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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六十一~六十五)

作者:yunxiu2015

六十一
詩蒂蔻見稻泉紫進來,沒等稻泉紫開口,拿出一份檔案先說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催我了。總算有些消息了。」
稻泉紫道:「找到我的繪貓熊了?有沒有受到傷害?」
詩蒂蔻道:「人還沒找到,只是找到了那輛電瓶車。在一個山溝草叢裡,車燈摔壞了,其它部分基本完好。」
稻泉紫道:「我要那輛破車來幹什麼?現在整個大樓我一個人住,你知道晚上多瘆人不?」
詩蒂蔻雙手一攤,道:「我有什麼辦法。軍隊警察都說自己忙,沒空管。警察說,那一段附近有軍隊陣地,不敢隨便查。軍隊說,她們的任務是打仗,不是找人。我們除了說好話,難道還敢催她們不成?除非,我們說,要找的是叛軍成員。等等,我知道了。」
稻泉紫急忙制止道:「不行,繪貓熊怎麼會是叛軍。如果她是叛軍,我怎麼辦?如果有人來查,我就說你和我是一夥的。」
詩蒂蔻道:「繪貓熊不是,幽湖靜水可以是啊。已經這麼多天沒有音訊,我估計兩個人已經回不來了。說不定,她們不小心跑到了軍事禁區,已經被軍隊處理了。大晚上從山溝里爬出來,一時沒辨清方向也是可能的。如果真是這樣,那至少要等一段時間,甚至等到戰後,軍隊才會把細節通告家裡,我們未必能看得到了呢。」
稻泉紫道:「那你說幽湖靜水可以是叛軍,什麼意思?」
詩蒂蔻道:「死無對證,說她是,她就是唄。反正人已經死了,不然不可能這麼多天沒有消息,那附近又沒有適合在野外生存的條件。既然已經死了,再幫我們一把,算她們積功德了。」
見稻泉紫不解,詩蒂蔻又摸出一份檔案:「別怪我沒給你,總部明確要求不許存檔。總部命令,等學校離開後,立即徹底搗毀所有機器,燒掉廠房。後面還有,破壞所有生活設施。」
稻泉紫道:「這麼說,總部要我們全部撤走了?」
詩蒂蔻臉色有些怪:「不知道。」在稻泉紫的注視下,詩蒂蔻道:「只有夠十幾個人離開的交通條件。其她人,得自己想辦法。」
稻泉紫氣得把檔案推到了地上,半天才道:「這這這,這不是讓大家去死嗎?我們甚至不可能像學生那樣徒步離開。總部不給開證明,我們要徒步撤離的話,走不了多遠,大家都會被當成流民送進肉製品廠。你說,總部會給大家開證明嗎?」
詩蒂蔻道:「可能性不大。政府現在控制交通,不可能允許有人堵到道路上。除非有統一的排程,政府不會讓我們這樣的單位上路,總部對此也沒辦法。總部說,各大公司、各個家庭都在盡力爭取後撤名額,但困難很大。對於因被迫放棄而損失的人員,帝國承諾戰後會給予一定補償。」
稻泉紫道:「給公司、家庭的補償,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那會兒大家早不知輪迴到哪裡去了。」
詩蒂蔻道:「你放心,這十幾個人中,總是會有你的。」
稻泉紫道:「那其她人呢?」
詩蒂蔻道:「我也沒辦法。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如何向總部交差呢。破壞生活設施的事,太招人恨,不可能公開讓人去做。如果有人願意幹,幹完一定得帶走,不然會被大家活活打死。」
稻泉紫沒有說話,詩蒂蔻自個兒沉吟了一陣,道:「先不管這個。等要離開時,再問問誰願意幹,沒人干也容易向上面交代。只是這搗毀裝置,燒燬廠房的事,有些麻煩呢。」
稻泉紫道:「點火就是了。反正廠房里已經空了。」
詩蒂蔻道:「可是裝置不都被打包埋起來了嗎?當時,唯恐包裝不夠嚴,埋得不夠深,幾百人日夜忙活,搞了幾萬學生輪流幫著挖坑。得,到現在,想挖出來也難了。如果將來這批裝置落入叛軍手裡,政府要追究責任的話,總得有個交代吧。嗯?我記得當初你也是同意埋裝置的。」
稻泉紫道:「我是提過一些建議,不過那只是建議。好吧,你有什麼想法,能幫忙的,我一定幫你。」
詩蒂蔻道:「我們可以把責任推到幽湖靜水身上,反正她已經不在了。我不是管技術的,所以被她騙了。把幽湖靜水留下來,放到那個位置的又不是我,所以責任不在我。你需要替我作證。」
稻泉紫想了想,道:「這麼說,那些裝置你不準備派人挖了?」
詩蒂蔻道:「我去現場看過了,雜草都長老高了。當初幽湖靜水給我的埋藏位置圖,標註的很不清晰,根本沒辦法做參考。我試探了下工人的態度,她們對再把裝置挖出來然後再搗毀的事情,很不以為然,認為是吃飽了撐的。就這個態度,我能指望她們嗎?」
稻泉紫很認真地想了會兒,道:「你看這麼辦行不行。第一,幽湖靜水可能是與叛軍有勾結,但繪貓熊絕對與叛軍沒有關係。」等詩蒂蔻點頭認可後,稻泉紫繼續道:「經理批準埋藏裝置主觀上是出於對公司的忠誠,客觀上是被幽湖靜水騙了。」
詩蒂蔻連忙點頭道:「本來就是如此。」
稻泉紫道:「但是,在接到總部命令後,經理仍然積極地執行了命令,挖出裝置後進行了搗毀。」
「嗯,嗯?」詩蒂蔻道:「這不可能,我們根本沒有人力和時間幹這個。」
稻泉紫笑道:「去空地挖幾個坑,辦得到不?找些木箱子,找得到不?在箱子上寫上裝置名,費事不?把箱子扔坑裡,撒些土,拍張照,容易不?去倉庫找些廢棄的部件擱箱子里,不難吧?沒有好部件,鐵棍鋼條什麼的也可以對付,反正只要在箱子縫隙處露出點就行,對吧?然後點火一燒,完事。」
詩蒂蔻躊躇半晌,道:「這需要很多箱子。而且,怎麼堵住其她人的嘴?」
稻泉紫道:「誰也沒說一個箱子上只能寫一次裝置名啊。至於那些人,反正她們也不可能跟著我們一起撤。難道到時候總部還會派人去叛軍控制區域問話?」
詩蒂蔻一隻手玩弄著胸花,思考了幾分鐘,毅然道:「就這麼辦。就這麼糊弄,也需要費好大的勁呢,我得趕快準備了。」
六十二
蘊秀中學63宿舍區的隊伍已經在路上走了十來天了,大家逐漸習慣了每天走路—吃飯—走路—吃飯—睡覺的節奏。在這天的宿營地裡,長弓敏等人看到了圖美詩艷。但是,學生們實在是太累了,只能簡單地和圖美詩艷打了個招呼,然後就紛紛鉆進帳篷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洗漱完畢,暫時恢復過來的長弓敏等人端著早飯找到了圖美詩艷:「學姐忙嗎?怎麼還沒有吃飯?聊聊天可以嗎?」
圖美詩艷對工作人員吩咐了幾句,然後過來跟學妹們坐在了一起:「頭兩天挺忙,後面這些天不過是重複工作,倒也好應付。」
花貓道:「你一直在這個營地嗎?」
圖美詩艷道:「可不是。我們和照顧你們昨天午餐的是一組。等咱們學校最後一撥過去了,我們再收拾,坐車趕到學校最前面去,設立下一個營地。按計劃,咱們後面還會碰到兩次。」
箋竹花道:「你們有車啊,太舒服了。能不能捎我們一段?」
圖美詩艷道:「我們只有兩輛車,還需要拉貨物,怎麼捎你們?其實走路挺好,順便看看沿途風光。前面有兩個休整點,都靠近風景區呢。」
箋竹花道:「能休息幾天?」
圖美詩艷道:「好像是每個點額外休息一天吧。反正我們後勤是不存在休息不休息的,得不停滾動式地設立和撤除營地。」
長弓敏道:「你們這裡這麼多人,兩輛車能拉走?你們每天干什麼工作?」
圖美詩艷道:「我們每天頭一件事是做早飯。等隊伍吃完離開後,再清理廚具餐具,把帳篷里所有枕巾、被套、床單全部換下來清洗,然後就該準備晚飯,等下一撥隊伍過來了。這麼多事,單靠我們,根本忙不過來。後勤部有一部分人去計劃的新校區了,剩下的分佈在沿途各營地。所以我們這裡只有十來個學校員工,主要負責物資來源和計劃安排,真正幹活的是從附近村鎮雇來的。那些換下來的床單被罩,也是送到鎮上用洗衣機清洗。在這野外,你們看有清洗衣物的地方嗎?」
長弓敏道:「我們換下來的衣服襪子,也是去鎮上洗的?」
圖美詩艷道:「沒錯。洗完,烘乾後,我們再用車把它們送到你們將到達的營地,到時候你們就可以換了。昨晚給你們的乾淨衣物,是前一個營地送來的。」
花貓道:「來回運送東西,車輛看來真挺忙的。」
圖美詩艷道:「所以我們兩輛車配了六個司機呢。帝國當初沒有大力發展公路交通,真是失策。」
「那倒未必。」清彤麗人和洋流清漾端著豆漿抓著油條從旁邊過,清彤麗人道:「帝國酒精產量有限,蓄電池一直無法支援長距離執行。這種情況下,優先發展電氣化鐵路,以公路為輔助,是必然的。」
洋流清漾道:「囉嗦什麼,快點吃你的飯。學生們走路走煩了,發幾句牢騷有什麼錯。」回頭對幾人道:「你們接著聊。」
見老師走遠,長弓敏重新起話題道:「學校臨時僱人容易嗎?花很多錢吧?」
圖美詩艷道:「不算難。反正那些人閑著也是閑著,因為戰爭,有相當部分產業停產或面臨轉型。」
花貓道:「既然沒事幹,為什麼不乾脆走了算了。」
圖美詩艷道:「她們想去城裡或撤走也走不了。城裡裝不了那麼多人,而撤退,學校是少數享有優先權的單位。其它的,沒有省級以上政府批文,根本動不了。擅自行動,當心被當做叛軍間諜抓起來。」
箋竹花道:「這麼說來,僱用幾個人應該不貴。」
圖美詩艷道:「反正學校不會故意壓價,替教育局省錢。除了我們學校,鎮子的另一邊還有另一個學校的營地,等你們上路時會從旁邊經過。她們撤退的方向是寬城。所以,我們還許給了這些工人額外的好處,讓她們優先替我們服務,至少別把我們排到最後。」
箋竹花問:「那得多花多少錢?」
圖美詩艷道:「不是錢的問題,那個教育部有明確規定,不能超出限定的範圍。附近居民關心的是,現在購買很多東西都有限制,有錢也未必買得到,其中最重要的是糧食。這種滯留當地,沒有能夠被撤走的人,本身就不受上面重視。現在還可以按配額供應糧食,但一旦叛軍逼近,這供應很可能馬上就會被掐斷了。所以我們答應,把你們剩餘的糧食都留給她們。我們向上面按成人標準申請配給,實際上你們吃不了那麼多,能剩下個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花貓道:「叛軍不是在圍攻中平嗎?現在局勢怎麼樣了?路上沒電視,沒網路,只有老師手上的幾部收音機。」
箋竹花道:「聽說中平已經陷落了。」
長弓敏道:「是的。孤樹珠兒老師從收音機里聽到的,但是細節我們還不清楚。」
圖美詩艷道:「是前天陷落的。我每天都在看新聞,裡面報道說叛軍在中平大屠殺。」
旁邊幾個女孩子聞言湊過來:「怎麼回事?中平幾十萬大軍防守著,怎麼說丟就丟了?」
圖美詩艷道:「就在帝國取得鹿鈴大捷的第二天,叛軍繼續猛攻鹿鈴,同時猛攻中平城。第三天,鹿鈴失守,但是中平卻派不出援軍。此後,帝國援軍和叛軍在鹿鈴東北激戰,帝國不僅未能奪回鹿鈴,反倒被叛軍擊退了二三十公里。這個距離有些要命,使援軍的炮火無法直接支援守軍。原本守軍自己也有重火力,可是在戰鬥的第四天,帝國軍最大的兩個軍火倉庫先後發生大爆炸,使帝國守軍的重炮基本成為擺設。」
伊塔紅狐道:「兩個軍火庫都炸了?不會這麼倒霉吧?一定有內奸。」
圖美詩艷道:「誰知道呢。電視里一開始說是意外,幾個小時後說有人破壞,睡一覺起來又說是意外,再出去幹完活回來,又變成了奸細破壞。直到中平陷落,似乎也沒有定論。到現在,估計也沒法再調查了。」
碧詠芳道:「也許叛軍會給個說法。真是奸細乾的,叛軍還不得大力表彰啊。」
圖美詩艷轉頭四處看了一圈,小聲道:「讓人不明白的是,叛軍直到現在也沒有對此發表任何看法。按說,中平已經在她們手裡,已經不存在要掩護什麼人的考慮了啊。」
長弓敏低聲道:「啊,你偷看叛軍宣傳?」
圖美詩艷道:「我可以收到一個叛軍電視臺。只能用自帶天線看,訊號很差,還經常被幹擾,不過聽聽新聞是可以的。咱們不說這個了,不說了啊。」
眾人點點頭,拉法儀珥道:「我看八成是叛軍奸細乾的。連爆兩個,還是一天內,沒鬼才怪。」
碧詠芳道:「真是奸細乾的,為什麼叛軍沒有宣傳?也許真是意外呢?」
猛地看見洋流清漾和清彤麗人端著空碗走回來,碧詠芳道:「要不,咱們問問老師的意見?」
聽了學生們的問題,清彤麗人道:「帝國沒有給確切說法,我更不可能憑空猜測。不過呢,軍火庫這種玩意,對於想保護它的人來說,真是太容易炸掉了,也許一個火星就完蛋了。但是對於想炸掉它的人來說,也真是太難了。不說在層層保護中如何把需要的東西帶進去而且啟動,就算是帶包炸藥進去,沒放對地方,也引爆不了整個庫。所以,你們還是自己判斷吧。」
洋流清漾道:「如果是意外,誰的責任大?如果是奸細,又是誰的責任大?再看看堅持意外的是什麼部門,堅持有奸細的是什麼部門,帝國這樣的宣傳反覆不就好理解了嗎。至於叛軍方面,或者是真的沒有派奸細,或者是要掩蓋行動方式,以便以後可以繼續這麼幹,無非是這麼兩種可能,有什麼難懂呢?」
洋流清漾和清彤麗人走了,學生們仔細一想,還是和剛才一樣不明所以。
巫紫炎道:「算了,管它軍火庫是怎麼炸的,反正是炸了。」
奈特貞紅道:「那麼大個中心城市,即使沒有重火力,憑藉各種工事建築,也不應該那麼快丟掉。」
圖美詩艷道:「帝國守軍的炮兵兩天就把自帶的炮彈打光了。然後,囂張的叛軍甚至直接把火炮推到陣地前沿,進行直瞄射擊。帝國的火力點暴露一個被覆蓋一個,完全無法有效阻擋叛軍推進。為了減少叛軍火炮的威脅,帝國很多部隊都要等叛軍靠的很近後才出擊,儘量與叛軍混在一起。據說這是叛軍以前躲避帝國炮火的常用手法,現在倒過來了。」
「即使這樣奮戰,失去援軍和彈藥儲存的帝國軍也逐漸後力不足。到戰鬥的第七天,叛軍繞開了帝國最堅固的幾個工事群,從幾處防守相對薄弱的地方攻入中平三環以內。之後,雙方在這長寬均不足十公里的地方展開巷戰。叛軍在這裡沒有動用重火力,但是部隊輪番上陣,攻擊晝夜不停。帝國軍隊在第九天投入了最後一個基本完整的預備團,之後,就是徹底地崩潰了。到第十一天,叛軍宣佈佔領中平市政府,併發布命令要求殘存在一些大樓和堡壘中的帝國軍投降,否則將予以毀滅性打擊。至此,中平落入叛軍手中。」
女孩子們靜靜地聽圖美詩艷講完中平陷落的經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那邊,要出發的隊伍已經開始整隊集合,荷上守望等幾個阿姨正在整理學生們留下的衣物,與本地服務人員辦理交接。
「哎。」有人嘆口氣,起身走向碗筷回收處,於是其她人紛紛跟上。長弓敏和箋竹花與圖美詩艷互擊一掌,約好下次再聊,也起身離去。
六十三
又經過十多天的跋涉,蘊秀中學63宿舍區的隊伍將進入此次旅程中的第一個休整點—映香山鎮。隊伍將在小鎮停留休息一天。受此好消息激勵,大家走得比平常更快,太陽還沒下山就到了小鎮邊上。
說是小鎮,但看成排的建築、寬敞的街道,頗有個中等城市的感覺。街道兩邊的店舖大多關閉著,只有少數幾家開著門。街上來往的多數是中學生打扮的女孩子,其中有穿蘊秀校服的,應該是比63區早一天到達此地休息的宿舍區。
剛進入城區,轉過一個街口,學生們就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街邊的路燈,整個隊伍放慢了腳步。這條街的六七個路燈上,每個上面吊了一個赤裸的女子,底下還有些先到的學生在圍觀。
巫紫炎道:「在動呢,還活著?」
奈特貞紅仔細看看,道:「早死透了,那是風吹的。」
箋竹花道:「可惜可惜。」
伊塔紅狐道:「你可惜什麼?跟你又沒有關係。」
箋竹花道:「可惜我們來晚了,錯過了最熱鬧的時候。」
拉法儀珥道:「你是不是盼著自己哪天也這麼掛上去?」
長弓敏道:「絞刑本來就是帝國女性常見輪迴手段,誰敢說自己以後不會用到呢?」
花貓脫離開隊伍,沖路邊一個警察道:「大姐,怎麼不趕快把這些人放下來?掛久了,就沒法吃了,違背《食品安全法》。」
警察看看花貓,笑道:「這些罪大惡極的叛軍分子,還指望上餐桌攢功德?再讓她們掛幾個小時,到晚上拖到山裡喂野獸。」
花貓一愣,正要再問,被孤樹珠兒拉回了隊伍:「有人來接我們了,一會兒再去瞎侃。」
前面幾個穿制服的女子過來,與老師們一一握手交談。其中一個來到63區隊伍前,自我介紹道:「我叫烏烏鈴,是這裡的客服員。歡迎大家來到映香山鎮,我負責你們這兩天的生活,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現在我帶你們去住宿和吃飯的地方。跟我來。」
行不多遠,眾人進了一個小區。小區內林木茂盛,綠草成蔭,噴泉流水一路伴隨著小路木橋在林間前行,連線起一座座樓房和別墅。每個樓前已經等著一批服務員,拿著學生名單,把女孩子們一一安排進房間里。
房間里電器傢俱一應俱全,浴室配備了淋浴和一個大大的浴缸,洗浴護膚品分別有若干個牌子,在浴室墻上擺滿了上下三排。梳妝檯上配有一面半人高的鏡子,身後再配有一面兩米高的落地鏡。梳妝檯的抽屜里擺滿了各種香水、乳霜以及一系列小玩意。緊靠浴室有一個大大的壁櫥,只掛了幾件睡袍,顯得空空蕩蕩的。服務員解釋說,沒有專門為學生們準備足夠多的小號衣服,學校也不希望學生們穿得太成人化,所以把衣櫥清空了。
幾間臥室內另配置了單獨的電視、小冰箱、衣櫃、小梳妝檯和單獨的衛生間,中間一張席夢思,躺三四個人不成問題。在整套房間的最裡面,是一個設施完整的廚房。服務員告訴大家,不用管廚房,那是為常住人員準備的,小區內另有公共食堂。
眾人對住處相當滿意,放下行囊,準備好好享受一下。服務員招呼大家道:「不要急,先到外面集合,聽聽整體安排。」
等女孩子們鬧鬧熱熱地大致集合到一起,烏烏鈴道:「根據你們學校的安排,你們再過半小時去食堂吃晚餐。晚餐之後是自由活動,但晚上十點半前必須回到睡覺的地方。提醒大家一點,公共食堂晚上供應宵夜,到十點就停止哦。明天早晨隨便大家睡,九點半前起床的,自己去食堂吃早餐。九點半之後起床的,可以直接等午飯。明天白天一天是自由活動時間,晚上八點回這裡。整個安排明白了嗎?明白了就自由行動吧,一會兒食堂見。去食堂的路沿路都有標誌,或者問任何工作人員都可以。」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散去。箋竹花問長弓敏:「回去洗澡?」
長弓敏道:「半個小時,洗不痛快。不如先逛逛。」
花貓沖烏烏鈴的背影努努嘴:「不如去和她聊。」幾個人點頭,跟了上去。
烏烏鈴對幾個女孩子很客氣,邊走邊笑道:「想聊些什麼?」
獨狐吻道:「什麼都行麼?」
烏烏鈴道:「關於映香山和映香山鎮的,什麼都行。我在這裡賣了一年紀念品,當了一年半導遊,現在的職務是問詢和投訴接待員。客人在這裡的任何疑問和抱怨,我都有責任回答。」
箋竹花道:「做這個職位,需要對這裡特別熟悉吧?」
烏烏鈴道:「不僅要熟悉,還需要耐心。同時,鎮上也給了權力。對於客人的投訴,我們可以直接要求相關政府部門和賓館店舖的管理人員到場,限時解決。」
花貓道:「那,我可不可以問問,我們進來時,路燈上吊著的幾個是怎麼回事?」
烏烏鈴道:「按道理,不應該公開弔路燈的。不過,警察們有怨氣,也是可以理解的。自從叛軍佔領中平後,各個地方都有人蠢蠢欲動。那幾個人,就是準備盜竊槍支,進入映香山去打游擊,等待叛軍部隊到來。結果在盜竊槍支時,被警察發現,於是殺害了兩個警察逃跑。剛跑到大街上,就被聞訊而來的警察一網打盡。」
長弓敏道:「如此證據確鑿的叛亂分子,應該處以凌遲之刑吧?」
烏烏鈴道:「不錯。如果送到法院去,一定是凌遲。可是死了同事的鎮上警察,認為那樣太便宜這幾個叛賊了。於是以無人押送,路上害怕出意外為由,申請就地處決。就地處決,可選擇的方式就不多了。根據帝國法律,市級以下法院,包括特殊時期的一些強力部門,可以發佈死刑令,但不能採用複雜刑。能夠採用三級以上刑法的判決,需滿足兩點,一,由省級以上法院宣判;二,或者,由市級以下法院宣判,但有男性直接參與行刑。這兩個條件這裡均不具備,所以,這幾個人就被掛路燈了。」
箋竹花道:「應該處以凌遲的,僅僅處以絞刑,這不是便宜了這幾個人嗎?怎麼感覺警察們認為,現在這種方式更嚴厲?」
獨狐吻道:「凌遲再嚴厲,這裡的警察也看不到。直接掛在外面,親眼看著更解氣。我是這麼理解的。」
烏烏鈴道:「這也算是一個因素吧。其實,單純是扔出去喂野獸這麼個最終下場,已經比凌遲更嚴重了。」
箋竹花道:「為什麼我沒這感覺呢?」
烏烏鈴一笑,道:「你為什麼會覺得凌遲比普通刑罰嚴厲可怕呢?」
箋竹花一愣:「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烏烏鈴道:「為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箋竹花道:「凌遲更血腥,受刑人要經受更多疼痛。」
烏烏鈴道:「疼痛是什麼?為什麼人會疼痛?」
面對烏烏鈴的一再追問,箋竹花向同伴投去尋求支援的目光。長弓敏道:「疼痛是人的神經受到刺激後的一種反應。」
烏烏鈴道:「那麼,疼痛僅僅是一種化學變化麼?如果一個肢體已經離開了人體,對它做任何事情,比如刀切火燒,原來的人還會感到疼痛麼?」
長弓敏道:「呃,那當然不會了。」
烏烏鈴道:「可是斷肢上的神經系統還在啊。」
獨狐吻道:「肢體上的神經系統必須是與中樞神經系統連在一起才行。」
烏烏鈴道:「那虐待一具屍體,屍體會疼痛嗎?」
獨狐吻道:「不會。」
烏烏鈴道:「可屍體具有完整的神經系統啊。」
幾個女孩子一時語塞。花貓反問道:「那你認為疼痛是什麼?」
烏烏鈴沒有直接回答,繼續追問道:「你們認為疼痛是好事還是壞事?」
花貓道:「難倒疼痛還可能是好事?」
烏烏鈴道:「如果是壞事,為什麼生物會進化出疼痛這種感覺?」
獨狐吻道:「疼痛可以提醒生物躲避損害,調理身體。」
烏烏鈴笑道:「你看,你們生物老師給你們講過基本知識嘛。疼痛,在肉體上體現為神經系統的一系列化學分泌和反饋,但更重要的是,它是靈魂系統的一種反應。失去靈魂的屍體即使保存了全部神經系統,也不能再感受疼痛。同時,疼痛的作用也包含肉體和靈魂兩方面。在肉體方面,正如剛才這位同學所說,疼痛是一種保護性的應激反應。你們想想,如果沒有疼痛感覺,那麼很可能你生了病也不知道,頭磕破了,腳摔斷了,都還不知道趕緊治呢。因為有了疼痛感覺,人和其它動物才知道趨吉避兇。在靈魂方面,疼痛同樣重要。你們知道靈魂進化的方向是什麼?」
箋竹花道:「成神。」
烏烏鈴道:「如何成神?」
箋竹花道:「靠經歷和功德的積累。」
烏烏鈴道:「單純的積累就可以嗎?」
長弓敏道:「那還要怎樣?」
烏烏鈴道:「給你磚石水泥,能自動變成房子嗎?給你螺絲木板,能自動變成傢俱嗎?」
長弓敏道:「當然還需要人來建設組裝。」
烏烏鈴道:「如果你來做這建設組裝的人,會毫無保留的使用這些材料嗎?還是說,你會先檢查檢查材料的質量,放棄不合格的,把合格的也要處理一下,至少把表面清理乾淨?」
長弓敏道:「當然需要先檢查了。這和我們談的話題有關嗎?」
烏烏鈴一笑,沒有回答,問了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很多的古代宗教都有地獄、火獄、煉獄之類的描述?」
花貓道:「嚇唬人的唄。」
烏烏鈴道:「在地球的遠古時代,各地的人類還不能方便地溝通的時候,為什麼會選擇這同一類的說法來嚇唬人?真的只是嚇唬人嗎?」
花貓道:「交流不方便,不代表沒有交流。如果不是嚇唬人,難道還是真的不成?」
烏烏鈴道:「不完全是真的,也不代表完全是空穴來風。看過現代心理學方面的書沒有?」
獨狐吻道:「心理學又不在中學教學範圍內。我只在學校圖書館翻過幾本科普性的,沒仔細看過。」
烏烏鈴道:「心理學中有種技術叫催眠術。人在催眠狀態下,能記起很多正常情況下完全沒意識的事情。這說明什麼?」
花貓道:「是啊,說明什麼?」
烏烏鈴道:「說明人的意識中實際上記載的資訊比我們平常知道的多很多。」
花貓道:「那又怎樣?」
烏烏鈴道:「這其中未嘗沒有對前世的記憶,或者對輪迴過程的記憶。」
箋竹花道:「輪迴時,前世的記憶不都應該被抹掉了嗎?否則世界會亂套的。」
烏烏鈴道:「話雖如此,總有例外。或者,像計算機里的檔案一樣,你把它刪除了,甚至格式化了,但是如果有合適的裝置和技術,仍然能夠復原。雖然一般人不可能記得前世輪迴的事,不排除部分人會在特殊條件下記起片斷。於是,就有了地獄之類的傳說。」
長弓敏道:「你是說,人在輪迴時都要經歷痛苦?地獄就是人無意識地記起輪迴時的痛苦,所以才幻想出來的?」
烏烏鈴道:「也沒有那麼可怕。大多數人被催眠後,說出來的也不是痛苦的事,可見那種經受極端的痛苦的靈魂是不多的。把我們剛才說的綜合起來,合理的解釋應該是這樣的。」
幾個女孩子齊齊點頭:「你說。」
烏烏鈴道:「靈魂在完成每一次輪迴,到靈界計算功德和經歷時,神,或者是其它什麼存在,甚或是什麼自然法則,會對這些功德和經歷進行整理,剔除不好的部分,保留好的部分,保證進化出的是神,而不是魔。」
獨狐吻插嘴道:「魔是真的存在嗎?」
烏烏鈴道:「神也好,魔也好,都是靈界的事情,我們哪裡說得清楚。」
獨狐吻道:「我們錦秋妲老師有個觀點,力量大,人多勢眾的一方就是神,弱小的一方就是魔,好壞取決於實力。你怎麼看?」
烏烏鈴笑道:「也有道理。如果能在保證可持續的基礎上,發展出更強的能力,說明其進化的方向是正確的,稱之為神理所應當。弱小的一方,也許以前也曾處在進化鏈的上層。但在新的進化方向出現後,不努力改變自己,跟上進化的步伐,掉下來也是可能的。不過,不管神和魔怎麼回事,我們現在的方向是得先進入那個層次,否則都是空談。」
獨狐吻還欲繼續探討,被花貓打斷了:「你先聽人家把話說完。」
於是烏烏鈴繼續道:「靈魂為了進化的更完美,對每一世的經歷和功德要進行整理,這個剔除雜質的過程必然是個痛苦的過程。我們剛才說到,痛苦實際上也是靈魂的一個屬性而不是單純的肉體內化學分泌和反應。在我們所處的物質界,通過對肉體的作用引起靈魂的感覺,是個間接的過程。在靈界,這個感覺是直接加在靈魂本體上的。這種直接作用於本體的疼痛較之於由肉體間接引起的,必然強烈許多。如此強的感受,即使在輪迴時予以封印,也難免在意識中殘留下來。在一定條件,比如在類似於被催眠的狀態下,就會有人記起了這樣的感受。但這些人又不完全明白這種記憶的前因後果,於是就有了地獄之類的傳說。」
箋竹花道:「那麼那種不信什麼什麼,就要永遠什麼什麼的,有可能麼?」
烏烏鈴道:「那種話,誰信誰傻。地獄之類的說法還有一點根據,這種話就純粹是嚇唬人,忽悠人的了。想要進化快一些,在靈界輪迴時少受苦,不在於你信什麼,而在於你做了什麼。」
長弓敏道:「這和我們老師說的差不多。如果我們一直遵紀守法,輪迴時就會順利。」
烏烏鈴道:「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花貓雙手捧胸前,歪頭閉眼道:「當然,我們從小都可乖了。」
烏烏鈴對花貓的裝可愛視而不見,道:「小時候有沒有撒謊過?跟同伴打過架沒有?罵過人沒有?吃飯時浪費過食物沒有?有沒有貪玩不做作業的時候?」
烏烏鈴問一句,幾個女孩子翻一次白眼。獨狐吻道:「這些破事都管,神不嫌累得慌麼?看來我們免不了下地獄了?」
烏烏鈴道:「你把輪迴時靈魂凈化的過程看成某種未知的自然法則在發揮作用就好理解了。真存在擬人化的神,倒未必管這些閑事呢。也別總想著下地獄,那玩意兒存不存在還兩說呢。只是凈化的過程無法完全避免,程度不同而已。如果自己能提前進行些處理,也可以加快這個過程。」
長弓敏道:「提前處理?」
烏烏鈴道:「活著時,儘量多做好事,幫助別人,可以降低不純凈部分的比重,是一種處理。輪迴時,接受一定程度的痛苦,也可以讓靈魂得到凈化。」
箋竹花道:「聽說有些男人在讓女人輪迴時,有時候會折磨女人取樂,這難道還是為女人好?」
烏烏鈴道:「你也說了,他們主觀上是為了取樂,恐怕從來沒有真正為女人考慮。不過,想一想,自然界為什麼會讓他們進化出這麼一個行為呢?植物為了繁衍,貢獻出自己的果實給鳥獸。鳥獸吃果實時,主觀上可沒有為植物傳播種子的想法,但事實上卻幫植物完成了這個需求。」
箋竹花道:「你是說,男人加給女人的痛苦,事實上幫助女人減少了在靈界凈化時需要承受的痛苦?」
烏烏鈴道:「從幾份討論靈界比較多的雜誌的文章看,主流觀點應該是這樣的。死亡時承受的痛苦,應該可以直接與靈界的相應過程替換。施加痛苦的人等級高,則效果更好。自殺或者自己加給自己的痛苦,則是無效的。」
長弓敏道:「那我們是不是輪迴時都該要求被凌遲啊?」
烏烏鈴笑道:「你傻呀。如果沒有幹過什麼嚴重壞事,幹嘛自找苦吃?像我們剛才提到的那些人人都可能有過的錯誤,輪迴時稍微受點罪,就可以消解了。所以法律禁止對女人私自施加三級以上酷刑呢。但是,像外面掛路燈上那些叛軍分子,凌遲這樣的刑罰對她們應該更合適,否則在靈界凈化時不知要受多少罪呢。」
嘆口氣,烏烏鈴道:「那可是直接作用在靈魂之上,沒有肉體做緩衝的啊。哎,不過警察們怨氣很大。在這戰亂時刻,大家也不可能為了那幾個女人,去得罪警察。」
停了一下,烏烏鈴道:「這些話說起來太沉重,不談了吧。我們已經繞著食堂走了幾圈了,你們先去吃飯吧。如果飯後還有興致,我們聊點輕鬆的話題。」
六十四
吃過晚飯,長弓敏、箋竹花一群人又去找烏烏鈴。烏烏鈴帶領眾人出了小區,到街道上逛,順路介紹映香山鎮的情況:「映香山鎮是依託于映香山風景區而存在的。一般去映香山旅遊的遊客,會先在這裡休息一晚,然後第二天一早進山。按正常線路和行程,在三天後回到映香山鎮,再歇一晚後,再回家。所以,映香山鎮最早出現的是各種旅館酒店。正常年份,映香山鎮每年接待各種遊客一千萬人左右,平均每天三四萬人。但是,旅店的建設是需要考慮高峰需求的,所以,這裡的客房數目不是三四萬間,而是足足有十五萬間。」
碧詠芳道:「難怪我們在這裡可以住得這麼舒服。」
烏烏鈴道:「你們住的,還不是接待遊客的客房,而是我們員工的住房。哎,這戰爭一起,受影響最大的就是旅遊業了。現在政府嚴格限制出行,一是為了讓交通更好地服務於戰事,一是為了限制叛軍的活動,可是這卻把我們做旅遊的徹底廢了。前陣子,日接待量甚至到了創記錄低的二十幾人。直到前不久,鎮上發現接待學校轉移這筆生意,於是趕緊聯絡,爭取讓儘可能多的學校經停這裡,才算是緩解了壓力。現在,我們每天接待六七個學校,四五萬人,應該可以放心過一段了。」
巫紫炎道:「沒事幹,不正好休息休息。或者,你們可以撤退到大城市去。」
烏烏鈴道:「幹我們這行的,戰爭時期最沒用了。除了少數人,大多數人都不可能得到優先撤退的機會。休息?十天半個月的問題不大,連續幾個月,上面也不幹啊。遊客數量剛剛急劇下降的那一段,鎮上的工作人員還在按正常時期補充,一度連員工宿舍都不夠住了。後來,只好臨時緊急淘汰大部分。那段時間,鎮上有過一個月內向軍隊提供200噸肉製品的舉動。」
奈特貞紅在心裡默算一下,道:「那至少需要幾千人呢。」
烏烏鈴道:「接近一萬人。正常時期,這是這裡半年的消耗量。」
拉法儀珥道:「那豈不是說,你們這裡的工作輪迴率很高?」
烏烏鈴道:「這需要看具體職業。不過總體而言,確實比一般工業農業的死亡率高,只是比娛樂業、男性的貼身生活秘書之類的低點。如果不能升到高級主管,二十四五歲在我們這裡就是老資格了。」
碧詠芳道:「那哪些職業在這裡死亡率最高?」
烏烏鈴道:「你們猜猜看。」
碧詠芳道:「那你告訴我們,這裡主要有哪些職業。」
烏烏鈴道:「這裡首先出現的呢,是客棧,我們剛才說了。有人住,就需要吃飯,所以有了餐飲業。出來旅遊一趟,總需要留點紀念,於是有了各種商店,出售紀念品、本地特產什麼的,一些提供攝影攝像什麼的店,也歸在這一類吧。既然遊客都來了,讓她們看完自然風景就走,豈不是太浪費了,於是發展出一些娛樂場所,讓遊客多消費,所以有了遊樂場、賭場什麼的。」
「賭場?」幾個女孩子立即興奮起來:「帶我們去玩玩。」
烏烏鈴搖頭道:「你們不能去。」
箋竹花道:「偷偷的,不讓老師知道。」
烏烏鈴道:「你們換不到籌碼,去賭場幹什麼。真想去賭場試試手氣,你們恐怕還必須找你們老師幫忙呢。」
見幾個女孩子不明白,烏烏鈴解釋道:「博彩業是帝國控制比較嚴的產業。賭博的危害想必大家都聽老師講過。」
女孩子們點頭。烏烏鈴繼續道:「所以,為了控制危害,賭場的建立需要經帝國中央政府批準,省政府都沒有這個資格。同時,賭場的執行需要遵守嚴格的規定。其中一條,就是禁止未成年人賭博。」
長弓敏道:「難道賭場門口還設專人查身份證?」
烏烏鈴道:「那倒沒有。對進場人員的控制,全部集中在籌碼兌換處。你們別穿校服,如果能拿到籌碼,那進賭場想怎麼玩都行。」
花貓道:「我們湊點錢,你替我們換點籌碼。」
烏烏鈴道:「作為本地工作人員,我們根本連一毛錢的籌碼都換不出來。籌碼兌換處是個全帝國聯網的單位,而且不接受現金,只接受銀行卡。兌換時,遊客出示身份證,並使用與之相應的銀行卡,兌換不超過允許上限的額度。」
花貓道:「上限是多少?」
烏烏鈴道:「這取決於你的收入。《帝國博彩法》規定,每個人每年花在賭場的錢,不得超過其現金收入的十分之一。」
伊塔紅狐道:「賭場還去查人家收入啊,那不侵犯人隱私麼。」
烏烏鈴道:「誰有工夫去查那個?實際操作時,是根據遊客的年齡、職業,查一下帝國該職業該年齡工作人員的平均收入水平,再打個八折,作為該遊客的收入水平。如果遊客堅持自己的收入高於這個水準,那就該遊客自己提出證明了。」
長弓敏提出另一個問題:「如果在賭場里贏了呢?下次是不是可以多換些籌碼?」
烏烏鈴道:「我給你們舉個例子吧。假如你年收入1000元,你今年還沒有在帝國任何賭場消費過,那麼,你可以兌換100元的籌碼。如果你進賭場把這100元都輸掉了,那你只好拍屁股走人,今年之內無法在帝國任何賭場兌換籌碼了。記住,籌碼兌換處是全帝國聯網的。」
「如果你只輸了五十,你可以將剩餘籌碼兌換回五十元現金。在本年度內,你下次去帝國任意賭場,你只可以再兌換50籌碼。如果你不輸不贏,下次仍然可以兌換100元。如果你贏了,不管多少,賭場都會賠付,但不會提高你的籌碼兌換額度。下次來,仍然只可以兌換100元。所以,有些贏了的,下次想玩大點,可以選擇不將籌碼換回來。但是,如果下次她來不了了,這錢還是等於讓賭場賺了。」
碧詠芳道:「這規定可以防止因賭博而導致的經濟問題,也不會再由這經濟問題擴展為社會問題。不過賭場一定不歡迎這規定。」
烏烏鈴道:「恰恰相反。實際結果表明,這對賭場有利。因為法律有了限制,很多人自己就懶得去自己斟酌了。結果是大多數進賭場的人都是輸完了限額才走人。賭場實際收入多了,又不擔心引起嚴重後果和麻煩,多好。」
巫紫炎道:「難道就沒有輸急了,借錢去賭的?」
花貓道:「不說了嘛,借再多的錢也換不到超過限額的籌碼。」
巫紫炎道:「那直接借籌碼呢?」
烏烏鈴道:「那得被借的人也到這裡,自己換出籌碼,再交給要借的人。過程麻煩不說,借籌碼的人真輸掉了,法律都不支援借出的人討債的。博彩法明確規定,賭債不受法律保護。比如,如果賭場向法院起訴,說我在賭場里欠了多少錢。不管她們出示多少證據,書面的也好,影音的也好,法院的唯一判決一定是對賭場處以罰款,而不會動我一根毫毛。同樣,賭場如果以欠賬為理由,扣留任何人的話,法院可能把所有賭場責任人送到屠宰場。」
長弓敏道:「也就是說,在賭場里只認籌碼,其它賭注一概不認。」
烏烏鈴道:「是的。什麼現金、首飾、存款、不動產之類的,賭場一概不收。如果收了,被人舉報,賭場得全部吐出來外帶接受處罰。所以,除非特殊場合的偶然情況,賭場只收籌碼。」
拉法儀珥道:「特殊場合的偶然情況?那是什麼?」
烏烏鈴道:「我沒有去過,聽賭場工作人員說的。在專為男客人開的包間內,除了籌碼外,也接受女人為賭注。」
箋竹花興奮地道:「哇,刺激、香艷、浪漫。」
烏烏鈴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你電視劇看多了吧。影視劇裡面那些,基本是男人之間相互打賭,與賭場沒有什麼關係。在賭場里直接壓女人的,一兩年才出那麼一兩次。通常是幾個男人在一起,被什麼言語或狀況擠兌住了,或者某人突然對賭場某工作人員起了非常興趣,才會這樣亞。否則,正常男人才不會和賭場賭女人呢。」
花貓追問道:「為什麼?」
烏烏鈴道:「男人在旅遊時還帶在身邊的女人,若非很得寵,就一定是對男人很重要。可是在賭場里壓下去的話,其價值可是由賭場方面定,對男人而言絕對不會合算。而賭場方面壓上的工作人員的價值,也是賭場方面說了算。先不說在賭場里的遊戲玩法規則上本來賭場方面贏面就略大,單這估價的一進一出,賭場方面至少是幾倍地賺。」
「哦。」與預想中的情景不一樣,眾人沒有了繼續問下去的動力,沿著街道繼續前行。過了一會兒,長弓敏問道:「這裡男遊客多嗎?他們喜歡到哪兒玩?」
烏烏鈴道:「正常年份,每年兩千人次左右的男遊客吧,其中三分之二是單純路過這裡,去映香山看風景的。剩下三分之一會在鎮上多玩幾天。」
巫紫炎道:「你們太幸福了。有沒有機會誘惑幾個啊?」
烏烏鈴道:「還幾個呢?有一個就不錯了。不說人家自己往往帶著一隊人,我們自己也要遵守職業要求啊。不過,話說回來,我剛才讓你們猜死亡率最高的職業,現在不用猜了,我告訴你們,是鎮上狩獵場的員工。這個職業倒有機會光明正大的調戲調戲男人來著。」
碧詠芳道:「狩獵場?打什麼野獸?」
長弓敏道:「聽口氣,更像是男人狩獵女人。」
烏烏鈴道:「不錯。狩獵場那些員工其實就是扮演獵物。」
奈特貞紅道:「女人裝扮成各種動物,男人見到就開槍打?」
烏烏鈴道:「這是相當古老的玩法,現在仍然在服務目錄上,不過已經不流行了。」
拉法儀珥道:「為什麼?」
烏烏鈴道:「沒多少意思,還貴。即使是和平年代,所有男人都需要服兵役,哪裡缺玩槍的機會。」
花貓道:「那為什麼會貴呢?」
烏烏鈴道:「那種玩法,我們的員工不太方便及時收集屍體,再加上火藥味影響食用口感,所以整個肉體可以說是完全沒法利用了。自然要多收些錢作為補償。」
花貓嘟囔著浪費,巫紫炎卻認為很好理解:「出來玩,自然想吃好點舒服點,不會青睞口感不佳的食物。」長弓敏則好奇流行的玩法是什麼。
烏烏鈴道:「一般男遊客到狩獵場都會提前幾天預約,由狩獵場提前安排故事情節。如果客人自己提供劇本,這面只根據可行性進行一定的調整。如果客人只提供構思,這面會負責完善劇本。如果客人什麼都沒有,這面會提供劇本供客人選擇。遊戲時,獵場扮演獵物的員工根據要求進入角色。所以,狩獵場準備的東西,刀槍反倒是次要的,衣服倒是成堆。各個朝代的、各種職業的;禮服、常服、便服;再加上各種款式顏色的要求,等等。」
箋竹花道:「這跟拍電影有啥區別?」
烏烏鈴道:「拍電影是為了給別人看,而獵場純粹為了自己玩,為了殺人。只是見人就開槍的玩法無法滿足男人的要求,才又發展出帶情節的遊戲。」
箋竹花道:「那男人一般會扮演什麼角色?」
烏烏鈴道:「什麼都有。一般單個男人的話,可以扮俠客啊、警察啊之類的,那獵場的員工中就需要有人扮演妖女啊、女賊之類的,讓男人找出來殺掉。男人也可以扮流氓啊、土匪頭子之類的,那獵場員工就是被襲擊的受害人。或者,也可以把背景設定為虛幻的時代,男人扮演其中一個虛幻的角色,把符合一定標準的女子以各種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殺掉。」
停了一下,烏烏鈴繼續道:「如果同時有多個男人,劇本會複雜很多,而且往往涉及到比賽。一旦涉及到比賽,就要儘可能找出並幹掉高分值的,少殺低分值的,避免殺負分值的。明明扮演的俠客,卻殺了平民女孩,那怎麼行?」
碧詠芳道:「獵場會對這種錯殺行為進行處罰嗎?」
烏烏鈴道:「那怎麼可能。工作時間進了狩獵場景的員工,就要有被殺的準備。獵場根據客人租用的場地大小和時間計算收費並提供相應的免費可獵殺數。超過這個數目的,按人頭收費,明碼標價。男人在乎的不是這點錢,而是不要輸了比賽,至少別輸太難看。」
拉法儀珥問道:「獵場女員工知道自己的角色嗎?」
烏烏鈴道:「知道,但不完全。肯定知道的是自己扮演的角色是幹什麼的,然後會被告知一些特定的問題,如果男客人問到的話,自己該如何回答。在此之外,就自己發揮了。至於自己是不是客人應該獵殺的目標,員工自己也不清楚。剛才我們說的,有機會調戲調戲男客人的,主要也在這種地方。單個男人玩時,也可以對他進行調戲。但稍微過些,人家直接一刀殺了再說,錯了無非交點錢。」
「獵場員工喜歡幾個男人一起來玩。有幾個男人一起狩獵時,多數在被調戲時,是不問清楚不會亂動的。大不了被女人吃吃豆腐,反正不會有其它危險,而殺錯了人被扣分,會在其他男人面前丟面子的。獵場內員工的行為準則是,絕不可以肉體傷害到客人,其它行為舉止的則是符合場景就行。你可以在規定的範圍內躲藏避開男人,也可以主動去接觸;可以溫言細語,也可以調笑甚至呵斥;可以說實話,也可以說謊,除了規定了答案的特定問題;客人動手殺人時,可以勸解、求饒、稍作抵抗,但要讓他最後得手。」
長弓敏道:「你們的獵殺數目是怎麼算的?」
烏烏鈴道:「整個狩獵場可以分為三個部分,每次至少需要租一個部分八個小時算一節。如果屍體由獵場隨時處理,每節可獵殺數為一百人。如果客人自己處理屍體,可獵殺數為二十人。不過,一般客人要租就會租兩三個整天,場地也喜歡全租而不喜歡只租部分。獵場每天在場地內的工作人員不少於兩千人,其中在裡面休息睡覺的三百來人,其她的下班後到獵場外面的宿舍休息,就是你們現在住的地方。」
「啊。」女孩子們很意外:「原來我們住的就是獵場的房子。」
烏烏鈴道:「最多時,那裡住著一萬人,占鎮上工作人員的一半。要保證獵場內部始終保持足夠的人員,每天需要有五六千人輪流進去。一般白天每個小時進去兩百人,然後上一批工作夠十二個小時還沒有被殺掉的換出來休息。她們一般是干三天休一天。」
奈特貞紅算了算:「如果都照著上限殺,一天900人呢。」
烏烏鈴道:「實際上不會有那麼多,平均一天也就三四百人。獵場員工從進入這裡,到被殺掉,平均大概兩個月不到,但絕對超過一個月,有機會接觸十來撥男人。」
長弓敏道:「一天需要消耗三四百,那獵場招人很費勁吧?」
烏烏鈴道:「從沒聽說她們缺人的。鎮上一些面臨淘汰的職員會被轉到獵場服務,獵場老闆會從他旗下其它公司企業調些淘汰員工到這裡。最重要的,這裡有許多自願來的獵物。」
長弓敏道:「瘋了,自己跑這裡來。」
烏烏鈴道:「公務員系統被淘汰的人員,如果沒有事先約好的男人家庭,政府會幫忙指定一個。不過,這樣的家庭,去了也未必有機會和男人說幾句話。所以,有些人乾脆不想這個,直接到這裡來,好歹輪迴前還有調戲男人的機會。有一些女人雖然有家庭,不過也沒什麼機會見自己男人,一氣之下申請離婚,轉投這裡的也不少。」
「面對這些情況,獵場還要挑挑呢。公務員出來的,要看手續是否齊全。尤其是自己主動辭職過來的,要詢問原單位,其是否有辭職資格。既然進了系統,她不能說不幹就不幹,必須她的辭職不影響體系執行,她才可以辭職。對於與家裡離婚過來的,要與其原家庭的管事人取得聯繫,確保不會為了招一個獵物得罪一個男人家庭。這些都沒問題,然後再看要過來的人的自身條件,年輕、漂亮、有技能的優先。」
花貓嘆氣道:「這世道,想找死都這麼難麼?」
烏烏鈴道:「想死很容易,想死在男人手裡不容易。帝國一年輪迴八億人,有執行輪迴能力的男人不過十五六萬。再加上這該死的叛軍一鬧事,男人都上了戰場。我們這種邊緣行業,以後恐怕見男人一面都難了。」
箋竹花道:「有沒有比較難招到的角色呢?」
烏烏鈴來回看了女孩子們幾眼,道:「還真有難找的。如果男人一定要堅持某些標準,那麼也可能會花很多錢。」
碧詠芳道:「我猜,一定是那些大明星。如果男人一定要把某些明星搞來當獵物,肯定便宜不了。」
烏烏鈴道:「嗯,不錯,明星自然有明星的價格。但是,有明碼標價的明星,只要客人肯付錢,要搞幾個來不算困難。最難搞的是,你們這樣的中學生啊。搞一兩個貨真價實的中學女生,代價比搞個一線明星還大。如果誰想搞一批來玩,那可是有錢都沒辦法去搞。」
女孩子們很意外:「我們比明星都值錢?」
烏烏鈴道:「關鍵是法律不允許。在普通中學裡面違反紀律的女生會送工讀學校,在工讀學校里繼續死不悔改地調皮搗蛋的學生才可能被允許提前銷燬。全帝國正常年份一年能被法院裁定需要提前銷燬的中學女生不過百人,貨源非常緊。至於明星嘛,真到了各類排行榜前五前十的,價格自然貴得很。而在帝國各類榜中排到過百來名左右的,一年總有個好幾千人。這些人價格也比普通人高很多,但只要客人肯出錢,倒並不是太難尋找。」
巫紫炎道:「獵場要女學生幹什麼呢?」
烏烏鈴道:「要女學生自然是為了扮演女學生。獵場現代建築區裡面有學校,可以為客人提供學校內角色扮演的遊戲。客人如果選擇中學環境並且非要角色真實,那將是非常棘手的要求。要知道,哪怕是正常的科研專案想要十個以上的中學女生,也需要總理簽字。為了娛樂專案,沒有任何教育機構敢同意這樣的要求。」
拉法儀珥道:「聽你的意思,客人如果選擇大學環境,你們就可以提供貨真價實的大學女生來扮演學生了?」
烏烏鈴道:「那自然毫無問題。除了師範生不好搞以外,因為教育部不缺錢。除此之外,其它學校和專業的學生並不難搞到。總體而言,帝國的公司如果預估有一百個崗位,那麼一般會招收一百零五到一百一十人左右的學生去培養。培養兩年後,某些明顯不合格的學生,公司將其提早淘汰掉本就可以節省教育成本,如果能順勢收回些成本,那就更好了。」
奈特貞紅道:「這我以後可得注意了。依你的經驗,哪類專業容易被提早淘汰呢?」
烏烏鈴道:「公費學生不會被淘汰,除非有違法行為受到了法院制裁。師範學生不會被淘汰,教育部對購買其學生的請求一向只有一個意見:呸!理工科學生被淘汰率比較低,一般四年下來,提早淘汰的只有百分之一左右。不過,這百分之一的相對數字換算成絕對數字,也是個很大的數字,足夠像獵場這樣的行業利用了。」
「淘汰率最高的,實際上是文科類專業,尤其是演藝類。從中學到大學這一段,正是女孩子身體各方面變化最快的一段。為了保證自己有足夠的資源以方便篩選,影視娛樂公司普遍會招收幾倍甚至十幾倍于需要人數進藝術學校。這裡面,只有百分之幾的人能夠接到正式的演出角色,踏上通往明星之路。能成功的,更少了。」
長弓敏道:「演藝類的學校,每年淘汰多少人?」
烏烏鈴道:「帝國每年八億中學畢業生,大約有百分之二選擇娛樂道路,就是一千六百萬人左右。而帝國每年需要多少人呢?讓我們來估算一下。帝國市以上電視臺一共一萬家左右,共有四萬左右的頻道;每個頻道平均算五十個主持人,每年更換十個;這樣,電視臺可以接納四十萬左右的人。電影和電視劇製作方面,帝國三百多個影視製作中心,每年拍攝五千多部電影和十萬集電視劇,需要演員,我指的是能在演員表上列名的演員,不會超過二十萬,每年需更新的不會超過十萬。音樂、舞蹈等舞臺表演接納的人員,比以上兩個行業多。以帝國每天舉行十萬場正式演出來計算,帝國可以擁有五十萬的演出隊伍,以每支隊伍三十人算,是一千五百萬人左右。這與帝國演藝類的招生人數很接近了。但是,要注意的是,一千五百萬的舞臺表演隊伍中,每年更新的大致只有五百萬,同時,最終進入演藝圈的,也不僅僅是專門學校的畢業生。帝國但凡正規點的學校,一定會培養學生的才藝表演能力,其中的佼佼者不比藝術學校出來的差。所以,每年有上千萬的演藝類大學生面臨畢業後即被淘汰的命運。」
花貓道:「我們回去跟宿舍其她人算算這筆帳,看有誰還想去當明星。」
烏烏鈴道:「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有明星的風光在,願意去賭一把的一定會大有人在。唔,天不早了,回去吃夜宵吧。」
六十五
次日吃過早飯,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到街上閑逛。街上穿各種校服的學生不少,但是店舖多半都關著。在幾家擁擠的小店內,服務員也沒有多少工夫陪女孩子們說閒話。長弓敏等人和服務員閑聊了幾句,大致知道了關閉的店面基本是經營中高檔商品的店。這些天從映香山鎮經過的人雖多,不過其中只有老師可能錢多些,學生基本沒什麼錢。所以,低檔紀念品商店都開著,中高檔的則只開了幾家。
一群人從小店出來,一路逛過賓館區、餐飲區、娛樂區、賭場區、政府辦公區、寺廟區等,情況都類似。街上人不少,但真正開門做生意店的沒有多少。像在寺廟區,裡面人頭攢動,想向神明磕頭行禮還需要排隊,但是賣香火的政府工作人員卻閑得可以打瞌睡。
在街上轉了一圈,發現沒什麼意思後,長弓敏一行人回了住宿的小區,然後從小區的另一個出口上了個小山坡。走不多遠,見一座小橋連線到另一個山頭。兩山之間的坡谷灌木叢生,植被茂密,看不出任何道路,只能通過小橋過去。
眾人一邊欣賞著兩側山色,信步過了小橋,見前面不遠又是一道門。烏烏鈴在門邊和幾個工作人員交待什麼,剛說完正準備離開。見女孩子們過來,打招呼道:「你們也來看風景啊。你們幾個老師在裡面呢。」
長弓敏道:「這裡景色這麼好,怎麼沒幾個人呢?」
烏烏鈴道:「這就是獵場啊。除了你們住宿的小區那個門,是供獵場員工進場工作的,另外只有一個供客人進出的門在另一個方向。那個門現在是關閉的。所以,除了你們之外,住在鎮上其它旅館酒店的學生大概是不會注意到這邊的。」
箋竹花道:「獵場?我們進去會不會有危險?你是這裡的工作人員麼?」
烏烏鈴道:「我是政府工作人員,不是獵場工作人員,只是獵場需要向政府報備的工作,有部分需要經過我。這裡是映香山邊緣,風景比映香山主景區差點,但也足夠漂亮了。平時,這裡是不許無關人員進來,以免造成誤傷的。不過,現在嗎,就隨便了。」
巫紫炎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烏烏鈴道:「以前,我最多也就走到這裡。從小區門到前面那扇門,是緩衝區。平時,員工進出前面那個門時進行登記,進去就是屬於工作狀態了。實際上,過那扇門後再走幾百米,還有一道人工水渠。如非特殊情況,客人不應該越過水渠到這邊來。所以,以前聽內部員工聊天,說每天一穿過水渠到這邊的時候,就有一種重生、大徹大悟的感覺。你們慢慢欣賞吧,我有事先走了。」
花貓道:「如果風景好,我們還是等午飯過後再來。現在時間好像不夠了。」
烏烏鈴道:「不妨事的,獵場裡面平時有供應客人和數千員工吃飯的地方。你們可以在裡面吃飯,賬記學校頭上就行,她們知道你們的就餐標準。」
烏烏鈴離開了,學生們繼續向裡面溜躂。到門前,一個門崗遞過一個簽名簿,讓眾人簽個名,也沒細問,就放眾人過去了。過了水渠,又沿著林蔭路走了一段,來到個岔路口。眾人不知該往哪裡去,在周邊尋找一圈,才在樹後亭子里找到個擦桌子的服務員。
花貓道:「請問前面該怎麼走?這裡人這麼少,又沒有個路牌。」
服務員抬頭看看:「蘊秀中學的?前面怎麼走都可以,分別通往不同的區,那些區之間互相也有路相連。」
箋竹花道:「這裡就姐姐一個人啊?」
服務員道:「嗯。聽說以前人不少,不過我來這裡的時候,已經沒有客人來了。剛開始那會兒,也還有十幾個人負責打掃這一片。後來,一直精簡,這裡就剩三四個人了,只能負責些日常花木管理,打掃打掃衛生。」
花貓道:「這裡怎麼沒有標識?既沒有路牌,這亭子也沒有名字。」
服務員道:「這亭子自然是有名字的,我們自己知道。路牌對我們是沒有用的,每個人該走的路線自己都清楚。有客人時,才會根據劇本要求樹不同名稱的路牌,給亭子掛不同的匾。」
碧詠芳道:「哦,這樣啊。那你能不能給我們個建議,先走哪邊。」
服務員道:「沿左邊走,會到古建築區,裡面又分幾個小區,有各種亭臺樓榭、普通民居、深宅大院、甚至衙門軍營之類的。沿中間走,是現代建築,本身就是個小城鎮。沿右邊,基本是自然風光,分佈著一些農莊、別墅之類的,甚至還有茅草房。每個區論面積都比外面的映香山鎮大很多,單論建築面積,前兩個區也超過鎮上。你們如果不深入每個房屋,就沿外面走走,這半天應該夠了。」
學生們低頭商議一陣,沒有結果。花貓又問道:「哪個區吃飯比較方便?」
服務員道:「每個應該帶廚房的建築都有廚房,應該有食堂的建築像學校、醫院什麼的,都有食堂。不過,現在每個區都只有幾十個人在維持,這些廚房食堂不會都開著。你們到地兒問問就是。每個區都差不多。」
學生們又商議一陣,長弓敏問道:「我們學校其她人怎麼走的?」
服務員道:「過去了幾撥人了,往哪個方向去的都有。有幾個老師,沿右邊去了。」從身上掏出個對講機,與其她人溝通了幾句,繼續道:「現在老師們準備去現代區吃飯,然後去古代王府喝茶。」這次學生們很快達成一致,跟著老師走,下午一起喝茶。
告別了服務員,女孩子們開始觀賞風景之旅。眾人先在一個農家院裡吃了午飯,然後穿小道,走索橋,進入現代建築群區。這裡建築林立,不過人煙稀少,有些樓房連一個人都沒有,說是隔幾天打掃一次而已。眾人覺得沒有意思,直接奔往古代建築區。
不同朝代風格的建築被樹林和丘陵隔開,相互之間看不見。學生們詢問了幾次,才在複雜的地形中找到老師們喝茶的地方。
幾個老師個換了身唐朝貴婦裝,在一個亭子里聊天。見學生們過來,孤樹珠兒道:「嗐,小美女們,要不要也換身衣服啊?」
花貓看了看老師們的胸,又低頭瞄了瞄自己,道:「還是算了吧。」
欣元萍道:「沿前面山腰轉過去,一兩公里遠,是明代建築,那裡的衣服可能比較適合你們。」
洋流清漾道:「有啥區別?唐代人和明代人坐一起與唐代人和現代人坐一起,說荒謬不是一樣荒謬麼。」
清彤麗人道:「玩玩麼,難得清閑半天。」
箋竹花道:「來回三四公里,我可懶得跑了。如果這裡找得到合適的衣服,我就換。沒有,就算了。」
欣元萍一努嘴,道:「那邊屋裡有個工作人員,你們可以去問她要些茶點,順便問問有沒有衣服。她們這兒各種道具比我想像的還全。」
長弓敏道:「老師以前就知道這裡?」
欣元萍道:「這樣的狩獵場全帝國不過三十多個,手掌大陸這附近二十來個省就這一個。跟我有關係的那小子,曾經和我說起過這裡的風景。」
孤樹珠兒道:「我那該死的,還試圖慫恿我退職後到這裡來當個老師,陪他玩呢。還說什麼原汁原味呢。沒想到,這裡原來真的很漂亮。哼,被那幫變態用來玩這種遊戲。」
女學生們睜大了雙眼:「老師們在背後就這麼說男人啊?」
孤樹珠兒道:「帝國有言論自由,有什麼說不得?我們又沒有攻擊全體男人。」
花貓道:「既然變態,你還跟他交往?」
孤樹珠兒道:「那還能咋辦?連這點都不能忍受,那乾脆別想有男人了,什麼時候不能繼續工作了,什麼時候自己去肉製品廠報到。」
洋流清漾道:「男人麼,是男人,不是聖人。在這麼個性別比例失調的社會,被寵得不成話了,從來不幹這種事的才奇怪呢。不過,話說回來,人人都乾的壞事,仍然是壞事。」
碧詠芳道:「壞事難道不應該被禁止嗎?」
清彤麗人道:「理論是理論,實際是實際。任何成規模的組織或學說,都會強調拋棄私慾。但是如果人人都沒有了慾望,社會就死亡了。慾望是推動社會發展的重要動力。」
洋流清漾道:「所以說,在法律允許範圍內,讓男人稍微放縱一下,不算什麼大事。對女人缺乏任何興趣的男人才是應該被淘汰的種類。」
長弓敏想起頭天烏烏鈴關於疼痛的論述,向老師們複述了一遍,詢問看法。孤樹珠兒道:「算有一定的道理吧,雖然是扯淡的可能性更大。不過即使是扯淡,相信這個也沒錯,對男人對女人都有好處。畢竟這理論宣稱的疼痛贖罪論,還是有限度的。如果有人宣稱越殘酷的死刑越有益,那就需要嚴厲反駁了。」
欣元萍道:「社會遠比學校里教的複雜,事情的好壞往往在不同的時間站在不同的立場會有不同的判斷。對於社會而言,整體的不斷前進,或者說進化,才是根本。」
孤樹珠兒道:「好比人身上的闌尾,以前一定是有用的。隨著人身體的進化,它逐漸無用了,但還無害。等哪一天,身體繼續進化,闌尾對人體有害了,自然就會消失了。那麼對這個器官的評價,在不同的時期,自然是不一樣的。」
箋竹花道:「這麼說,站在不同的立場上,叛軍也可以是對的?」
洋流清漾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一點道理沒有,至於鬧這麼大麼?但是,後世如何評價叛軍,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只能以我們這時代的標準來評價叛軍。即使是這同一個時代,站在個人和社會的角度,也會有不同的看法。」
學生們不是很理解。孤樹珠兒道:「舉個例子吧。兔子和狼的關係,你們知道吧。站在每一隻單獨的兔子的立場來看,這世界上最好不要有狼,一定要有的話,也最好離自己遠點。如果有機會咬死一頭狼,我想兔子們一定不會吝惜自己的牙口。但是,站在兔子這個種羣的立場,如果沒有了狼或者類似生物的存在,兔子的種羣不僅僅是失去了進化的動力,而是整個種羣會在短暫的繁榮後面臨因生態圈崩潰而導致的徹底毀滅。」
學生們仔細琢磨了話里的含義後,問道:「老師的意思是,叛軍就是正在攻擊狼的兔子?」
孤樹珠兒道:「差不多吧。她們的行為可以理解,我們也樂於看到她們取得一定的成果,但是絕對不能放任她們取代帝國。」
長弓敏道:「你這態度真奇怪。既然反對她們取代帝國,為什麼又樂於看到她們取得一定的勝利?」
孤樹珠兒道:「狼如果每天不去努力也有肉吃,就失去了進化動力。退化的狼對狼不好,對兔子也不好。」
欣元萍道:「一戰二戰雖然慘烈,但戰爭結束後,帝國經歷了一個高速發展期。政府嘛,喜歡把這功勞歸於自己,可以理解。但戰爭導致很多舊有格局被打破,建立了一系列新的觀念制度,恐怕也是重要原因。」
箋竹花道:「可是,前一段,學校不還在宣傳戰爭的危害麼?」
洋流清漾道:「如果戰爭危害不大的話,那就真該幾年來一次了。」
清彤麗人道:「戰爭自然是極邪惡的。不過,如果暫時沒有危及到我們,我們也可以先客觀地看看其正面意義。」
這下學生們都明白了:「敢情是別人摔跤,自己不疼。」「還可以順便了解下道路情況。」
孤樹珠兒道:「明白就好,離開此地後,統統管好自己的嘴。知道亂說的後果不?」
花貓道:「罰款?記過?」
欣元萍道:「那是對你們。對我們,就得看法官態度了。呆板些的法官,可能就是,你們這些叛軍同黨,都拉出去剁碎餵狗。明理些的呢,可能就是,我理解你們,也請你們理解我,都拉出去剁碎餵狗。」
箋竹花道:「這不一樣嗎!」
孤樹珠兒道:「結果是一樣的。在這種戰爭背景下,政府一定會嚴格控制言論,不會管你是有道理還是沒道理,是有心的還是無心的。一旦公開辯論,一定會被對方作為宣傳的陣地,而要區分一個人、一個言論的有意無意,需要成本,甚至很大的成本,任何政權都不會在嚴重戰爭時期,把精力浪費在這上面。所以,對於出格的言論,一刀切的處理是必然的。」
學生們嚇一跳,紛紛表示過後再不說此事。長弓敏道:「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老師們覺得,如果叛軍抓住我們,會怎麼處理?」
洋流清漾道:「無非是幾種情況:直接殺掉,強迫加入她們,任你們自生自滅。」
清彤麗人道:「可見,不管怎樣,落入叛軍手裡都沒有好下場。」
孤樹珠兒似乎有些不同觀點,道:「還是我剛才的比喻,單個兔子的敵人是狼,整個兔子種羣的敵人則是其它種類的兔子或類似食草動物。狼吃兔子,但不會消滅兔子種羣。那些食草動物不會吃兔子,但可能淘汰整個兔子種羣。話說回來,如果你不必考慮整個種羣,只考慮自己,那麼躲到一個沒有狼的地方,和其它食草動物為伴,也不失為平安過一生的選擇。」
欣元萍搖頭,道:「你們知道帝國曆史上,在一年內,親手殺死女人最多的人是誰?」
巫紫炎道:「我猜是某位皇帝。」
欣元萍道:「如果說下令處死女人的數目,也許是皇帝,畢竟屬於皇室的女人在程序上都需要他簽字。但我說的是親手。這個人是半島離帆,其冷酷程度超過任何一個男人。誰知道叛軍里頭這樣的人有多少呢?」
奈特貞紅道:「這樣看來,咱們還是努力跑路吧。」
孤樹珠兒道:「行了。去找些吃的吧,超過規定的部分記老師的賬上。先忘掉戰爭,好好享受下。」
女孩子們轉身結伴進了房間,大約半個小時後才端著盤子回來,身上換了不知什麼朝代的古裝。孤樹珠兒道:「快過來給我瞧瞧。我說記老師的賬上,你們就真的去挑了半個小時的吃的啊,不怕老師我掏不出錢啊。」
花貓道:「我們倒是想要些好的呢,裡面的大姐說,有幾個月沒有客人了,這裡現在根本不敢進高檔貨,只有基本的庫存。我們不過隨便參觀了裡面的房間,找了幾件衣服換。」
欣元萍道:「哦,那你們看到些什麼?」
碧詠芳道:「沒什麼可看的。有些房間佈置的很豪華,有些很一般,而且完全不符合歷史。」
欣元萍笑道:「真要嚴格按歷史來,起碼裡面的電器設施都得搬出去。但是,真有男人會到個電燈電視都沒有的地方玩幾天?」
巫紫炎道:「有兩間屋子,裡面的陳設還是塑料製品呢,連桌椅都是。不符合歷史也就算了,還這麼低檔。」
欣元萍道:「是最裡面的幾間屋子吧?工作人員說是這個建築最早建立的部分,改建時保留下來的,已經有近兩百年曆史了。在當時,使用塑料製品可是絕對的高檔配置。」
拉法儀珥問道:「為什麼?」
清彤麗人道:「帝國的乙烯丙烯之類的原料基本完全靠人工合成,技術複雜,耗能巨大。在覈電普及,可以為此類生產修建專用電廠提供電力之前,塑料類製品產量極低,主要服務於科研和一些重要儀器裝置製造部門。當然,電力供應充足後,其價格就迅速下降了。到現在,通過回收、重複使用大部分塑料製品,對全新合成的需求也不如幾十年前大,塑料製品才逐漸變成最廉價的一類產品。」
洋流清漾道:「供求關係決定價格,就這麼回事。像人皮,在兩百年前是種中檔材料,兩百年後仍然是種中檔材料,就是產量和需求一直沒怎麼變。帝國每年輪迴八億人左右,產皮四五億張,這麼多年就沒怎麼變。」
孤樹珠兒道:「不跟這幫傢伙講歷史了。咱們好好歇半天,彈彈琴、下下棋,吃完晚飯再回去睡覺。明天又得趕路了,再想休息還得一個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