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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三十一~三十五)

作者:yunxiu2015

三十一
當天下午,政府軍臨深河部大勝叛軍,斃敵兩千餘人的消息在學生中流傳。再加上繼續停課休息的好事,學生們都興高采烈,完全沒有感覺到此時此刻校方、軍方、教育局、乃至叛軍的緊張和繁忙。
臨深河帶著一批人回到了學校,處理了需要立即處理的事項後,與縞鈴曼一起回到住處。過了一會兒,臨深河派通訊員去把雙木深葉、長弓敏、箋竹花請到自己這裡來。
三人來到臨深河處,深葉給了臨深河一個熱情的擁抱,臨深河的心情在這兩天里難得地開心輕鬆起來。
「讓我們來,是要慶祝勝利嗎?我們給你唱幾首歌,好嗎?」箋竹花道。
臨深河把雙木深葉放下,道:「一會兒再唱吧。先給你們些禮物。」說完,臨深河拖出個箱子,裡面裝滿了各種首飾、精緻衣物等。臨深河道:「喜歡什麼拿什麼,想拿多少拿多少。如果想給同學帶點回去,也隨便。」
雙木深葉張大了嘴,吃驚道:「深河大姐這麼富裕啊,前幾天縞鈴曼大姐還說你需要借錢呢。」
臨深河道:「她說的不錯,前幾天大姐就是那樣。這一大箱子東西,都是這幾天清剿行動中的戰利品。反正我們也用不著,你們不要,我們也得送別人。」
長弓敏有些不解:「這些東西不是應該上交嗎?」
縞鈴曼道:「按道理確實如此。但如果一切都那麼死板,也沒必要。軍部默認執行任務的部隊自行處理一些戰利品,像這些單價不足千元的東西,作為個獨立營級單位,我們是有權處理的。」
箋竹花撿起根金項鍊,道:「這玩意兒,一千塊買不到吧。」
臨深河道:「舊貨嘛,自然需要打折。至於究竟可以打幾折,哈哈,那當然我們說了算。」
長弓敏道:「可是,你們既然把東西截留下來,怎麼又不自己留下呢?」
臨深河道:「我們留這麼多有什麼用呢?在軍營里,又不許穿戴這些東西。在現在的環境下,休假穿便服的機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等得到。送人吧,又沒有家人姐妹什麼的。日常的吃住,完全是政府負擔。如果不是突然想到你們,我還懶得收拾這些東西呢。」
縞鈴曼笑道:「你這些抱怨,大概正是上面對戰利品收繳管的比較松的原因。反正拿多了沒用,查出來還會受罰。」
長弓敏道:「戰爭總有結束的一天,我不信到那時候還不讓你們休假。」
箋竹花道:「是啊。再說縞鈴曼大姐平常也可以穿便服嘛。」
臨深河苦笑道:「誰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縞鈴曼道:「我也不知道這個聯絡官是不是還能一直做下去。」
這下子幾個女孩子都聽出不對來。雙木深葉拉著臨深河的手,關切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怎麼都這麼悲觀?不是才打了個大勝仗嗎?」
箋竹花眼珠滴溜溜轉:「難道,斃敵兩千是假的?你們謊報軍情?」
縞鈴曼在箋竹花腦門上輕拍一掌:「想什麼呢?真要是謊報軍情被發現,我們就不必在這裡瞎琢磨了,那是百分百上軍事法庭的事。」抬頭看著臨深河道:「把可以說的,給幾個小傢伙說了吧,省得她們亂猜。」
臨深河點點頭,嘆口氣,道:「跟你們說的斃敵兩千,是真的。不過,事實上,這一仗我們是打敗了,陣亡和重傷超過兩百,輕傷一百多。」
雙木深葉道:「兩百換兩千,怎麼能算敗呢?」
臨深河解釋道:「傷亡從來不是判斷勝負的指標,除非這傷亡直接代表了雙方的力量消長。此次作戰,我們的目標是摧毀叛軍的物資儲存點。沒有完成這個目標,就算不上勝利。在傷亡上,兩百全副武裝的人員遠比兩千使用冷兵器的、未經任何訓練的炮灰價值高。此外,由於最後是叛軍控制了戰場,她們的武器裝備可能得到一定的提高,對我們以後的作戰造成影響。」
長弓敏道:「那怎麼辦呢?大姐會不會受到影響啊?」
臨深河攤手道:「天知道,看上面的頭怎麼看這次戰鬥了。既然已經這樣了,多想也無用。趁結論出來前,把你們找來,咱們再好好吃頓飯。」
縞鈴曼道:「其實仔細想想,情況沒有那麼悲觀。最嚴厲的軍法處置,通常只針對叛變投敵、臨陣脫逃等情況。強制退伍,一般只針對嚴重瀆職、重大事故責任等。戰鬥失利,是需要分析具體原因的,如果是意外因素造成的,無非是記過、取消津貼之類的,甚至可以不處罰。這次清剿,咱們事先不可能知道叛軍有外援。我是收到你送來的這箱子東西,還沒來得及清點的時候,才收到情報部門的警告的,你應該也是在這個時候收到的警告。這個時間點,部隊已經在行動中了。所以,這屬於不可控因素。」
臨深河搖頭道:「不。其實在情報部門報警之前,已經有跡象了,但我沒有重視。比如,戰鬥中那幫笨蛋雖然還是不自覺地往一起扎堆,互相壯膽,從而暴露在機槍火力之下,但似乎已經有人在提醒她們疏散,保持一定的隊形了。另外,她們也知道隱蔽和選擇隱蔽物了,不像前幾天,認為灌木叢能擋住步槍子彈了。」
縞鈴曼道:「這不能說明什麼,可以認為是叛軍在前幾天的失敗中學乖了。」
臨深河道:「還有更重要的。雖然向我們射擊的步槍一直沒有超過十支,和她們從小石嶺車站搶劫哨兵的結果符合,但她們不可能轉移那麼快。在幾個顯然需要時間行軍的不同場合,我們均受到射擊,說明叛軍擁有的槍支數量比我們估計的多。如果我早點注意到這點,應該不會那麼貿然深入了。」
縞鈴曼道:「現在再想,自然容易明白。當時沒有數清楚,也情有可原。」
長弓敏道:「叛軍火力肯定沒有咱們強,怎麼能包圍住咱們。殺出來就是。」
臨深河道:「戰場上的事,不是那麼簡單的。我們其實已經很謹慎了,儘量保持著陣型,而且不走陰暗複雜的地形。最後的戰鬥開始時,我帶著營部和三連在一起,在一個無名山頭上警戒。兩個戰鬥組搜索了兩側山頂,沒有發現敵蹤。然後,我才命令二連越過三連陣地,向前方的山頭進軍。由於接近叛軍的據點,一個木料儲存點,所以山谷道路上零散的木頭沒有引起我過多的注意。二連毫無阻礙的穿越了這段幾百米的山路,已經接近目標山頭的山頂。如果沒有意外,她們將在那裡建立簡單的防禦工事,然後等四連從後方上來,越過她們的陣地,佔領下一個山頭。」
臨深河暫時停止了講述,但幾個聽眾都明白,在這裡將出現意外。
果然,臨深河整理了一下情緒後,繼續道:「就在這個時候,山頭上突然想起密集槍聲,走在前面搜索的六七個人立即被打倒在地。同時,從旁邊的小樹林里衝出幾十個叛軍,幾乎瞬間就與二連短兵相接。這時候,我其實很高興,想著,看來我們確實接近叛軍巢穴了,叛軍不得不與我們進行決戰。山頭上的槍聲密度雖然遠高於我們事前的估計,但還不足以抵抗帝國正規軍三個連。樹林里那麼幾十號人,只能短暫地打亂我們的行動,構不成致命威脅。」
長弓敏插話道:「她們怎麼不多安排些人呢?」
臨深河道:「樹林只有幾千平方米的大小,藏不了幾個人。如果樹林大了,我們一定會採取措施或者繞開。二連受到叛軍的偷襲後,後面部分立即後退,拉開與叛軍的距離,以發揮我方火力的優勢。陷入叛軍之中的部分,立即三四個人一組,背靠背結陣,與叛軍白刃戰。此時,叛軍的大部隊從兩三百米外的隱蔽部蜂擁而來。二連的火力壓制不住叛軍不計損失的衝鋒,節節後退。短短兩三分鐘,至少三四百叛軍倒在衝鋒路上,換取的成果是與我軍的距離迅速接近。」
幾個學生聽的緊張不已,雙木深葉叫道:「快跑啊。」箋竹花則喊道:「趕緊支援。」縞鈴曼搖著頭,拍拍她們的腦袋,示意她們聽臨深河講。
臨深河道:「在叛軍開槍的時候,我馬上命令四連急行軍支援,同時三連的兩個排和二連遲後出發的機槍排立即前出支援。按我的預計,三連和二連的支援部隊,可以在三分鐘內前進三百米。到那位置,就可以用機槍火力封鎖叛軍任何集團衝鋒。四連的部隊可以在十五分鐘後趕到,到時候就可以發動反衝鋒了。哪知道,支援部隊剛進入山谷,二連的前部也剛退到山谷另一側的時候,兩側山腰上突然又冒出許多叛軍,推下木頭和乾柴,點著了火。連同山谷中原本零散堆積的大量木材,山谷內頓時烈焰沖天。這個時候,山谷內有部分士兵被燒死燒傷,退出火場的二連和三連相距差不多四百米,互相無法支援。山腰上的叛軍點火後,一部分衝下山谷,試圖奪取機槍。另有部分,衝上山頂,去解決我們在山頂的哨兵。」
嘆口氣,臨深河繼續道:「每邊山頂上我們只放了三個人。也就打完一個彈匣的功夫,叛軍就衝上去,把我們的哨兵解決了,然後在上面準備防守。最激烈的爭奪發生在三連和二連的支援部隊處,哎,如果在這裡的是一連也許會好不少。」
長弓敏不由自主地問:「為什麼?」
臨深河道:「一連老兵比例最高,其它幾個連隊以新兵為主。這其中相當多的士兵是戰爭爆發以後擴充的,滿打滿算也就接受了三個月左右的訓練。這比叛軍那些毫無訓練的當然強,在優勢火力下步步為營的進退,問題也不大。但在面對這種突發狀態時,終究差一些。」
頓了一頓,臨深河繼續道:「差不多整整兩分鐘,兩分鐘啊,整個隊伍完全失去了組織。因為一直防備著叛軍利用地形優勢進行伏擊,最前面的部隊攻擊力不是最高的,真正的力量一直在我周圍。三連和二連的這支支援分隊,不到一百的人員,卻擁有多達十五挺機槍,六十多半自動武器。如果退出火場後,隊形不亂,我不知道叛軍是否能付得出足夠的本錢吃掉它。可是,失去了組織後,三連的部分人試圖撤回出發陣地,部分試圖就地戰鬥。二連的部分則試圖從兩側山坡上繞過去,繼續執行支援任務,結果還左邊跑一隊,右邊跑一隊。」
這下,就連縞鈴曼都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臨深河苦笑道:「我當時不停地狂叫,還招來了叛軍幾次冷槍。如果叛軍中有人槍法好點,我現在已經不能在這裡跟你們說話了。就這樣,等二連和三連的支援部隊穩定下來,開始能有效防守時,人員只剩下一半了。機槍已經不敢隨意開火,因為敵我已經混雜在一起。我們在山上的火力,只能朝遠處開火,攔阻叛軍的後續部隊。再看二連在火場另一邊的部分,也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再加上無路可退,也已經與叛軍混雜在一起。在叛軍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我們的火力優勢又不能充分發揮,所以,僅僅十分鐘左右,脫離陣地掩護的部分即告覆滅。之後,叛軍還試圖順勢把我們吃掉,沒有得逞。」
雙木深葉長出口氣:「還好,還好。趕快撤吧。」
臨深河道:「好不容易穩住陣腳,馬上又開跑,那就真讓人幹掉了。叛軍雖然消滅了我們二連和三連的部分,但是我們畢竟已經抵在她們的老巢旁邊。讓我們在那裡駐紮下來,她們會連覺都睡不著的。所以,山谷兩端的戰鬥剛結束,叛軍又向我們發起衝擊。這回她們可沒有那麼好運,我們已經有了準備,有了簡單但相對完整的防禦陣型和工事,雙方距離也適合。這次,她們扔下了三百多屍體在我們陣地前,僅我親手擊斃的就超過二十人。半個小時後,山谷另一端的叛軍從山上的樹林中繞過來,與這面的叛軍匯合,又向我們發起了一次衝擊。這次她們更慘,我們的四連已經上來,火力更猛烈,陣型更完整,給叛軍的殺傷更大。」
雙木深葉道:「這麼說,不撤退也可以了?」
臨深河道:「撤退已經是必須的,只是不能潰退。叛軍吃了兩次虧後,也不再向我們發動集團衝鋒。我們也沒有可能再向前進。雙方就這麼僵持了幾個小時。然後我們發現叛軍在逐漸整合新得到的槍械,包括幾挺機槍。到這時,已經沒有任何距離是允許我們單方面向叛軍進行攻擊卻不必擔心叛軍的回擊的了,叛軍的冷槍對我們開始構成一定威脅。無法向前,再加上我們的補給不支援我們長期呆在那麼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外山頭上,所以我們從傍晚時分開始有序撤退。叛軍一直不遠不近的尾隨著我們,但一直沒有再大規模攻擊,只是迫使我們提前解決了部分無法行動的重傷員。直到接近一連的主力所在地,叛軍才徹底死心,退走了。之後,傷員都送到小石嶺去,我和縞鈴曼才帶著其餘人員回學校。然後,又是調整防守安排,又是向上級打報告。到現在,我們就等上面的裁決了,才有時間找你們來吃頓飯。」
眾人經歷了短暫的沉默後,長弓敏道:「從深河大姐的描述看,我不認為大姐有什麼責任。我們永遠站在大姐一邊,是吧,縞鈴曼姐姐?」
縞鈴曼尚未答話,臨深河道:「這件事情上,不管上面怎麼看,縞鈴曼都不會承擔任何責任,因為她沒有指揮作戰的任務。就別把她和我綁一塊了。」
縞鈴曼道:「這既不由你說了算,也不由我說了算。除非你離開軍隊,否則,你陞官我就陞官,反正我總比你低一級。咱們就這麼綁一塊了。」
臨深河一攤手,道:「那隨你了。時候不早,咱們接著看這箱東西。如果搬不動,我找幾個人替你們擡回去,怎麼樣?深葉。」
正在此時,通訊兵進來報告:「思波警備區轉省軍分區命令。更多檔案還在機要線路傳遞中,隨後送到。」
臨深河嘆口氣:「這命令還來得真快。」
見臨深河沒有移動的意思,縞鈴曼過去接過了通訊兵遞過來的幾張紙。略略翻看了一下,縞鈴曼轉過頭淡淡地說道:「臨深河女士,你現在已經不是少校了。」
三十二
臨深河頹喪地坐在椅子上,將軍帽摘下往桌子上一撂,道:「唸吧,我準備好了。」
縞鈴曼走過去,將軍帽拿起,扣回臨深河腦袋上,展開命令讀道:「均南省軍分區檔案字1744號:思波警備區臨縞部在執行平叛任務中,積極計劃,主動行動,作戰英勇,雖有小挫,不掩成果,特予以嘉獎。晉陞臨深河為中校,晉陞縞鈴曼為少校,即刻生效。具體軍職待執行完目前任務後,再行調整。」
不等縞鈴曼唸完後面的,臨深河一把把命令抓了過去,還唸叨著:「升個空銜有什麼用,現在我們還不是得靠剩下的兩個連完成任務。我倒寧可不升,先把部隊給我補充上。」雖然唸叨,但嘴角的笑容大家都看得出來。
待把命令仔細看過後,臨深河抬起頭來,看著縞鈴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上面認為咱們功大於過?」
縞鈴曼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機要室正在接收一些參考資料。因為借用蘊秀中學的裝置,需要來回加密解密幾次,需要幾分鐘。資料一出來,她們應該會立即送過來。咱們不妨先倒杯紅酒,嗯,你們三個,喝葡萄汁,等著。」
不一會兒,通訊員再次進來,帶來厚厚一摞檔案。臨深河和縞鈴曼在一邊去翻閱檔案,長弓敏等三人在另一邊喝飲料。見臨深河她們把檔案大致翻完一遍,長弓敏試探著問道:「到底怎麼回事,能給我們說嗎?」
臨深河和縞鈴曼略商量了一下,挑了幾份檔案出來,其它的則鎖進了保險櫃,道:「這是帝國軍方截獲的蘊秀叛軍與落鷹山叛軍的通訊記錄,給你們講講無妨。」
縞鈴曼指著份檔案,道:「原先我們一直將傾城笑作為蘊秀叛軍的首領,以她作為軍事對手。事實上,幾天前,幽燕驚掠到達後,即接手了軍事指揮。傾城笑仍舊是本地叛軍的最高首領,但應該不再插手具體作戰計劃的制訂,只負責最終批準計劃。」
箋竹花道:「幽燕驚掠是誰?很厲害嗎?」
縞鈴曼道:「此人是叛軍繡彩屏部的一員高級頭目,在叛匪松風純起事後不到十天,即跟隨繡彩屏背叛了帝國。好歹到現在兩三個月了,還沒被打死,多少總要懂一些軍事了,不是傾城笑這樣剛開始乾的匪徒可比。而且,情報顯示,幽燕驚掠是在參加完落鷹山大口嶺之戰後,被繡彩屏派過來的。」
「難怪。」臨深河恨恨地道:「這次伏擊我們的戰鬥跟大口嶺之戰幾乎一樣,除了規模大大縮小。幽燕驚掠跟繡彩屏學得不錯,哼。」
「大口嶺戰鬥?沒聽說啊。」長弓敏道。
「大約一個月前,帝國軍與叛軍在落鷹山脈大口嶺激戰,帝國軍25軍兩個師被叛軍分割圍殲。」縞鈴曼解說道:「當時這兩個師之間以及這兩個師與軍部之間的距離均不足十公里,這原先被認為是完全安全的距離。叛軍攻擊任何一個師,均會在短時間內遭到其他帝國部隊的夾擊。結果,繡彩屏部叛軍利用地形,硬是在戰鬥開始後,動員了數十萬人次的人員,在對帝國增援部隊進行攔截的同時,其中的數萬人不計傷亡的,挖斷了該地幾乎全部道路。據戰後觀察,僅兩個師之間不到十公里距離的主要公路,被挖出最窄一米以上,最寬達五米多的深溝兩百三十多條。」
雙木深葉道:「這也太瘋狂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加一句:「有用嗎?」
臨深河道:「沒用?沒用叛軍也不會死幾萬人也要堅持挖了。首先,這些溝讓帝國軍,尤其是重炮部隊,完全失去了機動能力,只能各自為戰。而叛軍的輕步兵不僅不受這些溝的影響,反而得到了額外的掩蔽。其次,利用這些溝作為防禦和進攻出發陣地,大大抵消了帝國軍的火力優勢。」
長弓敏道:「怎麼不阻止她們?」
臨深河道:「怎麼可能不去阻止?根據戰後的內部通報來看,當時帝國軍的炮兵部隊不在,二十分鐘後才緊急運動到適合開火的位置。一線部隊一方面要應付叛軍的騷擾,所以只能使用部分迫擊炮和重機槍對挖溝的叛軍進行攻擊,火力不夠,有些距離還夠不著。等重炮開始射擊時,叛軍挖的坑已經可以作為簡單掩體。人往坑裡一蹲,炮彈的破片殺傷基本消失,衝擊波殺傷效率大減。除非炮彈落在幾米以內,蹲在坑裡的人基本可以保證存活。據說,叛軍就這麼在炮火之下繼續挖掘,從只能蹲著,到可以站著,然後向橫向發展,連成網,徹底隔絕了帝國軍部隊的聯絡。」
縞鈴曼道:「這實在是個可怕的戰例。接到25軍的報告後,帝國軍部先後派出三批人員前往戰場實地考察,才敢採信這個過程。知道為什麼軍部如此震驚嗎?」
幾個小女孩都搖頭。縞鈴曼道:「首先,從結果來看,由於25軍的失利,永清河和落鷹山之間已經沒有可以有效抑制叛軍的力量,如此之大的地區完全落入叛軍之手,叛軍恐怕可以建立完整的政權體系了。」
長弓敏道:「怎麼可能?兩個師才多少人?兩萬?三萬?帝國不是有千萬規模的軍隊嗎?怎麼損失兩個師就導致那麼大的地方丟失?」
臨深河苦笑搖頭道:「你的問題還真多。帝國是有千萬規模的軍隊,但對於這樣一個大國家而言,其實還是太少。讓我給你大致算算這千萬規模的軍隊是怎麼回事,也許和實際情況有所出入,但應該相差不大。首先,軍隊中數量最大的是男性公民親衛隊。知道什麼是男性公民親衛隊嗎?」
箋竹花有點遲疑地答道:「是男人的貼身衛隊?」
臨深河道:「基本正確。所有男性公民都有服兵役的義務,但是男人跟咱們不一樣。咱們死了就死了,是一個人的事。可是一個男人如果死了,那就是一個大家庭的事,涉及幾千幾萬人的前途。所以,在軍隊中,每個男人都配有一個衛隊,保證安全。衛隊的成員同時可以看成是該男人的家庭成員,對該男人絕對服從。如果被護衛的男人死亡,其親衛隊成員幾乎惟有一死以報。親衛隊的成員中老兵、軍官比重很大,至少也是新兵中的精銳部分,所以戰鬥力不容質疑。在帝國千萬軍隊中,男性公民親衛隊佔到六百萬。」
長弓敏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臨深河點頭:「這還是沒有滿編的緣故。帝國處於兵役年齡的男性公民大概有十二三萬人,正常的親衛隊應為連級規模,一百人上下。所以,如果每個親衛隊都滿編的話,帝國和平時期的常備軍數量全用上也不夠呢。不過,親衛隊總人數雖多,但與男性公民直接掛鉤,所以建制普遍較小,駐紮分散。最要命的是,這些部隊一定是跟隨特定公民行動。雖然戰爭開始十天後帝國就發佈了動員令,可是你們知道的,多數男性公民在社會上所處的位置非常重要,不可能直接撂下工作就來部隊。即使來到軍隊,職務調派、人員安排等各種瑣事也需要時間。所以,戰爭至今已接近三個月,除了原本就處在戰區的部分,帝國的這支最精銳力量可以說是完全無所作為。」
雙木深葉問道:「那麼她們什麼時候可以開赴戰場呢?再晚點,叛軍就要打到我們這裡了。」
縞鈴曼道:「我估計,再有個把月,隨著男性公民在部隊中的位置穩定下來,應該有新部隊投入戰場。」
臨深河繼續解說道:「在剩下的四百萬人中,指揮、後勤機關等恐怕得有一百萬人。在戰爭年代,普通士兵的擴充相對容易,而設施裝置的建造需要時間。所以,在和平年代壓縮軍備時,後勤部分不能和作戰部隊一樣削減,而是要多保留一些。然後,是各地的軍分區和警備區。即使只保留基本骨架而不配置大編製的部隊,至少需要一百萬人。要知道,帝國比思波大的城市有近一千個,人口十萬人以上的縣市三萬以上。如果將學校計入人口統計,十萬人以上的縣市超過十萬個。這數萬城市,配一百萬駐軍,不是多了,而是太少了。戰爭時期,也很難把這樣的部隊調往前線。」
箋竹花扳著手指頭道:「還有兩百萬人。」
臨深河道:「就這兩百萬人,還需要分出足夠的力量守護重要機構、交通線等。此外,帝國發布戰爭動員令,下令擴軍以後,軍隊短期內不僅沒有擴大,反倒由於抽調了幾十萬人去補充各級軍事學校而有所下降。所以,據我估計,真正可以執行機動作戰任務的主力軍團,往高說不會超過六十萬,悲觀點可能只有二十萬。在大口嶺損失的,恰恰是帝國現在不多的機動軍團。」
長弓敏道:「太可怕了。我中學畢業後,就爭取當兵去。」
臨深河道:「歡迎。估計等到你們中學畢業時,帝國的軍隊狀況會好很多。根據動員令,擴軍完成以後,帝國軍隊的規模將達到兩千萬人,而且這其中不包括親衛隊、後勤部門。就是說,機動作戰部隊和可用於作戰的警備區部隊就有兩千萬。同時,軍校系統將保證隨時補充軍隊的任何損失。」
箋竹花道:「那可太好了。什麼時候可以實現呢?」
臨深河道:「正常情況,一個士兵應該接受一年的訓練才能補充進部隊。所以,最快大概得一年以後,帝國的軍隊可以完全完成轉型。在此之前,帝國軍隊將主要依靠短期培訓的兵源,比如將非軍校類的畢業生訓練一兩個月,補充進軍隊。所以,接下來的一年多,將是帝國兵力罪吃緊的時期。」
長弓敏道:「似乎大姐現在的部隊很多這樣的士兵呢?」
臨深河道:「可不是嗎?不過這已經算好的了,畢竟我們離落鷹山叛軍只有不到一千公里,而且情報部門之前發現蘊秀地區有不明電臺活動,幾個廠子的人員輪換也不如預期,所以我們的補充序位還是比較靠前的。很多警備區的補充模式,還是人員先進來,邊執行任務邊訓練呢。」
雙木深葉道:「剛才縞鈴曼大姐談大口嶺戰鬥,似乎還沒有說完呢。」
縞鈴曼道:「是的。我們剛才談到了戰鬥的結果,但讓軍方更為震驚的,其實是戰鬥的過程。在短時間內,數十萬人員進入作戰區域而基本未發生混亂,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軍方參謀部倒吸一口涼氣。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只有帝國最精銳的幾個集團軍有把握做到這一點。像我們這樣的部隊,連、營級的出擊和協同問題不大,涉及人數再多些的師、團級的出擊和協同恐怕就會出問題。」
臨深河道:「不是恐怕,那簡直是一定的。話說回來,叛軍此次的行動,畢竟還不完全算協同攻擊。她們的每個部分進入戰場後,都只需要專注于挖自己腳下的土地,完全不需要考慮其他部分的情況。如果有統籌學還過得去的人,有一定管理較大單位的經驗,事先規劃好各部分的目標和路線,再給以一定的餘量防止意外,達成這樣的效果還是做得到的。」
「好吧。」縞鈴曼看似妥協道:「你覺得制定這麼一個計劃,分解每一支部隊的具體行動規劃到至少班排一級,讓它們既可以同時行動,又不互相干擾,需要多少時間?」
臨深河眨著大眼睛,對縞鈴曼道:「三天?三天夠了吧?」
縞鈴曼道:「夠不夠你自己不知道啊?你自己制訂個連級的出擊計劃需要多久?好了好了,就算叛軍有個強大的參謀部,三天時間就完成了所有計劃和部隊調動。可問題是,戰鬥之前三天,連25軍自己都不確定那兩個師的進軍路線。」
臨深河沉吟半晌,道:「倒也是。難不成叛軍的統帥真是個天才?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生下來就會,也需要個學習過程呀。天才,無非是比別人學得快學得好罷了。」
縞鈴曼道:「你說的不錯,軍方上層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好了,咱們談下一個問題。你如何評價叛軍在炮火下不顧生死地執行既定任務,叛軍真的比帝國軍的精銳更強大嗎?」
臨深河再次沉思,然後開口道:「顯然不是。如果內部通報沒有隱瞞什麼,那可以看出,即便在大口嶺戰鬥之後,叛軍與帝國正規軍正面作戰時,其損失比也超過10:1。你到底想說什麼?」
縞鈴曼道:「因為談到落鷹山這場戰鬥,我突然想到軍方宣傳部門的宣傳口徑變化。在大口嶺戰鬥後約十天,宣傳部門要求多宣傳持久戰,準備戰爭長期進行,逐步減少帝國軍威武,叛軍不堪一擊的報道。你不是管宣傳的,可能暫時還沒有注意這變化。我當時想,一場戰鬥失利就讓整個帝國改變調子,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可是剛才跟你談話時,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是我自己幼稚了。」
臨深河來了興趣:「你仔細說說。」
縞鈴曼道:「一個領導者不是天才,士兵戰鬥力一般的軍隊,能殲滅兩個帝國精銳師,一定有其深刻的背後原因。」
臨深河點頭表示認可。縞鈴曼繼續道:「能合理解釋這一切的理由其實不復雜,那就是這場戰鬥謀劃已久,甚至早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在籌劃了。當25軍開始向落鷹山內挺進時,在其它山口均受到頑強抵抗,惟有大口嶺方向抵抗較弱,現在看來,其原因顯然不是25軍當時認為的,該地區剛落入叛軍之手,叛軍力量不強。」
臨深河道:「大口嶺是叛軍設的陷阱,這在戰鬥還沒結束時大家就明白了。」
縞鈴曼道:「問題是那個地區落入叛軍手裡還不到五天,叛軍就能調動數十萬人設伏,並完美的完成。對於完全沒有軍事經驗的叛軍,如果沒有長期的準備,可能麼?唯一的可能是,叛軍中的某些人在幾年前就開始著手檢視地形,制訂作戰計劃。只有這樣,一切才變得容易理解,具備可信性。」
臨深河道:「如果要這樣早做計劃,那麼必然不可能是隻有一套。一定是制定了多套計劃,臨時選用最符合形勢的一套。這需要大量的時間,」頓了一下,繼續道:「以及人力。」
縞鈴曼道:「不錯。即使叛軍都在當地生活工作了一些年頭,如果沒有一定的組織,也完不成這樣的工作。戰鬥中叛軍另一個方面的表現也可以佐證以上猜想,即叛軍在猛烈炮火下依然沒有潰散,不計生死地執行任務。在沒有經歷嚴格的軍事訓練前提下,能做到這點,惟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有極強的信念支撐。沒有若干年的系統思想灌輸,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信念。」
臨深河恨恨地道:「那幫搞情報的傢伙真是群豬,都該送去做成飼料。如此大規模的叛軍,如此長時間的活動,竟然毫無預警。」
縞鈴曼道:「看來你同意我的分析,那麼我的猜測多半是真的,這應該也就是上面得出的結論。那麼除了宣傳口徑的改變外,軍事部署上的改變也會慢慢顯現出來了。」
臨深河道:「嗯,帝國軍隊的建設和部署一直以應付一戰和二戰這樣的突發性事變為目標,對付這樣謀劃長久的叛亂確實有些問題。看帝國後續部隊的動向吧,如果大量精銳往回峰、如夢或者其它大城市周圍集結而不是向無名指大陸或落鷹山這樣的戰區快速開進,那麼我們的猜測就對了。」
縞鈴曼道:「我現在考慮的是,這對我們會有什麼影響。」
臨深河道:「短期來說,咱們的部隊可能將長期不滿員。或者,即使補充滿員,也以短暫培訓的人員為主,不太可能有老兵或接受過完整軍訓的新兵。長期來說,帝國會暫時放棄思波這樣的地域。」
縞鈴曼道:「真的會到那一步嗎?」
臨深河道:「以前我沒注意。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帝國放棄思波的可能性很大。當然,不是現在。什麼時候銅林丟了,什麼時候思波就該放棄了。在那之前,為了保證銅寬道路的通暢,思波需要死守。銅林作為帝國數得著的大城市,又是主要的銅礦基地和交通樞紐,帝國即使要放棄,也一定要經過激戰,否則無法向社會交待。以銅林現在的軍事力量,再補充些二三流的部隊,半年內應可堅持。再長,就要看這期間雙方的力量消長了。」
「半年,說短不短,說長可也不長。」縞鈴曼說道。
「不錯。咱們得先做些準備。」臨深河轉身去翻地圖,才猛然意識到現場還有三個小聽眾。搖了搖頭,臨深河停止了動作:「咱們等一會兒再接著討論,先打發了幾個小傢伙再說。」
長弓敏怯生生地問道:「我們,是不是聽了不該聽的,秘密?」
臨深河擺出副惡狠狠的面孔:「是啊。你們說,該怎麼辦?」
箋竹花連忙舉手:「我們保證守口如瓶。」
臨深河道:「哼哼哼,書上怎麼說來著,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這下,連雙木深葉都緊張起來:「深河大姐,我們真的不會亂說話。」
縞鈴曼從旁邊過來,一把把臨深河推開:「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真要談論機密,怎麼可能我們倆都把你們忘了。剛才我和你們深河大姐的討論,是我們依據一些公開資訊進行的私人推測,不是直接來源於任何內部檔案,所以談不上機密不機密。不過,為你們好,到外面別談這些事情。我和你們深河大姐不會做危害你們的事,但其她人就難說了。」
幾個女孩長出一口氣。臨深河又坐了回來:「剛才我們給這幾個小傢伙講什麼來著,幽燕驚掠是吧?咱們繼續講她。」
三十三
「在大口嶺戰鬥結束後不久,叛軍一方面瘋狂吞噬附近的地盤,另一方面還沒有忘了向遠處滲透。幽燕驚掠她們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越過政府的封鎖線,向各地潛入。」縞鈴曼看著份檔案,給長弓敏幾人介紹:「這應該發生在二十多天前,由於25軍的失利導致帝國政府軍防線出現急劇調整的時候。同一批從落鷹山流竄出來的有不少人,其中以幽燕驚掠為首的近一百人的目的地為蘊秀山區,其她人另有各自的目的地,帝國政府尚未完全掌握去向。」
臨深河看著另一份檔案,繼續道:「幽燕驚掠這近一百人又分成了三個分隊行動,相互間隔保持在約兩到三公里,向蘊秀前進。在剛離開落鷹山時,這幫傢伙的前進速度還挺快,甚至有搭乘機動車輛的記錄,顯然有人為她們提供方便。帝國政府正在查這件事。」
長弓敏道:「我怎麼總覺得沒那麼容易查呢?尤其是在那亂糟糟的戰爭背景下。」
縞鈴曼道:「也沒必要查到具體個人。只要知道了幽燕驚掠這幫人經過的具體路線,大不了把可能的村落人群一起剷除,大神會分辨誰好誰壞的。就像白細胞殺滅細菌,哪裡可能不誤傷正常細胞。」
臨深河道:「追查幽燕驚掠的行軍路線不是咱們的事,咱們先不用管。回到幽燕驚掠那一幫人,她們在接近均南省後,就沒有那麼自在了。為了躲避帝國的巡邏和哨卡,她們只能在森林和山地之間跳躍式前進。而且只能白天在樹林和山洞裡睡覺,夜晚趕路。饒是她們如此奸猾,在接近蘊秀時,其中的一個分隊還是被帝國巡邏隊發現,遭到帝國巡邏隊的嚴厲打擊,被當場擊斃了十餘人。在其後的追擊中,帝國軍又擊斃十來人。只是當時帝國巡邏隊不知道她們是分為了三隊,在追擊途中遭到另兩隊的干擾,所以讓她們逃竄進了山區。」
雙木深葉惋惜道:「還是讓她們跑了,真可惜。」
臨深河又仔細看了看檔案,再次憤怒道:「情報部這群豬,竟然是在事件發生後一天多,才向我們發出警報。如果巡邏隊那邊一交火我們就知道,怎麼會吃後來的虧。」
縞鈴曼安慰她道:「算了,情報部門也需要時間做判斷。」將注意力轉回到幾個學生身上,縞鈴曼解釋道:「在巡邏隊與叛軍的戰鬥後,帝國繳獲了一些尚未被叛軍完全燒燬的檔案。以這些殘缺檔案為線索,情報部破譯了前一階段蘊秀地區那部無名電臺使用的密碼,對這部分叛軍的情況和計劃有了更深的瞭解。」
臨深河翻著幾頁檔案,道:「這幾份檔案是傾城笑密謀發動叛亂的情報。傾城笑原計劃儘早叛亂,並佔領小石嶺車站,切斷銅寬交通。落鷹山叛軍繡彩屏簽署的這份回電則認為,該計劃不切實際。義軍,嗯,這是她們自稱。連義軍主力現在也尚未具備持續性地切斷帝國一級交通線的能力,蘊秀義軍應在立足於保存自己的同時,適當地對銅寬鐵路和公路進行騷擾即可,不要指望在現階段就可以與帝國政府軍正面對抗。」
「如果蘊秀義軍可以對抗排一級的帝國正規軍,迫使帝國在主要節點保持排以上規模的駐軍,在大的據點保持連級規模的機動部隊,則思波一地即可抑留帝國一個師的兵力。如果每個地區都能讓帝國保留一個師,則帝國全部現有兵力投入都不夠。這將大大削弱帝國的機動兵團,為義軍的整軍和擴張提供機會。所以,不要以為對付班排規模的帝國軍的戰鬥沒有意義,而在現階段就謀求與帝國軍營團甚至更高級軍事單位的決戰。此點應切記。」
聽臨深河唸完叛軍總部對蘊秀叛軍的建議,縞鈴曼不屑地評論道:「打得倒是好算盤。如果思波真有一個師的正規野戰部隊,從中抽出兩個團來蘊秀,看叛軍她們還能支撐幾天。」
臨深河道:「連我們一個營的部隊都沒有能補充整齊,還兩個團呢?算了,咱們繼續看叛軍的打算。這是傾城笑向叛軍總部發的求援報告,稱思波軍警突襲分部,舉旗起義的日子不容再拖。然後是叛軍總部的回電,要求傾城笑繼續忍耐。這是傾城笑的回覆,自己忍耐無問題,但下面的姐妹已經不能忍受,再等待下去恐失民心。然後叛軍總部回電,可以先在內部宣佈起義,但暫時不要採取更多刺激帝國的行動。」
長弓敏道:「看來傾城笑沒有聽她們頭目的命令,還是忍受不住佔領小石嶺的誘惑。」
臨深河笑道:「行啊,小丫頭,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事實上確實如此,叛軍總部其實反對她們貿然進攻帝國重要據點。不過,離著那麼遠,以前也沒有明確的統屬關係,怎麼可能令行禁止?說不定傾城笑還想著做點一鳴驚人的事,以後在叛軍內部多些話語權呢。」
箋竹花道:「那叛軍總部怎麼處理這件事?她們原先的目標是什麼?」
縞鈴曼道:「除了指責幾句外,還能怎麼樣?如果傾城笑不是自己一拍腦袋,就不顧底下人的反應做出了決定,那麼嚴厲處理傾城笑,就等於否定蘊秀叛軍整體。在搞清楚蘊秀叛軍內部決策過程以前,叛軍不會對傾城笑怎麼樣。所以,繡彩屏只是要求幽燕驚掠等人加快速度,儘快趕到。也許,這也是帝國巡邏隊可以成功捕捉到其軌跡的一個原因。」
臨深河道:「叛軍總部給蘊秀叛軍原來計劃的目標,正是你們蘊秀中學呢。」
幾個女孩子大吃一驚:「什麼?這人也太壞了吧。」
臨深河道:「叛軍這麼做,自然有其道理。如叛軍總部給傾城笑的電文中所說,奪取學校的好處,一是削弱帝國政府的人員補充,二是可以補充叛軍人員。在所有各類學校中,又以中學為最佳,大學之類的人才素質高,但每個學校人太少。而一些人員眾多的大學,不是現階段的叛軍可以打主意的。至於小學以下的學校,接收後容易進行再教育,嗯,叛軍所說的再教育,應該就是洗腦的過程吧,小學以下容易進行再教育,但需要太長時間才能進入社會。」
長弓敏咬牙道:「她們做夢。我們死也不會和她們同流合污的,拼著這次輪迴一無所得,也不能把從前的功德經歷付諸流水啊。」
箋竹花點頭附和道:「就是,大不了提前死幾年,反正我們不會投降叛軍。」
縞鈴曼道:「你們有這樣的覺悟當然很好。我們做軍人的義務就是不讓你們陷入那種境地。咱們繼續看叛軍的謀算。這是叛軍總部的分析:威脅銅寬交通,必將招致帝國全力圍剿。相反,如果只是切斷一條山區公路,帝國未必能夠顧得上。讓帝國教育部去與軍隊扯皮,義軍進可伺機奪取學校,或可等力量增強後再奪取學校,退也可保自身安全。」
雙木深葉拍手叫道:「我明白大姐為什麼陞官了。你們這次這麼一打,叛軍再也威脅不到銅寬鐵路,連我們到小石嶺的路都封鎖不住了。」
臨深河道:「前一點應該沒什麼疑問。至於後一點,還需要情報部門驗證。」
長弓敏道:「不是破譯了叛軍密碼嗎?」
臨深河道:「幽燕驚掠她們與巡邏隊交火後不久,叛軍就更換了密碼。至於新密碼是否被破解,情報部門不會告訴我們,我們也不會告訴你們。」
幾個女孩沉默了片刻,箋竹花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臨深河道:「你們?如果是指你們學校,讓你們的文總去操心好了。如果是你們三個,現在需要的是,喝完飲料,洗手,然後拖上這箱東西,回宿舍去。」
長弓敏和箋竹花拖著箱子在前面,雙木深葉跟在後面。臨出門,深葉再次回頭對深河道:「大姐會保護好蘊秀中學,是吧?」
臨深河一愣神,尚未答話,縞鈴曼開口道:「放心吧,我們一定不會讓叛軍破壞學校里的一草一木。」
此時的傾城笑和幽燕驚掠正在山洞中,分別斜靠在兩個墊子上,交換著意見。過一會兒將召開蘊秀義軍的領導會議,作為現在蘊秀義軍的最高領導人,兩人需要先統一口徑。
傾城笑先開口道:「辛苦了。從到達蘊秀,你還沒有好好休息過。等開完會,好好地睡一覺。」
幽燕驚掠道:「到現在還活著,我已經知足了。從落鷹山出發九十三人,到現在只剩三十九了。休息和睡覺,恐怕得等我們穩定下來再去享受了。」
傾城笑道:「在蘊秀起義的整個過程中,我犯了不少錯。一會兒的會議上,我是否應該做個正式的檢討,然後再將軍事指揮權正式交給你。」
幽燕驚掠道:「起義這種事,對大家來講都是第一次,誰能不犯錯呢?檢討以前的錯誤是必須的,但不能是現在,也不必要在公開場合。上級的指示是對的,現在的重點是保持人心穩定,防範帝國的偷襲,積蓄力量,為以後配合主力部隊打下基礎。對前一段錯誤的檢討,在高層指揮員內部進行即可。至於軍事指揮,我會盡我全力,但是總指揮依然是你,我只擔任副職。」
傾城笑搖頭道:「我保留女性權力委員會主席就行,實在沒有保留軍隊總指揮的必要,免得戰鬥中出現指揮混亂的情況。」
幽燕驚掠道:「雖說女權委是迎月黨認可的最高權力機構,但這點現在並不被普通人廣泛瞭解。另外,現在這裡沒有穩定的根據地,所有義軍成員都必須隨時準備戰鬥,所以也不存在前方後方的區別。你作為女權委主席,我需要接受你的領導。但在戰鬥時,軍事指揮員應該有更高的權力,似乎一切又要以總指揮的命令為準。所以,只要我們還必須經常在一起行動,你辭掉總指揮才更容易造成指揮混亂。」
傾城笑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等將來咱們地盤擴大後,再進行分工吧。現在該如何進行軍事準備呢?」
幽燕驚掠道:「如果到那時候我還沒死,大家也還認可我的能力,我不會跟你客氣。到時候,這小小一個分區的總指揮我還不一定看得上呢。眼下,整頓部隊,加強訓練是當務之急。」
傾城笑道:「我們當初把困難想少了,武器的差別不是人員數量可以輕易抵消的。如果能把小石嶺帝國軍引出來打,而不是去攻打堅固據點,損失和戰果都會好很多。」
幽燕驚掠道:「你們嘗試的結果確實不令人滿意。不過,繡彩屏司令給我們說,慈不掌兵。現階段雖然大家都不願意,但用人命去換取勝利,換取武器,換取戰爭經驗是必須經歷的過程。作為個人,隨時都要有犧牲的準備。但活下來的人,將成為精銳的士兵和優秀的指揮員,奪取最後的勝利。所以,發動奪取小石嶺的戰鬥,本身算不得錯誤。」
傾城笑點頭道:「是這個道理。可是損失確實讓人心疼,尤其損失的多數都是骨幹。」
幽燕驚掠道:「那也沒辦法。我們自己不帶頭往上衝,別人怎麼可能相信你,誰都不是傻子。看我們接下來能練出支什麼樣的部隊吧。首先,咱們要建立支正規點的軍隊,你估計招兵有困難嗎?」
傾城笑道:「總的說來不應該有困難,但需要一定的時間。現在跟我們在一起的人大致可以分為這麼幾類。首先是我們的同志,願意無條件地為我們的事業貢獻一切。這一部分的人數其實不多,而且在前一階段損失較大。其次,是我們的外圍成員,贊同我們的說法,明白我們的目標,給以一定的指引,可以迅速成為核心成員。再其次,是那些普通月神教的信徒,接受的僅是公開的那些說法,有反對男性政權的傾向,但還沒有反對男性政權的自覺。她們只是因為潛意識中對死亡的抗拒,和我們走到了一起。由於帝國軍隊無差別的屠殺,在守衛自己的根據地時,她們也會很勇敢。但是,要主動出擊打擊帝國軍,這些人的士氣並不高。在她們的潛意識中,應該是這樣的想法:我們不想被帝國殺死才跟你們走的,主動去招惹帝國軍,不是死得更快麼?這種人在人群中佔絕大多數。此外,還有一小部分人,是稀裡糊塗跟我們在一起了,也不排除故意混進來的可能,尚需甄別處理。」
幽燕驚掠點頭道:「這已經不錯了。」
傾城笑道:「我一會兒給你份名單,是一些可靠的姐妹。你可以從她們中先選一些人,把軍隊骨架先搭起來。但你可別都給我拉走了,還要留幾個跟我做日常行政工作呢。接下來這些天,我們需要分頭對人群做思想工作。我想,有個五到七天,能把大多數原來的旁觀者鼓動起來,變成我們的忠實支持者。畢竟,以前在帝國控制下我們不敢講,或者不敢明著講的話,現在可以公開講了,我相信二者的效果一定是不一樣的。」
幽燕驚掠道:「確實是這樣。從落鷹山根據地的實踐來看,越是離開校園進入社會時間長的,越容易接受我們的宣傳。越是底層的人員,越容易接受我們的宣傳。那些原帝國的官僚和管理人員則兩極分化嚴重,一部分會很主動地進入我們的陣營,而且因為其能力,很快成為我方領導群體中的一員。另一部分則對新政權很抗拒,嚴重的甚至讓我們不得不予以鎮壓。」
傾城笑道:「這也是當初我們決定暫緩執行奪取蘊秀中學的計劃而先打小石嶺的原因。一是拿下小石嶺後,蘊秀中學自然在我們控制之中。二是若奪取了小石嶺,我們有可能快速擴展隊伍。但若奪取的是蘊秀中學,從長遠看利益很大,但短期內真要往隊伍里招人,還得費老大的勁了。而且,怎麼打學校還是個大問題。就算現在學生排隊下山,往城裡去,咱們就真能攻擊麼?」
幽燕驚掠道:「那當然不行。帝國高層恐怕巴不得我們直接攻擊學生,好用於宣傳義軍的殘暴呢。」
傾城笑道:「所以,當時我們考慮,如果蘊秀中學把學生派到戰場上來,我們只有撤退一條路,那可不是白忙一場了。」
幽燕驚掠嘆道:「哎,怎麼會是白忙呢?說實話,我們其實也巴不得對方把學生派上戰場來呢。當然,我們不是要藉機攻擊學生。但是,我們只要把學生被送上一線的證據拿出去,帝國內部教育系統和軍方可得互相折騰一陣子呢。」
傾城笑道:「那又如何?別看平時帝國教育系統和軍隊雙方似乎有各自獨立的利益,可畢竟它們上面有共同的男人主子。只要符合男人的利益,自然會有人來擺平糾紛。」
幽燕驚掠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是,帝國高層如何想是一回事,中低層長久以來被灌輸的是另一回事,這不是一句話或一個命令就可以改變的。比如,雖然帝國高層非常希望義軍直接攻擊學生,以取得宣傳優勢,但是在所有下發檔案中,卻一定是強調保護學生安全。如果哪個管事的直接把學生擺在一線了,帝國政府高層在私下裡或許會認可其忠誠,但也一定會公開處理掉她,以顯示與其劃清界線。」
傾城笑低頭思考幽燕驚掠的話。幽燕驚掠繼續道:「再進一步,如果我們有證據證明帝國一再利用學生,那麼證據積累到一定程度後,我們再對學生和學校進行適度的攻擊,也會變成是正當的了。我們總不能一直忍讓不是?」
傾城笑繼續想著問題,隨口道:「帝國只會宣傳我們對學生的攻擊,可不會提促使我們攻擊的前因後果。」
幽燕驚掠道:「那是一定的。但是第一,我們也可以宣傳,至少可以影響帝國部分人。第二,在我們自己已經控制的地盤上,我們總是可以講清楚前因後果的。我們自己內部不會因此出現不同聲音,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如果現在我們對學生採取暴力行動,我們自己的戰士都未必會理解呢。」
傾城笑道:「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們表現出可以封鎖山間公路的能力,文黛絲爾還會讓學校退往思波嗎?據我瞭解,這絕對是把學校和學生安全看成自己最重要職責的一個傢伙。」
幽燕驚掠來了興趣:「不錯。我們不會對學生開火,但文黛絲爾不知道,仞佳尺也不能跟文黛絲爾說學生的損失無所謂。只要仞佳尺不敢給文黛絲爾打保票,文黛絲爾就可能窩在校園裡不動彈。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傾城笑道:「我們把部隊拉到公路邊,伺機伏擊個車隊什麼的,然後對外宣佈是下屬某小單位所為,給人造成我們實力強大的印象。至於對方是否相信,那我們就不管了。回來後,我們該幹啥幹啥,照你所說,進一步分散物資和人員,做好游擊戰準備。」
幽燕驚掠略一沉吟,道:「好。我帶人去打伏擊,見機行事。你組織人員分散物資。現在我們只有三個據點,人員、物資都太集中。帝國軍一旦進攻這幾個地方,我們就不得不拚死迎戰。下次帝國軍再來,可不會像這次這麼輕率了。」
傾城笑點頭道:「我們已經把周圍的山谷、山洞、森林清理了一遍,一會兒會議上做出決定後,馬上分配人員,該分散的分散,該埋藏的埋藏。現在,我們去會場吧。」
三十四
若姬婭來到文黛絲爾辦公室時,文黛絲爾正對著地圖沉思。若姬婭問道:「文總這麼著急讓我回來,有什麼事?」
文黛絲爾沒有回答,而是指著地圖反問道:「你們後山的線路勘察到哪裡了?路況怎麼樣?」
若姬婭指著地圖道:「從後山出山的路因為長年人煙稀少,已經長滿了草,不過基本情況還可以。如果我們要從後山出山的話,可以由後勤職工打頭陣,帶砍刀,把阻礙行動的灌木叢和雜草剷除。人員行動不會有問題,車輛單向行駛也沒有問題。出山以後,跨過條小河,很快就能上一條簡易公路。在文總叫我回來之前,我們正在出山這個位置,剛能看到橋。」
文黛絲爾對著地圖道:「既然已經有簡易公路,說明交通不成問題,無非是多繞幾步和少繞幾步的事。你馬上組織人手,明天凌晨提早出發去清理道路,從後山走。學生從早飯後陸續出發。」
若姬婭提醒道:「過了那座橋,就屬於柳上省,不歸均南省管。咱們大隊人馬跨省行動,是否先與那邊協調一下?」
文黛絲爾道:「這應該是仞佳尺的事。保證學生的安全是學校的職責,我可不要被行政劃分和官僚扯皮限制住手腳。」
若姬婭道:「仞佳尺能答應嗎?」
文黛絲爾冷笑道:「不答應又能怎樣。她不能保證學校到小石嶺的交通安全,我們自然有選擇其它路線的權利。」
若姬婭道:「教育局的道路安全評估出來啦?」
文黛絲爾道:「沒有,也許永遠不會有了。教育局和交通局派出的考察人員,連同一個班的士兵和一個小隊的警察,被人伏擊,幾乎全軍覆沒了。救援部隊趕到時,只發現兩個活口。據她們的描述,伏擊她們的叛軍對外聯絡時自稱蘊秀獨立旅三營七連。」
若姬婭點頭道:「明白了。這樣的狀況確實不適宜走前面。」
輪到長弓敏她們啟程的時候,已經是撤離行動開始後的第三天。第一天離開校園約兩萬五千人,第二天離開了約三萬人,第三第四天計劃各撤離三萬人左右。到第五天,以文黛絲爾為首的校本部和最後一批學生一起,再舉行一個最後的告別儀式。
與上次郊遊相比,這次學生們需要把自己小小的私人財產帶上一起走,所以行囊普遍增大了。不過,比上次出遊好的地方是,學生們不必完全靠自己的雙肩帶這些東西。
學校的機動車自然是完全由若姬婭掌控,用於搬運學校公共財產和比較重的東西。除此之外,學校平時給學生勞動課使用的各種人力三輪、板車之類的,連同可以幹活的牛、馬、驢、騾等牲畜,都被平均分配到各班。63宿舍區一共分到40輛板車,平均每個班兩輛。但是牲畜只有15頭驢,老師們做主,全配給低年級的班級了。
斑夢淑一大早就梳妝打扮停當,在操場上等著學生們到來。早飯後,學生們揹著行李,趕著毛驢,推著板車,陸陸續續來到操場集合,看上去似乎這只是另一次郊遊的開始。獨狐吻所在班級排在這支隊伍的前列,獨狐吻扛著面橙黃色的大旗,醒目地寫著『蘊秀中學63宿舍』,第一個到達。
等獨狐吻將大旗插在板車上之後,斑夢淑過來,檢查了一下穩不穩,問道:「你負責這面旗幟嗎?可要把它掌好了,大家都要跟著它呢。」
獨狐吻道:「是細絹婭縐老師負責,我不過是先把它拿過來。以後哪個班走在前面,哪個班扛。」
斑夢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伸手替獨狐吻整整帽子:「路上注意安全。」然後斑夢淑逐一跟學生們打招呼,不時叮嚀幾句,一直來到整個隊伍的末尾。
花貓等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第一撥負責推車的人員在試推車的感覺。斑夢淑對大家笑笑,再次囑咐道:「注意自己安全。幫荷上阿姨照顧好小妹妹們。」
花貓拍著胸脯道:「放心,一定不會有問題。阿姨把家看好,等我們回來。」斑夢淑拍拍她肩膀,不再說什麼,走向隊伍末端的荷上守望。
荷上守望已經到了好一會兒,只是看著斑夢淑和學生們告別,一直沒有去打斷,連帶著其她老師都坐到操場看臺上喝茶去了。
該說的話早已說完,兩人只是簡單地擁抱一下,就並肩看著學生們整隊。細絹婭縐從看臺上下來,路過兩人身邊,對斑夢淑點頭道:「都交給我們了。」
斑夢淑道:「一路的行軍方案都計劃好了?」
細絹婭縐點頭道:「計劃訂的比較保守。今天會前進25公里左右,以後每天前進30公里。這幫丫頭的體力我最瞭解。每天早上三千米的晨跑,三天兩次體育課的正規訓練,即使每天下午和晚上都不再活動的學生,這種強度的行軍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斑夢淑道:「我主要擔心一年級的學生。」
細絹婭縐道:「她們在小學時每天一樣需要晨跑一千五百米。每小時三到四公里的計劃行軍速度,主要就是根據她們的能力制定的。整個行軍過程中,預計每天九小時睡覺時間,中午休息兩小時,中間安排三次各一個小時的中途休息,剩餘時間都用來趕路。」
斑夢淑點頭表示明白了,不再詢問。
老師們紛紛從看臺上下來,與自己負責的班級匯合。細絹婭縐走到隊伍前方,吹響哨子,讓隊伍安靜下來,講了一些出發前的套話。前面一個打綠旗、戴綠色太陽帽的隊伍完全離開操場五分鐘後,細絹婭縐揮動旗子,63宿舍區也跟在後面踏上了征途。
斑夢淑跟著大隊伍走到校門口,再次與荷上守望擁抱告別。63宿舍區的隊伍離開校門兩公里後,長弓敏等人回頭望學校,只見校門口旁邊的高樓上,一個身影默默注視著這離開的隊伍,山風吹起白裙飄飄,正是斑夢淑。隊伍在山路上盤旋的兩個小時里,這個身影幾度被山林遮掩,又幾度回到學生們的視野中,直到完全看不見。
三十五
出發後前兩天的行動基本與預期相符。第二天晚上,63宿舍區的隊伍就宿營在蘊秀山邊緣了。到第三天,隊伍跨過了均南和柳上的省界,沿一條小河向上,往銅寬公路的主幹道前進。
然而,到第三天的午飯後,整個隊伍的行程開始出現異常。在後勤臨時設定的補給點吃完飯後,隊伍只移動了兩三公里,為後續隊伍騰出用餐地點後,即停了下來。然後,只在晚飯前才再次移動了幾公里。
傍晚時分,圖美詩艷等人的車在63宿舍區的隊伍旁短暫停留,與長弓敏等人聊了一會兒。圖美詩艷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前面是走不通了,所以她們與其她後勤職工一起,被分派回各區,協助保持後勤穩定。
沒有說幾句話,帶隊的老師過來,把圖美詩艷幾個又帶走了:「你們幾個,去74和75宿舍區的隊伍,幫她們挖一批臨時簡易廁所。」
花貓去問孤樹珠兒:「老師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麼?」
孤樹珠兒一攤手:「我們一樣在等通告呢。平常習慣看電視了,忘了搞臺收音機在身邊。等這次穩定下來後,一定去買一臺。」
箋竹花過來報告道:「我剛跟斑夢淑阿姨通了個話,她說似乎是均南和柳上的邊界處新出現了幾股叛軍,可能與落鷹山流竄過來的叛匪有關。具體怎麼情況,新聞里說的不是很清楚,也許要過一段時間才會有更詳細的報導。」
獨狐吻從後面探出頭來,建議道:「你們看,那邊有個村子,離咱們大概也就兩公里。那裡肯定有電視,咱們派幾個人過去看看,花不了多少時間。」
孤樹珠兒斷然道:「不行。」然後招呼其她老師,對學生們再次強調,絕不允許任何人無故離開宿營地範圍。
吩咐完後,回頭見獨狐吻一臉不解和鬱悶,孤樹珠兒安慰道:「我不是說你的想法沒有道理,只是你們現在還對帝國的旅行制度缺少了解。尤其在這樣的戰爭時期,我可不想惹額外的麻煩。」
長弓敏道:「老師危言聳聽。我不信去看看電視會有什麼麻煩。」
孤樹珠兒咬牙笑道:「你個小東西,就學會了跟我擡槓。我沒說一定會有麻煩,但只要存在這個可能,我就不能放你們去亂跑。」
洋流清漾從旁邊路過,撇嘴道:「這幫丫頭,除了學校組織的出遊,有誰離開過學校啊?她們不跟你擡槓才怪。」
孤樹珠兒道:「好好好,您老來給她們講講?」
洋流清漾嫵媚一笑:「我還忙著呢。再見。」
孤樹珠兒無奈地搖搖頭,對長弓敏等人道:「好吧,反正沒事,跟你們隨便聊聊。帝國的所有人,不論男女老少,理論上都有完全的旅行自由,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箋竹花道:「知道了。請直接講但是以後的內容。」
孤樹珠兒咬牙嘆氣道:「但是,任何事情都得有個規矩不是。比如你們學生,身上又沒錢,能隨便亂跑嗎?真淪落到流落街頭的地步,又或者出了什麼意外,連我們教師都要負連帶責任。所以你們要離開學校,一是需要學校出證明,證明你們不是逃課。二需要有單位替你們付錢,保證安全。沒有這兩點,你們基本不可能離開所在城鎮。如果連續三次私自出行,被學校逮回來或者被人送回來,該怎麼辦?校規里可有明文規定。」
獨狐吻道:「開除,送勞教學校。」
孤樹珠兒點頭道:「不錯。所以說,在學校時,即便不喜歡上課,也別跑到校園以外去。在學校里逃課和逃到外面去,性質大不一樣。」
花貓道:「小題大做。四周都是山,傻瓜才亂跑呢。」
孤樹珠兒撓撓頭,道:「嗯,咱們學校似乎確實有很多年沒有逃課逃到學校外面去的事情了。不過,對那些交通方便的學校,總有不愛學習的學生,有人會逃課跑到學校外面去玩。」
長弓敏道:「如果工作後,自己有錢了,是不是就方便了?」
孤樹珠兒道:「那時候就不要求有單位替你們付賬了,但是必要的手續還是要的。我們以前說過,一旦從學校出去以後,所有人要不進入公務員系統,要不直接成為某家庭的一員,不存在非公務員的單身成人。對於家庭成員,需要對家庭負責,那麼其外出,需要知會家庭其他成員,並且在需要時,讓家裡能方便找到她。對於公務員,只能在其休假期外出,總不能為了玩而曠工不是?」
花貓道:「如果我就是私自溜出來玩,誰知道?」
孤樹珠兒道:「只要你一使用身份證,馬上就可以查出來了。你們現在的學生證比較簡單,資訊也少,因為你們處在長身體的年齡,變化太快。等從學校出去,換正式身份證,裡面的資訊就多了。姓名、年齡、身高、體重、學歷、職務、出生地、居住地等等,一應俱全,相片和指紋也會在裡面了。」
箋竹花道:「就是說,現在我們的學生證里沒有這些資訊?」
孤樹珠兒道:「沒有必要嘛。白花冤枉錢。」
花貓道:「那什麼時候需要用到身份證?」
孤樹珠兒道:「至少買車票和住宿需要,車站和正規旅店的計算機都是聯網的。」
長弓敏指指前面的小村子:「如果去這樣的地方呢?」
孤樹珠兒道:「如果裡面有客棧,用身份證。如果沒有,可以讓人打電話去管轄城鎮的旅行處報備一下。理論上,她們不可以隨便收留無證人員。當然,若在平時,問題也不大,事後再跟旅行處打招呼都可以。但是現在是戰爭時期,有人較真的話,可是大麻煩。」
箋竹花問道:「那麼,怎麼辦理這些手續呢?」
孤樹珠兒道:「其實非常簡單。如果不出省,去咱們學校自己的辦公室登個記就可以。如果出省,學校出個證明,去思波教育局或者旅行處辦理,兩分鐘完事,旅行證立即生效,很方便。如果不想跑這一趟,或者在外地想臨時變更目的地,也可以通過電話或網路辦理。因為人不在場,時間需要長些,但一般也不會超過兩小時。」
獨狐吻道:「老師出去玩過很多次,一定有旅行證,給我們看看是什麼樣子。」
孤樹珠兒笑道:「旅行證作為一個單獨的證件,在網路普及之後就消失了。實際上現在只有身份證,但是身份號碼一進入計算機,就可以知道你是否得到了旅行批準。」
花貓搖頭道:「雖然手續不復雜,總是不如不要更方便。」
孤樹珠兒道:「小孩子言論。旅行管理辦法在帝國可是聲譽很好的法律,但凡出行過的,都知道它帶來的好處。對管理者的好處,比如各地旅行局對自己接待人員規模的掌控、鐵路局對列車的調控等,尤其是在節假日的旅遊熱點地區,自然不用多說。只說對普通人,好處也是很實在的。哪怕你從來不曾到過某地,只要找到旅行局的辦事處,這個一般都設在車站出口處,你在當地的食宿交通等等問題就不用擔心了。旅行局會根據你的經濟條件和要求,給你建議合適的地方,你不用擔心碰到詐騙、宰客之類的問題,也不需要四處奔走找地方,半個小時內保證把你送上合適的班車。在旅遊熱點高峰期,她們甚至會幫你住進普通居民家。如果你意外丟失了錢財,旅行局也會先墊付資金,讓你可以先回家。」
長弓敏道:「如果真的沒有旅行證呢?」
孤樹珠兒道:「如果是單純沒有旅行許可,旅行局會與你的家庭或者單位聯繫,依據你家庭或單位的答覆,決定給你補辦個許可或者將你遣返回指定地點。如果連身份證都沒有,那就移送警察局。三天內無法查出身份來源,即轉送法院,由法院判決予以銷燬。」
箋竹花道:「啊?這就處決了?」
孤樹珠兒道:「有什麼奇怪的?現在還要經過法院呢,擱一戰前,警察局可以直接予以處決的。後來是因為擔心警察局藉機黑箱操作,以此為借口非法清除與其不和的人員,才又把法院拖進去的。」
獨狐吻道:「老師在外面去玩的時候,也住旅行局安排的旅館嗎?」
孤樹珠兒道:「只是為了體驗生活,住過兩次。一般我們不經過旅行局,直接去當地教育系統的內部招待所。其他公務員系統的,也喜歡找自己對應的內部招待所。私人家庭成員,如果在目的地有自己家的房產住宅的,當然喜歡住在自己家裡。這樣的選擇,既自在又省錢。」
眾人正討論內部招待所和公共旅店的優劣時,清彤麗人過來:「這麼晚了,都去睡覺,別胡亂猜測了。文總通知每個宿舍區派兩個人,明天一早去開會,到時候前面發生了什麼情況就清楚了。」
孤樹珠兒道:「咱們區誰去?」
清彤麗人道:「細絹婭縐和欣元萍已經答應跑腿了,咱們等消息吧。」
次日早飯後不久,學生們繼續無所事事,老師們卻擠在帳篷里,聽細絹婭縐和欣元萍介紹開會的結果。在均南和柳上邊界處,出現三股新叛亂,且呈現出相互配合,統一指揮之態,直接威脅到附近的城鎮。因此,帝國無法像對蘊秀山區內的叛軍一樣將其暫時忽略掉,而需要立即予以打擊。叛亂地點其實離這裡還很遠,但學校原先規劃的撤退路線,臨時被帝國軍隊佔用,所以學校無法繼續前進了。
聽完介紹,洋流清漾首先發問道:「軍隊需要24小時霸佔著路線嗎?我們讓她們先走,我們在她們不用的時候使用,不行嗎?」
細絹婭縐道:「這正是讓人氣憤的地方。其實她們不可能一直使用,但卻以保密需要為由,要求我們完全聽從她們安排。從她們提供的初步計劃看,這需要把學校分成幾千人規模的隊伍,逐一通過。這樣,光是通過這一段,需要一個月以上。」
洋流清漾道:「那不扯淡呢嗎?在路上折騰一個月,耽誤多少課。上一個假期已經加班了,難道後面幾個假期都得在補課中渡過?」
欣元萍道:「如果戰爭繼續,給你假期你又能去哪兒?」
清彤麗人道:「這麼說,文總同意分批走的方案?」
欣元萍搖頭道:「不。按文總的意思,在現在的局面下,學校要儘可能收攏在一起。一旦分開,搞不好就再也收不到一起,蘊秀中學就算完了。如果分得過於散,在與其它單位競爭經費或其它資源時,吃虧是一定的。甚至會被其它單位吞併掉。」
錦秋妲看著地圖,道:「要不,我們直接在洛口境內上銅寬公路。路又寬,還比原來的規劃路線少二十來公里。」
欣元萍道:「當初上面不批準這條線路,現在還是一樣的理由。十幾萬人,連帶著車輛行李,往公路上一放,這條路就算徹底堵死了。封鎖帝國一級通道幾天時間,恐怕大多數叛軍部隊傾盡全力都辦不到呢。」
錦秋妲道:「管他呢。先上去再說,把中間的道路留出來,咱們走邊上就行。我不信帝國軍隊敢怎麼樣。」
細絹婭縐道:「說起來沒錯。可真把這群丫頭放到公路上,你認為她們可以跟訓練有素的隊伍一樣,一直保持隊形,只走在邊上,而完全不會堵塞交通?真出了事,軍隊倒不會直接對學生怎麼樣,但回頭清算學校管理層是一定的。」
冰韻千幻遲疑道:「難道文總打算原路退回去?可能性不大吧。」
欣元萍笑道:「既然出來了,當然回不去了。教育廳不可能批準咱們退回去。」
孤樹珠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文總究竟是個什麼打算?或者說,文總真的是還沒有打算。」
欣元萍道:「從文總的表情看,她一定已經有計劃了。不過她既然一定要大家討論,提方案,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無非是希望由別人首先提出來,再讓大家表決一下,她好跟仞佳尺或其他什麼人說,這不是她自己的主觀決定。」洋流清漾道。
冰韻千幻道:「就你牢騷多。憑良心說,文總這麼做真不是為自己,還是為了學校。她直接提個方案,如果被上面否決了,轉圜的餘地就小了。」
錦秋妲道:「管她怎麼想,可行就好了。」
洋流清漾盯著地圖,道:「我又沒有說文總做的不對。其實現在留給我們的選擇不多了,原地停留顯然是不行的,那麼,」洋流清漾在地圖上點了幾下:「無非是在這幾個地區中選哪個的問題。」
孤樹珠兒道:「當然是跑得越遠越好。不過,上面大概不會同意跑太遠。到色羽舞月的地盤似乎是個可行的選擇。似乎,文總和色羽舞月曾經是同學。」
清彤麗人道:「看你怎麼算了。她們畢業於同一所師範學校,但不同系,只是選過相同的課。我覺得吧,自從小石嶺發生戰鬥以後,文總心裡就有些抗拒往思波轉移了。擺明了,思波遲早會成為戰場,去那裡相對於留在蘊秀,不過是把淪陷的時間拖延幾月而已。想要安全,需要向帝國更發達的地方轉移。那些地方帝國的軍力肯定會強些,防守會更嚴密。」
欣元萍點頭表示同意:「除了拇指大陸開發最早,內陸發達程度比較高以外,其它幾個大陸的工業和城市主要集中在沿海和一些大河沿岸。我看去年的一份統計報告,這幾個大陸接近三分之一的工業產值集中在沿海300公里範圍內。這是由交通和水源狀況決定的。這些年,內陸交通網迅速發展,」
「停。」幾個老師同時喊道。孤樹珠兒道:「別把我們當學生了啊。現在咱們還是趕快出一個方案,你和細絹婭縐不還要再回文總那兒去開會嗎。」
「其實沒有什麼好想的,我們先提個方案,就說往寬城轉移,讓文總去跟教育局討價還價好了。」欣元萍道。
眾人互相看看,沒有人表示異議。洋流清漾帶頭起身,拍拍屁股往外走,留下欣元萍和細絹婭縐商量著,把剛才的討論結果落實到文字。
午飯過後,欣元萍和細絹婭縐再次回來向各位老師通報會議結果。基本上各宿舍區的代表都提出了改變轉移方向的動議,最過分的甚至建議向如夢地區轉移。在文總一些場面話後,教師代表會議通過了決議,責成校管理層以學校和學生的安全為首要考慮,儘快決定轉移方向,安排學生行動。文黛絲爾現在根據這份決議,正跟仞佳尺交涉,並把情況上報給了均南省教育廳。
晚飯時分,校辦公室下發正式通知。通知提到,省教育廳認為,學校是整個帝國的財產而非某個省市自己的財產,因此同意蘊秀中學暫時向省外轉移,等待戰爭結束。均南省教育廳已向柳上省教育廳正式提出請求,請求柳上省協助安排蘊秀中學,並責成思波教育局與對口地區教育局聯繫。洛口教育局長色羽舞月在與思波教育局長仞佳尺溝通後,向蘊秀中學推薦了三處目的地。蘊秀中學經過慎重考慮,選擇了洛口地區最北端的風華鎮為臨時校址。學校各單位今晚完成準備工作,明日一早調整行軍方向,向新校址進發。
幾個老師看著地圖:「這跑得可夠遠,橫穿整個洛口地區啊。」
細絹婭縐補充道:「怎麼可能讓咱們直接穿城而過,肯定需要繞路。早點睡吧,明天要開始趕路了。一天40公里,估摸著也得走五六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