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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三十六~四十)

作者:yunxiu2015

三十六
七天後,63宿舍區的隊伍終於到了新的駐地。風華鎮雖然處在洛口地區的邊緣,但卻並不偏僻。整個小鎮由四部分組成,中心是電視機和冰箱生產車間,三個宿舍區分佈在工廠的三個方向,相互間距約兩三公里。鎮內其它部分是休閑娛樂場所和綠地。
平時小鎮的常住人口約一萬五千人,但戰爭開始後不久,工廠即告停工,工人基本撤走,只剩下四五百人打理空蕩蕩的車間和房屋。根據學校的安排,原來小鎮的住宅住進了八萬人,休閑娛樂場所改造後住四萬人。人均居住面積比在蘊秀時小了不少,不過也有六七平米,不算太差。工廠車間內則臨時打上木板隔離開,作為教室使用。
經過了近十天野外生活,終於又可以洗熱水澡,又可以使用衛生間,又可以躺在床上睡覺了。這一切讓學生們感到滿足,暫時沒工夫去在意生活空間的縮小。
在老師們指揮下卸完車,搬完行李,長弓敏等人坐在房間地板上等洗澡。箋竹花沖房裡大喊一聲:「綠綠你們幾個,不許玩水,給我快點。」然後向後一仰,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我要到床上去睡。」
長弓敏拍拍她的大腿:「再等兩分鐘好了。臨時駐地,怎麼也不可能比咱們原先的學校好。不過,在流亡中,嗯,咱們這樣子,是叫流亡吧,能有這樣的條件應該算不錯了。」
簫聲白靈接口道:「咱們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也沒人要對咱們怎麼樣,流亡個鬼啊。咱們這叫逃難。哎,不知道咱們學校現在怎麼樣了。」
淡漠冰心道:「箋竹花不是拿著個手機嗎?打電話問問斑夢淑阿姨。」
箋竹花有氣無力地道:「前兩天就打不通了。我還專門去找荷上守望阿姨問了下,說斑夢淑阿姨跟她打了招呼,蘊秀山區馬上會有重大軍事行動,所有對外通訊都由軍方接管,所以以後一段時間都不能聯絡了。」
長弓敏道:「當初應該要個臨深河或者縞鈴曼大姐的號碼。」
箋竹花道:「你才想起來啊?我早就問過她們了,她們說不適合跟我們說,涉及到保密問題。」
簫聲白靈道:「她們不允許用手機。然後,現在的形勢下,你認為她們會有不變的駐地和固定電話號碼嗎?要給你們號碼,有用的可不就剩下軍用電話的號碼了。」
長弓敏點頭道:「不錯,應該是這樣的,所以她們不能給我們留號碼。不知道到底蘊秀山裡會是什麼軍事行動,學校會變成什麼樣?」
此時的蘊秀中學校園已經是一片斷瓦殘垣。在爆炸聲中,又兩幢建築轟然倒下。穿過飛揚的塵土,臨深河和縞鈴曼與十幾個等待的學校職員一一握手,重複著已經說了若干遍的話:「謝謝,謝謝諸位這些天對我們的幫助。沒有大家的幫助,我們不可能這麼快完成炸藥的放置,也不可能用有限的炸藥完成這麼複雜的任務。現在,我們可以為大家做的,只是不讓大家落入叛軍之手,承受屈辱,折損功德。條件有限,我們沒有辦法做很多後續處理,希望大家諒解。希望掩埋的,請去操場邊緣,那裡已經挖好了坑。希望火化的,請直接去操場中堆積的傢俱旁邊。最後,再次謝謝大家。」
十幾個女職員表情各異,有的很平靜,甚至面帶笑容,對臨深河和縞鈴曼表示了感謝。有的略顯緊張,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著。有的則顯得麻木,機械地跟著同事們行動。但是,自始至終,沒有人表示驚訝或異議。
臨深河和縞鈴曼吩咐部下繼續,兩人轉身前往下一區。走出操場時,身後傳來一陣槍聲,隨後堆積的傢俱被點燃,發出沖天的烈焰。
臨深河和縞鈴曼的下一批目標包含63宿舍區,到達的時候斑夢淑正和其她幾個職工以及一些士兵一起從宿舍樓和教室裡往外搬桌椅和日用品,堆積到空地上。見臨深河二人過來,斑夢淑放下手裡的東西,輕聲問道:「輪到我們了嗎?」
臨深河微微點頭:「辛苦了。進展怎麼樣?」
斑夢淑道:「該銷燬的東西,基本都堆這裡了。讓我去洗個臉,換套裙子,集合時叫我。」
臨深河點頭:「請自便。不必太匆忙,爆破還需要一定時間。」目送斑夢淑離開後,臨深河和縞鈴曼召集士兵詢問炸藥安裝情況,開始從樓內撤離人員。半個小時後,63宿舍連同周圍幾棟樓倒在了煙塵中。
兩天後,臨深河和縞鈴曼站在小山坡上,看著一片廢墟的校園。臨深河略帶自嘲的口吻道:「還記得咱們當初給幾個小丫頭的諾言嗎?不讓叛軍破壞這裡的一草一木。」
縞鈴曼苦笑道:「有什麼辦法,這就是戰爭。而且,咱們難道沒有做到那諾言嗎?叛軍再也不能破壞這裡任何東西了。」
臨深河道:「怎麼向學校方面通報?」
縞鈴曼道:「自然是叛軍乾的。」
臨深河遲疑一下,道:「能不說謊,最好還是不要說謊。」
縞鈴曼盯著臨深河看了幾秒鐘,揮手召通訊員過來:「向均南教育廳、思波教育局通報,並轉蘊秀中學相關人員:因叛軍故,校園全毀,留守人員覆沒。」
離校園兩公里處,傾城笑和幽燕驚掠已經守候了五天。從蘊秀校園開始傳出爆炸聲開始,幽燕驚掠就帶人趕到了附近。期間手下數次提議趁機攻擊,都被幽燕驚掠否決了。之後,傾城笑也來到前線。
幽燕驚掠向傾城笑闡釋自己的想法:「帝國軍現在是在按計劃一步步執行破壞方案,本身陣腳不亂。我們如果貿然出擊,不僅起不到阻止破壞的作用,反可能給我們自己造成重大損失。看著帝國軍在裡面殺人,我心裡也很難過。可是,如果裡面被殺的人不自己主動反抗,給帝國軍造成一定的混亂,我們連一點機會都沒有,連門口那幾挺機槍的火力都衝不破。」
傾城笑嘆口氣,無奈道:「等主力部隊到了就好了,就可以不被這區區幾挺機槍嚇阻了。不過,只要學校裡面的事情還沒有結束,我們就不能放棄。只要裡面有人反抗,我們就可以立即接應。」
幽燕驚掠道:「也只能這樣了。即使主力部隊,現在也沒法與帝國軍拼裝備。我們奪取的一些城市和工廠,無一例外,都是內部有強力接應。如果所有人都跟學校里那些人一樣,我們恐怕連個小城市都攻不下。現在我進一步理解繡彩屏首長的話了,軍隊是帝國在明處的刀,但真正決定帝國成敗的卻是學校。」
傾城笑苦笑道:「學校基本完全自成系統,我們平常根本就插不上手。就連後勤補給,她們都有專屬渠道。好不容易花上一兩年時間,和這些後勤人員拉近關係了,又到人員輪換時間了。」
五天的守候,傾城笑和幽燕驚掠沒有得到出擊的機會。看著帝國軍整理隊形,隨時準備離開,幽燕驚掠咬牙道:「一定得打一仗,就這麼讓她們離開,那也太欺負人了。」
傾城笑按著幽燕驚掠肩膀,讓她坐在石頭上:「我們的對手不是個笨蛋,要消滅她,現在還不到時候。瞅準她們分散在主力外圍的警戒、偵察分隊打一下,出出氣就好。目前比較重要的是,判斷清楚形勢,確定我們下一階段工作重點。」
幽燕驚掠冷靜下來,想了會兒,道:「學校被徹底摧毀,我們原先利用裡面的物資設施的設想是沒法實現了。但另一面,這也說明,帝國暫時會放棄這裡。山洞我們不得不繼續睡,但安全看來暫時是不會有問題了。」
傾城笑點頭道:「蘊秀這塊,既沒有重要工廠,又沒有戰略資源,唯一有重大價值的就是中學。現在帝國兵力吃緊,學校撤離後,帝國暫時放棄這裡是合乎邏輯的。我覺得,我們可以分兩路進行下一步工作。一個是加強軍事訓練,並針對帝國的據點和交通線進行遊擊作戰,儘量給帝國製造麻煩。這由你來負責。另一個是加強宣傳,和帝國內部的自己人聯絡,保證在主力部隊過來時有內部接應,保證重要的廠礦設施能儘量完好地由我們接收。這個由我負責。」
頓了一頓,傾城笑似乎在自言自語:「重中之重是核電廠啊。這要被毀了,所有其它工廠都要停工。」
幽燕驚掠道:「在落鷹山區,我們已經控制了兩個核電廠。」
傾城笑道:「在這一點上,帝國給我們留下了足夠的借力之處,我們一定要充分利用。在和平時期,帝國為了防止有人破壞核電站,所以一直在從業人員中鼓吹,破壞核電站,引發核災難的任何行為,都不僅是對全人類的犯罪,更是對全體生物,對神靈的犯罪,是引發進化不確定性的一種犯罪。在戰爭開始後,帝國認為可以很快鎮壓我們,所以繼續鼓吹,即使在戰爭期間,也不應該攻擊和破壞核電站設施。現在,帝國政府發現我們真的可以控制大片地區了,不再繼續鼓吹這樣的論調了。可是,帝國也不可能公開、急速地改變剛發佈不久的宣告。所以,在覈電從業人員中,保護核電站的意識已經根深蒂固了。我們現在只要繼續宣傳帝國的觀點就好,在這一點上,甚至可以直接動用在帝國控制區的人員進行公開活動。在軍事行動上,我們也儘量避開核電廠,只是要防止帝國軍隊或其它組織以誤擊之類的借口進行破壞。」
幽燕驚掠道:「帝國高層現在倒是想破壞我們控制或可能控制的核電廠呢,可是沒法向具體辦事的中低層明說,所以只能暗中進行。對付這樣的暗中破壞,軍隊只能作為震懾力量,安全保衛部門才是重點。你全權負責就好,需要時給我個指示就行。」
傾城笑道:「我們開個會討論下具體安排。」
幽燕驚掠道:「好的。」此時,瞭望哨報告:「帝國軍開始離開學校了。」幽燕驚掠改口道:「嗯,開會時間推推吧。我一定要先咬這股帝國軍一口才行,不然睡不著覺。」
當霜霧影將通告遞給文黛絲爾時,文黛絲爾正帶領著殿後的校機關行進在最後一段行軍路上。接報告時,文黛絲爾還在為長途旅程即將結束而興奮,開玩笑道:「你就不能等我洗個澡,適應下新辦公室後,再給我找事麼?」
見霜霧影臉色不對,文黛絲爾打開紙條,瞬間也是臉色大變,腿一軟。旁邊兩個職工連忙扶住文黛絲爾,將她扶到路邊青石上坐下。文黛絲爾盯著通告內容中那十幾個字,淚水潸潸而下,幾分鐘一言未發。
霜霧影小心翼翼地問:「文總,現在怎麼辦?」
文黛絲爾突然咆哮起來:「怎麼辦?難道我還能怪帝國政府嗎?當然是要聲討叛軍的暴行。」
霜霧影頭一次面對如此狀態的文黛絲爾,一時手足無措。周邊其她師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投來詫異的眼光。文黛絲爾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伸手理理自己的裙邊,又攏攏頭髮,放低聲音道:「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我沒控制住自己。」
霜霧影道:「沒關係。誰聽到這消息心裡都不會好過。」
文黛絲爾道:「我到蘊秀六年,當教務長兼副校長近四年了。蘊秀建校超過百年,多少前輩的心血,和我自己的付出,就這麼成了廢墟。讓我怎麼去見前輩們啊。」
霜霧影安慰道:「我們會把學校重建起來的。」
文黛絲爾苦笑道:「我這快三十的人了,還有幾年可活?你還年輕,如果戰爭結束的快的話,應該還可以看到學校的重建。」掏出手絹擦了擦眼淚,文黛絲爾吩咐道:「通知全校師生,明天為事件中犧牲的校友舉行哀悼儀式。這是蘊秀中學在這次戰爭中的第一批直接受害者,挑起戰爭的人需要受到譴責。咱們加快行軍速度,今天晚飯前趕到風華鎮,為明天做些準備。」
三十七
長弓敏、箋竹花、花貓等人眼圈紅紅地坐在酒吧改造的臨時食堂門外,一粒一粒的往嘴裡扒拉著飯粒。兩個路過的大姐,一個大約二十六七歲,一個大約二十二三歲,看見她們這模樣,忍不住問道:「幾位同學怎麼了,是我們廠子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箋竹花抬頭看看,回答道:「不是,這裡的飯菜很好。我們只是想起斑夢淑阿姨,心裡難過。還擔心臨深河和縞鈴曼大姐,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聽幾個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地描述了叛軍破壞校園,殺害阿姨的罪行,年紀較大的女子的臉色逐漸由關心變得不屑一顧:「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死幾個人麼,過幾天,你們慢慢忘掉這事,就完了。」
幾個女孩子對女子的態度大為不滿。女子並不退讓:「和平時期,帝國每天也要死個兩百來萬,怎不見你們這麼難過?敢情不認識的人死了就是個數字,認識的人死了才是悲劇?」
長弓敏爭辯道:「可是,斑夢淑阿姨她們是非正常死亡。」
女子一撇嘴:「難道那兩百來萬都是正…」旁邊年輕的女子一扯她的衣袖,向後面一努嘴。年長的女子停止了說話,見另一女子剛吃完飯,一邊用濕巾擦手,一邊往門口出來。換了副笑臉,年長的女子招呼道:「詩蒂蔻經理,才吃飯啊。」
詩蒂蔻看見二人,也笑道:「稻泉紫大姐啊,在忙呢?」
稻泉紫道:「沒事。跟新來的鄰居們閑聊幾句,這就繼續遛彎去。」掉頭帶著年輕的女子離去。
詩蒂蔻來到幾個女學生面前:「讓我們相互認識一下,好嗎?以後一段時間,我們要做鄰居了。我叫詩蒂蔻。」
幾個女孩子分別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花貓問道:「剛才那兩個女人是誰?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詩蒂蔻笑得更開心了:「你們是說稻泉紫和她的熊啊,她們跟我們也是鄰居。說起來我們都是姐妹,屬於同一個男人。」
還處在傷心狀態的箋竹花也被詩蒂蔻的話逗樂了:「那兩個姐姐身材都很好很標準啊,哪裡像熊了?」
詩蒂蔻道:「那是因為她的名字叫繪貓熊。大家開玩笑說,她母親一定是在動物園畫畫時生的她。」
長弓敏道:「那怎麼又說她的熊,是指稻,嗯,稻泉紫是吧?」
詩蒂蔻道:「怎麼說呢,繪貓熊那倒霉孩子剛來的時候還挺好的,可是在具體分配工作前,卻在打球時摔斷了腿。醫生檢查的結果是,需要臥床一個月,再坐兩三個月輪椅。也就是說,至少有三四個月不能工作。所以,各車間都不要她。有人建議讓她直接回家。」
「回家?」幾個女孩子有些疑惑。
「這個我解釋一下。」詩蒂蔻道:「我們這個工廠是私營工廠,現在暫時受戰爭狀態影響,受政府控制。私營工廠的人員,當然是有家有丈夫的,不然就違反《社會公平法》了。所謂回家,就是由我們家裡的男人來決定她的未來。」
花貓道:「你們不是屬於同一個男主人麼?以你的經驗,男主人會怎麼辦?」
詩蒂蔻道:「法律上的正規用語是丈夫。好吧,好吧,用男主人理解起來容易點。如果繪貓熊處於健康狀態,可以好好裝飾打扮自己,注意自己的行止,還有機會在我們男主人的眼裡佔點地位。躺在床上的她,幾乎不會有機會。一些跟男主人熟悉,有些感情的女子,這麼休息幾個月倒有可能,其她人肯定不行。從經濟學角度講,新招個女生不過幾百塊錢的費用,比養個閑人劃算。所以,真送回去,直接進廚房的機率很大。」
幾個女孩子琢磨一下:「這樣是有些可惜。雖說到技校畢業的年紀,基本的經歷和功德都有了,但如果就這麼被迫輪迴,並不能讓男人和其她人感到愉悅,也就僅止於基本功德和經歷了,這一世不算白過,但也太缺少效率了。」
於是箋竹花問道:「那後來呢?」
詩蒂蔻道:「後來,繪貓熊在技校的幾個同學聯繫到稻泉紫,稻泉紫說她那地方可以要一個人,而且工作性質決定了坐在輪椅上也沒關係,所以繪貓熊可以只休息一個月。結果繪貓熊就跟了稻泉紫了。從那以後,繪貓熊只聽稻泉紫指揮,我們,包括廠長在內,都指揮不動她。」
花貓道:「這麼說來,稻泉紫她們也不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她們是做什麼的?」
詩蒂蔻道:「她們現在是資料管理員。廠里所有的圖紙檔案都由她們保管。倆人很負責,甚至有些太負責了。如果有新圖紙新檔案該給她們一份而沒有給,她們會一直跟在你後面,不管你是在睡覺或者上廁所。所以,現在廠里的人包括廠長在內,一聽到熊已上路這樣的警告,都會趕快準備檔案。」
箋竹花忍不住笑了:「還有這麼有意思的事啊。」
詩蒂蔻道:「好了。你們先把飯吃完,想聽故事的話,儘管來找我們,反正我們現在算鄰居。廠子的人員撤走以後,連搓個麻將都要張羅一陣子才找得齊人。回頭見。」
幾天過後,學生們的情緒基本恢復了正常,對新的校區也有了大致的瞭解。下午課後,晚飯之前,是學生們自由活動的時間。長弓敏一群人照例結隊閑逛,來到小湖邊。
碧詠芳對這裡的環境很滿意:「就在商業和居住區邊上,設計這麼一個湖泊,配上週邊的樹木花草,真的很幽靜,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涵深琪露不同意:「我看這設計者就是個白癡。如果沒有這個湖,所有的店舖都可以連在一起,多方便。把這湖泊挪個地方不行嗎?」
拉法儀珥道:「這湖泊應該是天然的吧?」
涵深琪露道:「那,那也可以修個橋吧。不僅湖上沒有,連旁邊也沒有。要到對面去,還要從廠區繞。」
獨狐吻笑嘻嘻地站在旁邊不說話。長弓敏道:「你怎麼不發表意見,這可不是你一向的習慣。」
獨狐吻搖晃著腦袋:「這有什麼可討論的,我早知道答案了。」
奈特貞紅道:「別又是你自己胡思亂想的吧,說來聽聽。」
獨狐吻道:「既然你們不信,我就不說了。我去找個你們信的人來告訴你們。」
巫紫炎道:「是誰啊?憑什麼我們就應該相信呢?」
獨狐吻道:「當然是原先廠子里的人了。她們從以前忙忙碌碌的狀態一下子變得無所事事,正想找事幹呢,很樂意給咱們噹噹嚮導。你們等等,我馬上回來。」
不一會兒,獨狐吻帶著個穿警服的女子回來:「這是絨花存情警官,在這裡工作好幾年了。她的話應該不會錯吧。」
絨花存情友善地和大家打過招呼,道:「聽說你們在討論這個湖泊的問題。根據廠史資料記載,這裡原先是片凹地,下雨時會形成池塘。後來廠子修建起來後,從外面的河流挖了條引水渠過來,形成環繞廠區的流水系統。這凹地,也順勢進行改造,成為了小湖泊。」
涵深琪露追問道:「為什麼不修個橋呢?」
絨花存情道:「這樣的湖泊廠子里有三個,本來的目的就是用來分隔居住區的,修橋幹什麼?」
巫紫炎道:「分隔居住區?連在一起不好嗎?逛商場也方便些不是?」
絨花存情道:「真想逛商場,從廠區繞過去就是,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我們這個廠子是私營工廠,但不屬於一個人,大股東有三個,分別擔任著集團的董事長、總經理、財務總監。此外還有些小股東。那些小股東一般不會到廠里來,但是大股東要管理這個廠子,經常會到廠里來。」
花貓興奮地問道:「就是說,你們經常可以見到男人?」
絨花存情道:「嗯。除了少數政府派駐人員和小股東的人以外,她們住在單獨的小區,這裡所有的女人都分別屬於這三個大股東。說起來是一家人,法律上是夫妻,可你別指望男人能認識他所有女人。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居住區做了這樣的隔離。」
見女學生們很好奇,絨花存情道:「我現在是上班時間,不能和你們在這裡站著聊。我們邊走邊聊,正好巡邏。」
女學生們沒有異議,大家從湖邊沿著水渠走去。水渠說寬不寬,說窄不窄,只是足夠將廠區和居住區分開。要來往于兩地之間,必須走幾個小橋。橋邊有個亭子,是警衛平常值勤的地方。
絨花存情在路上指著兩個橋邊警亭介紹道:「以前我一般在那兩個地方值班。在鎮上人員大部分撤走後,我們保安隊也大幅縮減,我就要巡查大半個街區了。」
碧詠芳道:「你守在橋頭,是負責考勤嗎?」
絨花存情道:「那是車間主任和廠長的事。我們更多的時候,是幫助這裡的姐妹解決些瑣事,比如看管些小東西、找找人什麼的。職責上,我們要防止有人把廠里的物資私自帶出來,可實際上沒人那麼幹。廠里的那些東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拿去換錢都不知道找誰要,帶出去幹什麼。」
拉法儀珥道:「你們居住區那些店舖都不買賣東西麼?」
絨花存情道:「整個小鎮對外的物資流通都有專人負責,所有店舖只在鎮內銷售,沒資格對外。」
巫紫炎道:「這麼說來,你們的工作夠輕鬆的。」
絨花存情道:「也有忙的時候,一是廠里鎮上有人員調整的時候,一是董事長什麼的來檢查工作的時候。」
花貓道:「對,你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絨花存情道:「在廠區,所有人都需要穿工作服或制服,在居住區則可以很隨意。有男性上級來的時候,只能在工作區或者他自己擁有的居住區行動。在工作區,自然大家都談公事。在居住區,那裡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人,他理論上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這時候就要防止其她女人誤入,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嚴重點說不定影響公司高層的團結。」
「那需要你們做什麼?」箋竹花問道。
絨花存情道:「如果來的是我們家男主人,我們就要把不屬於我們家的女人擋在我們居住區外面。如果是別人的男主人來,我們就要提醒從我們這裡出去的人,注意衣著,暫時不要到某一個區域去。」
「注意衣著?」箋竹花不解。
絨花存情解釋道:「比如,不是自己的男主人來,那麼就不要穿太暴露的衣服去工作。這其實還好,去工作的人多少會注意自己的衣著。更重要的是,一些在休息的人,需要穿過廠區去其它居住區,往往不太注意。這時候我們就要提醒她們。」
伊塔紅狐道:「那怎麼穿著才算合適?」
絨花存情想了想:「這我還真說不大清楚。反正不是要大家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到膝蓋的裙子、低胸上衣,這都沒問題,但你別漏著半個屁股、乳暈都能被看見的樣子就亂跑吧?且不說法律對這方面的規定,自家男人聽到你這樣子跑到別的男人眼前,能高興嗎?不是說自此之後你在男人面前沒有機會了,至少你需要比別人表現的好很多才能挽回印象。」
長弓敏問道:「假如,我只是說假如,有別的女人到了你們男主人跟前,怎麼辦?」
絨花存情道:「在工作時,這很常見啊。有什麼奇怪的。」
長弓敏搖頭道:「不不,我是指到了你們男主人休息娛樂的場所。」
絨花存情道:「呸呸呸,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如果真到了那兒,如果我們主人沒注意到她,什麼也沒幹,那好說。只要沒有有心人借題發揮,大家可以裝作沒有發生。如果我們男主人把她當自己的女人用了,那可麻煩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如果責任完全在對方,我們象徵性賠點錢就算了。如果責任在我們,那我們保安隊的某人或某些人就需要準備輪迴了。」
涵深琪露道:「誰來定責任?」
獨狐吻道:「怎麼不追究男人?」
絨花存情道:「為什麼追究男人?這本來就是底下人沒做好工作麼。至於定責任,自然是當事雙方家庭協商。出於男人之間交情和公司穩定的考慮,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一命抵一命完事。」
「是誰要追究男人的責任啊?」一群女學生正準備繼續討論,背後傳來這樣的問話。眾人回頭一看,詩蒂蔻正笑盈盈地站在那裡。
「詩蒂蔻經理啊,你今天怎麼也這麼悠閑?」絨花存情問候道。
「剛當了迴向導。」指著一群學生離去的背影,詩蒂蔻道:「這不,才把她們打發去游泳池了。」
「那該回去休息休息了。」絨花存情道。
詩蒂蔻搖頭道:「回去幹什麼?除了看電視,沒什麼可乾的。」
「正好,再給我們當迴向導。」碧詠芳發出了邀請。
詩蒂蔻看看絨花存情,道:「你們不已經有一個嚮導了嗎?」
絨花存情笑道:「我正在上班,不適合逛出正常巡邏的區域。」
詩蒂蔻道:「出去就出去了,現在有誰會來查你的考勤?不過,也好,我帶她們散散步,好過一個人看電視。」
三十八
在小橋邊與絨花存情分開後,詩蒂蔻徵詢眾人的意見,對小鎮上什麼地方最感興趣。學生們發生了短暫的爭執,然後花貓向詩蒂蔻道:「小鎮的西南角與三個居住區都不太一樣,面積雖然小,但環境真不錯。」
詩蒂蔻愣了一下,道:「呵呵,才來幾天,你們似乎把我們小鎮都逛過一遍了。好吧,我們現在就慢慢遛過去。你們幾點上晚課?」
箋竹花道:「不要緊。我們就在那邊的食堂吃飯,然後找個最近的教室上晚課。反正晚課是我們自己隨便選老師。」詩蒂蔻點頭表示明白,一行人慢慢向西南而去。
路上,詩蒂蔻向眾人介紹道:「我們鎮上的女人基本是屬於三個家庭的,你們應該知道了。每個家庭的女人都居住在一個統一的區域,就是你們現在佔據作為學生宿舍的地方。但是小鎮上也有不屬於這三個家庭的人,以及一些流動人員和公共設施,她們就都住在西南角這個小區。」
碧詠芳問道:「這些人是做什麼的?」
詩蒂蔻道:「這些人不多,但成分挺雜的。有幾個主要的經銷商在廠里的代表,有幾個主要的供貨方的代表。還有銀行的人,這個我接觸比較多一點。」
伊塔紅狐好奇道:「銀行?你經常去存錢麼?」
詩蒂蔻搖頭道:「誰有那閑錢去存?需要攢幾年才能買的東西,沒人會感興趣。攢上幾個月一年半載的工資去買件奢侈品,已經是對自己未來很有信心的表現了。這種規模的積攢,廠里的財務處就可以辦了,利息比銀行還高,也可靠。」
伊塔紅狐道:「這跟我印象中的銀行不太一樣?」
詩蒂蔻道:「現在銀行不靠吸引女人的私人存款來賺錢,所以普通存款的利息跟沒有也差不多。它們主要是直接與男人達成協議,吸引公司或整個家庭的資金。像我們家的女人,持有的銀行卡全是一個銀行的。我們家在這個銀行中佔有一定的股份。」
拉法儀珥道:「不可以用別的銀行嗎?」
詩蒂蔻道:「為什麼要用別的銀行?反正各銀行間有協議,自動櫃員機可以通用,沒什麼不方便。自己去別的銀行開個賬戶,還得自己承擔手續費和服務費。」
涵深琪露關心的是:「你們每個月可以掙多少錢?」
詩蒂蔻轉頭一掃,見所有人都對此很有興趣,反問道:「你們問過你們老師嗎?」
「當然問過。」獨狐吻道:「新老師一百五左右,一年後漲到大概兩百,一些資深老師可以拿到五六百,我們文總有一千出頭。」
詩蒂蔻笑道:「喲,數據還挺全。我上學時可沒有你們這樣好奇心重。我現在和你們的資深老師拿的差不多,過兩年能晉陞的話,可能能比你們文總拿的還高點。」
涵深琪露很興奮:「這麼多啊。看來當工人也很有前途啊。」
詩蒂蔻道:「剛進廠的工人一個月大約一百二三十,兩年後漲到兩百左右。之後每年固定不低於20%的增長。不過,如果不能努力提高自己的技能,掙到每月三四百就到頭了。」
巫紫炎道:「是不再漲了嗎?」
詩蒂蔻道:「那怎麼可以。只要繼續幹活,工資必須按規定漲,不然工人福利聯合會那幫人會鬧事的。」
奈特貞紅問道:「工人福利聯合會?那是個什麼東西?」
詩蒂蔻嘆口氣,道:「聯合會,嗯,說起來我也算其中一員。或者說,廠里所有人都算其中的成員。在我剛來廠里的時候,聯合會還算幫過我。不過,現在,提起她們總讓人有些頭疼,以後再說吧。我們剛才說什麼來著,工資,嗯,不要只看表面數字。老師那基本可以算,嗯,純利潤。她們的吃住日用都不用自己花錢,休假什麼的還有額外福利。而我們還需要自己承擔日常生活開銷,除了住宿由家裡統一安排不花錢,吃穿就需要自己打理了。」
「那每個月吃穿需要多少錢?」獨狐吻問道。
「這需要看你的生活水準。」詩蒂蔻答道:「單純的雞鴨魚、豬牛羊並不貴,只吃這些,一個月需要一百多。如果要經常吃肉,一個月三四百也夠了。衣服日用的花銷差別比較大,便宜的幾十塊可以買一套,貴的幾千上萬的都有。想要得到男人的注意,不在這方面花些錢是不可能的。在這點上,我們可比那些新工人有優勢。」
奈特貞紅道:「你去銀行不是為自己存錢,那是為廠子的事情了?銀行難道有權干涉你們工廠的執行嗎?」
詩蒂蔻道:「那當然不是。不過,讓銀行方面及時瞭解我們的狀況有助於雙方交流,有利於貸款的申請,在需要金融支援的關鍵時刻可以得到支援。正常情況下,他們不會干涉我們的經營。」
「哦。」女學生們表示明白了,不再繼續銀行的話題。
又前行了一小會兒,獨狐吻問道:「除了銀行,小區里還有什麼機構?」
詩蒂蔻道:「私人機構只有銀行和幾個供貨商經銷商代表。其它主要是政府人員,包括稅務局、工商局、警察局等,還有一個綜合辦公室。一些平常跟我們沒什麼關係,但偶爾又會需要的機構,都在這裡面。」
長弓敏道:「警察局?是絨花存情她們嗎?」
箋竹花道:「綜合辦公室?能給我們舉個例子嗎?」
詩蒂蔻看看兩人,決定先回答長弓敏:「絨花存情她們?嗤,現在我們客氣些,叫她們警官。實際上,她們以前只是廠里的保安。進入戰時狀態後,大家身份都轉成公務員,她們就成警察了。」
「這區別大嗎?」獨狐吻追問道。
詩蒂蔻道:「別著急,我先回答剛才那同學的問題。關於綜合辦公室,我一時真說不完全其功能。反正是,但凡需要政府的手續而相應的政府機構又沒有在這裡設專門辦事處的,都歸綜合辦公室管。比如我們剛才過來時經過的小湖和水渠,如果需要大修大改,需要去市裡水利局備案。如果局部修理,那麼就通過這個辦公室。如果水利局專門在我們廠里設個辦事處,不僅浪費,也讓人感覺怪怪的不是。」
女學生們大概理解了綜合辦公室的作用,不再繼續追問,於是詩蒂蔻轉頭回復獨狐吻的追問:「正規的警察在公務員系統中要求是比較嚴的。雖說其學歷、智力之類的不能與我們這樣的管理型別的人員比,呃,我這裡指的是平均水平,但是在其它方面,比如身體素質、反應能力、對法律的熟悉等,比一般人肯定得強。所以,警察是比較受人尊敬的職業。至於保安嘛,既沒有專門的培訓,也不需要太聰明,無非是看看門,找找人之類的活,誰都能幹。」
獨狐吻道:「不對吧。我這些天和絨花存情接觸過幾次,看到和她見面的人都很客氣呢。」
詩蒂蔻道:「我只是說她們的素質比我們差,又沒有說她們的地位應該低。在這個社會,人和人之間完全是平等的。再說,人都要輪迴的,女人的輪迴往往在男人的一念間,誰知道到時候落在誰手裡。保安絕對是你在最後階段最可能碰到的人之一,雖然她未必直接操刀。」
眾人沒有再問,繼續向前溜躂。走了幾步,詩蒂蔻接著說道:「哎,人在成神的路途中,最大的阻礙是什麼?不是外界的干擾阻攔,而恰恰是自己內心的本能啊。這在學校里都學習過,但進入社會後才能更深理解。」
學生們點頭表示老師講過這道理。長弓敏道:「詩蒂蔻經理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來了?」
詩蒂蔻搖頭笑道:「進入社會後,突然發現輪迴離自己好近。理智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正常的過程。但本能卻又要求自己,儘可能晚點進入這個過程。很多人會要求其她人幫忙,讓自己可以順利完成這個過程,或者藉由對大神的膜拜來減輕本能的恐懼。剛才我們談到前面小區里的機構,裡面寺廟可佔有相當大的地盤呢。」
「寺廟?供奉的哪個大神?」箋竹花問道。
「哪一個?我可一下子數不過來。」詩蒂蔻道:「帝國宗教自由。只要條件允許,有人信仰,就在宗教區給個位置唄。不然你們認為這小區為什麼要建這麼大。政府派駐人員不過幾十人,外來銷售人員不過二十來人,加起來不過一百,其他零散人員加起來也不到一百。此外,如果有本廠人員的同學朋友什麼的來這玩,也安排住在這裡,但平均下來,每天來玩的也就十幾二十人的樣子。」
說話間,眾人已來到一座小橋前。詩蒂蔻道:「過了橋就是小區了,你們準備怎麼逛?」
碧詠芳道:「經理姐姐帶著我們走就是了。」
詩蒂蔻道:「現在裡面原先的人員機構都撤了,你們學校的後勤和校機關佔據了這裡。裡面現在的具體樣子,我也不完全清楚呢。」
眾人正要商議一下,背後有人發話了:「花半個小時大致看看就行了,想仔細看,以後有的是時間。半個小時後都到這橋邊集合。」
對於身後冒出的這個建議,有幾個學生準備發表不同意見,但扭頭一看發話人,都閉上了嘴。孤樹珠兒正打把小陽傘,笑盈盈地站在那裡,向不遠處的荷上守望招呼:「喏,我給你找了些志願者,再多的東西都不成問題了吧,不用非盯著我不放了吧?」
荷上守望走過來,笑道:「我只是來拿些日常用的小東西,衛生巾之類的,哪裡需要這麼多人。」
孤樹珠兒道:「那就再多領些別的東西唄,反正遲早要用的。」
荷上守望道:「那你把這些,志願者是吧,給我看好了。如果我領多了東西又沒人搬,你負責給我扛回去。」
三十九
荷上守望逕自過橋去了。孤樹珠兒收了陽傘,首先和詩蒂蔻相互自我介紹一下,客氣幾句,然後回頭,捏了捏箋竹花的小臉蛋:「需要的時候只知道找阿姨要,難道不應該幫幫忙嗎?」
箋竹花擺頭道:「才不是呢。我們經常幫阿姨。不過我們今天好不容易才轉到這邊來看看。」
孤樹珠兒笑罵道:「這才到這裡幾天,你們已經把小鎮逛遍了,當我不知道麼?還好不容易。好了,今天你們還有半個小時。你們隨便逛吧,我跟著看看。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好了。」
箋竹花吐吐舌頭,正準備回頭繼續自己參觀行程,突然瞥見長弓敏向自己眨眼,於是更誇張地擺動自己的腦袋,抱怨道:「不要再隨便捏人家的臉。人家這麼大了,老師又不是男人。」
孤樹珠兒稍微加力又捏了兩下:「我就捏了,怎麼樣呢?」
箋竹花一時無語,望向長弓敏。長弓敏道:「老師欺負人。你說,如果把我們臉捏壞了,畢業後可怎麼辦。」
孤樹珠兒道:「我就知道,主謀在這裡。直說吧,又想讓老師替你們辦什麼事。你們這臉皮,我怎麼看都是扯不壞的。」
長弓敏道:「珠兒老師,給我們搞幾張體育館的票吧,來這裡還沒有打過球。」
孤樹珠兒沉吟道:「要求倒也合理。不過,原先供一萬多人使用的體育設施現在十多萬人分,確實比較難,排隊、發票是難免的。我現在可不能答應你們什麼,等我先去問問細絹婭縐再說。」
學生們有些失望,花貓道:「那老師算是答應我們了,如果有額外的球館位置,優先考慮我們。」
孤樹珠兒道:「這個可以。走吧,別堵著路。」
詩蒂蔻對學生們道:「似乎你們的時間也不充分呢。那麼,既然已經來了,今天就大致瀏覽一下寺廟吧。」
很快,眾人來到樹木環繞的一處建築羣。在幾排大樹和兩圈修剪整齊的矮樹叢中自然地留出了幾米寬的林蔭道,樹後面的房屋隱約可見,不少學生和老師在這裡進進出出。很顯然,長弓敏她們不是這裡唯一的遊客。雖然進出的人不少,但整個環境意外地安靜。
涵深琪露開口道:「這寺廟的房屋怎麼這麼矮呢?」
詩蒂蔻豎起手指在自己嘴前,輕聲道:「噓,進入寺廟區,大家儘量保持肅靜。如果有什麼疑問,我們可以等退出來後再討論。」女學生們略帶疑惑地點點頭,眾人繼續前行。沒走幾步,詩蒂蔻似乎想起什麼,輕聲道:「你們繼續,我馬上回來。」說完,詩蒂蔻轉身走入了一條小徑。
女學生們停頓了一下,目光略交流之後,沒有在原地等詩蒂蔻。向前不遠,眾人進了最外面的一間屋子。進去之後,大家才發現,建築內部比外觀高大得多。相比于大家住的宿舍樓少則七八層,多則二三十層,寺廟的外觀也就三層樓高。但是其內部沒有分層,所以從地面到屋頂至少有五米。而且屋內不像住宅一樣分隔為小房間,所以空間顯得很大。
前面有幾群女學生跪在神像前磕頭,長弓敏等人也有樣學樣地跪了下去。從這個姿勢仰望上去,神像顯得更高大,有了一種壓迫感,使眾人心中產生敬畏。
磕完頭站起來,眾人才仔細打量屋裡的陳設。屋中,正面是三尊大塑像,其中位於中間的是個滿頭包的光頭,兩側是一個披白布和一個披麻布的高鼻深目的男子。在三尊大塑像的兩邊,有一些較小的塑像,應該是弟子或隨從的角色。背後和兩側墻上繪畫著若干侍女,戴著面紗,身後長著翅膀,拿著琵琶笛子之類的樂器。屋裡其它陳設倒簡單,只有塑像前三個香爐,地上一些蒲團,以及角落裡兩張桌子幾把椅子。
眾人看了幾分鐘,沒怎麼明白,就退出了屋子。詩蒂蔻在外面等著,輕聲笑道:「我還在想你們去哪個屋了呢。你們不是隻有半小時麼,怎麼可能每個屋子都進。今天先看看幾個大神的廟吧,其它的以後再慢慢看吧。」詩蒂蔻邊說,邊將一把香分給眾人:「既然來了,最好還是上柱香。」
在詩蒂蔻帶領下,眾人先後參觀了六個屋子,普遍比第一個屋子要大個十來倍,主塑像也比第一個屋子裡的略大一些,人物形象都是典型的黃種人。眾人磕過頭,上過香,許願完畢,重新回到林蔭路上。
獨狐吻道:「我們剛才看的是這裡最大的神嗎?」
詩蒂蔻道:「如果你指的是塑像,那這六個確實是最大的。如果指的是空間,那麼還有一個更大的房子。如果你問的是這些大神在神界的地位,那可就難說了。如果幾個觀點不一樣的人一起回答這問題,打起來都有可能。我們剛才看的這六個大神分別是盤古、黃帝、孔子、老子、商鞅和包拯,分別代表著創世、文化、社會組織、進化、法制和輪迴。在學校里你們對這些應該有過介紹吧?」詩蒂蔻轉向孤樹珠兒道。
「那當然。學校里雖然禁止宗教傳播,但基本常識總是需要介紹的。」孤樹珠兒用手指點著長弓敏、箋竹花、花貓幾個:「你們說說,在學校里都學到了什麼。」
長弓敏清清嗓子,道:「所謂神,可以從兩個層面理解。從客觀科學的角度看,神指的是靈魂更高一級的存在,是靈魂進化和完善後的自然結果。在這個過程中,已經進化成神的靈魂是否願意,是否能夠,是否能憑自己喜好對尚在進化途中的其它靈魂進行干涉,無論是協助或阻礙,均不明瞭。現有的多種學說均處於理論假說階段,尚無可實驗驗證的結論。從宗教的角度看,神是高於人類的存在,是世界的主宰,可以對物質世界和靈魂世界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孤樹珠兒滿意地點點頭,轉向箋竹花:「那麼,我們對神應該採取什麼態度呢?」
箋竹花也清清嗓子,道:「從客觀科學的角度說,我們並不需要對神做什麼特殊的舉動來表示我們的尊敬和喜好。我們自己只要遵紀守法,遵循自然的法則,總有一天我們也會進入神的領域。對於那些大神,我們應敬畏其代表的法則,但對大神本身卻不必過於在意,因為其本身的存在與否都沒有經過科學驗證。從宗教角度來說,只要不干涉別人的信仰,一個人對自己信仰的神無論如何崇拜,都是可以理解的。」
孤樹珠兒對花貓道:「你來說說我們對宗教的評價。」
花貓道:「從總體上看,宗教都是虛幻的。歷史上,宗教曾對社會發展起過正面作用,但一些古老的宗教缺少進化的觀點,到後期反而阻礙社會進步,或者被邊緣化。現在帝國的各種宗教普遍注意到了這一點,再加上帝國現在的宗教政策禁止一個宗教排他性地攻擊其它信仰,帝國現在的宗教總體上比較平和理性。對宗教,可以信仰,但不能因宗教信仰影響到正常的社會生活;可以不相信具體的神,但對宗教中引人向善的部分也不要排斥。」
詩蒂蔻道:「好熟悉。真想再重回學生時代。」
孤樹珠兒道:「如果願意,你可以來參加我們的晚課,和學生們聊聊社會問題。你們的經歷和不同視角對她們會有好處。」
詩蒂蔻道:「可以嗎?」
孤樹珠兒道:「有什麼不可以。等會兒我們看看有什麼可以討論的話題。」
獨狐吻建議道:「乾脆就討論宗教信仰吧。」
孤樹珠兒遲疑了一下,向詩蒂蔻道:「你是否有對某一個神特別信仰?」
詩蒂蔻道:「沒有,我對所有神都保持尊敬。像某些人所說的,如果這些神不管事,不過是白磕頭了。但如果自己這一份虔誠恰巧被某個有閑心的大神注意到,那不就大賺了。」
孤樹珠兒點頭道:「那就好。帝國所有人都有宗教信仰自由,但信仰什麼應該是自己成熟的選擇,不應該由別人替你選擇。學生思想還不成熟,容易受人鼓動,所以在學校對傳教很敏感。傳教和政黨的宣傳是學校特別強調需要禁止的兩個行為。以你對所有神靈一視同仁的態度,我想,我們在晚課上談談你們廠里的宗教活動應該不會有問題。」
長弓敏問道:「哪天的晚課?我們一定到。」
孤樹珠兒道:「我看詩蒂蔻經理現在也沒什麼事幹,就今天晚上吧,反正只是隨便聊聊。至於你們來不來,我是管不著的。不過,嗯,你們自己懂的。」
箋竹花訕笑道:「珠兒老師的課,我們當然要儘量捧場。我們再仔細參觀一下寺廟,晚上好有話可說。」
孤樹珠兒道:「少跟我扯淡。最大的幾個,你們不是已經參觀過了麼。」
獨狐吻舉手道:「剛才詩蒂蔻經理說,還有一個空間最大的。」
孤樹珠兒向小區深處張望了一會兒,還沒有見到荷上守望的身影,於是點頭道:「好吧。就再看這一個,快一點。」
眾人在詩蒂蔻的帶領下,進入一間空曠的屋子。屋子本身已經很大,再加上很寬的門,使得屋裡屋外缺少明顯的隔離,讓院子似乎也成為屋子的一部分。屋裡的神像比幾個大神的略小,但比長弓敏等人蔘觀的第一個屋裡的大。尤其特別的是,這個神是女性。神像左手持桂枝,右手抱白兔,衣袂飄飄,笑靨盈盈,不似其它神像給人的莊嚴肅穆甚至威壓感覺,而是讓眾人感到像是一個大姐姐。四周墻壁上的裝飾壁畫也沒有出現任何男性人物,而女性人物也不似其它屋子中那種一看就是侍女的形象。不管是穿古裝或現代裝,是在歌舞或者工作,感覺她們都只是在為自己而不是在取悅誰。
眾人沒有磕頭,取而代之的是很誠心的鞠躬致意。正在眾人準備仔細欣賞壁畫時,孤樹珠兒揮手示意,荷上守望已經辦好了領東西的手續,需要大家去辦事了。
四十
詩蒂蔻詢問了孤樹珠兒晚課的時間地點後,說需要準備一下,先離開了。孤樹珠兒和荷上守望帶著女學生們去倉庫。
在倉庫門口,眾人見到圖美詩艷。箋竹花有點意外:「圖美姐,你怎麼在這兒?」
圖美詩艷道:「校機關和後勤不都在這裡嗎?我現在不是學生身份了,是學校後勤部門的正式職員了。這還得感謝那幫叛軍呢,否則學校很難直接留用本校畢業生。不管是進入高一級的學校繼續學習,還是直接服務社會,正常情況是畢業後必須離開學校的。」
獨狐吻和涵深琪露已經伸長脖子,從門口向內瀏覽了一番,感嘆道:「好大啊。」
圖美詩艷不屑道:「你們還沒見過這小區外的幾個倉庫呢,那才叫大。這麼大個工廠,沒有幾個配套的倉庫怎麼可能?你們可是沒有見識過工業化生產的威力,那架勢,流水線開動起來,電視冰箱跟餃子一樣下出來。咱們學校全校使用的電視機,還不到人家一天的產量呢。」
孤樹珠兒笑著插話道:「敢情就這幾天,咱們的圖美詩艷同學已經見識了工業化生產的威力了。」
圖美詩艷臉有些紅:「哦,哦,珠兒老師好。我也是聽人說的,不過她們可是真正知道的,就是原來這個廠子的工人。」
巫紫炎對圖美詩艷的說法表示懷疑:「這裡不是外來人口居住區麼?怎麼會有本廠工人?」
而獨狐吻對數字比較感興趣:「咱們學校總得有六七萬臺電視吧,這裡一天能生產出來?」
圖美道:「這你們就錯了。這裡是外來人口居住區,但不表示沒有本廠工人在這裡工作。至少,東西生產出來後,得運出去吧。電視機可沒有自己長腿,還不得由人來搬運,這負責搬運的可全是廠里的人。嚴格說,這裡是工廠對外交流的窗口。所有原料從這裡進來,所有產品由這裡出去。」
巫紫炎堅持道:「現在工廠停工了,她們怎麼還會來這裡?」
圖美詩艷道:「工廠停工後,人基本都撤了。後來政府把這片地劃給咱們學校,又撤走一批人。我們比你們先到達時,正趕上她們最後一批人員離開呢。到現在還留在這裡的,都有各自的任務。為了給我們騰地方,廠里把機器拆了,其中一小部分堆在原先的廠房角落,大部分都放在這個小區外面的倉庫中。留下來負責看護這些機器的,當然住在這小區方便些。」
巫紫炎不再說話,認可了圖美的解釋。
圖美詩艷轉向獨狐吻:「咱們學校原先的電視機,宿舍、教室、會議室、體育場館等各種場合的都加在一起,是五萬八千多臺。不要質疑,這個數字是我聽若姬婭向別人介紹我們學校時說的。其實你自己算算就知道,老師每人一臺,學生大致不到三人一臺,平均起來差不多是這個數。」
獨狐吻道:「和我估計的也差不多。這樣算來,這裡電視的年產量得在兩千萬以上。」
圖美詩艷點頭道:「那是當然。你知道,帝國現在人口220億,成年人口人均電視擁有量是1.2臺,未成年人人均擁有量是0.3臺,總體算來帝國電視在150億臺左右。包括學校在內,各政府機構規定的正常使用年限是10年,實際上多數七八年就會換新的。私人家庭的更換速率差不多,甚至會略快一點。正常一年帝國的電視銷售量是20億臺左右。帝國有名的電視品牌就那麼六七個,總共四十來個總裝廠,分散在各個大陸。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廠,原先就是以手掌大陸西中南部為主要目的地的一個總裝廠,在所有此類廠子中還算小的,年產也達到2500萬臺。」
眾人或低頭或仰頭,都在盤算著這個數字,想像這麼多電視堆在一起,會是多大一堆。圖美詩艷很滿意眾人的表現,因為自己當初聽到這數字時也是張大了嘴發愣。好一會兒,拉法儀珥才說道:「光搬運,這就得多少人啊。」
圖美詩艷道:「靠人力,那自然不行。基本上,都用機器。而且,你們剛來的時候一定看到了,這小區外面還鋪著鐵軌呢。」
涵深琪露道:「嗯,我們都是從這裡進的廠,自然都看見了。」
碧詠芳補充道:「廠區其它幾個方向的門都小,而且出去後也沒有什麼好去處。聽她們廠里人說,平常休閑了可以去那些地方享受享受自然。可實話說,那樹林比咱們原先學校旁邊的差遠了。就這邊的門大點,當然從這裡進來啦。」
伊塔紅狐道:「別跑題,圖美學姐說鐵軌呢。咱們來這裡時,至少沿鐵軌旁的路走了兩三個小時吧?一列火車沒看著。這鐵軌是廢棄的吧?」
圖美詩艷笑道:「如果說廢棄,那也是近幾個月的事。這裡沒有停產前,火車是直接開到倉庫門口的。各種原料和生活用品到了洛口貨運站後,通常都不用卸車,直接調整調整,重新編組,就拉過來了。從這裡出去的產品,也是在這裡裝車,然後去洛口貨運站根據目的地重新編組,發出去。一年2500萬臺,平均到一天還不到8萬,不過是十幾個車皮的量。」
箋竹花問道:「這麼說,這條鐵路一直是可以用的?」
圖美詩艷點頭道:「嗯。以前咱們在蘊秀山時,要上百輛汽車來保障日常供應,現在用火車,幾天一趟車其實就夠了。不過若姬婭說,咱們剛到這裡,需要建立些儲備,所以現在是每天來一趟,七八個車皮的樣子。」
獨狐吻略為計算了一下:「每個貨運車皮的載重量不會少於五十噸吧?三四百噸物資,夠用了。」
圖美詩艷道:「車皮寬度是固定的,要符合鐵軌的標準。而長度和負重輪的設定據說可以有不同,你們可以去問清彤麗人老師。反正標準載重五十噸的有,一百或兩百噸的也不少。咱們每天光是食物消耗就超過一百噸,不多儲備點,一旦出問題,很麻煩的。」
花貓道:「別在這裡替若姬婭老師操心了,咱們替自己操操心吧。誰知道咱們今天要搬什麼東西。」
眾人互相看了幾眼,都轉向孤樹珠兒。孤樹珠兒一攤手:「我也不知道。咱就是跟著你們荷上守望阿姨來了,可沒管她領什麼。」
圖美詩艷道:「讓我去看看。」說完,圖美詩艷進倉庫去檢視荷上守望的提貨單,然後轉了回來:「沒多少東西,兩箱衛生巾、五箱衛生紙、兩箱沐浴露、一箱洗髮液、一箱香皂、兩箱洗衣粉、三箱濕巾。你們一人兩箱,搬回去沒有問題。」
花貓嘆道:「這麼多啊。學姐有什麼辦法,讓我們節省點力氣。」
孤樹珠兒道:「用起來你們就不嫌多了。」
箋竹花道:「圖美學姐,讓我們見識一下工業化的威力吧。」
圖美詩艷噗嗤一笑:「你個懶傢伙,一輛板車三輪就解決的事,跟工業化有什麼關係。咱們學校搬家時,每個班不都配了推車嗎?」
箋竹花道:「那些車?不是基本讓後勤部收回去了嗎?嗯,荷上阿姨應該有三輪啊,怎麼沒騎來。」
孤樹珠兒訓斥道:「想那麼多幹什麼。誰沒事逛街的時候還騎個三輪啊。這不突然想起需要些東西,順路就來了麼。」
圖美詩艷看了看孤樹珠兒。孤樹珠兒道:「看什麼,不是我急用。」眾學生都點頭,花貓還往孤樹珠兒裙下瞄了幾眼:「哦,明白了。」孤樹珠兒嘴角動了幾下,終於決定不再說話。
圖美詩艷走出去幾步,沖旁邊一個屋子叫道:「幽湖靜水大姐,借你的車用一下。」
不一會兒,屋裡鑽出個女子,穿著工作服,戴副帆布手套,拎著把扳手,來到圖美詩艷面前:「誰要用車?」
圖美詩艷向眾人介紹:「幽湖靜水,原先廠里的技術員,負責維修裝置的。」又向幽湖靜水介紹眾人,並特別強調:「這是我同一棟宿舍樓的學友。」
幽湖靜水問明情況後,掏出把鑰匙扔給圖美詩艷:「車我不借給她們。你要用你用,我需要的時候只向你要。上次幾個學生把車給我開走後,就忙著去上課,結果到第二天下午才給我送回來。」
圖美詩艷保證道:「放心,我開車去送東西,然後直接開回來。」幽湖靜水笑笑,轉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