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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四十一~四十五)

作者:yunxiu2015

四十一

搬完東西,目送著圖美詩艷開著電瓶車離開,眾人去吃晚飯,然後集中到了孤樹珠兒的晚課課堂。

孤樹珠兒向學生們介紹過詩蒂蔻後,開始介紹晚上的討論話題:「今天我們討論帝國社會中宗教的管理和執行狀況。當然,這個題目有些大,實際上我們可以重點探討一下風華鎮上寺廟區的管理情況。我要特別強調的一點是,我們絕不討論哪個神強大,哪個神好,哪個教義正確,哪個教義不對,這樣的問題。或者說,所有有傳教傾向的話,都儘量避免。」

見有些學生有些緊張,孤樹珠兒笑道:「不過,只要不是有意的傳教,我們也不必太過拘泥,帝國畢竟還強調個言論自由。現在讓我看看,有多少人去參觀過寺廟區了,去過的舉手。嗯,看來到我這裡上課的基本都去過了。我這裡準備了一些圖片,就給那幾個還沒有去過的,免得不知道別人在說什麼。好了,現在可以自由發言,或者向咱們的嘉賓提問了。」

安靜了幾秒鐘,長弓敏率先舉手問道:「那些寺廟到底是算政府財產還是私人財產?」

詩蒂蔻略微沉吟片刻,道:「應該算政府和私人共有財產吧。從那些寺廟的建立、使用、管理等各方面看,都是雙方共同負責。」

孤樹珠兒表態道:「那我們就從寺廟的建立開始談。」

詩蒂蔻道:「首先,建立寺廟需要地方。在城市,政府可以直接批準使用公共土地。在我們這裡,附近的土地都屬於我們幾個家庭,所以需要有我們的同意。」

「如果你們不同意呢?」花貓問道。

「怎麼可能不同意呢?」詩蒂蔻笑道:「原本就是我們提要求建寺廟的。大家對建設寺廟的程序有多少了解?」多數學生搖頭表示沒什麼瞭解,少數表示略知一二。

詩蒂蔻講解道:「帝國所有宗教活動均需在宗教場所舉行,而所有宗教場所的建設和管理均由宗教管理局管理。但另一方面,建什麼不建什麼,宗教管理局自己沒有權利決定。理論上,只要一個寺廟建設申請滿足法律條件,宗教局就必須在規定時間內予以批準。那麼這些條件包括什麼呢,我們來看些主要的。」

詩蒂蔻翻出一本書,邊看邊講:「首先,申請人數。作為宗教,當然不能只有你一個人信,而一定是有一群人信。以個人名義申請塑神像,人數要求是三十人。此外,如果有家庭對申請進行背書,那麼人數限制就不再要求。實際上,我們這裡要求,所有類似申請都需得到家庭內部的首肯,否則可能真像這位同學說的,我們也許會對宗教局的意見持否定態度。」

淡漠冰心舉手插話道:「有這方面的法律規定嗎?我怎麼覺得你們這種做法是侵犯民眾合法權利。」

詩蒂蔻道:「事實上,你是對的。我們這做法只能算家規吧,還是不能付諸文字,否則會惹麻煩的家規。關於這方面的爭論,已經有過很多,而且涉及到帝國內幾個政黨的競爭。我們先把剛才的問題談完,我再給你們講個小故事,好吧?」

淡漠冰心不再說話,詩蒂蔻繼續翻書:「除了人數要求,申請人還需要提供信仰的理由。這很好理解,你總不能隨便提出個人物或東西,就讓宗教局給你立個像,對吧?首先,申請人需要提供宗教教義,宗教局會審查此教義是否違背帝國法律。作為宗教,宗教局一般不會太在意你的邏輯合理性。考察邏輯合理性的話,沒有什麼宗教沒有問題。」

「宗教局的考察其實很簡單,第一,一個宗教不能具有排他性,對外煽動教徒攻擊信仰其它宗教或不信仰宗教的民眾,對內限制教徒自由退出的權利;第二,教義不能違背帝國法律,煽動對抗政府;第三,不能強制教徒的行動,比如捐款、獻祭什麼的;第四,新興宗教應不違反進化這個宇宙真理。這第四點專門針對新產生的宗教,至於歷史上已經存在的,考慮到其歷史侷限性,就不強求了。對教義的審查就基於這四點,然後申請人需要說明,其申請設立的神在該宗教中的職責和地位。但是一般教義審查能通過,這個說明自然不會有麻煩。」

箋竹花舉手:「如果我利用舊宗教,在其中加一個神位,是不是很容易得到宗教局批準?」

詩蒂蔻笑道:「這確實是很容易利用的一個途徑,所以現在在老子他們幾個大神名下,已經有恐怕上千的各級神祇了。你只要把神的職責位置表述清楚,教義部分都不需要寫太多,直接引述已有資料就行,宗教局自己去翻一下就好。你想供個什麼神?多半早已經存在了。」

箋竹花道:「供個保佑我們考試的神。」

詩蒂蔻道:「噢,那是文曲星君管的事。我們的寺廟裡已經有了,應該在孔子大神的廟附近,跟一堆其它神擠在一起,香火不算多。」

學生們嗡嗡嗡地議論起來:「這麼重要的神靈,怎麼受到這樣的怠慢!」

等學生們的聲音逐漸平息,詩蒂蔻道:「這隻能說文曲星君的運氣不好了。如果帝國允許在學校里傳播宗教,文曲星君也許能混個好得多的位置。在我們這裡,只有一些人在需要考什麼資格證書之類的時候,才會專門去上柱香。平時,多數是在祈求其它神靈時,順手參拜一下。」

孤樹珠兒擺手制止學生們繼續討論文曲星君,詩蒂蔻繼續往下介紹:「宗教局審查完教義和神職後,即進入建設階段。神像造多大,屋子給多大,單獨享受一間房子還是與其它神靈供在一起,這都取決於資金。申請人在此時必須提供一定的資金,而宗教局會給予一定的資金匹配。」

奈特貞紅問道:「需要的錢多嗎?」

詩蒂蔻道:「不算多。以最低要求而言,如果三十個聯名申請人平攤,大概相當於每人兩三個月的收入。這樣的規定只是防止有人有事沒事就提要求而已。如果申請人能夠提供更多的資金,宗教局可以匹配的資金也會相應增加,上限取決於宗教局的預算額度。」

見學生們沒有其它意見,詩蒂蔻道:「在我們討論寺廟的管理之前,我給大家講個小故事,就是發生在我們小鎮的真事,好不好?」

學生們自然願意聽故事。詩蒂蔻道:「這件事開始的時候,我還沒有到這裡,還在學校里。我到這裡的時候,正趕上事情發展到熱鬧的時候。那時候的風華鎮,申請塑神像時,我們還沒有必須家庭背書的潛在家規。而且,一般該有的神,以前的人都已經建好了,也沒有多少人關注新建神像的事。但就在這時候,有人向宗教局提交了新建神像的申請。你們猜她打算建個什麼?」

學生們說了一串人物,詩蒂蔻都搖頭:「擴大範圍,別局限於人物。」學生們又報出一串動植物和物品名。詩蒂蔻一邊搖頭,一邊讚揚道:「你們的思路還不錯。多給你們點時間,一定能蒙出來。現在我告訴你們吧,是毛毛蟲。」

「呃。」女學生們感嘆道:「怎麼會有人把毛毛蟲當神呢?那不是噁心人嗎?」

詩蒂蔻道:「這個毛毛蟲神教認為,毛毛蟲年輕時雖然醜陋笨拙,但一朝化蛹成蝶,立即變得美麗輕盈。這個過程完美的演示了進化,犧牲舊的肉體,經歷危險困苦的蛹化,得到一個嶄新的形態,這是神對人的靈魂的一種啟示。人的靈魂必然要放棄現在的肉體,經受痛苦磨練,最後進化進入神的境界。所以,毛毛蟲是神的使者。宗教局一審查啊,這個毛毛蟲神教的教義,一沒有排斥其它信仰,二沒有攻擊政府,還支援進化的觀點,完全符合要求,於是發文同意建毛毛蟲神像。」

花貓道:「我只是奇怪,怎麼會有人支援這麼個東西,要三十以上的人聯名呢。」

詩蒂蔻道:「聯名申請的人裡面也不全是信徒。這麼大個廠,難得有這樣的新鮮事,看熱鬧的人多了,願意起鬨折騰的人不少。你們不覺得這比看電視或打球有意思的多嗎?代價不過是兩個月收入而已,攢下來也沒什麼用。」

花貓和箋竹花、長弓敏開小會。箋竹花小聲道:「這麼好玩的事,如果她徵集不夠簽名,我一定簽一個。如果簽名已經夠了,我就看熱鬧好了。」

花貓撇嘴道:「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長弓敏道:「算了吧,大姐別說二姐。接著聽講。」

詩蒂蔻繼續講述事情的進展:「大家一開始對這麼個神像沒什麼印象,只當成茶餘飯後的一個話題而已。可是等雕好的神像運到以後,可就炸了窩了。不得不說,雕刻的手藝真不錯,毛毛蟲的每一根觸鬚都那麼逼真。可就是這樣,越發讓人感到噁心。偶爾看看就算了,想到這麼個玩意要和其它神靈擺放在一起,接受大家的頂禮膜拜,原先沉默的大多數忍不住了,堅決要求阻止其安放。」

「雙方僵持不下,三個家庭的男主人還特地碰頭商量了一次,說是不是乾脆給它個單間。且不說這麼個信眾稀少的新神是否有資格享受單獨屋子,它要單獨佔個屋子,就得有其它神靈給它騰地方,其他信徒能幹嗎?結果仍然是扯皮,同時,一個超大號的毛毛蟲就擱在小鎮門口噁心人。我剛來的時候,是那隻毛毛蟲在那裡停留的第四個月。聽前人講,宗教局每個月發封公函來,要求儘快落實神像的安置問題。這邊每個月回覆一封公函,表示正在協商。事情似乎就要在這樣的公文扯皮中過去,等觀眾沒有了興趣,參與者熱情消散,然後再找個機會把這個毛毛蟲處理了完事。」

長弓敏道:「聽這口氣,一定又出事了。」

詩蒂蔻道:「可不是嗎。這皮扯著扯著,到市縣選舉的時間了。」說到這裡,詩蒂蔻轉向孤樹珠兒:「我在課堂上講這些沒問題吧?」

孤樹珠兒道:「如果只是介紹基本情況,不特別地為某個政黨做宣傳,沒有問題。」看了看手錶,孤樹珠兒道:「時間還很充裕,你如有興趣,以過來人的身份給她們簡單介紹一下政黨情況也可以,看看和我們平常給她們說的有什麼不同。」


四十二

於是詩蒂蔻轉而向學生們介紹起帝國政黨:「我對帝國的政黨也沒有專門研究,大致瞭解一點。帝國有充分的結黨自由,所以全國一共有超過五百個不同政黨,不過其中能在帝國國家議會中佔有議席的只有十來個,其它的黨派一般侷限於某個地區。這幾個全國性的政黨,我們一般根據其綱領和日常關注的重點稱其為法制黨、公平黨、民主黨之類的,至於它們真正註冊的名稱,有些比較好理解,有些大家還真未必瞭解的很清楚。」

「名字和主張比較符合的像公平黨,註冊名稱就是公平公正黨,也簡稱公公黨。但像我們通常叫的自由黨,註冊名稱叫什麼千億的光芒,而民主黨叫天然滋味聯盟。這裡,我還是直接用法制黨、公平黨這樣的名稱,大家容易理解。但如果你直接用這樣的稱呼和它們的黨務人員交談,她們一定會糾正你,說自己並不是只關注法制或者公平,而是以民眾的利益為考量,為全體民眾利益奮鬥的黨。」

雨珂珂舉手道:「既然都是為民眾利益,大家坐下來商量不就行了,還爭什麼?」

詩蒂蔻道:「這樣的想法固然有道理,但未免過於理想化。即使目標真的完全一樣,大家還是會覺得自己選擇的路線最合理呢。」

伊塔紅狐關心的是:「選舉究竟選什麼?誰在競選?誰在投票?」

詩蒂蔻道:「所有政府官員都由上級機構任命,但主要崗位均需通過同級議會的信任投票。比如說總理,由皇帝任命,但需要帝國議會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信任票。任期當中,皇帝和議會各有一次提出罷免的機會,超過三分之二的議員加上皇帝的同意,或者在沒有皇帝同意的情況下四分之三的議員同意,可以更換總理和內閣。如果罷擴音案失敗,則在同一任期內,不得再次提出。」

碧詠芳道:「你們投票選國會議員?」

詩蒂蔻道:「當然不是直接選舉。我們投票選市縣廉政委員和民意委員,然後由她們選省廉政委員和民意委員,國會議員由省級委員投票選舉。」

碧詠芳道:「廉政委員、民意委員、國會議員,這幾者究竟是什麼關係?」

詩蒂蔻一攤手:「簡單點說,你把他們都當成議員就好了。不過呢,國會議員是真正討論政事,有權通過法律。而省市級的議員呢,沒有真正制定法律的權利,只有根據法律制定細則的權利。如果有新的想法,可以提出立法建議,呈交帝國議會。所以,當初有人就提出,既然省市級的議會沒有完整立法權,與帝國議會有差別,乾脆改個名字,以免混淆。然後,根據職能的區別,把省市級的議員稱為廉政和民意委員。平常說話中,大家把這些通稱為議員,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拉法儀珥要求道:「你給我們講講它們具體的職能分工,好不好?」

詩蒂蔻道:「我可沒有當過議員,它們詳細的職能我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籠統地說說吧。廉政委員和民意委員都可以提出議案,質詢政府工作,表決官員的任命等。各政府機構的正職官員,由上級任命,但必須得到同級議會多數票的同意。任職期間的罷免,和帝國議會對總理的程序一樣,只是皇帝陛下的角色改為上級機構。兩者不同的是,民意委員更傾向於與普通民眾的交流,對地方上基礎設施和重大專案的建設有比較大的發言權,地方上每年的財政預算案均需由民意委員會批準,向廉政委員會報備。廉政委員會更傾向於對官員和政府機構的監督,關注官員是否存在違法行為。」

伊塔紅狐還沒忘了自己的問題:「誰在競選?競選上級議會的必須是下級議會成員嗎?」

詩蒂蔻道:「不用。一般男人誰會來競選市議員啊,有些經驗不足,想磨練一下自己的,也許會選擇在省議會呆幾年。如果想當議員,多數男人直接競選國會議員。相反,省市級議會基本都是女人。任何人年滿26歲、22歲、18歲,就可以參選國會、省、市議員。在公務員系統內的,不可以是各政府機構正職,在家庭中的,需要家庭同意才可以競選民意委員,但廉政委員不需要家庭同意。」

花貓道:「什麼意思?一個副局長可以參加議員競選,而她手下的正科長不可以?」

詩蒂蔻道:「大概是我表述有問題。科長這一級的任免,本來就不需要議會經手,對其參選議會自然不會有限制。但是副市長、副省長之類的可以競選議員,而其下面的廳局長們則不可以,倒是真的。」

花貓質疑道:「這公平嗎?會有人投她們的票嗎?」

詩蒂蔻道:「公不公平一直有爭議,倒是實際表明,如果這個副職與其正職不是同一黨派的話,當選率相當的高。據說,這樣的搭配可以有效地平衡權力,實現權力制衡。如果兩個人是同一黨派,其當選率就很慘了。」

長弓敏問道:「為什麼民意委員和廉政委員的參選資格會有所不同?」

詩蒂蔻道:「顧名思義,民意委員需要代表民眾意見。如果你連自己家都代表不了,如何代表其他民眾。而廉政委員的側重點在維護法律秩序,監督政府,不能摻雜太多個人和小團體利益,一切以法律規定為依託,所以未必需要一個家裡其他人的支援。」

澄兒綠綠道:「詩蒂蔻經理有沒有想過去競選個議員?」

詩蒂蔻一愣,道:「這個真沒想過,太麻煩了,而且我沒錢。」

澄兒綠綠道:「可是參選資格並沒有資金限制啊。」

詩蒂蔻道:「但是你要讓別人知道你,總得宣傳吧。如果別人根本不認識你,怎麼會投票給你。這可需要大量人力財力,沒有家庭和組織的支援,哪裡去找這麼多錢。」

箋竹花道:「找一些朋友幫忙。」

詩蒂蔻道:「這想法太不現實。即使有足夠多朋友,她們也得有空閑才行。要贏得競選,選票不可能只來自某一個局部地域。如果去各地參加競選活動而沒有事先與相關人員達成諒解,很可能在工作考覈中不合格,從而失去晉陞機會甚至被直接淘汰,那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巫紫炎道:「那怎麼加入政黨?一家裡的人可以加入不同的政黨嗎?」

詩蒂蔻道:「加入個政黨很簡單。給當地該黨的組織者打個招呼,填個表,交幾塊錢,就算入了。在該黨在本地舉行活動時,抽空參加幾次就行了。如果想參選,那麼可以向組織者表達自己的想法,她們自然會考慮。如果覺得你能力夠,就會推薦你參選,利用在各地的黨員替你安排宣傳活動。反過來,如果有政黨替你背書,家裡也會更樂意給予支援,比如給你假期供你參加競選活動或者補貼一些競選經費。帝國民眾享有充分政治自由,每個人參與什麼政黨,完全由自己決定,別人不能干涉,家裡的男人也不行。事實上,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的道理大家都懂,家裡女人加入不同的政黨是男主人樂於看到的事。」

巫紫炎道:「那如果家裡一個女人加入的政黨與男主人加入的政黨關係敵對呢?」

詩蒂蔻道:「就事論事,有不同意見,對於受過現代良好教育的紳士而言,這點容納的度量是一定會有的。但是如果專門與自己家庭作對,損害家庭利益,家裡要拿掉你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哪怕你做到省議員。」

奈特貞紅道:「怎麼拿掉?如果是國會議員呢?」

詩蒂蔻道:「現在還沒有女國會議員呢。至於怎麼拿掉省級以下議員?議員在盡家庭義務方面,也不能有什麼特殊待遇吧,須知帝國有公平法在。男主人可以隨時決定其她女性家庭成員的輪迴,當了議員也不能例外吧。所以說,不管你是屬於什麼黨派,想當議員當得順手,儘量維護,至少別嚴重損害,家庭利益,是必須的。」

奈特貞紅道:「那位置不就空出來了?都這樣,議會還能正常執行麼?」

詩蒂蔻道:「位置永遠不會空著。當一個議員因故不能再履行職責,由其所在政黨指定一個繼任者。一個男人可以決定自己家裡的女人生死,卻不能決定她離開後,由誰來繼承這位置,繼承者是否會更友好。所以說,除非不得已,一般不會拿掉自己家的女人。有個自己人,幹什麼都會方便些不是?」

涵深琪露問道:「好像今年該是個競選年吧?女人都集中在低階議會,沒有權力制定法律,對帝國的貢獻似乎很小啊?」

詩蒂蔻道:「今年是個競選年,不過競選不會有了。鑑於戰爭規模持續擴大,帝國進入戰爭狀態後不久,帝國已宣佈凍結競選。各級議會中各黨派的議席數固定,具體人員變動,由各黨自己負責。就是說,一個黨派的某議員因故不能再履行職責時,由該黨指派一人代替。同時,各級政府人員的任免也執行特殊政策,不再嚴格執行原先的任期提升和輪換制度。總的目的,應該是儘量減少內部紛爭,保持穩定,以全力平叛。」

說到這裡,詩蒂蔻撓了撓頭,道:「至於說低階議會對帝國的貢獻,我理解是指對帝國法律方面的貢獻,對吧?在這方面,我認為低階議會一樣是有很大貢獻的。帝國法律通常在皇帝簽署後生效。但在將其遞交到皇帝陛下手裡之前,需先經過表決通過。」

「表決方式分三種,一是由帝國議會表決通過即可,二是由全民公決。前一種一般是涉及某單個行業和地區的法律,後一種是帝國的幾部涉及全民的基本法,比如《婚姻法》和《社會公平法》。第三種表決方式介於這兩者之間,在帝國議會表決前需預先經過各地議會的諮詢信任投票。這些票雖然只是諮詢調查性質的,在帝國議會投票時不計入統計,但是若沒有至少半數地方議會的支援,帝國議會通常不會進入正式辯論投票程序。更不要說,地方議會還有向帝國議會提交立法提案的權力。」

涵深琪露道:「能舉幾個例子嗎?」

詩蒂蔻繼續撓頭:「這個,讓我想想。」

孤樹珠兒對涵深琪露笑道:「想了解具體的例子,我給你們介紹個人。你們不妨去找欣元萍老師。作為歷史老師,她一定可以充分滿足你們的好奇心。現在我們還想繼續聽聽毛毛蟲大神的結局呢。」

涵深琪露道:「可是,沒有聽欣元萍老師在課堂上講過這些啊。」

孤樹珠兒道:「課堂上那麼有限的課時,要講地球幾千年歷史,帝國幾百年歷史,哪有空閑講這些細節。相信我,特別專注于帝國近代史的欣元萍老師,不會缺這方面的例子。」


四十三

涵深琪露不再說話,詩蒂蔻接著講毛毛蟲神像風波:「就在宗教局和我們正在正常扯皮的時候,市縣級選舉的時間到了。要競選,就要宣傳。要宣傳,就需要話題。法制黨首先強勢介入,對宗教局提出了質詢,並威脅將啟動瀆職調查。法制黨的觀點是,既然有關毛毛蟲神教的一切程序都符合法律規定,那麼神像的塑立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宗教局應該切實貫徹法律精神,儘快落實具體事宜。宗教局這下坐不住了,一邊繼續向廠里發函,一邊局長副局長輪流帶人來廠里交涉,並威脅起訴廠里的管理者。」

停頓了一下,看看聽眾的反應,詩蒂蔻繼續道:「當時廠里的幾個管理者逐漸承受不住壓力,有了妥協的傾向。這個時候,廠里的民主黨員得到民主黨的授意,積極參與進來。她們先說服廠里搞了個全體投票,結果不出所料,多數人反對毛毛蟲神像進入我們的寺廟,部分人無所謂,堅決支援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以此為依據,她們對宗教局提出質詢,問宗教局為什麼違背民主原則,為什麼不能遵循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兩個大的政黨同時發難,而且觀點對立,這可讓宗教局無所適從。」

伊塔紅狐出主意道:「找上級決定。」

詩蒂蔻笑道:「這倒不是不可以。不過,自己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卻把上級擱火坑上了。雖然上級暫時不會說什麼,誰知道會不會秋後算賬,至少一個無能的印象是無論如何跑不掉了。」

伊塔紅狐縮回了前傾的身子:「哦,還是得自己解決啊。」

詩蒂蔻道:「從法制黨發難開始,宗教局很快就判斷清楚了,法制黨的目的是選舉而不是單純為了為難宗教局。雖說如此,如果不好好應對,法制黨也不介意把宗教局當成刷聲望的犧牲品。民主黨的介入,讓這種判斷更為清晰。既然兩個政黨都需要表現的舞臺,那就給它們舞臺好了,唯一需要斟酌的是,把這個舞臺的主要部分放在議會那裡還是放在事發地點,也就是我們廠里。」

箋竹花問道:「那宗教局她們最後怎麼決定的?」

詩蒂蔻道:「最後也由不得她們怎麼決定了。宗教局向議會提交的聽證會申請和向廠里要求公開協商的公函都擬好了,但還沒有決定先發出哪個,其它政黨也介入了。自由黨在民意委員會指責民主黨的做法是多數人的暴政。雖說在重大問題上少數服從多數是必要的,但如果少數人的要求沒有侵犯其他人的利益,多數人也不應該強制這少數人如何如何。同時,她們也指責法制黨的做法簡單粗暴。自由黨認為法律不外乎人情,機械地執行法律未必正確,也不符合進化的觀點。」

奈特貞紅感嘆道:「哇,這帽子扣的夠大。」

詩蒂蔻道:「誰說不是呢。這論調一出來,不僅法制黨和民主黨必須反擊,其它政黨也得到出擊的良機。比如發展黨,正式註冊名字叫什麼後山基礎建設團的,出來說,發展才是體現進化的最佳手段等等。諸如此類借題發揮,與毛毛蟲神像沒有多少直接關係的言論,這裡就不說了。」

「與事件關係比較深的幾個政黨是法制黨,堅決要求安裝神像;民主黨,竭力反對安裝神像;自由黨,主張協商神像安裝地點;公公黨,主張調整神像形象,比如給神像穿件衣服,或者改供只蝴蝶什麼的。其它政黨也紛紛提出自己的方案,但沒有超出以上範圍的提議。然後就是各政黨大混戰,發表演說,舉行辯論,散發傳單。」

箋竹花問道:「最後哪個黨贏了?」

詩蒂蔻道:「別急嘛,馬上就講到結果了。這場政黨大混戰,廠里一開始還挺高興,這不等於給我們免費做廣告嗎?可是沒過多久,就高興不起來了。首先是煩,今天這個黨過來找廠管理人員協商一下,明天那個黨過來詢問進展。為了表示自己中立的態度,不能厚此薄彼啊,都得應付。這其實還好辦,給負責公關宣傳的副廠長臨時多配幾個人員,一一應付就是。廠里最受不了的是,漸漸地,幾乎全廠的職工都或多或少的捲入論戰了,廠里的正常生產受到影響。大混戰開始的當月,全廠生產下降了百分之十。據預測,若坐看事態發展下去,到競選高峰時,出現百分之三十左右的生產滑坡是可能的。廠里向總部的報告中特別指出,這場政黨混戰是為選舉,但不排除選舉之後,因其它因素而讓事件被人重新炒作的可能性。所以,最好在投票前,徹底解決整個事情。」

詩蒂蔻停下來看著箋竹花,道:「總部接到這樣的報告後,很快拿定了主意,然後很少見的,三個男人一起來了廠里。三個人分別和自己家裡的毛毛蟲神教教徒做了深入交流後,那些起鬨湊熱鬧的就自動退出了。對於少數堅定的信徒,調了幾個到其它廠區,剩下的在家庭內部輪迴了。那幾天,我們日子過得還不錯,天天有新鮮肉吃,而不是隻能吃冷凍肉或者罐頭。幾個家裡的男主人表現得也都不錯,承認大家的宗教信仰自由,所以對於那些被迫進入輪迴的,男人們不辭辛苦,都採用了先奸後殺的方式,算是對她們可能的功德和經歷損失的補償。」

箋竹花疑惑道:「我還是沒明白到底哪個黨贏了。」

詩蒂蔻道:「家裡經過清理以後,廠子向宗教局重新提交了說明,要求撤銷塑造神像的申請。宗教局依法審查,發現原申請人數已經大為減少,不再滿足建新神像的要求,於是依法撤銷建立新神像的決議。所有這一切都有法可依,於是法制黨宣佈自己勝利了。毛毛蟲神像的建立被阻止,本身就是民主派的主張,民主黨自然也宣佈自己贏了。作為妥協,以家庭為申請單位,在廠子的寺廟區建了個叫什麼梁山伯的神像,和老子大神的一些徒子徒孫放在一起。於是自由黨和公公黨都宣稱自己的主張解決了問題,是事件的勝利者。此外,廠里從廣告預算中拿出部分資金作為額外政治獻金,提供給各個政黨,這些政黨自然對我們廠好評不斷。而通算下來,廠廣告部門所花資金較正常年份還少,但得益於毛毛蟲神像事件,那一年我們廠的媒體曝光率較平常高很多。」

學生們交頭接耳,嘖嘖稱讚,感嘆這個多贏的完美結局。幾分鐘後,聲音漸漸平息,獨狐吻關心道:「那個毛毛蟲神像最後怎麼處理了?」

涵深琪露問道:「那個梁山伯現在在哪裡?」

詩蒂蔻道:「那個噁心的神像沒用後,很快被人劈來燒掉了。至於那個梁山伯,香火鼎盛了兩個月。熱潮過後,競爭不過其他神祇,兩年後也被廢棄了。沒有其它問題,我們正好把話題拉回來,講講寺廟的管理。」


學生們沒有意見,於是詩蒂蔻繼續講述道:「神像建立後不是一成不變的,香火繁盛的神需要更大的空間和更好的塑像,而一些沒多少人在意的神則可能被調整甚至摒棄,這個過程就涉及到寺廟的管理和對信仰度的評估。這個管理和評估工作仍然是由宗教局來完成。」

「小說和古裝影視劇中的方丈、神父、阿訇之類的專職宗教人士在帝國是受到嚴格限制的。帝國保障民眾的宗教信仰自由,但不保護利用宗教謀取私人或小團體利益的行為。那些宗教從業者的存在,必然會導致小團體的出現,必然導致這個小團體為擴張自己的宗教而攻擊其它宗教,從而妨礙民眾真正的宗教信仰自由。這是宗教局的宣傳手冊中的說法,如果一個人真的虔誠信仰某宗教,那麼她不應該通過這信仰獲取任何物質利益。任何需要信徒供奉的宗教以及神職人員,在帝國均屬非法。所以,在我們的寺廟區,只有兩個宗教局的常駐人員,負責整個寺廟區的管理。當然,她們現在也已經撤走了。」

「不可能吧?」參觀過寺廟區的學生們紛紛表示:「兩個人?那根本連打掃衛生都忙不過來。」

詩蒂蔻笑道:「打掃衛生?不,她們只負責檢查衛生。她們日常的工作就是賣香火,記錄朝拜人數,檢查衛生。」

箋竹花問道:「給神上的香必須向她們買嗎?那不是壟斷嗎?」

詩蒂蔻搖頭道:「那倒不是,你可以從任何渠道買香火。不過,在她們那裡買,需要登記購買目的,準備上供給哪個神。在一個評估週期內,這個統計數據是宗教局決定神像調整的重要依據。如果從別處買來的香火,沒有在這裡登記,到時候宗教局會認為你信奉的神沒有那麼大的信眾,導致其地位下降。從別處買來的香火,也可以在使用前去她們那裡登記,不過手續太麻煩,需要發票,需要沒有在別處重複登記的證明。這種半壟斷性質的銷售,民意委員會是有權力對定價進行一定干預的,所以價格其實不會太離譜,大家自然不會去其它地方購買。」

花貓問道:「那我們下午上的香是不是也登記了?」

詩蒂蔻道:「她們人都撤了,還登記什麼。撤走前,她們把帶不走的物品移交給我們處理,所以我可以去拿點來用。什麼時候這裡完全恢復正常,宗教局可能才會重啟評估體系,重新開始計算週期。除了統計香火分佈,她們還要記錄各宗教場所的活動人數,尤其是高峰時間的情況。如果某個神明的參拜者持續爆滿,就要考慮擴大其佔用的空間,避免出現因擁擠而產生的各種事故。最後是衛生,宗教局表示,如果一個神擁有虔誠的信徒,自然有信徒清理其神像。如果一個神像經常沒有人打掃,說明其沒有人氣。」

奈特貞紅道:「可憐的梁山伯就是這麼被廢棄的啊?」

詩蒂蔻點頭道:「數字是無情的。關鍵是它沒什麼明確的司職,當初是出於妥協的策略把它放進去的。剛開始大家還有些興趣,等新鮮勁一過,大家一看,它管什麼事呢?進化。可負責進化這個職司的神比它大的好些個呢。香火少了,朝拜的人少了,神像就被移到偏僻的角落,這下連順帶打掃一下的人也少了,最後在評估時各項不合格,只能廢棄了。」

眾學生低聲討論交談一陣,覺得對宗教管理有了直觀的認識。過了一小會兒,巫紫炎舉手問道:「我們下午最後看到的那個最大的院落是誰的?為什麼她會佔那麼大空間?」

詩蒂蔻道:「那是嫦娥大神的廟。宗教局考察過她的宗教地位,在傳統神話中就是非常重要有名的女神,但尚不具有如盤古、黃帝這樣開啟時代,孔子、老子這樣開宗立派,商鞅、包拯這樣代表重要概念法則,這樣的作用。但是現在她的人氣又非常高。所以,她的神像大小僅僅比以上幾個大神略小一些,而比其他神都要大。」

「而廟宇空間則完全由信眾多少來決定,所以她的空間最大。據說幾十年前,嫦娥神像剛進入我們這個寺廟區時,大小也與其他神像差不多,也與其他神擠在一起。但是一個評估週期升一級,只用了二十年不到的時間就擁有了獨立廟宇。後來獨立廟宇空間都不夠,只好把屋外的院子都規劃進來,與屋子內部形成一體。甚至曾有提議,把周邊某屋子挪挪,給嫦娥重新蓋個廟,只是後來沒有實行。」

拉法儀珥很好奇:「為什麼她這麼成功?是因為長的很可愛嗎?」

詩蒂蔻道:「長的漂亮的女神多了,但嫦娥是管理月亮的,代表陰陽中的陰。簡單說吧,拜嫦娥就是追求陰陽平衡。」見學生們還有些疑惑的表情,詩蒂蔻道:「好吧,再說簡單點。嫦娥大神降臨就意味著男人數量的增加,拜嫦娥就是要男人啊。你們說這人氣可能低嗎?」

「噢~」學生中發出一陣如夢初醒似的感嘆聲,然後是興奮的小會討論聲。

這時,雨珂珂舉手問道:「叛軍信仰的不也是嫦娥麼?廠里這些嫦娥信徒與叛軍什麼關係?」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學生們的目光集中到詩蒂蔻身上。問題有些敏感,詩蒂蔻拿不準回答的分寸,再次把視線轉向孤樹珠兒。

孤樹珠兒略一沉吟,道:「人多了,總有好壞之分。宗教信仰本身沒有問題,好人利用它修身養性,而壞人則利用它興風作浪。好比一把刀,有人用它來切菜,有人用它來砍人,你能說這刀是好還是壞呢?」

長弓敏道:「老師是說,信嫦娥本身沒有問題麼?」

孤樹珠兒道:「自然沒有問題。女人渴望陰陽平衡,想要男人,這不是天經地義的麼?但是,宗教信仰是一回事,認為憑人力就可以改變客觀世界是另一回事。難道叛軍勝利了,尚陽星就真能擁有一個月亮,實現陰陽平衡?叛軍勝利了,就人人有男人?」

詩蒂蔻道:「對啊,口號再誘人,也得看看有沒有實現的可能啊。男人從哪裡來?又不是按摩棒,想要多少開動機器生產就行。」

發覺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詩蒂蔻加快了語速:「老師也說了,想要男人是一回事,但要憑自己的本事。像你們老師這樣的人才品貌,會擔心沒有男人要嗎?只有那些沒人要的失敗者,才會想著憑武力硬來。尤其可惡的是,明明是得不到男人才叛亂的,還非說自己不在乎男人,對珍貴的男人資源不加珍惜。就這幾個月時間,恐怕有上千男人被她們殘忍殺害了。」

學生們被叛軍的暴行激怒了,議論紛紛。

孤樹珠兒微微一笑:「今天我們的討論話題是宗教信仰和管理。大家的討論很有成效。如果在這方面沒有問題,今天的課就結束了。願意繼續聊天的繼續聊,不願聊的可以離開了。」


四十四

又一個休息日下午,幾個老師坐在宿舍樓門口的涼亭下無聊地搓著麻將,見簫聲白靈和淡漠冰心急沖沖地進了宿舍樓。不一會兒,又見兩個人又帶著長弓敏和箋竹花急沖沖出來,在門口還差點撞上正要進門的稻泉紫和繪貓熊。

孤樹珠兒把位置讓給旁邊的冰韻千幻,笑瞇瞇地小聲嘀咕道:「似乎有更有意思的事情了。」接著抬高聲音喊道:「長弓敏同學,你們幾個,都過來。有什麼事情需要這麼毛毛躁躁的,不能表現的淑女些麼?差點把人撞了,也不知道說聲『對不起』。」

長弓敏幾人一扭頭,發現幾個老師都在,於是向稻泉紫兩人行了個禮後,向老師們走了過來。稻泉紫擺手示意沒關係,也跟著她們來到了老師們旁邊。

孤樹珠兒問道:「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長弓敏一愣:「啊,不知道。」

旁邊正在摸牌的幾個老師都樂了,清彤麗人道:「不知道去哪兒,你跑那麼快?」

長弓敏將簫聲白靈和淡漠冰心推到前面,道:「我真不知道。我和箋竹花正看電視呢,她們倆說需要幫忙,就把我們倆拉出來了。」

簫聲白靈解釋道:「我們剛才和光菱珊幾個人發生了爭論,她們不信我們的話,所以我們找長弓敏和箋竹花去作證。」

孤樹珠兒道:「光菱珊?」

稻泉紫插嘴解釋道:「是我們家的留守人員之一。」

孤樹珠兒點頭道:「哦。你們爭論些什麼?」

簫聲白靈道:「我們說前兩個月帝國25軍有兩個師在落鷹山地區被叛軍殲滅了。光菱珊她們堅決不信,說帝國最多損失了兩個連。我們就去網上翻那一段的新聞,把我們對新聞的解讀告訴她們,但是她們只認可帝國正式的戰報。後來我們想起長弓敏和箋竹花知道這件事,所以準備把她倆找去作證。」

稻泉紫身子微微抖動了一下,扶著繪貓熊,找了個石凳坐下,問道:「這兩位同學能證明什麼?」

長弓敏道:「帝國軍隊確實被一次殲滅了兩個精銳野戰師,不然落鷹山地區也不會完全落入叛軍手裡。我們聽人說過戰鬥的經過。」於是長弓敏和箋竹花將從臨深河和縞鈴曼那裡聽說的情況一一說給眾人聽。

仔細聽完兩人的講述,稻泉紫分析道:「這麼說,其實你們也拿不出書面的證據,一切仍舊是聽說的,你們怎麼去說服光菱珊呢?」

箋竹花道:「可是我們說的都是真的。」

稻泉紫笑道:「我和你們老師也沒有說不相信你們啊。只是如果光菱珊咬定要書面證據,你們怎麼辦?」

孤樹珠兒也說道:「不要隨便再在外人面前談臨深河和縞鈴曼的分析,這可能對她們不利。雖然她們說是根據公開資料自己推斷的結果,但未必不包含機密。她們內部接觸的公開情報肯定和普通民眾不一樣,而且專業人員的分析本身可能就屬於機密。」

簫聲白靈和淡漠冰心想了一會兒,道:「既然長弓敏和箋竹花不方便說話,那我們還是根據公開報道來分析,和她們辯論好了。」

稻泉紫建議道:「你們先給我說說你們的思路,然後我們看看可行不可行,好不?」

旁邊正抓牌的洋流清漾插嘴道:「已經過去的戰鬥,你們現在爭論其過程,對你們很重要嗎?」

清彤麗人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學習點分析問題的方法,總不是壞事。」

淡漠冰心道:「主要是明明我們是對的,她們就是不承認,太氣人了。在那場戰鬥之前,電視報紙上都有大量關於25軍的報道,說25軍是帝國一個精銳的集團。那些報道中對25軍作戰的區域沒有詳細描寫,但也能看出是在落鷹山地區。但過了不久,對25軍的報道突然迅速減少,轉而出現大量帝國地方衛戍部隊浴血保衛城鎮工廠的報道。有兩個戰前經常提及的師番號,在那以後只零星出現,而且都只是其下屬很小的單位。」

稻泉紫點頭道:「你們很仔細,我相信你們是對的。但我不認為你們可以說服光菱珊,她可以堅持說報道的減少是出於軍事保密的需要。如果硬辯論下去,可能出現大家都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簫聲白靈等人不太理解。錦秋妲道:「世上一切,惟有實力。當地的戰鬥過程如何我們不清楚,不過戰鬥結果卻是明明白白的。帝國軍隊如果沒有吃虧,犯病了才把落鷹山大片地區送到叛軍手裡。」

洋流清漾道:「咱們學校一溜煙兒跑這麼遠,你們以為是為什麼?不必看公開報道的戰鬥程序,只需要把每天發生戰鬥的地點標出來,就知道叛軍的進展了。」

清彤麗人道:「希望咱們在這裡可以多呆一段時間。」

錦秋妲道:「難說,說不定哪天又得跑。我對是否能撐過這個學期都持懷疑態度。」

洋流清漾道:「管他呢。哪怕明天就要跑路,只要今天沒有接到通知,今天就按照在這裡長期居住的情形來安排,否則就啥也別幹了。」

孤樹珠兒囑咐幾個學生:「這些話,你們聽聽就算了,別再去與其她人說,同班同學、同宿舍室友也別說。」

洋流清漾一邊看牌,一邊斜了幾個學生一眼:「這幾個傢伙嘴挺緊的。擱幾個嘴碎的在這裡,誰願意說這麼多。」

孤樹珠兒道:「現在不需要你們發牢騷,是需要你們給學生講道理。」

洋流清漾道:「好。你們幾個想想,如果在辯論中,對方堅持帝國軍隊英勇,每次都把叛軍打得落花流水,你們會如何反駁對方?你們勢必會要求對方解釋,為什麼大片的地盤會落到叛軍手裡。而對方可能給出的答案不外乎幾個,兵力不足、內部有叛徒、缺乏民眾支援導致後勤不力、如此種種。可是,作為一個掌握壓倒性資源的政府,如果在兵力啊、後勤啊之類的方面,還比不上叛軍,又將說明什麼?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一步,必然得出『政府無能』或者『民心思變』的結論。什麼?帝國軍的戰術安排?一城一地的放棄可以是戰術安排,放棄幾百萬平方公里一個區域,然後直接把銅林變成了戰場前沿,誰能做又有誰敢做這樣的戰術安排?最後還是得回到剛才的兩個結論。但無論是『政府無能』還是『民心思變』,你們認為在現在的形式下,適合公開說嗎?」

清彤麗人道:「她們還是學生,只要不公開跳出去支援叛軍,反對政府,應該沒人來找她們麻煩。有了麻煩,首先是和她們辯論的對方的,然後是學校和老師的,最後才是她們自己的。」

孤樹珠兒對幾個學生道:「所以啊,你們做事情時一定不要只考慮自己。尤其是在現在的戰爭局面下,帝國政府對很多行為、言論的容忍度一定會比和平時期低很多。再加上我們現在不是在自己的校園內,更需要小心。如果跟對方不熟悉,談談公開報道的消息就可以了,儘量不要深入。」

淡漠冰心抱怨道:「既然這樣,帝國政府怎麼不能給個詳細點的戰報呢?這不是害人犯錯麼?」

洋流清漾冷笑道:「那叛軍的情報部門可高興了。不用費力就可以分析總結戰鬥的利害得失、帝國的部署變化了。」

清彤麗人道:「現在帝國戰鬥不利,自然報不報道都有問題。等戰局穩定,帝國開始收復失地時,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了。」

箋竹花問道:「帝國什麼時候能開始反擊啊?」

洋流清漾一努嘴:「你們這倆室友觀察這麼仔細,不會連帝國現在的軍事部署重點都沒看出來吧?」

簫聲白靈道:「帝國現在的重點顯然在拇指大陸。在拇指大陸帝國到底集中了多少軍隊我們不清楚,反正番號一百以內的集團軍,超過一半在涉及拇指大陸的相關報道中出現過。總體感覺,帝國在拇指大陸對叛軍的清剿作戰進展很大。」

清彤麗人道:「這就是了。等帝國安定好後方,把全部力量投入手掌大陸,那時才看得出叛軍到底能成什麼氣候。光菱珊什麼的,堅決相信帝國的報道,我們不能說她錯了,也不能說帝國現在這樣的報道方式不對,畢竟現在是戰爭狀態。但是其中邏輯不通的地方,你們自己清楚就好,不要非現在就辯個清楚。」

簫聲白靈撓撓頭,道:「我們確實沒必要跟她們沒完沒了,把自己意見說出來就行了。剛才到最後時,她們好像真有犯忌諱的話出來了,說當地政府愚蠢,當地民眾傾向叛軍,才導致帝國軍隊的勝利成果付諸流水這樣的話。」

孤樹珠兒嚴肅地囑咐道:「這種話可不許亂說。哪怕某地99%的人支援叛軍,也必須說那是被裹挾、被欺騙的。明白不?」

幾個學生道:「明白了。」

孤樹珠兒追問道:「你們剛才談到她們?除了光菱珊,還有誰?」

淡漠冰心道:「珊斕鶴和劍鳴恬幾個也在。」

孤樹珠兒對冰韻千幻道:「這個得你來處理了。」

冰韻千幻苦著臉:「這倆,叮囑了也未必管得住自己的嘴,經常不經腦子隨口就說,可不像面前這幾個。」

錦秋妲道:「那乾脆啥都別說,她們自己未必知道自己的話有問題,多半睡一覺後就忘了。你去一提醒,她們反倒是天天想著了。」

孤樹珠兒想想這話也對,不再關心珊斕鶴和劍鳴恬的事,示意長弓敏等人可以離開了。

長弓敏趁機要求道:「無處可去啊,珠兒老師。給我們幾張體育館票吧。」

孤樹珠兒道:「我們要有那玩意兒,還會坐在這裡無聊地搓麻將?」

長弓敏和箋竹花無奈地扁扁嘴,跟著簫聲白靈和淡漠冰心離開了。

稻泉紫看著學生們離開後,問孤樹珠兒:「你們現在運動場所很緊張?」

孤樹珠兒道:「是啊。你有辦法?」

稻泉紫搖頭道:「暫時沒有,我幫你們留意一下。」降低了聲音,問道:「從你們剛才的話,似乎你們對官方宣傳不完全同意呢,那對叛軍是否有別的看法呢?」

孤樹珠兒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稻泉紫和繪貓熊。稻泉紫道:「我們和政府強力機構沒有任何關係,公務員身份也是隨著整個廠子一起轉換的。到外面,我們什麼都不會說。我只是好奇,你們對叛軍到底如何看?」

過了一會兒,孤樹珠兒道:「這裡我們幾個都是老熟人,所以我們也不怕你跟誰說,沒有人會相信單方面的說法,對吧?」

稻泉紫點頭道:「明白。」

孤樹珠兒道:「坦白說,我們幾個對叛軍的看法其實也不一致。有人認為,既然叛軍能煽動那麼多追隨者,一定有其深層原因,而不是如帝國宣傳那樣,只是幾個壞人說幾句謊話,大家就上當了。至於這個深層原因是什麼,哪個是起主要作用的,大家有分歧。但是有一點,如果現在的男女比例得不到改變,那麼帝國的總體制度就沒有根本性問題,叛軍的失敗是可以預期的。」

稻泉紫道:「你對叛軍挑起的戰爭造成的破壞沒有看法嗎?」

孤樹珠兒道:「戰爭造成的秩序混亂固然是令人深惡痛絕的,但如果能讓社會變得更公平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接受。這些是帝國政府操心的事。對我們來講,保護學生不受混亂帶來的傷害是第一位的。不管叛軍有什麼自己的理由,也不管這場戰爭以後會給帝國帶來好的或壞的改變,反正我們不希望她們干涉到我們學生的人生,這是教育工作者的職責所在。」

稻泉紫感嘆道:「你們真是盡責的好老師。」站起身來,跟幾位老師打招呼告辭:「有空到我那裡坐坐,我那裡還有幾瓶好酒。」一不留神,又差點撞上從外面溜進來的長弓敏和箋竹花。

孤樹珠兒搖頭道:「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長弓敏道:「無處可去啊,回去看電視。」

稻泉紫道:「去我那裡聊聊天,行嗎?現在我也很無聊。」

長弓敏二人看看老師們,見她們沒有反對的意思,於是隨著稻泉紫兩人進了宿舍樓,口頭答應道:「行,反正沒事。你給我們講點什麼好玩的事?」

稻泉紫道:「隨便扯扯唄。嗯,你們臨深河和縞鈴曼大姐在蘊秀山打哪股叛軍呢?很威風吧?」


四十五

下午剛下課,長弓敏等人把書本之類送回宿舍之後才出來,就看見絨花存情帶著兩個警察急沖沖地從門前過去。長弓敏等人向絨花存情打招呼,絨花存情沒有停留,只對眾人隨意擺擺手,表示自己現在很忙,就繼續向前離開了。

幾個女孩子對於下午的去處沒有達成一致,經過一番討論,最終還是決定分開行動。箋竹花、長弓敏和花貓決定去找圖美詩艷聊天。

三人還沒走到小區門口,又看見絨花存情和幾個人坐在電瓶車上從她們身邊過去。三人跟在後面,趕到廠區門口,只看見兩個警察帶著個女子上了汽車,絨花存情與她們揮手道別。

等汽車走遠,絨花存情閒下來,箋竹花上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絨花存情道:「我還要回去做個記錄,不詳細給你們說了。簡單點說,你們學校裳煬舞向教育局反映,有人在學生中散佈不恰當的言論。色羽舞月於是向工業管理局和警察局傳話,要求凈化你們臨時校園的環境。於是市裡派了兩個警察來,把被投訴的人帶走調查。我剛才是給她們帶路認人。」

絨花存情介紹完情況,開著電瓶車離開了。花貓三人繼續按計劃去找圖美詩艷。圖美詩艷正在幹活,表示自己離下班還有段時間,把她們先帶到間屋子裡,讓她們和幽湖靜水先聊著。

幽湖靜水端著杯啤酒,面前擺著幾個小菜,正看電視。讓幾個人坐下後,幽湖靜水問道:「還不到能喝酒的年齡吧?給你們倒幾杯果汁,要什麼種類的?來點花生還是瓜子?」

幾個人隨便要了些東西吃喝著,箋竹花道:「大姐的工作挺輕鬆悠閑啊。」

幽湖靜水道:「現在工廠不生產,裝置保養的任務自然不重。正常生產時,我們要忙得多。」

聽到這話,長弓敏放下杯子,問道:「怎麼這麼大個工廠,說停產就停產了?你們怎麼又都成為公務員了?」

幽湖靜水道:「有什麼不對嗎?帝國進入戰爭狀態後,肯定優先保障軍用品的生產供應,民用產品中奢侈和耐用類的商品消費肯定大幅下降,關閉部分民用工廠不是順理成章的嗎?賠本的生意沒人幹的。」

花貓道:「能給我們詳細說說嗎?」

幽湖靜水道:「這種決策本身不是我可以參與的,所以我就隨便說說,你們就隨便聽聽。」三人點頭表示理解。

幽湖靜水道:「首先是原材料,軍用品必須優先得到保障。我們生產的電視、冰箱什麼的,不在受保障之列,所以原材料如鋼材之類的,不僅價格上漲很多,而且需要配額批文。其次是產品銷售,單說政府管理的機構,比如你們這樣的學校,以前七八年左右更新一次電視裝置算正常的,而現在即便到了規定的使用年限,如果還能用,教育局也不會隨便同意換了。聽說總公司有測算結果,估計未來幾年家用電器的需求量將比正常年份下降50%以上。況且,我們廠原先的主要銷售目標區域正是現在的戰區,所以我們廠當然是需要優先關閉的。」

長弓敏道:「關閉工廠肯定是你們董事長什麼的決定的,應該與政府無關。怎麼把你們變成公務員了?」

幽湖靜水道:「其實你們如果認真上過法律課,再仔細分析一下局勢,就會明白。我們工廠雖然關閉了,不表示我們的裝置和人員不再有用。前一段政府派了幾個專家過來,討論了將我們工廠改裝成軍械廠的可行性,結論是可行,並繪出了大體方案。只是後來,出於其他原因,帝國需要把軍工廠設在更安全的地方,這個方案才被放棄了。但是,我們廠里的員工,對於新建的軍工廠也是非常重要的資源。她們只要經過短期集訓,就可以適應新軍工廠的生產需要,這可比從學生中從頭培養人員快得多。」

花貓道:「這是你們轉為公務員的原因?」

幽湖靜水笑道:「算是吧,這讓我們的公務員手續辦得比普通人快一些。實際上,現在在帝國全境,除了少數男人的貼身服務人員,絕大多數原屬於不同家庭的女人獲得了公務員身份。之所以進行這樣的身份變更,方便政府統一安排排程是一方面,減少法律事務是另一方面。」

花貓道:「我還是不明白和法律有什麼關係。能提示下是哪幾個法律對此有規定嗎?」

幽湖靜水道:「《婚姻法》學過吧?《社會公平法》學過吧?」

花貓想了一會兒:「這裡面沒有這樣的規定呀。」

幽湖靜水道:「一個人從學校畢業後,要不進入某家庭,要不進入政府機構成為公務員,沒錯吧?」

花貓道:「嗯,這是《社會公平法》的規定。」

幽湖靜水道:「一個家庭必須且只能包含一個成年男人和一個以上的女人,對吧?」

花貓道:「嗯,這是《婚姻法》的規定。」

箋竹花插話道:「有哪個家庭會只有一個女人啊?這不搞笑呢嗎?」

幽湖靜水道:「按法律,只要有一個女人,家庭就成立了。當然,沒有哪個男人會只有一個女人,甚至沒有哪家的女人數低於三位數。開玩笑,哪天一不小心這個女人死了,比如車禍啊、地震啊、火災啊什麼的,這個男人就成獨身了。獨身狀態超過規定時限,即使是男人也會被強制輪迴的。」

花貓對箋竹花道:「別轉移話題,我們在討論呢。」

幽湖靜水道:「哦,讓我們接著分析。男人不是不死之身,總有一天會死的,對吧?那麼,男人死後,這家裡的女人怎麼辦?」

三個女孩子低頭討論了好一會兒,長弓敏才遲疑地答道:「你是指《婚姻法》中關於離婚和改嫁的規定麼?」

幽湖靜水道:「沒錯。《婚姻法》規定所有人有結婚和離婚的完全自由,你們認為目的是什麼?」

箋竹花道:「這難道不是民眾應有的權利嗎?」

幽湖靜水道:「你們要這麼想,也可以吧。不過,更深層的原因,是為了社會的穩定。你們想啊,像我們這樣的工廠,如果哪天哪家裡男人突然死了,難道真讓大批工人一起輪迴?一家一戶這樣做或許社會還能承受,所有家庭都這樣,那這社會的生產秩序就要崩潰了。平常在家裡侍候起居的女人跟著死去的男人一起走,對社會影響倒是不大。」

長弓敏問道:「這確實是個問題。那實際生活中,是怎麼操作的?」

幽湖靜水道:「如果男人是正常死亡,一般有足夠長的時間預做準備,比如可以提前為需留下的女人辦理離婚和改嫁手續。如果男人是意外死亡,能用於處理的時間就比較急了。比如我們這樣的廠子,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我們董事會的另兩個大股東收留我們。」

「但這種收留,僅限於那些尚未與男人發生親密關係的人。跟原來的男人上過床的,就麻煩了。按帝國法律,這些人不能再改嫁。因此,對她們需要採取些變通的方法,比如先安排進死亡原因調查委員會啊、治喪委員會啊、紀念基金會啊之類的機構。有等級足夠高的男性公民三人以上提議,可以成立此類機構。經省議會和省政府批準,此類臨時團體可以存在一定的時間。但是,這類團體不可能容納太多人,一般三四十,很難超一百。此外,如果男人有未成年兒子,可以合法地留些人照料。如果兒子已成年,也可以以盡孝道為名留幾個,時間限制為三年。」

「總而言之,對於公司真的不可或缺的人員,總能找到辦法繼續活幾年,會有人主動替你想辦法。但如果不是公司不可替代的人員,一旦家裡的男人橫死,那就只能看運氣了。說白了,還是得看一個人的自身的本事如何,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長弓敏道:「原來《婚姻法》中離婚自由的規定還有這樣的考慮。」

花貓道:「有離婚自由的規定總是比沒有好,不能真正地完全落實是由於帝國的客觀環境,而不是帝國政府不想。」

幽湖靜水冷笑道:「不能完全落實?我看是完全不能落實吧。」

花貓想要爭辯,見長弓敏向自己微微搖頭。幽湖靜水道:「法律規定,離婚只需要一方提出。就是說,一個女人只需要向民政局遞交份申請,就可以解除與現在男人的夫妻關係。家裡的男人不再可以強迫你做任何事了,但之後呢?警察局會嚴密監視著你,如果在限定時間內沒有另一個男人出來接納你,基於《社會公平法》的輪迴程序就幾乎不可逆的啟動了。不要相信影視小說,真的可以在幾天內找到一個可以為了你不惜挑戰其他男人和整個社會秩序的男人。」

箋竹花道:「既然這是個沒有用的規定,為什麼要制定它呢?」

幽湖靜水道:「沒用?這可是個大大有用的法律條款,對男人而言。如果兩個男人間達成交易,為了自己的個人喜好也好,為了自己的家庭事業也罷,前一個提出離婚,後一個等著接手就是。即使不徵求女人的意見,那個女人也沒有選擇。即便如此,男人仍舊可以宣稱,一切都是合法的、自願的,是女人自己選擇的。」

安靜了一小會兒,長弓敏道:「說是女人自己選擇的也不算錯。《婚姻法》再怎麼說,也是包括女人在內的全體民眾公決通過的。」

幽湖靜水道:「也對。有離婚自由,總好過什麼都沒有。雖然這自由作用有限。」慢慢喝一口酒,幽湖靜水繼續道:「法律似乎都是沒錯的,但只要有男人牽涉進來,情況就變複雜了。」

箋竹花把話題拉回來,道:「這些跟你們的公務員身份轉換有什麼關係?」

幽湖靜水道:「打仗了,帝國要求男人帶頭上戰場。上戰場,就要面對死亡。男人死了,就要忙活前面提到的那些事。如果不能及時重新安置女人,生產就會停滯。在最需要保持生產的戰爭時期,生產停滯可是大麻煩。尤其是,在短時期內,如果出現成百上千男人陣亡的狀況,那整個社會就忙著家庭重組,別的事甭幹了。但如果給予我們公務員身份,那麼我們家男人的死活就不會影響我們的日常活動了。不過,大家都明白我們和那些正式公務員的區別。家裡的男人到了這裡,仍舊可以像平常一樣對待我們。」

「原來如此。」長弓敏幾人不約而同地喝一口飲料。

過了一會兒,花貓突然想起什麼,自己笑了。在周圍幾人的注目下,花貓問道:「如果你們家裡的男人回來,把你們都先奸後殺了,帝國政府會不會告他破壞生產?或者謀殺政府工作人員?」

幽湖靜水一愣:「不知道。不過,謀殺的指控肯定不可能,家裡男人殺死家裡的女人是合法的。破壞生產?這倒說不一定。其實,男人們到廠里來時,在輪迴這種事情上一般是比較克制的,他們也要為工廠的正常生產考慮。相反,廠里一些王八蛋的管理人員,往往為了諂媚,倒總是幹些推波助瀾的事情。這幫人比男人更清楚廠里哪些崗位少幾個人可以暫時不影響生產。」

箋竹花道:「我感覺你們廠里的人都挺不錯的啊。」

幽湖靜水道:「那是她們和你們沒有利益衝突。一般工人不會有太多想法,確實人都挺好。但是管理層,哼,管理層你們認識誰?絨花存情?那不過是個走狗,不算。詩蒂蔻?算,那不是個什麼好東西。稻泉紫?也算,相對好點也有限。」

箋竹花道:「她們到底做了什麼?」

幽湖靜水道:「一時說不清楚,也不好說,她們的所作所為也不觸犯帝國法律。不過,就像我們剛才談到的,在對待廠里女人的問題上,男人還要顧及生產的正常執行,而這幫女人卻未必那麼在意。說起來這個廠是屬於幾個家庭的,但歸根到底就是屬於那幾個男人的,跟家裡的女人真沒多少關係。帝國男人身邊會缺女人嗎?哪裡用得到專門跑到廠里來找女人娛樂。」

喝口酒,幽湖靜水繼續道:「男人到廠里,當然需要和廠里的日常管理人員討論工作,倒也無可厚非。到了工作之餘,和男人親親熱熱,打情罵俏的活動她們自然有近水樓臺的優勢。到需要有人為男人奉獻自己提供新鮮肉食或者是尋求刺激的時候,自己躲過去,推到別人身上,也屬人之常情。最討厭的是,為了迎合男人,她們往往攛掇著男人在女人身上找刺激。哪個崗位有富餘人員,什麼人的離開對工廠影響小,還不都是這幫人告訴男人的。至於每年人員陞遷更換的時候,也是誰和她們關係好照顧誰,誰討好她們照顧誰。」

抱怨完這些,幽湖靜水冷笑一聲,道:「不過呢,世界是公平的。再怎麼賣力討好男人,她們自己終究變不成男人。到最後,一樣會死在男人手裡。」

暫時沒有人接幽湖靜水的話茬,三個女孩子安安靜靜地嗑瓜子,幽湖靜水也就自顧自地啃著個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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