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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四十六~五十)

作者:yunxiu2015

四十六
過了一會兒,長弓敏還沒有想明白:「稻泉紫不是管資料的嗎?也管人事?」
幽湖靜水擦擦嘴,道:「其實真正管事的人已經跟著廠里搬走了。詩蒂蔻留下來,是因為這裡畢竟還有幾百人需要發工資,所以需要留下個管財務的經理。在廠子沒有停產以前,真正有資格參加廠里頂級管理決策會議的倒是稻泉紫,詩蒂蔻是沒這個資格的,除非是擴大會議。當然,據說,稻泉紫在會上通常不怎麼發言就是了。」
箋竹花道:「現在她們兩個誰大?」
幽湖靜水道:「又沒有什麼需要拍板的事,管她誰大呢。說起來,也許詩蒂蔻更大吧,日常的實際事務歸她管嘛。」
花貓問道:「既然稻泉紫不怎麼發言,和大家應該沒什麼衝突吧。你怎麼說她不是好東西呢?」
幽湖靜水道:「你說詩蒂蔻這樣管錢的人反對工人福利聯合會,可以理解。一個管資料的,也反對聯合會,不是多管閒事麼?」
長弓敏道:「前一段時間聽詩蒂蔻提起過這個聯合會,似乎很不屑的樣子。這個聯合會究竟幹些什麼?」
幽湖靜水道:「忘恩負義的傢伙。她又不是一來廠里就當上經理的,那當初必然也接受過聯合會的照顧。從工人福利聯合會的名稱就可以知道,這是個為工人謀求福利的組織。帝國男人那麼稀罕,是否有和男人親熱的機會,誰都沒把握,得看各人的運氣了。既然如此,那麼女人在這裡,為這個家庭幹活,究竟為了什麼呢?」
「工人福利聯合會認為,既然和男人親熱的機會不能每個人都有,那至少應該讓幹活的女人生活得舒適些。所以,聯合會的主張主要有幾點:保證新人的生活條件,保證老員工的收入逐年提高,保證生產安全,限制工作時間,限制工資封頂。詩蒂蔻有一次吃飯和我坐在一起,跟我說,你是不是覺得聯合會那幫人要求太多了,難道非得搞到工廠虧損才好嗎。我當時回答她說,如果你能讓咱家的男人跟廠里每個人都上兩次床,我以後就再也不理聯合會那幫人了。」
花貓道:「後來呢?」
幽湖靜水道:「後來,後來她再沒有和我談過這件事。其實,據說詩蒂蔻在成為財務部門的小頭目前,差點成為聯合會的工作人員。你們知道,聯合會一向從有三年以上工作經驗的員工中發展志願者。以我們廠的規模,帝國法律允許有四個專職的福利聯合會成員,由政府和廠里共同分擔其工資、津貼、辦公經費等。但四個人,無法處理全部工作,有大量簡單但瑣碎的工作需要靠志願者完成。」
長弓敏問道:「那麼那些小公司小工廠呢?」
幽湖靜水道:「沒有能力單獨支援專職的工人福利聯合會的小企業,往往由政府組織若干企業合在一起,成立個聯合會。我們還是說詩蒂蔻吧,自從成為財務部門小頭目後,就改變了觀點,不再為聯合會服務,因為此後她自己的收入、陞遷,甚至也許和男主人的關係,都和廠子的盈利掛鉤了。到現在升為分部經理後,詩蒂蔻更是時不時發表些攻擊聯合會的言論了。」
喝口酒,幽湖靜水繼續道:「詩蒂蔻這樣子容易理解,利益立場變了嘛。你說稻泉紫瞎摻乎什麼,工廠的利潤和她自己半毛錢關係沒有,她卻反對給大家漲工資。」
箋竹花問道:「你沒有問過她的理由嗎?」
幽湖靜水道:「她倒是私下和我說過,一味提高福利待遇,只能讓廠里更多地淘汰老員工,增加新員工。我當時反問她,如果大家都不要求福利,難道人員的代謝就我們自己說了算嗎?她最終也沒能回答。而且,輪到她自己該漲工資的時候,她可從來沒有客氣推辭過。」
花貓道:「這樣言行不一,誰還信她。」
幽湖靜水道:「整個管理層都差不多這德行,只不過你們有機會認識詩蒂蔻和稻泉紫,沒機會認識其她人罷了。叛軍能這樣快的發展,不是沒有道理的,有些人確實需要教訓一下。」
幾個學生剛想說話,只聽見門外『吧嗒』一聲,有東西落地。幽湖靜水開門出去檢視:「是光菱珊啊,你在這裡幹什麼?」
一個女聲回應道:「我到倉庫拿點東西。」
幽湖靜水不滿道:「拿什麼東西需要到我門口?不都堆在那面嗎?」隨即兩個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幾分鐘後,幽湖靜水一個人回來了。
剛才的話題被打斷,幾個人暫時沒有話。雙方的私人關係有限,一時沒有合適的話題。過了一會兒,長弓敏決定繼續談些社會問題避免冷場,問道:「剛才你說,什麼法律一遇到男人就變複雜了。除了《婚姻法》,還有什麼?」
幽湖靜水道:「《婚姻法》倒不是遇到男人才變複雜的,帝國的男女比例就決定了《婚姻法》從制訂開始,就只可能照顧男人而不會照顧女人,所以沒什麼可抱怨的。因為碰到男人才變複雜的法律,比如《刑法》。《刑法》在處理女人的犯罪、女人與女人間糾紛方面,絕對是公平公正的。一個女人殺了人、傷了人,一定會受到懲罰,多半是死刑。但是如果一個男人殺了人,情況就複雜了。」
花貓道:「到底有多大的區別呢?」
幽湖靜水道:「第一得看殺的是什麼人。如果是自己家女人,那基本是合法的。除非有些過分的做法,引起了家裡女人們的強烈反彈,使得政府機構可能介入。多數情況下,對於男人在家裡的過分行為,政府會以罰款或公益勞動作為懲罰。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家裡的女人可以投票要求強制男人輪迴。」
花貓大吃一驚:「你是說,家裡的女人同樣可以合法殺男人?」
幽湖靜水點頭道:「沒錯。當然,這條法律這幾十年來一直是議會爭論的焦點,而且實際上沒有怎麼實踐過。但是,確實,二戰以後,帝國政府、議會和皇帝組成的聯合釋法小組確認,存在這種合法殺死家裡男人的途徑。我們先不說這個,太麻煩了。」
箋竹花道:「嗯,還是接著談男人殺人的情況吧。」
幽湖靜水道:「如果一個男人殺了不屬於自己的女人,就肯定屬於犯罪了。根據法制公平的原則,自然是殺人償命。但是,這卻未必符合社會公平的原則。難道因為一個女人的死亡,需要一家成百上千的女人跟著死?這些女人又沒有錯。所以,這裡又需要區分幾種情形。首先是要區分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其次是被殺女人的所屬狀態。」
長弓敏道:「女人殺人不區分過失或故意嗎?」
幽湖靜水道:「對於女犯,這兩者有什麼區別嗎?無非是處刑的種類有所不同罷了。對於女犯,輕微的是罰款,重些的是短期監禁,一般在三個月以內。再重些,就是死刑了,不過是普通死刑和酷刑處死的區別。而酷刑處死的條件要求比較高,決定權在省級以上法院,必須是情節很惡劣,民憤較大的案件。所以,即便是故意殺人,檢察官也未必有那耐心,一定要求嚴懲。反之,如果檢察官只要求對罪犯處以普通的斬首、絞刑、槍決之類的,過失傷害的罪名已經夠了。至於超過半年以上的監禁,誰會吃飽了撐的,花公眾的錢去養犯罪的人。不要說這種長期監禁,一些大額罰款,很多時候就可以導致家裡的男人主動解決掉這個女人,以降低賠償的連帶責任了。」
長弓敏道:「那對男性殺人區分過失和故意,結果有多大區別呢?」
幽湖靜水道:「差別大了。如果是過失殺人,那麼男人本身只需要做經濟賠償,繳納罰款。造成此過失的其她責任人員,將代替男人接受法律處罰。如果是故意殺人,情況要更麻煩些。如果被害女人是另一個家庭的成員,犯罪男人可以考慮與被害人家的男主人達成和解。雙方談妥條件,由被害人家庭方出具一個不追究的聲明,檢察官就可以結案了。」
花貓道:「那麼,如果被害人家庭堅決不妥協呢?」
幽湖靜水道:「被害人家庭也需要考慮這個社會的潛規則和輿論。如果真出現不妥協的情況,只說明一點,這一定不是一件普通的謀殺案,背後一定牽涉了其它利益糾葛。這時候,會成立一個高級別的專案組,不僅僅包含法律人士,還包括德高望重的社會人士,負責協調這些利益並作出最終裁定。為保證社會公平法,對於初犯的男人不會判處死刑或長期監禁,但也絕不會允許他通過這種方法獲得真正的利益。」
花貓道:「如果不是初犯呢?」
幽湖靜水道:「這樣的話,專案組是可能作出死刑判決的。在死刑判決的同時,要安排被處刑人家庭中的女性,使她們儘量不受牽連。你們不要以為專案組的人會真的在乎這些女人的生死,這是做給社會看的。專案組,或者說帝國法律,想向社會傳遞的資訊是,不允許任何人破壞社會的遊戲規則。」
箋竹花道:「如果被男人謀殺的是政府工作人員呢?」
幽湖靜水道:「同樣的,沒有多少人會在意一個女人的生死,但是破壞社會秩序的行為是嚴格禁止的。沒有官員會漠視自己的下屬死亡而與兇手達成妥協,那搭進去的絕對是自己的前途和性命。這種案子,直接由專案組負責。」
箋竹花道:「看來,女公務員地位還挺高。」
幽湖靜水道:「再高也高不過男人。真得罪了男人,他們有足夠的合法的手段搞掉你,比如派人不停地投訴,調查你生活中違法的地方,向上級施壓等等。只要他願意付出由此帶來的支出,一個女人無論如何是抵擋不住的。正因為如此,在帝國,一個男人蓄意去謀殺一個女人,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那個男人如果不是智力出現了問題,一定是背後有其它黑幕。對於男人而言,只要不要讓別人認為他試圖挑戰這個社會的秩序,不要去挑戰某個已經成型的系統,單獨挑戰幾個女人是很輕鬆的。」
箋竹花不解:「成型的系統?」
幽湖靜水道:「嗯。一下子說不清楚,讓我想想。給你們舉個例子吧。前些年,某工廠去某專業學校招生,結果很不理想,想要的人都跑到競爭對手那裡去了。這個廠的擁有者一怒之下,決定找學校老師的麻煩。然而教育局對其投訴的調查結果是學校沒有錯,是該廠自己宣傳沒做好,待遇不夠好,所以才沒有學生願意去的。這個男人對此結果很不滿,採用各種手段對教育局施壓,結果引起當地整個教育系統的反彈。幾個當事老師不僅沒有被淘汰,反而得到提升。而當事的那個男人,最後受到一些強力人物的警告,不允許其再生事端。後面一些年,該廠被迫去外省招人。」
花貓道:「這就是試圖以自己的力量挑戰整個教育體系,是吧?」
幽湖靜水道:「是的。在這時候,就不是一個男人和幾個女人的恩怨了,而是一個人和整個體系的矛盾。」
花貓道:「再問一個問題,如果男人殺了男人,怎麼辦?」
幽湖靜水遲疑半晌,道:「應該是依法辦理吧。可是,我實在想不起來帝國有這種案例。男人很少有單獨呆著的時候,通常周圍一圈女人侍候著,謀殺起來可有些難度。尤其是,如果兩個男人關係已經不好了,更不可能撇開隨從單獨見面相處。」
箋竹花道:「看來男人之間的謀殺案確實比較難發生。」
幽湖靜水道:「即便一個男人要除掉另一個男人,也必然是通過一些秘密的運作,不會是赤膊上陣,不會被隨便公佈出來了。不過,據說,男人上層有一個強大的俱樂部形式的組織,可以有效地協調內部的利益分配,男人間的利益衝突基本沒有可能達到需要肉體消滅的程度。」
沉默了幾分鐘,長弓敏緩緩道:「作為一個學工程的技術人員,靜水姐對法律和社會的瞭解可真夠多的。」
「咳咳咳咳…」幽湖靜水被啤酒嗆了一口。等平靜下來,幽湖靜水謙虛道:「這個真的不算什麼,等你們進入社會,會慢慢了解這一切的。喏,再給你們倒些果汁?」
四十七
光菱珊離開幽湖靜水的地方後,圍著寺廟區轉了好幾個圈,最後似乎下了決心,直奔詩蒂蔻的住處而去。
稻泉紫帶著繪貓熊此時也在詩蒂蔻那裡,正商量著仞佳尺和色羽舞月過幾天要來視察的事情。詩蒂蔻和稻泉紫得到的大致的結論是,仞佳尺和色羽舞月的級別自然是遠遠高於廠里的所有留守人員,但她們多半不會有興趣關心廠子的事。教育局長來,肯定是和學校的人員交流為主;如果教育局真對廠子提什麼要求,能做到的就做,做不到的也沒必要一定去做,反正廠子又不直屬於教育局。
見光菱珊進來,詩蒂蔻問道:「什麼事?」
光菱珊道:「正好稻泉紫資料員也在。剛才我去倉庫,聽見幽湖靜水散佈支援叛軍的言論,還罵你們兩個。」
稻泉紫和詩蒂蔻都吃了一驚。光菱珊因為隔著門,而且一開始是無心的,所以對幽湖靜水屋裡的對話沒有聽完整,但還是把自己聽到的部分講給兩人聽。等光菱珊斷斷續續地講述完,稻泉紫和詩蒂蔻都已經平靜下來。
稻泉紫首先問道:「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證據或證人嗎?」
光菱珊道:「可以找屋裡的幾個學生作證。」
稻泉紫點頭道:「不錯。告訴我們這幾個學生是誰?她們是否願意作證?」
這下光菱珊有些不安了:「我在門外,根本沒看見裡面到底有幾個人,更不知道具體是誰了。」
詩蒂蔻道:「如果裡面的學生和幽湖靜水關係好,不肯作證,或者反過來替幽湖靜水說話,你就有麻煩了。我們非常想立即採取行動,但是需要更有力的證據。」
稻泉紫道:「別看我,我不是偵探。」
詩蒂蔻一琢磨,自己似乎也不是干偵探的,所以還是把麻煩交回給光菱珊:「你還需要找些證據才行。我從廠子的安全預算中撥一些錢給你,你去想想辦法。」光菱珊只能接受這建議。
等光菱珊退出屋子後,詩蒂蔻再次徵詢稻泉紫的意見。稻泉紫道:「你真的相信幽湖靜水是叛軍的人?即使真的是,她能把我們怎麼樣?拎把扳手來砸我們?不管她心裡怎麼想,該幹活時還不是得好好地替我們完成任務。」
詩蒂蔻笑了:「我們留在這裡,主要是看護留下的儀器裝置。要照顧儀器裝置,暫時還真沒有比幽湖靜水更合適的人了。」
稻泉紫道:「廠里最好的一批技術人員隨大隊離開了,剩下的人裡面可不就剩下幽湖靜水有能力維護所有的儀器裝置了。」
詩蒂蔻靠在椅子上,閉眼瞇了一會兒,道:「可是,這種傾向叛軍的話,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稻泉紫道:「先讓光菱珊去忙活好了,她覬覦幽湖靜水的位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等光菱珊有能力干幽湖靜水的活的時候,再讓她代替幽湖靜水也不遲。至於幽湖靜水,到時候,蒸煮烹炸還不都由著你。」
詩蒂蔻點頭道:「有道理。嗯?光菱珊的話沒有問題吧?」
稻泉紫道:「添油加醋是免不了的,基本事實應該也是有的。哼,以我的瞭解,幽湖靜水罵你我的話一定是有的。我一會兒就去給她點顏色看看。」
詩蒂蔻道:「嗯。不過,把度拿捏好了,別讓她現在就不想幹活了啊。」
稻泉紫道:「對她罵人最好的回應,難道不是讓她加班幹活嗎?」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稻泉紫道:「你去和另兩家商量接待仞佳尺和色羽舞月的事,我去收拾幽湖靜水。」
帶著繪貓熊來到馬路上後,稻泉紫吩咐道:「你現在不用跟著我,先去替我辦兩件事。一是瞭解一下箏島琴韻的日常生活和活動習慣,二是瞭解一下珊斕鶴和劍鳴恬的情況。私下了解,別讓人知道。」
繪貓熊沒有說話,點點頭,離開了。稻泉紫先遛到附近的花壇,摘了兩朵菊花,小心地別在自己的胸罩上,然後才施施然地去找幽湖靜水。
敲門進去,看見長弓敏、箋竹花和花貓在裡面,稻泉紫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你們先等幾分鐘,我和幽湖靜水說幾句話,然後有話跟你們說。」
幽湖靜水淡淡地道:「有什麼事?說吧。」
稻泉紫斂去了笑容,道:「你現在很悠閑啊。該乾的工作幹完了嗎?」
幽湖靜水冷笑道:「現在機器又不開動,過一段時間檢查保養一次就行,需要那麼忙嗎?」
稻泉紫盯著幽湖靜水,手擺弄著胸前的菊花,緩緩道:「你確定這樣沒有問題?機器暴露在外面,廠里突然又多了這麼多學生,她們的活動是否可能對機器造成損害?」
幽湖靜水欲開口辯駁,被稻泉紫的眼神阻止了。稻泉紫道:「不要急著推脫,放下你的酒杯子,清醒清醒自己的頭腦,好好想想。」
稻泉紫將胸前的菊花拿到手裡,在兩隻手里來回搗騰了幾回,然後又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掰下來,隨手扔在桌上。兩朵花都掰完了,見幽湖靜水還在呆呆地盯著自己,稻泉紫道:「想清楚沒有?」
幽湖靜水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一點,小心道:「影響肯定會有一些。但是,能怎麼辦呢?既不能把學生趕出去,也不好過於限制她們的行動。」
稻泉紫道:「不要找理由,你需要想的是解決方法。比如,是否可以先將機器分解包裝起來,找個地方放起來。」
幽湖靜水道:「可是,廠里哪裡還有比倉庫更好的堆放地點?」
稻泉紫道:「萬一倉庫需要騰出來做它用呢?是否可以把機器裝箱埋起來?」
幽湖靜水嚇了一跳:「埋起來?對機器不好吧。」看了看稻泉紫,幽湖靜水小心地詢問道:「有什麼理由嗎?」
稻泉紫道:「留守人員中,你是技術人員,是這方面最權威的人。所以,你需要給我和詩蒂蔻理由,你需要告訴我們為什麼要把裝置埋起來保管,而不是讓我來給你解釋。」
「可是這個工作量會很大。」幽湖靜水道。
稻泉紫完全不理會她,招呼著幾個學生出門:「你們一下午聊了些什麼?裡面這傢伙喝醉了喜歡胡說八道,你們別當真。到了外面,不要隨便給別人談論了。」
幾個學生點頭答應,長弓敏道:「我們一下午不過談了些近期的熱門影視劇,對吧?」
稻泉紫笑笑,臨出門前再次回頭,對還在發呆的幽湖靜水道:「記得少喝點酒,管住自己的嘴。」
來到門外,稻泉紫和幾個學生聊天道:「現在休息時間還是沒有事幹啊?」
花貓道:「這裡的體育設施太少了。」
稻泉紫道:「其實把廠里的幾個堆放機器的倉庫騰出來,可以擺放些乒乓球檯,畫一些羽毛球場,多少會緩解點鍛鍊的壓力。不過,如果沒有合適的補償的話,我們不可能主動把地方給你們。」
花貓眼睛一亮:「我們讓老師去找文總。」
稻泉紫一笑:「文總也不能強迫我們讓地方,除非是教育局出面。」見幾個學生若有所思,稻泉紫道:「你們該去吃晚飯了吧。我先走了。」
望著稻泉紫的背影,箋竹花小聲道:「這個女人似乎很厲害。她好像知道幽湖靜水在背後說她壞話,所以進來就做個暗示,表示不介意辣手摧花,一下就把幽湖靜水嚇住了。」
長弓敏道:「事情好像沒這麼簡單。管她呢,多搞些球檯總是好的。聽說仞佳尺和色羽舞月要來,咱們現在去找細絹婭縐老師。」
四十八
幾天後,仞佳尺和色羽舞月聯袂前來。在經過一系列公開的活動,表現了兩地教育局良好的合作關係、對學校的關心等等之後,兩人來到文黛絲爾的辦公室,開始處理一些真正的事務。
首先談到的是學校的招生和畢業問題。仞佳尺道:「我倒是很想把學生都送到你這裡,總好過讓她們被困在思波。」
文黛絲爾道:「局勢真的糟到這個地步了嗎?」
仞佳尺道:「你們蘊秀很有遠見,一早就跑出來了。這一個來月的時間,局面變化的很快。均南省教育廳正準備遷到思波,省會在可預見的時間內會變成個孤城。叛軍還沒有能力強佔這樣的大城市,但在城外已經佔了優勢。政府軍戰鬥力不錯,可惜數量不夠用。」
文黛絲爾道:「即使放棄省城,思波也不會放棄的,除非銅林已經守不住了。」
仞佳尺苦笑道:「如果省廳到了思波,我就輕鬆了,讓他們直接操心思波學校這些事,我也許可以到處跑跑了。」
發過了牢騷,仞佳尺轉回正題:「蘊秀中學每年進新生大概四百個班,每個學期大約一百個班。思波的小學畢業生數量滿足這點需要按說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如何把這些學生送過來。交通首先要滿足前線需要,而且時常受到叛軍騷擾。幾千成人還好,擱幾千小孩子在這樣的路上,實在不能讓人放心。如果條件允許,我儘量給你們補充生源,我現在只能做到這個程度的承諾。」
色羽舞月道:「蘊秀中學是所非常好的學校。像這次貼身陪伴先皇輪迴的人選,整個柳上省也沒有攤到一個,而蘊秀中學出來的潔旭醇卻光榮入選了。」
文黛絲爾謙虛道:「這算是運氣比較好吧。」
眾人客氣幾句後,色羽舞月道:「所以,我們洛口很樂意將學生送到蘊秀。只是現在各學校的名額計劃很難改動了,我們這個學期只能湊十來個班的名額給你們。至於下個學期嘛,我們現在自己都還沒底呢。」
文黛絲爾道:「非常感謝。在現有條件下,我們不指望一切正常,只希望不出現年級斷層。如果能從洛口招十個班,再從思波接十到二十個班的生源,應該可以讓學校保持正常教學秩序。」
兩個局長對這個要求沒有異議,表示一定滿足。至於再下一個學期,色羽舞月表示:「如果到時候蘊秀中學還在洛口,洛口教育局將把蘊秀中學當成本地學校,一視同仁對待。」
對於蘊秀中學是否還能繼續留在這裡,三人心裡都沒有底,這得看叛軍主力下一階段的主攻方向。色羽舞月道:「我們已經收縮到城鎮里的學校,現在面臨再次收縮的可能。對一些次要城鎮,帝國軍隊已經明確表示不會派部隊常駐,現在由警察和保安隊在維持秩序。所以,上面要求我們儘量把學校從這些危險的地方撤到更安全的地方。」
說到這裡,色羽舞月苦笑著望向仞佳尺:「你應該也知道,這件事,動嘴容易,但從哪兒去找更安全的地方啊?」
仞佳尺道:「你這裡總比我那裡強,我還想著再安排兩個學校到你這裡寄住呢。話說回來,你們省廳沒有考慮向外省求助,把學校向沿海省份遷移?」
色羽舞月道:「我知道,你們均南省和另外幾個省已經向教育部提交了建議,希望教育部統籌戰時學校安排。我們省廳也在起草類似的建議。據說,教育部正和其它部門溝通,積極促成此事。」
仞佳尺點頭表示自己也聽說了,然後幾個人轉向畢業生的問題。在這點上幾人很快達成了一致:蘊秀中學在柳上省停留期間的畢業生參加柳上省的各類考試和分配。現在戰時體制已經開始起作用,帝國政府、軍隊、各類工廠需要大量人員補充,前一階段因私有企業和普通家庭在戰時縮減招人規模造成的短暫分配困難將不再是問題。
這兩項最重要的事情談完,文黛絲爾按鈴讓霜霧影進來,讓她安排各部門人員來與兩個局長交流。這期間,兩個局長暫時輕鬆一下,喝點茶。仞佳尺端著茶杯走到文黛絲爾的辦公桌邊,隨便瞟了幾眼。突然,她被兩張紙吸引住了,正想伸手去翻看,文黛絲爾引著若姬婭進來了。
仞佳尺暫時放下自己的好奇心,和色羽舞月一起先聽若姬婭介紹情況。若姬婭道:「到現在為止,學校的各種供應基本充足、正常。但是也開始出現一些不好的跡象。」
色羽舞月問道:「具體是哪幾個地方有問題?你詳細說說,我儘量去協調。」
仞佳尺道:「如果是資金方面出現問題,我回去後會立即向省廳打報告,要求對離開原有校園的學校提供特殊照顧。」
若姬婭道:「資金不是問題。日用品的供應也沒有出現問題,除了運輸比平時麻煩費時,貨源還算穩定。我現在擔心的是食品的供應。我們剛來這裡的時候,是直接由洛口糧食局中心糧庫供應糧食。半個月前,糧食局將我們的對口供應點改為洛口市12和17號分庫。這兩個糧庫本身對我們的供應倒還配合,但是附近居民不太友好,對我們的運輸造成負面影響。最近幾天,甚至出現了我們的運輸車被攔截的事件。」
仞佳尺問道:「知道是什麼人幹的嗎?」
若姬婭道:「現在還不清楚,對方拒絕表明身份。當我們表明自己是學校後,對方才放行,但要求我們,或者說警告我們,不要再從那裡購買糧食。我們已經向當地警察局報警,但迄今沒有積極回應。」
色羽舞月嘆口氣,沉吟了半晌,才道:「我回去和糧食局溝通下,讓她們重新給你們安排糧庫。警察局的報告,就不必等待了。後勤上還有其它問題嗎?」
若姬婭道:「糧食是最關鍵的問題,糧食解決了,其它的小問題我們自己想辦法。」
色羽舞月道:「行。有問題記得和我溝通。」
等若姬婭退出房間後,文黛絲爾問道:「糧食問題後面有什麼隱情嗎?」
色羽舞月道:「有些情況不要外傳,我就在這裡給你們說說。你們知道,洛口糧食不能自給,自產的糧食只能滿足需要的三分之一左右。尤其是風華鎮這個方向,平常的糧食供應完全靠外來糧源。在平時,這一點問題都沒有。柳上省本身是產糧大省,從帝國其它省份調集糧食也只是一句話的事。不過,近期各交通線頻繁受到叛軍騷擾,所以洛口市政府為了糧食安全,要求加強糧食儲備。」
仞佳尺道:「這是正常反應。思波也在做類似的事。」
色羽舞月道:「加強儲備的重點是中心糧庫和緊靠著市區的幾個糧庫,有些邊緣地區的糧庫不包括在內。加強儲備的措施除了儘量從外面調集糧食外,優先使用外圍糧庫的庫存也是一個。沒有想到當地居民這麼快就有了反應。」
文黛絲爾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的關鍵:「這些居民無法撤退到市裡?」
色羽舞月苦笑道:「我這幾個月為了安排學校的搬遷,腿都快跑斷了,還好在教育系統有一定的優先權。其它部門要安置人員更困難,怎麼可能把所有人撤進城裡。再說,該有的生產總不能停,所以這些人現在也不能離開生產崗位。在政府控制這些小城鎮的時候,自然有責任保障日常生活秩序。將來如果一旦放棄這些地區,政府可沒有義務替叛軍解決糧食問題。」
仞佳尺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減少不必要人口?」
色羽舞月道:「這不是教育局關心的問題,這種指令只可能由軍方聯合政府強力部門作出。據說,操作上有很大困難。一是如何判斷不必要人口,二是按傳統習俗,除非犯重大罪行,女人只應該死在自己男人手裡,至少這個男人得在場吧。可是現在怎麼滿足這條件?有組織的公務員系統還可以有變通,好控制。對那些零散的,臨時轉換成公務員身份的,強行這樣做恐怕只能讓叛亂來得更快。」
瞥見文黛絲爾的臉色不太好看,仞佳尺突然想起什麼,把話題轉回糧食:「就是說,攔截學校運糧車輛的,就是當地無法撤離的居民?」
色羽舞月道:「一定是。如果當地不保證一定的存糧數量,一旦陷落,叛軍即使在其它地方有糧食,也不容易運過來,畢竟主要交通線還掌握在政府手裡。這些糧食同樣關係到當地的警察、保安之類人員以後的生存,所以她們絕不可能認真查的,說不定,這些機構本身也參與了類似活動。如果局勢能穩定一段,當地軍力和警力得到增強,倒可以去查一下這背後叛軍地下組織的活動。但現在,這些都不能做。」
仞佳尺點頭表示明白了,示意文黛絲爾:「讓下一批人進來吧。」
等送走最後一個談工作的裳煬舞后,文黛絲爾和兩個局長終於放鬆下來。文黛絲爾道:「再喝杯茶,歇幾分鐘,然後去吃飯?」
仞佳尺搖頭道:「公事談完了,我們可以談談私人事情了。」
色羽舞月笑道:「需要我回避麼?」
仞佳尺道:「不,我們還需要你提些意見和建議呢。」
色羽舞月問道:「是什麼事?」
仞佳尺道:「文總將被均南省教育廳授予學術貢獻獎,本人也將得到一個優秀管理獎。這已經基本確定了,正在走程序。」
色羽舞月道:「恭喜兩位。」
仞佳尺道:「現在我在考慮的是,文總是否可以去爭取個帝國名師這樣的榮譽。」
色羽舞月道:「這可是很困難的任務啊。平攤下來,一個省要好幾年才能出一個帝國名師。」意味深長地看著仞佳尺,色羽舞月道:「你這麼積極張羅此事,似乎也不滿足於一個省優秀管理獎呢。」
仞佳尺訕笑道:「誰不希望更進一步呢?到這地步了,除了把該做的工作做好以外,總需要一些額外的亮點成績,是吧?」
色羽舞月道:「治下學校有文總這樣的人才,真是福氣啊。」
文黛絲爾看著兩個局長一唱一和,鬱悶道:「帝國名師?有那麼容易當嗎?二位這是拿我開涮呢。」
色羽舞月看著另外兩人,有些意外,仞佳尺竟然事先沒有與文黛絲爾溝通?
仞佳尺從容道:「如果以前談到這個評獎,只是抱著碰運氣,試試看的態度,現在我覺得可以認真爭取一下了。我今天才知道,文總業餘時間還寫小說。」
文黛絲爾道:「隨便亂寫幾句,打發時間而已。這與帝國名師有什麼關係!」
「不不不。」仞佳尺答道:「如果沒人關注,這些文字一錢不值。但如果有人炒作,那就大不一樣。你可否把桌上那幾頁紙給我和色羽舞月局長仔細看看。」
文黛絲爾狐疑地將桌上文章遞給兩位局長。文章不長,虛擬了一個男少女多但男人不佔有統治地位的社會裡的一個片斷場景,兩個局長很快看完了。
看完後,色羽舞月對仞佳尺道:「你的感覺不錯。」然後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什麼。
仞佳尺眼珠轉了轉,道:「蘊秀中學固然隸屬於均南省,隸屬於思波教育局,但這創作卻完成於柳上省,完成於洛口,這是毫無疑問的。」
色羽舞月微微笑道:「這文章雖短,卻大有深意,確實值得向社會推薦。首先需要把它發出去,我們需要選個有影響的雜誌。」
仞佳尺想了一會兒,道:「也許報紙更合適,最好是全帝國發行的報紙,並且正在搞徵文評獎活動的。實在不行,發個有影響的報紙的文藝副刊,再找人寫幾篇評論。在現在的局勢下,帝國政府會支援這樣的文章的。」
色羽舞月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即便沒有有影響力的報紙正在搞徵文評獎,難道我們不可以運作些有影響的組織給評個獎麼?帝國有一個官方的作家協會,有好幾個半官方的小說類協會,還有相當數量的獨立於官方的文學機構,其中具有全帝國影響力的有好幾個,到時候我們不妨與它們逐一聯繫一下。只要它們中任一個給個獎,均南和柳上的新聞界也許用不到我們提醒,就會注意到。」
仞佳尺有點興奮起來:「藉助這樣的輿論,我們再給文總點表彰之類的,那麼爭取帝國名師的可能性會很大,真的很大。」
屋內三人只有文黛絲爾略顯茫然又無奈,道:「就這麼短一篇隨手寫的東西,能有你們說的效果嗎?我對此深表懷疑。」
仞佳尺道:「閉嘴,不要說喪氣話,要有信心。我們也沒有狂妄到想要帝國文學大師這樣的稱號。只是帝國名師而已,只要表現出比其她中學老師高明的地方就行,不需要與大學教授或職業作家去比拚。你在古文上已經表現出相當水準,上次的幾篇短文給你加分不少,所謂非官方的傳統文化保護會已經將你列入今年的中學古文大師候選名單,不出意外,一個省級大師的頭銜已經是你的了。有一個省級大師打底,去爭取帝國大師也不會有人笑話你不自量力了,何況我們只是想要個帝國名師。現在,你的任務是,把這篇小說好好修改好,最好找幾個人一起斟酌斟酌,然後等我們的消息,把它投出去。另外,把你平時寫的東西好好整理整理,說不定還能有好東西,你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呢。嗯,你秘書叫什麼,霜霧影是吧。我一會兒直接把任務佈置給她,有意見嗎?」
文黛絲爾無言地點點頭。仞佳尺轉頭繼續與色羽舞月討論:「對文章的評論從兩個省來,可以彰顯文章的影響力不侷限於一個省。如果再有從其它省發出的評論,效果會更好。我們都回去找找關係。」
色羽舞月道:「找關係沒有問題,但是要注意,最初的評論最好不要來自官方,找幾個獨立撰稿人開頭。你不會找不到人吧?」
仞佳尺一笑:「那怎麼可能。」
色羽舞月繼續道:「評論要儘量顯得客觀,未必要有多少溢美之詞。就剛才粗略地看過一遍,我就看出幾個可以發揮評論的地方。」
「嗯,比如那些工地上的女工。即使是女人完全掌握政權,這些人仍然需要幹粗活。而且,從她們見到男人出現後的舉動看,她們平常根本就見不到男人,更不要說進一步的接觸了。從這點上看,她們沒有帝國女人幸運。如果沒有犯罪,帝國的法律保證了每個女人至少可以和一個男人近距離相處若干天的。」仞佳尺道。
色羽舞月翻著文章,道:「再看這裡面的男人,雖然衣食無憂,卻顯然並不幸福。對於其褲襠的描寫,充分表現了其社會地位的尷尬。」
仞佳尺繼續道:「看文章裡面的富婆,真的一切如意嗎?利用權勢財富把男人困在身邊,但是男人未必喜歡她,她從這樣的男女調和中獲得的功德真足以抵消千百個其她女人的怨恨嗎?而且,如果得到男人的手段是錢財這樣的身外之物而不是憑自己本身的條件,那必然導致女人對錢財的追求而忽略對自身的修養。對自身靈魂的進化來講,這將是災難性的。」
「對對對。」色羽舞月附和道:「評論一定要涉及進化論,要涉及靈魂。教師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嘛。綜合而言,在這麼個世界中,弱勢女人不幸福,男人地位尷尬,強勢女人不得利。這是個不合理的社會。」
仞佳尺思索道:「是否需要與帝國現有制度進行對比?嗯,也許不直接對比更好,讓讀者自己去腦補。嗯,不對。小說可以寫得含蓄,評論應該直接。嗯,讓我再想想。文總,你的意見是什麼?」
文黛絲爾道:「該去吃飯了。」
四十九
色羽舞月與仞佳尺離開後,詩蒂蔻再次把稻泉紫找來,商量兩位局長對廠里提出的要求。
詩蒂蔻遞給稻泉紫一張紙:「學校的體育組要求增加體育設施,建議把倉庫改造成體育館。我向色羽舞月表示,倉庫對我們保存裝置很重要。色羽舞月則表示,學生是帝國的未來,比一個已經停產且不知是否還能復產的工廠重要。結果是,色羽舞月離開前,以正式公文的形式下達了指令,要求我們配合體育館的改造。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處理?」
稻泉紫道:「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詩蒂蔻道:「一個選擇當然是照辦了。另外,我在考慮向工業管理局提出申訴,由工業局去和教育局交涉。」
稻泉紫微微搖頭:「我看懸。色羽舞月明知我們歸屬於工業局管,仍然用這種命令式的公文向我們下達指令,必然會與工業局溝通並且對溝通結果有相當把握,否則其面子怎麼過得去。」
詩蒂蔻停了一會兒,赫然一笑,又摸出張紙,道:「你說得不錯。這是今天早晨工業管理局發來的公函,要求我們配合教育局的工作。」
稻泉紫不滿地看著詩蒂蔻:「你這可不是討論問題的態度。」
詩蒂蔻道:「對不起。我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信心。你剛才的判斷給了我想要的。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稻泉紫道:「照教育局的要求辦就是。」
詩蒂蔻道:「可是,我們的工廠怎麼辦?廠部撤離前交待我,一定要保護好裝置和工廠財產。」
稻泉紫道:「不要這麼死板地看這任務。還記得廠子撤離前最後一次高層管理會的討論嗎?呃,抱歉,忘了你沒有參加這次會議。該次會上有一些話不方便進入記錄,但大概意思是這樣的,條件許可的話,應儘量保護好工廠的裝置財產,但是在戰爭環境下,這或許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對裝置的保存,能成功固然好,但無法保存的話,只要能取得一定的補償,就可以滿意。至於為什麼要留人看守?那只是向政府和保險公司證明,我們盡力了。」
詩蒂蔻道:「廠長臨走前,沒有這樣交待啊。」
稻泉紫道:「你現在打電話問她,她也不可能承認說過這話。明知完不成,還把任務佈置下來,這不坑人麼?另外,你別問那麼直接,把我賣了。」
詩蒂蔻想了想,道:「是這個道理,我不去問了。你就說怎麼辦吧。」
稻泉紫道:「現在這情況再完美不過了。廠長她們想的也許只是戰爭中出現裝置損壞後,去找政府要求一定的補償。你知道廠長副廠長們私下對這個補償款的期望是多少?裝置價值的一成而已,而且是折舊後的價值。現在還沒有戰鬥,教育局就送上門來了。教育部一向是有錢單位,只要教育局肯認可,不怕將來教育部不認賬。」
「所以,現在你要做的是,除了好好保存你手頭的這兩份檔案,你再準備一份損失清單,讓色羽舞月簽個字蓋個章。這應該不難,反正將來算賬時,肯定不會由色羽舞月和洛口教育局付錢。至於是全額賠償還是以一定比例補償,也是將來由教育部與我們總公司去扯皮的事。」
詩蒂蔻點頭道:「是個不錯的建議。」
稻泉紫一笑,道:「我看幽湖靜水她們這兩天開始在打包裝箱,是怎麼回事?」
詩蒂蔻道:「幽湖靜水跟我說,機器裸露在外,學校和我們共用倉庫和廠房,小孩子們來來往往,難保沒有調皮搗蛋或者好奇不知深淺的,對機器動手動腳,造成損害,所以建議將機器裝置打包。我覺得有道理,讓她們做了。現在既然由教育局出錢,機器損害就損害了唄,可以讓幽湖靜水她們停下了。」
稻泉紫道:「這樣啊。我有一個建議,不知你感不感興趣?」
詩蒂蔻道:「你說。」
稻泉紫道:「損失多少裝置,要多少補償,不過是完成自己留守工廠的應盡職責。但是,如果把教育局的補償款先拿到手。過兩三年,叛軍被鎮壓後,廠子需要重開時,你再把機器完整的拿出來。你想想,你該升到什麼位置?至少一個財務總管吧。」
詩蒂蔻饒有興致的看著稻泉紫:「會有這樣好的事情?」
稻泉紫道:「我這個位置,有資格參加高級別的會議,但是沒有任何發言權,也無法真正管事。以後還需要詩蒂蔻經理多多提攜呢。」
詩蒂蔻略一沉吟,開心回應道:「那是一定的。能夠一起留守在這裡,也算是共同經歷風雨,並肩戰鬥的姐妹了。」
稻泉紫笑道:「你先把色羽舞月的簽字拿到手,同時讓幽湖靜水她們繼續打包裝箱。包裝要注意防水防潮,裝箱前把機器好好保養一次。等簽字到手,我們就把廠房倉庫讓給學校,把機器裝置搬出去。但是,既不是把這些裝置真扔掉,也不是露天放置不管。我們可以在廠區外西面的那片凹地挖些坑,把裝置埋起來。將來等學校搬走,廠子重開時,再把裝置挖出來。這樣,只需要購買一些配件,更換部分損壞的零件,就可以了。在時間和費用上都更有效率。」
詩蒂蔻手指輕點著辦公桌,盤算著:「這主意確實不錯。可是,需要很多人手呢。幽湖靜水她們光保養打包估計就忙不過來了,誰去挖坑呢?」
稻泉紫輕笑道:「你忘了那幫學生了。」
詩蒂蔻道:「學生?」
稻泉紫道:「挖坑又不是什麼技術活,她們幹得了。」
詩蒂蔻道:「可是怎麼能讓她們免費幹活呢?」
稻泉紫道:「你去找學校體育組的老師,告訴她們,為了加快進度,需要她們幫忙。否則,倉庫改體育館的時間會拖比較久。那些老師看著學生們一到課後就無所事事,到處閑逛,也挺鬧心的,樂得給她們找些事幹呢。」
詩蒂蔻看著稻泉紫一笑:「一邊向教育局要賠償,一邊算計學生當免費勞工。你夠黑,不過,我喜歡。」
稻泉紫道:「彼此彼此。還有事嗎?沒有我走了。」
詩蒂蔻道:「還有點小事。色羽舞月臨走交給我們一份名單,說這幾個人不再適合留在學校,其中包括光菱珊。」
稻泉紫問道:「給了理由嗎?」
詩蒂蔻道:「是她們的一個叫裳煬舞的什麼主任提的名單。關於光菱珊的部分,是一個叫箏島琴韻的具體負責,提出指控的,說光菱珊在學生中散佈詆譭政府的言論。真想不到,就這兩天,光菱珊還在私下準備錄音裝置,準備調查幽湖靜水的反政府言論呢,結果她自己才是反政府的。」
稻泉紫道:「錄音裝置?說是為了調查幽湖靜水,用在其它方面也不是不行。到底幹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話說,這種事情,不是該由警察局出面嗎?怎麼落到你這裡了。」
詩蒂蔻道:「色羽舞月說,她不想看到學校剛到這裡,就與留守人員產生嚴重對立。同時,如果警察局介入,勢必會找學生作為證人,影響學生的學習。所以,她希望我們能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稻泉紫道:「她未必真是怕影響學生學習,似乎一般老師和教育局的都對學校監察部的人天然的有隔閡。不管她們的關係了,既然讓我們自己處理,那就自己處理唄。色羽舞月只說不適合留在學校,那把光菱珊送走就完了。至於是送到總部還是工業局,隨便了。」
詩蒂蔻道:「工業局?」
稻泉紫道:「名義上,作為廠里的代表派到工業局去,以加強雙方的溝通。實際上,可以明確跟工業局說明情況,讓她們看著辦。」
詩蒂蔻想了想:「這倒是個解決方案。如果不利用警察局,我的許可權不允許我解決掉光菱珊。要送她回總部,需要由總部來決定,我做不了主。設立這麼個臨時代表的位置,倒在我許可權之內。一會兒我就讓絨花存情帶幾個人,把光菱珊幾個先送走。廠子在洛口市區的房子雖然大部分被徵用了,剩下的幾間安排她們幾個還是夠的。」
五十
學校體育組許諾,對於積極協助體育館改造的班級,將額外獎勵活動時間,這極大地激發了學生們的熱情。在學生們的努力下,經過十來天的時間,原先堆放在倉庫的機器裝置被全部埋掉了,場地完全清理出來。
若姬婭從各處收羅的乒乓球桌、檯球桌被安放進去,佔了一多半的空間。剩下的地方安上了地毯,配置了音樂,設定了一些體操器械,供師生們進行體操、健美操、舞蹈之類的活動。至於學生們曾經期望的室內籃球場、排球場之類的,實在是太佔空間了,無法考慮,還是隻能排隊使用以前廠里的那些個。
隨著體育館改造的完成,學生們的鍛鍊條件得到一定改善。雖然還不能像在老校園那樣可以充分滿足每一個人,但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課餘時間成群結隊在街上閑逛的少了三分之一左右,一切慢慢走上了正規。
長弓敏幾人跳完一段健美操,正坐在場地邊休息,等著花貓幾人打完檯球,可以交換場地再玩一會兒。箋竹花突然指著入口道:「那不是欣元萍老師嗎?這些天除了上課時間,基本找不到她。」
伊塔紅狐站起來,蹦跳著招手,讓欣元萍注意到這邊,走了過來。幾個人向欣元萍問好:「老師好。這一段怎麼不見你?」
欣元萍道:「這些天讓文總抓了壯丁,準備些宣傳材料。」
伊塔紅狐問道:「什麼材料?要辦什麼活動嗎?」
欣元萍道:「過幾天你們就會看到了,是關於戰爭的。我們在課上也講了不少戰爭的危害和破壞,不過課堂上時間有限,沒法給你們多少直觀的印象。所以,學校要求歷史組製作一些直觀的宣傳材料,比如圖片啊,統計表格啊之類的。」
長弓敏道:「工作量似乎很大的樣子。」
欣元萍道:「還行。帝國教育部和宣傳部已經準備了充足的原始材料,我們只是根據需要篩選而已。不過,既要讓你們認識戰爭的殘酷,又不能真嚇壞你們,這個度真有些不好掌握呢。」
花貓扔下球桿走過來,接口道:「我們膽子很大,才不怕那些東西呢。」
欣元萍笑道:「別吹牛。真把那些死人照片給你們看,還不知道會把你們嚇成啥樣子呢。」
幾個學生都笑起來:「死人?我們都見過,沒什麼可怕啊。連現場殺人都看過,也就頭兩次看有些不適應,後面就好了。」
欣元萍道:「是在電視上看的吧。你們看不到成人頻道,在普通頻道中只有法制類節目和部分午夜娛樂節目會出現死人和行刑場面。身臨其境地觀看殺人,你們現在還不夠資格。」
箋竹花道:「我看到過現場殺人。」
欣元萍道:「你們幾個那次純屬特例。」
伊塔紅狐道:「就算是電視,難道那些死人和行刑場面是假的嗎?」
欣元萍道:「當然是真的。這種成本不高的場面,電視臺犯不著作假,讓觀眾投訴。嚴格說起來,娛樂節目中男嘉賓的出場代價,不論是以出場費或其它形式表現,可比幾個女人的價值高多了。不過呢,這些娛樂節目中出現的場面也就比電影電視劇中的強點,遠不能代表所有死亡場景。」
拉法儀珥道:「死亡,還能有多少區別?既然是真的,我們說看過死人和殺人,沒有錯吧?」
欣元萍摸摸拉法儀珥的頭:「我沒說你們錯啊。不過,死人和死人之間真的差很多,電視中不可能都表現出來。」
長弓敏道:「我看見的殺人,和電視上差別不大。只是近距離看到,更震撼一些。」
花貓道:「你先聽老師講電視電影中的差別。」
欣元萍道:「你們稍微想想就知道,在電影中,時間有限,怎麼可能花太多鏡頭在行刑場面。簡單的,比如斬首槍決之類的,還可以完整表現。稍費時點的,如絞刑,通常就只有開始和結束的鏡頭,中間的過程就略過了。電視劇,尤其是長篇連續劇,時間會充足些,可以給更多的鏡頭,但也不可能花太多時間演細節,給觀眾拖戲的感覺。法制和部分午夜娛樂節目可能會演示行刑全過程,但是鏡頭不可能從頭到尾集中在受刑人身上。畢竟,節目的本意是講解法制或者娛樂大眾,行刑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當然,我這裡說的是主流的電影電視節目。據我所知,確實存在一些非主流的影視劇,會詳盡表現血腥的過程。不過,這類片子,學校的老師有幾個看到過都是未知數,何況是你們了。」
停了一下,欣元萍繼續道:「時間長短還不是最重要的,再想想拍攝這些場景的目的。在片中或節目中增加一些血腥的內容,是為了增加點刺激,吸引觀眾,而不是為了嚇跑觀眾。所以說呢,適當的刺激是可以的,但刺激太大就會有反效果了。因此,在這類節目中,過於血腥的鏡頭不會出現,出現在鏡頭前的那些屍體也總是新鮮的,在不影響真實性的前提下,還會對屍體略作修飾或選擇更適合的拍攝角度。這樣的節目,你們自然看兩次後就能慢慢習慣了,不會再嚇得睡不著覺了,所以教育部也沒有禁止其在學校的放映了,只是要求老師在出現情況時對學生負起心理引導的責任。」
箋竹花道:「法制類節目里那些行刑場面可不是為了刺激吧?」
欣元萍道:「一樣的。如果單純講解法制案例,演到判決宣佈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加後面一點行刑場面呢?而且,後面演示的受刑人,可未必是真違法的那個人了呢。其中相當部分是由電視臺面臨淘汰的員工,以及其她與電視臺關係密切的其它娛樂機構淘汰的職員出演呢。」
花貓道:「咦?沒見到熟悉的面孔在這類節目中被處刑啊。」
欣元萍道:「誰告訴你電視臺的員工只是平時在電視上露面的那些。那些為觀眾稍微熟悉些的,可以稱作大大小小的明星的,才不會用在這些低成本節目上呢。她們在輪迴時如果不是由自己家男人親自處理,也一定會選擇對家裡回報較高的場合。只有對於那些在電視臺工作卻沒機會在熒屏露臉的員工,最後輪迴時上回電視才是相當有吸引力的。」
伊塔紅狐道:「這麼說,真實的輪迴場景比電視上可怕?」
欣元萍道:「那是絕對的,等你以後見識過以後就知道了。不過,即便是真實的處刑場面,與戰爭造成的慘象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總體而言,人,尤其是男人,是喜歡乾淨舒適的場所,喜歡悅目順心的畫面的。所以,有計劃有組織的行刑,通常不會搞到慘不忍睹,難以收拾的。血液會及時清理,屍體能及時處理。對於輪迴者本人,她知道自己的肉體會得到合理利用或處置。對於旁觀者,衝擊也會保持在可接受範圍內。在學校上勞動課時,你們參觀過學校食堂和食品儲藏的地方吧?見到過掛的一排排的豬肉吧?當時什麼感覺?沒影響你們以後吃豬肉吧?把那些豬肉換成清理乾淨的人體,感覺也差不多。」
學生們一邊點頭,一邊道:「似乎沒那麼可怕和刺激。」
欣元萍道:「這裡的關鍵是要把靈魂與肉體區分開,明白肉體只是靈魂在這一世的居所。如果捨不得這身肉體的話,這個居所在為靈魂遮風擋雨的同時,也可能變成遲滯靈魂進化的障礙。那些看著一排豬肉沒感覺,看著一排人體就感到無比震撼的,基本上都沒有把靈魂和肉體的關係搞清楚。」
學生們私下小聲討論,欣元萍抓緊時間換完鞋,收拾衣服,準備跳舞。長弓敏提醒道:「老師,你還沒有講戰爭時的死亡場景呢。」
欣元萍折回身來,道:「正常情況下,死亡只是靈魂輪迴進化的一個必經步驟。只要理順肉體和靈魂、生與死、存在與進化這些關係,加強心理修養,克服對死亡和相應場景的畏懼是不難的。但是戰爭就不一樣了,戰爭中死亡的場景要殘酷的多。一個人在戰場上,不僅僅是隨時可能面對死亡,更嚴重的是死亡方式難以預期,死亡之後無人管理。不要說清理乾淨現場了,能給屍體蓋塊白布就算不錯了。那些肉體裸露在外,斷臂殘肢滿地,到腐爛都無人清理的場面,只可能出現在戰爭中。」
「過兩天你們看展覽就知道了,那些腐尸的圖片我們都沒敢多放,只挑了幾張比較輕微的給你們看,估計這已經足夠替若姬婭省下至少半天的食品需求了。至於死亡帶給本人和其他人的好處,諸如提供肉體為社會產生價值,從而為自己的靈魂爭取一定的功德,以幫助靈魂進化這樣的事,就更不要想了。腐爛的屍體沒有給社會帶來瘟疫,降低自己的功德,就要燒高香了。被野獸吃掉這樣的事,與之相比都不值一提了。」
學生們有些吃驚:「這麼嚴重的事,竟然不值一提?野獸這種有靈魂但等級比較低的東西對人的靈魂影響最大了。如果肉體不能被擁有同等或更高等級的人利用,那寧可被沒有靈魂的蟲豸細菌消耗,雖說少些功德,至少對自己的靈魂純潔性沒有負面影響。」
欣元萍道:「是有人抱這樣的觀點。但有什麼辦法呢?這就是戰爭。沒有了秩序,誰會替你考慮這些事情。所以,鎮壓叛軍,讓她們自己承受戰爭的惡果,恢復秩序,是帝國和帝國民眾義不容辭的責任。」
學生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長弓敏問道:「除了這些,宣傳展覽還有別的內容嗎?」
欣元萍道:「當然有了。難不成這麼多天的準備,只是為了給你們看幾張腐尸照片?還有大批的數據表格和其它圖片,展示戰爭對社會生產力、社會秩序、社會財富的破壞,對人性、道德、傳統的扭曲等。不過,你們這些傢伙,是否真能理解這些數字,我深表懷疑。對你們,幾張照片的殺傷力也許更大,雖然那些統計數字其實更重要。」
「我對數字可感興趣了。」從檯球桌另一面晃過來一個人,卻是獨狐吻:「我剛來。你們在談什麼呢?啊,欣元萍老師。這些天找你幾次都沒找到。」
欣元萍點頭:「嗯。嗯?你們找我?又是哪個懶鬼給我找事了吧?回頭找洋流清漾算賬。好了,不管什麼事,先讓我放鬆放鬆,你們一會兒都去我辦公室等我。」
箋竹花正猶豫是不是要告訴她,這回讓學生來照她是孤樹珠兒的主意,欣元萍已經進場,隨音樂舞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