎麼辦?」

獨狐吻道:「帝國軍若還有餘力,明天早晨之前一定會展開反攻。帝國軍必須有餘力,同一防線上的其它陣地還在堅守,怎麼可能允許這一個點被突破。」

簫聲白靈道:「這個點若不奪回,與之相鄰的旁邊的兩個陣地就會由一面對敵變成兩面對敵,存在馬上跟著丟失的危險。由此,可能造成連鎖反應。」

涵深琪露道:「我,我,我不是問帝國軍會怎麼辦。我是說,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眾人一齊瞪大了眼:「咱們?呃……」


「咱們現在怎麼辦?」老師們聚在一起,也在為這問題頭疼。

向前?叛軍已經明確發過來訊號,前方禁止通行。向後退回去?後面的路上原本隔一段一個的學生隊伍,再加上因為後方某處的戰鬥而緊急衝到前面的幾個隊伍,把來路已經徹底堵上了。再說,即使63宿舍區強行從人群中擠回去,誰能保證到時候後面的路還沒有被叛軍佔領呢?而且,退回今早出發時的營地又能如何?到時候還得再想辦法走。

向右?那邊是叛軍控制區,想都不用想。向左穿過荒地?雖然雜草叢生,沒有現成的道路,但是穿過去之後,那邊應該是帝國軍下一道防線。但是,仔細考量過後,這條路仍然行不通。沒有現成道路的問題倒是容易克服,只是肯定走不快而已。但是,半夜在荒地裡一群人向著軍隊防線挺進,招來炮火打擊可真是連個喊冤枉的地方都找不到。退一步說,如果和軍隊人員還可以溝通的話,那埋在地下的地雷可是真不認人的。

在戰區的軍事單元周圍,除了留給防守人員的狹窄通道,其餘地方早就佈設了各種地雷。蘊秀中學63區左側這片荒草地,看似什麼都沒有,原先存在的零星建築也早就被炮火摧毀。不過,就從眼前剛親眼見過的戰鬥也知道,荒草地中間必然有帝國軍秘密的軍事設施,帝國軍的援軍來自這些隱蔽據點,傷員撤去的也是這些隱蔽據點。叛軍的炮火也不會浪費在真的荒地上。

前後左右都行不通,似乎唯一的選擇就是原地等待。可是,在戰場中間等待?那和坐以待斃有什麼區別?而且,不管明天是帝國軍反攻前面陣地也好,還是叛軍繼續大舉進攻也罷,現在這幾個學校隊伍所處的公路極可能成為明天戰場爭奪的焦點。

向上級報告完隊伍所處的困境後,老師們繼續坐在一起皺眉頭。沒想到,尚未等到文總代表校方發來的指示,裳煬舞在報告發出的十分鐘後首先發來了回答:「排除一切困難,堅決完成任務。你們目前的任務是將學生帶至帝國政府指定的安全地點,任何屈服於叛軍淫威的舉動和想法都是瀆職,都是犯罪,監察部絕不會坐視。」

細絹婭縐一句話沒有回答,在確認裳煬舞已經表達完自己的觀點後,直接關掉了手機。不用轉述,手機開著擴音,其她老師們一字不漏的聽清了裳煬舞的話。眾人陰沉著臉,互相看著,誰都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細絹婭縐在老師們的逼迫下,再次直接打電話給文黛絲爾。文黛絲爾在電話里也沒有辦法,只是囑咐大家注意安全,遇事自行臨機決斷,最後提醒大家:「不要和監察部發生太激烈的衝突。」

中斷與文黛絲爾的通話後,大家繼續皺眉頭。


八十

約半個小時後,箏島琴韻從後方趕了上來,對眾位老師道:「我離這裡比較近,受裳煬舞主任的委託,來這裡看看。」

對前方陣地大致觀察了幾分鐘後,箏島琴韻下了決心:「你們必須從這裡衝過去,等待是萬萬不行的。你們在這裡的遲疑,不僅僅是你們自己的問題,還把後面的隊伍都堵住了。前面高地上不過一個排的叛軍,沖一下就過去了。」

細絹婭縐大叫道:「你瘋了嗎?」附近的學生轉頭向老師們看過來,細絹婭縐對她們擠出個笑臉,回頭低下聲音繼續道:「我們這樣去衝擊叛軍主力陣地,毫無疑問會全部交待在這裡。你對學生的死負責?」

箏島琴韻道:「我們處在戰場上,有點傷亡不是正常的嗎?」

洋流清漾道:「有點傷亡,是正常的。全部完蛋,而且對叛軍還造不成什麼損失,那還正常個屁。得多缺智商才能出這樣的主意。」

箏島琴韻漲紅了臉,道:「你這樣說,是誇大叛軍的戰鬥力,是為叛軍宣傳。」

欣元萍打圓場道:「大家不過是討論問題,話輕點重點的難免。雖說我們只看到二十來人的叛軍,但是後面幾個小丘上的叛軍我們是看不到的。沒有火力封鎖的話,那些叛軍一兩分鐘內就可以增援上來。我們即使可以衝過前面一個排叛軍的防守,但絕無可能衝過幾百叛軍的防線。」

箏島琴韻不再堅持硬衝,再次觀察前面的情況後,又提出了新的建議:「看見公路左側下面那條小道了嗎?從那裡偷偷地繞過去。」

冰韻千幻提醒道:「晚上行軍很危險,搞不好會被雙方炮火同時打擊。」

箏島琴韻道:「誰說等晚上行動。你們現在就開始行動,現在還不到六點,這裡天完全黑要到九點多。這時間足夠你們到達下一個營地。」

錦秋妲驚訝道:「現在行動叫偷偷地?我們這裡一舉一動恐怕叛軍都看在眼裡。只要我們一集合隊伍,你信不信叛軍立刻會有反應?」

箏島琴韻道:「你們假裝集合隊伍向後走,叛軍肯定不會追過來。然後,突然轉身衝向小路。幾百米的距離,幾分鐘就過去了。中學四百米跑的達標標準是一分多少來著?肯定不到兩分鐘吧?細絹婭縐老師應該比我清楚。」

細絹婭縐道:「自己跑和一個隊伍一起跑,肯定是不一樣的。」

箏島琴韻道:「在生死關頭,學生們一定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能力。」

細絹婭縐揉著腦袋,無言以對。清彤麗人道:「學生們跑得再快,也不可能快過叛軍的子彈。」

箏島琴韻道:「叛軍不會開槍的。」

孤樹珠兒道:「如果叛軍開槍呢?」

箏島琴韻道:「那我會把叛軍的暴行通報社會,讓社會輿論譴責叛軍。」

孤樹珠兒無力地說道:「動嘴,那是你的事。可是,我們這些動腿的,怎麼辦?」

箏島琴韻道:「如果你們衝過去了,就不存在該怎麼辦的問題。如果被叛軍擊中了,你們也就不需要想該怎麼辦的問題了。」

老師們心中升起一萬種不同心情,但卻無人能說出來。箏島琴韻看老師們一時都不說話了,也不理會老師們臉上的表情,逕直下結論道:「我認為這是個可行的方案,我這就向裳煬舞主任報告。」

箏島琴韻轉身過去給裳煬舞打電話,留下一眾老師面面相覷。細絹婭縐似乎還想開口,幾個老師都微微搖搖頭,表示沒用。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在這裡都說不通。

箏島琴韻打完電話回來,繼續道:「裳煬舞主任批準了這個方案。同時,主任指示,讓隨行的後勤隊伍做好準備。她們不是有槍麼,到時候阻攔叛軍一段時間,你們就有充裕的時間衝過去了。想好了沒有?」

又沉默了幾分鐘,細絹婭縐一咬牙:「拼了。反正以我的年齡,如果不是在戰爭時期,大概也只能再幹一個輪換週期,兩三年的時間。只可惜那些小孩子,被咱們帶入險地。」

錦秋妲道:「這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們哪裡有那樣的力量。」

洋流清漾斜眼看著箏島琴韻:「我們帶隊向前沖,不知箏島琴韻監督員做什麼?」

箏島琴韻道:「按安排,我隨61宿舍區行動。所以,在這裡,我只是看你們行動,為你們加油,同時總結經驗教訓。」

清彤麗人率先拍屁股站起來,招呼學生,嘴裡嘟囔道:「這才是真正的一個人圍觀一群人啦。」


學生們開始整隊,前方的小丘上立即出現兩三個人影向這邊望過來。當發現學生們佇列的朝向是面對後方時,那幾個人影又消失了。

老師們檢查著學生的行裝,反覆叮囑著:「我們的前方是如夢濱西區三樹鎮白塘村,到那裡就安全了。把地點和路線記清楚,千萬千萬不要忘了。一旦與隊伍走散,一定要堅持。即使我們不在白塘村了,只要有學校其它隊伍在,先跟著她們走,不會有問題。」

細絹婭縐來回低聲吩咐:「一會兒聽我口令,動作要快,但不要亂。」

長弓敏和獨狐吻她們的班級被拆開,孤樹珠兒、洋流清漾、清彤麗人在把她們分配出去之前,跟她們交待:「這次的行動有危險,不知道叛軍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洋流清漾道:「如果叛軍直接架起機槍掃射,或者乾脆不聞不問,都用不著你們做什麼。但是,如果叛軍靠近咱們的隊伍,有選擇性的進行攻擊,老師是成人,會是她們優先攻擊的目標。」

清彤麗人道:「另外,如果萬一落在叛軍手裡,也許叛軍會把老師和你們分開處置。」

孤樹珠兒道:「一旦出現老師不在身邊的情況,你們就是這隻隊伍中的大姐姐。你們要擔起責任。明白了?」

長弓敏和花貓等人低聲交換下意見,花貓分派道:「箋竹花手裡有斑夢淑阿姨給的手機,和狐貍班長一起走前面。長弓敏也有手機,一會兒走中間。我拿著另一部手機,走在最後面。這樣可以隨時保持聯絡。」

伊塔紅狐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問道:「我記得斑夢淑阿姨給的手機不止三部。還有的在哪兒?」

拉法儀珥道:「平常又用不著,還讓老師們把遊戲都刪了,誰知道丟哪兒了。」

獨狐吻在後面舉手道:「我還有一部,不過很久沒充電了。」

花貓道:「行,一會兒看老師那裡有沒有備用電池。你就走在中間,前後跑跑,作為我們的預備。」

簡單分配完任務後,幾十個人分散到整個隊伍中去。


圖美詩艷所在的隨隊後勤人員也集合起來。箏島琴韻要老師們出來一個人指揮整個後勤隊伍,掩護學生衝擊。猶豫片刻,兩個老師站了出來。沒等她們說話,荷上守望先開口道:「你們照顧好小傢伙們就好,這面我來吧,我跟後勤人員相互間更熟悉些。」

兩個老師想想,沒有堅持。箏島琴韻過去給後勤隊鼓勁:「你們只要拖住叛軍幾分鐘,學校的大隊人馬就可以衝過去了。到時候,你們再撤下來,往荒地草叢中一躲,叛軍沒有那麼多人來追你們。」

所有人都陰沉著臉,沒有說話,只有圖美詩艷意氣風發地答道:「我們一定能完成任務。」箏島琴韻很滿意。

離開後勤隊,退到整個隊伍的最後端,箏島琴韻像個將軍看著自己的隊伍,對細絹婭縐揮揮手,道:「開始行動吧。」

細絹婭縐臉上輕微抽搐了幾下,咬了咬牙,最終沒有說任何話。和各老師逐一進行短暫的目光交流後,細絹婭縐下令道:「全體,向後轉。出發!」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然後逐漸加速向前走去。還沒等後面的班級開始移動,小丘上幾個叛軍站起來,沖學校揮手,示意學生們停步。

學生隊伍堅定地向前走,排在最後的一個班級也開始移動。叛軍由後面遞上一個喇叭,前面的叛軍接過來對學生們喊道:「快停下!退回去!再向前開槍了!」

學生們沒有理會,逐漸加快腳步。叛軍對著小路地面和學生頭頂開了幾槍。走在前面的箋竹花感覺自己的衣服被緊緊攥住,低頭看看,是低年級的劍鳴恬。箋竹花拍拍劍鳴恬,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沒事。叛軍是虛張聲勢,不會真開槍的。你跟緊我就是。」

劍鳴恬弱弱地道:「怎麼感覺學姐也有些發抖呢?」

箋竹花橫她一眼:「別亂說。不過是風吹得有些冷。」

見學生隊伍依然沒有停步的意思,小丘上冒出百來個叛軍士兵,準備跨過公路,上小路去截擊。荷上守望倒吸一口涼氣:「叛軍什麼時候上來了這麼多人?」不過,此時由不得再猶豫退縮,荷上守望對後勤隊下令道:「開槍掩護!」

兩輛電動車原本位於離叛軍最近的位置,在學生們整隊的時候,似乎是為學生們騰地方,又向前開了百來米。此時,略一加速,兩輛車就衝到了離叛軍不到百米的距離。圖美詩艷等人聽到命令,亮出武器,跳下車子,對著叛軍人群扣動了扳機。幾聲槍響後,也不知是否真打中了叛軍,叛軍百來號人刷一下全趴下了。

學生隊伍由快步走變成了跑,迅速接近並進入小路口。此時叛軍開始對後勤隊伍進行還擊,幾個學校後勤人員被擊中,兩輛車很快被打爆輪胎,駕駛員也被擊斃,停在了路中間。發現學校後勤隊伍的火力威脅不大後,十幾個叛軍乾脆站起來向下射擊。

圖美詩艷先開了兩槍,什麼都沒有打中。在心裡默唸著「三點一線,三點一線」,圖美詩艷靠在車上,仔細地瞄準著。可是,叛軍人影晃動得厲害。剛瞄準一個,眨眼間又消失了。如此兩三次,圖美詩艷總算盯住了一個叛軍。就在要扣動扳機的瞬間,圖美詩艷感覺胸口如遭重擊,手一抖,子彈飛到了天上。

睜開左眼,圖美詩艷看見叛軍不停射擊著,離自己只有二三十米的距離了。周邊幾具屍體,還在持續流出鮮血。低頭看看自己,胸口兩個大洞,紅色的液體噴射而出。圖美詩艷明白了,嘴角微微抽動,似乎想笑一笑。隨後,輕輕呼出一口氣,頭一歪,徹底放鬆下來,停止了呼吸。

前後不過兩分鐘的時間,槍聲停了下來,二十多人的後勤隊全軍覆沒。細絹婭縐在學生隊伍中間,回頭看去,箏島琴韻已經飛一般地跑掉了。公路上,荷上守望臨死前向學生隊伍揮了揮手,似乎想喊什麼,但最終沒有喊得出來。叛軍解決了後面的干擾,再次向學生隊伍衝過來。

細絹婭縐下令道:「全力向前跑,不要管隊形。注意不要摔倒。」得到命令的學生們再次加速奔跑。雖然讓大家注意,但仍舊免不了有跌倒的,好在老師們很快就把她們拉起來。只是這麼一耽擱,隊伍的隊形拉得更長了。

叛軍揮舞著槍支,加速衝過來。沒能截住學生隊伍的頭,叛軍的隊伍直接和學生隊伍的腰撞在一起。幾個女學生驚慌之下,不管不顧地向著荒草叢中跑去。叛軍顧不上很快淹沒在荒草中的幾個身影,一小部分衝著衝過攔截的學生隊伍追過去,將落在後面的十幾個學生拉倒按住。另幾個人衝著跑在更前面的學生頭頂開了幾槍,見學生們沒有停步的意思,也就停了下來。

叛軍主力將學生後隊阻擋下來,與學生隊伍發生了猛烈的擠壓碰撞,用槍托將面前的學生打翻在地。幾聲槍響後,後面的學生們安靜下來。只有孤樹珠兒,揮手對著衝過攔截的隊伍高喊著:「不要回頭,快跑,快跑。」

一名叛軍衝到孤樹珠兒身後,一槍托砸在她後膝上,孤樹珠兒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另一名叛軍隨即舉槍對準孤樹珠兒後心,扣動了扳機。孤樹珠兒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頭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再沒了動靜。

「啊,不!」回頭張望的箋竹花難以自制,就欲轉身回去。獨狐吻衝上去抱住箋竹花,也回頭看了看,然後拉著箋竹花繼續向前:「送死去麼?不要做無意義的事。」

衝過叛軍攔截線的欣元萍、錦秋妲、冰韻千幻等人略微停下看了看,對學生下令道:「不要停頓,繼續跑步前進。」

在小路上,學生和叛軍繼續對峙著。叛軍的指揮官靜靜地盯著隊尾的細絹婭縐,後者剛跟文黛絲爾通過電話。十分鐘的時間,給人過了幾年的感覺。

終於,細絹婭縐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細絹婭縐身上。略一猶豫,細絹婭縐打開了擴音。

「以師生安全為重,接受對方指揮和安排。」文黛絲爾在電話里只說了這麼短短兩句話。

細絹婭縐收起手機。叛軍指揮官嘴角露出輕微的笑容,對細絹婭縐做個手勢。細絹婭縐深吸一口氣,命令道:「全體集合。向後轉。」

長弓敏向前一步,指著孤樹珠兒的屍體道:「珠兒老師的屍體怎麼辦?」

叛軍指揮官道:「我們會掩埋的,連同公路上那些屍體一起。不過如果你們想有所表示,也可以。給你們兩分鐘。」

花貓和長弓敏替孤樹珠兒最後整理了一次服飾,合上其雙眼,和眾人一起默哀了一分鐘,之後兩人隨隊伍向叛軍控制區走去。跨過公路時,兩人回頭望去,見一個為孤樹珠兒準備的土坑已經挖好,就在先前的學校隊伍掩埋排泄物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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