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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二十六~三十)

作者:yunxiu2015

二十六
晚課後,學生們仍舊像往常一樣或呆在自己宿舍內打牌,或擠在活動室尋找樂趣。幾個老師也一如既往地跟學生們混在一起。不同的是,整個活動室只有一張桌子上還有人在漫不經心地下棋,而大多數人的注意力放在了活動室的墻上。那裡現在掛了幾張地圖,一是尚陽星全圖,一是手掌大陸圖,然後一張思波行政區圖。圖上被學生和老師們貼上了各種顏色的紙條,代表著現在政府軍和叛軍的狀況。
在房間的一角,孤樹珠兒正在向長弓敏一群人講解蘊秀中學周邊的情況:「如果不是欣元萍整理的資料,我對咱們學校附近竟然有很多地方完全不瞭解。以前我只對一些人數較多的大單位有印象,對一些幾十百來人的單位還真不清楚。現在仔細一算,這蘊秀山中,除了咱們學校外,零零雜雜有差不多兩萬五千多常住人員。其中處在咱們和小石嶺車站之間的大約有兩萬三千人,另兩千多人零散分佈在學校兩側和後面。」
巫紫炎道:「什麼?咱們學校後面還有這麼多人?咱們學校不是處於蘊秀山最裡面了嗎?」
「那當然了。」孤樹珠兒道:「據校史記載,在學校建立之前,已經有穿越蘊秀山,連線思波和洛口的道路。後來,隨著銅林到寬城鐵路和公路的建設,穿越蘊秀山的道路變得不那麼重要。之後,蘊秀中學在蘊秀山落戶,從學校至小石嶺車站的道路得以拓寬和維護,而其它單位也就集中在小石嶺至學校之間,公路兩側。同時,正是因為學校不希望閒雜人等來來往往,影響學生的學習和生活,我們學校後面並沒有多少人居住。」
對衷情道:「她們可以從洛口那邊的路上下嘛。」
孤樹珠兒道:「理論上自然可以如此。但是蘊秀山完全隸屬於思波,與洛口分屬不同省份,洛口哪兒會有工夫開發蘊秀山。所以咱們把注意力集中到學校前門方面就可以了。帝國軍今天的行動,擊斃了大致一千五百餘人,這個數字應該是比較可信的。欣元萍老師找後勤部門的人員一起研究,基本判斷出了起火的地點。依據平時她自己掌握的資料,如果把這幾個地方徹底摧毀,應該是一千五到兩千之間的數字。那五百的差別,在於我們不知道那幾個地方最近的人員調整情況,畢竟我們不是統計局,只能從事後的公開資料判斷。在帝國進入戰爭狀態後,各行業都有向交通線和城市周圍聚攏的調整,只是沒有教育行業那麼大規模罷了。」
雨珂珂道:「這麼說,這幾個地方的人都被殺掉了?難道她們都參與叛亂了嗎?」
孤樹珠兒尚未開口,旁邊路過的洋流清漾冷冷地插話道:「基本不是叛軍,恐怕也脫不了干係。先後兩次人員調整的命令,再加上在事發前的最後通牒似的命令之下,都不離開,怎麼讓人判斷她們與叛軍的不同。再說,戰爭哪有不死人的,挑起戰爭的人應該負主要責任。」
冰韻千幻走過來輕推洋流清漾一把:「氣還沒順呢?回去睡覺去吧。讓和藹可親的我來和小丫頭們聊聊。」
洋流清漾走後,孤樹珠兒笑道:「她的氣恐怕早就順了,不過天天討論時政,她恐怕是煩了。又不好意思在大家都忙時,自己縮在屋裡,所以才擺出個冷麵孔。」
那邊雨珂珂繼續問道:「兩次人員調整的命令,是怎麼回事?」
冰韻千幻道:「自從戰爭開始後,那些可以往城市集中的人員和行業,自然是要向城市集中。而那些無法向城市集中的,比如農林方面的、需依託特殊資源的、或者佔地大污染重的等等產業,政府也不可能徹底放棄。但是誰能保證在這些單位里沒有叛軍的組織呢,如何不讓這些產業落入叛軍之手呢?於是政府命令,讓這些單位的人員分批到指定地點集合,第一是進行一定的甄別,第二是打亂原有構成後,再把人員派回不同單位。比如,原先在思波傢俱廠的,可能被分配到洛口傢俱廠去。這個命令各廠相應的總公司發佈過一次,在政府接管後,又由政府發佈過一次。但是咱們周邊這些單位,以各種理由一直在拖,只有大約三分之一左右按命令去報到了。」
「哦。不過,難道不會有真的是不得已才留下的嗎?」雨珂珂有些不甘心。
「那就是命啦。」旁邊的奈特貞紅道:「這麼長時間都不設法離開,即便不是叛軍,也與她們有說不清的關係。」
冰韻千幻道:「事實上,帝國政府充分考慮到了這種情況。除了確實證實為叛軍的以外,其她人員都按帝國法律正常處理。就是說,這些人這輩子的經歷和功德,帝國政府是承認的。在向神明禱告時,這些人將以守法女性的身份向神明告知。」
奈特貞紅道:「帝國政府真是大度。挑起戰爭的叛軍應該為這一切負責。」
孤樹珠兒有些不以為然:「神明是否真的會管這些閑事,還不一定呢。功德,不過是一種自然存在,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跟是否禱告沒有關係。」
冰韻千幻似乎想反駁,但又退縮了:「算了,不和你爭了,到時候又被你扣宗教宣傳的帽子。」
長弓敏和箋竹花卻來了興趣:「咱們天天學大神的精神,討論輪迴的需要,難道不是宗教嗎?怎麼又說學校里禁止宗教傳播。」
「不不不。」孤樹珠兒和冰韻千幻同時搖頭。冰韻千幻道:「所謂宗教,要求人無條件相信和服從某個或某組神,不能違背其旨意。在學校里我們談了很多大神,但我們要求你們必須無條件服從其中任何一個麼?我們一直給你們講,絕不可能有任何神明會突然降臨到地上,帶給你好運或厄運。神明不管如何想,它只能在世界以外看著世界上的一切。」
孤樹珠兒道:「靈魂經歷一世世的歷練,最終進化成神,是一個自然的客觀的過程。我們談論的那些大神,是否在神界如我們想像那樣,其實是不一定的。我們尊敬他們,只是因為他們向我們指出了前進的方向。這和宗教是不同的。」
花貓道:「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將他們稱為神,這和宗教是一樣的。」
孤樹珠兒道:「這只是為了描述方便。宗教裡面這些神是實體化的,是世界的主宰。而我們在學校里談論的神,是靈魂進化的高級形態。僅此而已。」
在冰韻千幻開口前,長弓敏搶先問道:「管它是不是實體化的,反正都是看不見,有什麼區別。」
孤樹珠兒嚴肅地道:「有些肉眼看不見的,是真不存在的。但有些肉眼看不見的,卻是真實存在著,可以被儀器檢測到,或者從某些表象上推測出來。比如,靈魂、生命和進化的關係,我們都沒有見過靈魂,儀器也檢測不到,但我們就是知道靈魂是隨著生命進化的。對於低等的生物,生命等同於化學過程。你可以暫時中止其活動,但一旦恢復合適的條件,生命活動又可以繼續。細菌,你可以把它冷凍起來,但一恢復合適的溫度,它又可以繼續生長。蚯蚓,你可以將它切成兩段,但每一段都可以重新長成一個完整的個體。但是高等動物可以嗎?人一旦死亡,還可以復活嗎?」
女學生們紛紛搖頭。孤樹珠兒道:「為什麼呢?如果高級生物的生命仍然是單純的化學過程,那麼理論上,只要我們還原一個個體的狀態,比如各種分子的濃度、分佈、溫度等,死亡的個體就可以繼續活著。然後,理論上,只要知道在死亡過程中,是什麼物質發生了變化,我們只需要把它變回去就行了。但是,在物理學已經可以觀察亞粒子結構、生物學可以跟蹤單分子行蹤的時代,卻沒有發現任何生命分子,即其形態決定了一個生物生死狀態的分子。這意味著什麼?」
奈特貞紅道:「那意味著決定高級生物生死狀態的靈魂不是現在的科技可以直接觀察到的。」
孤樹珠兒道:「對。雖然靈魂不能直接觀察,但是從低等生物到高等哺乳動物,其所具有的靈魂在逐漸進化,卻是不爭的事實。自然的,人的靈魂進一步進化到更高級的形態,也是符合常理的。」
冰韻千幻道:「沒錯。所以,人類作為神的搖籃,一定會受到神界的關注。大家的一言一行,都有神明看著。」
孤樹珠兒有些不屑:「人是從猿猴進化而來,也沒見人類記錄每個猿猴的所有行動。」
箋竹花仍有疑問:「如果儀器都觀察不到,怎麼證明一定存在呢?」
花貓附和道:「這樣不是不符合科學原則嗎?」
孤樹珠兒強調道:「只是現有技術探測不到,但是其存在是完全符合邏輯的。」抬頭在屋子裡巡視了一圈,孤樹珠兒叫道:「麗人,麗人,到這裡來。這兒有幾個小傢伙需要你給補補課。」轉頭指著花貓、長弓敏、箋竹花道:「你們幾個,去找個小屋,學習點相對論去。」
二十七
清彤麗人走過來對孤樹珠兒道:「你用我用得倒順手。不過,這話題我喜歡。你們幾個跟我來吧。」
長弓敏、箋竹花、花貓苦著臉,跟著清彤麗人來到她宿舍。清彤麗人道:「從哪裡說起好呢。好吧,你們是否考慮過,為什麼我們所處的世界擁有三維空間,而不是二維平面或四維結構?」
幾個女學生都搖頭。清彤麗人道:「其實我們所處的空間未必只有三維,但是我們可以感知的只有三維,因為我們可以感知的實際是個電磁空間。那麼這三維是怎麼來的呢?其實它是由光,或者說電磁波決定的,分別是電場振動方向、磁場振動方向、和電磁波前進方向,由此構成三維。而時間代表了電磁波的運動。在這個電磁空間中,長度和時間都與電磁波密切相關。當一個觀察者以一定速度相對於被觀察對像運動時,會出現長度縮短的現象。同時,運動中的時間變慢。」
花貓插嘴道:「運動是相對的。如果運動中的觀察者以自己為參照,是否他的時間不變,反倒是被觀察者時間變慢呢?」
清彤麗人笑道:「你這問題,早幾百年就有人想過了。實際上,決定時間變化的不是相對速度,而是加速度。因為當你要比較時間的時候,需要觀察者改變運動狀態,運動到被觀察者位置。」
箋竹花道:「就算是加速度吧。那也可以認為觀察者沒有動,而被觀察者以一定的加速度運動到觀察者位置。那麼時間變慢的是哪個呢?」
清彤麗人道:「這就要看觀察者和被觀察者各自所處的系統,哪個質量更大了。既然有加速度,那麼一定有作用力。而作用力是相對的,作用力一定對應著一個反作用力。假設觀察者甲和被觀察者乙所處的系統是完全獨立的,與任何其他系統沒有相互作用。那麼當一個加速運動時,另一個必然也做相反方向的加速運動。相對於二者起始狀態,兩者的時間都會變慢。至於變慢的多少,與二者的質量有關。質量大的,加速度小,時間變慢幅度小。質量小的,加速度大,時間變慢幅度大。當我們通常談到運動時,這個運動的物體其質量相對於參照系,總是微不足道的,否則就需要在相對論公式中加上一個質量修正因子。」
花貓道:「相對論也跟打架一樣啊,質量大的更有道理。」
清彤麗人張了幾次嘴,最終還是未能對花貓的總結給出任何評論。
很快,長弓敏把話題拉了回來。長弓敏問道:「那麼,是否可以說,宇宙中,質量越大的東西,比如星球啊、星系啊什麼的,質量越大,時間過得越快。」
清彤麗人道:「如果一個人生活在一個星球上,不同星體上的時間快慢對他是沒有意義的,那些星體上時間是否真的比他生活的星球快或慢,也是不確定的。只有當他試圖去探測其它星體上的時間時,速度和質量造成的時間差異才顯示出來。質量越大的物體,其固有時間的快慢受外界的干擾越小。」
箋竹花道:「固有時間?是指一個物體在完全沒有外來影響條件下的時間變化嗎?」
清彤麗人道:「這實際上是個純概念性的東西。我們知道,所有物質都具備波粒二象性,即任何物質都可以看成是一個波。波即有波長,有波長就有頻率,而頻率就對應時間。量子物理,其實和波的完整性相關。什麼是波的完整性呢?就是隻有一個完整的波才能對外顯示自己的存在,與其它物質產生相互作用。能量的量子化,實際上就是說一個波不可以被分割。」
長弓敏道:「為什麼不可以?我們明明可以觀察到半波、四分之一波、或者其它的片段波形嘛。」
清彤麗人道:「你能觀察到這種波形是一回事,它能不能起作用是另一回事。你可以發射或者吸收半個光子嗎?」
幾個學生想了想:「以我們的能力,想不出辦法。就算老師說得對吧。」
清彤麗人道:「波不可分割除了對應著能量量子化,也對應著時間量子化。對的,對每一個物體,其經歷的時間都是不連續的。每個物體對應的德布羅意波,其每一次跳動所需要的時間,即為其時間量子。」
花貓道:「就是說,時間流逝中最短的一個跨度,是把整個宇宙當成一個奇點,其德布羅意波運動一個波長距離的時間。因為此德布羅意波極短,因而頻率極快。」
清彤麗人道:「是的,宇宙中不可能有比這更短的時間跨度。不過這個時間對我們沒有影響,因為沒有人和任何裝置需要精確到這個時間。同時,這個德布羅意波的波長,也是宇宙中最短的長度,不可能有比其更短的或者說直徑更小的物質存在。」
長弓敏道:「反過來說,如果我們跟隨一個波長很長的光波,其每一次時間變動就會很長?」
清彤麗人道:「如果你能把自己的質量變得非常非常輕,或者說,把自己的德布羅意波長變得比周邊一切物質都長,以這樣的角度來觀察世界的話,你或許會發現,世界的變化是像電影膠片一樣,一張一張跳著走的,而不是連續變化的。可惜,沒有人能進入這樣的狀態。」
長弓敏道:「從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的結果,到底哪個狀態才是真實的狀態呢?」
清彤麗人道:「人只能知道自己觀察的結果,與真實情況是有差別的。比如我們剛才說過,在運動中觀察一個物體,其長度與靜止時就不一樣。那麼,哪個長度是這個物體的真實長度呢?我們只能說兩個都是,或者兩個都不是。」
花貓道:「真麻煩。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難不成看不到的反是真的?」
清彤麗人道:「你說對了。有些東西是咱們現在檢測不到的,但卻確確實實存在的。宇宙中,暗物質和暗能量比咱們能通過儀器觀察的物質和能量還多呢。正如我們剛才說的,由於我們身體本身和所用儀器,都是基於電磁作用來感知外界,所以我們可以觀察和感知的範圍也受限於電磁力和電磁波。比如我們常說真空光速是速度極限,其實是因為光速是我們可以感知的最快速度,因此,我們沒辦法直接測量任何超過光速的速度。」
箋竹花搖頭道:「只要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怎麼可能沒有辦法測量其速度呢?」
清彤麗人道:「打個比方吧。如果你需要知道一個東西的長度,你可以找把尺子來進行測量。如果你需要知道這把尺子的長度,怎麼辦呢?」
箋竹花道:「找另一把尺子。」
清彤麗人道:「不錯。可是如果所有其它尺子都比這把尺子短呢?多量幾次,是吧?」
幾個女孩子以狐疑的眼光看著清彤麗人,遲疑道:「難道不是這樣嗎?」
清彤麗人道:「在光速或可能的超光速測量方面,這還真不是什麼好辦法。能用一把短尺子測長物體的前提條件,是你能始終控制住尺子和被測物體,一要保證尺子在反覆測量中不變形,二要保證被測物體不因為測量工作發生改變。在超高速測量中,這不像你想的那麼容易。所以,注意,要直接測量一個速度,測量過程中至少有一個觀測儀器的響應速度不能低於被測量對象。」
花貓道:「直接測量?」
清彤麗人道:「嗯,就是整個測量一次完成。假如你在甲處發射一個訊號,另一個人在乙處接收。你記下發射時間,她記下收到時間,而訊號在運動過程中既不可控,也沒有受到持續觀察,那麼這樣的測量就不是直接測量,而是相對於一個第三者分別觀察兩個運動,然後計算二者的相對運動。」
花貓道:「這有區別嗎?」
清彤麗人道:「那當然。一個中立觀察者看到甲星球向左以光速移動,乙星球向右以光速運動,那麼她得出的結論是二者以兩倍光速相對運動。但在甲或乙星球上的人觀察對方時,對方都只以光速與自己接近或離開。」
箋竹花道:「那麼問題又回來了,中立者看到的二倍光速和甲乙雙方各自看到的一倍光速,哪個是真實的?」
清彤麗人道:「同樣的答案,兩個都是真實的,兩個都是不真實的。以甲為例,中立者看到的甲和乙看到的甲,未必是同一個東西。兩個觀察者看到的不同速度,對應著不同的其它性質,比如長度和質量。如果你突然把乙和中立者放到一起,讓他們描述甲,你會發現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甲。」
見學生們不太理解的表情,清彤麗人繼續解釋道:「我們還是以光的測量為例。一個與光源快速接近的測量者報告,一束波長400納米的光以光速向我飛過來。而旁觀者則可能報告,一束波長500納米的光從我面前飛過去。你怎麼讓這個測量者和旁觀者相信,他們看到的是同一束光線。」
長弓敏道:「在測量者和旁觀者間建立通訊。」
清彤麗人道:「很好的想法。不過,問題是,測量者和旁觀者之間的通訊速度如果不能超過那束光的速度,對他們分別看到的那束光是否是完全相同的一束,仍舊需要靠事後的邏輯判斷來進行判定,而不可能通過直接測量予以證實。」
幾個學生似懂非懂,努力理解著清彤麗人的話。清彤麗人接著道:「你們不妨再想想,如果一個世界連電磁波都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機械波,那會怎麼樣。就是說,這個世界的長度決定於某個機械波的波長,時間決定於其頻率。那麼,你會發現,世界是二維的,最快的速度是某種介質中的機械波,超過這個速度的物體是無法檢測的,成為暗物質的一員。」
花貓感到奇怪,開始在紙上設想各種情形並進行檢測。清彤麗人道:「不用想了。一個超音速的物體離你遠去時,它的聲波永遠傳不到你的耳朵里,所以你檢測不到。一個超音速的物體對著你飛來時,它的聲波會在這個物體已經穿越過你,離你遠去的時候才到達。這個時候,你會發現,在聲波傳來的方向,其實什麼都沒有,你還是什麼都發現不了。當你與聲源發生快速相對運動時,你只會發現聲源的聲音訊率發生了變化,卻無法發現聲音相對於你的傳播速度發生了變化。」
「那可不一定。」在長弓敏和箋竹花的幫助下,花貓畫了個示意圖:「在這種情況下,可以通過聲波觀測到超音速運動的物體。」
清彤麗人看花貓的示意圖,畫著一個站在地面的觀測者,一個在天上飛過的物體,而聲波從天上以一個角度傳到地面上來。
清彤麗人一笑,道:「在這幅圖裡,你們實際上已經預先默認了,這個地面上的觀測者知道自己聽到的從不同方向傳來的不同頻率的聲音是來自於同一個物體,所以他才能夠通過聲音計算這個物體的速度。這已經違背了我們剛才的設定,是你們讓他看到了這個物體和聲音來源的關係。」
在『看到』這個字眼上,清彤麗人加重了發音。花貓幾人再次思考一陣,放棄了挑戰:「以後有空我們再想吧。現在先相信老師是對的。」
清彤麗人不跟幾個小傢伙糾纏,直接問道:「在只能通過聲波測量的世界裡,能感知到的最快速度就是音速。那麼,超過這個速度的物質就真不存在嗎?」
這回,幾個女孩子都明白了:「那當然是存在的,只是那個世界聽不到而已。」
清彤麗人道:「我們這個世界,能檢測到的最快速度就是光速,是否意味著超過光速的物質不存在呢?」
長弓敏道:「不一定。或許,真的存在超光速,只是我們看不到。或者,我們看到了其在不同時間的殘影,但卻不能將其歸為同一個物體,所以算不出其真實速度。」
花貓道:「或許存在超光速的物質,但是要把普通物質加速到超光速,應該是很困難吧。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方程顯示,超高速下物質的質量會急速上升。」
清彤麗人道:「在空氣中突破音障,對物體的機械結構有很高的要求。但是一旦突破了,也就那樣了。想讓普通物質突破光速,或許也有這麼個類似的光障存在。誰知道突破之後世界會是什麼樣子。」
箋竹花道:「也許就變成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了吧。」
清彤麗人道:「我們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大量的暗物質和暗能量,或許其中就有相對於我們超光速運動著的普通物質,也或許是其本質里就不包含電磁特性的特殊物質。但總而言之,我們不能因為我們無法直接看到這些物質和能量,就否認其存在。」
長弓敏道:「老師剛才說,我們的三維空間是因為電磁而存在的。那麼,不包含電磁特性的特殊物質,是否不屬於三維空間內的物質。」
清彤麗人道:「我只是說,我們只能觀察到三維空間,並沒有說,我們只屬於三維空間。如果空間有一千維,我們就可以說我們處在這個一千維空間中,哪怕我們只能直接觀測到三個維度。」
箋竹花道:「關於高維空間,我們觀察不到,但是否有證據能印證其存在呢?」
清彤麗人道:「量子糾纏,你們聽說過吧。作為科技史的一部分,在晚課上講過的。」
長弓敏道:「聽說過,那隻可憐的薛定諤的貓。」
清彤麗人道:「別想那隻貓了。量子糾纏是說,處於糾纏態的粒子,哪怕它們離開得再遠,只要一個的狀態發生改變,另一個立即會有反應。」
花貓道:「對,這個響應速度可以遠遠超過光速。我們剛才討論光速時就應該想到這個的。」
清彤麗人道:「這實際上不是個速度問題,而是個空間問題。速度再快,其響應總需要時間。能夠在瞬間響應,絕不是這兩者間資訊傳遞速度有多快,而是,這兩者在空間上原本就沒有分開過。」
花貓三人深感震驚:「怎麼可能?你說它們沒有分開過?」
清彤麗人道:「處於糾纏態的粒子,沒有以概率形式瀰散于整個虛空中。處於糾纏態的粒子,在三維空間中可以分開很遠,但在高維空間它們始終結合在一起,直至外界打斷這個糾纏。某些描述中的『觀察決定結果』,其實就是打斷這個糾纏的因素。」
花貓道:「維數越高,兩個點之間的距離不是應該越遠嗎?」
清彤麗人道:「如果高維和低維是垂直投影關係,花貓說的是對的。但如果高維和低維之間是延展關係,則正好相反,維數越高,距離越近。」
長弓敏和箋竹花已經徹底被投影關係和延展關係搞暈了。清彤麗人解釋道:「投影關係比較容易理解。我們以三維立體結構和二維平面為例,三維空間座標為(X1,Y1,Z1)和(X2,Y2,Z2)的兩個點,投影到二維平面後變成(X1,Y1)和(X2,Y2)兩個點,那二維平面上兩點間的距離絕不可能比三維空間中兩點間的距離遠。」
「至於延展關係,」清彤麗人道:「則要求把每一個Z值不同的平面,均不重複的鋪開。這在數學上是個無限展開的過程。但是在實際上,因為時間和空間均有最小值,所以不是個無限而無解的問題。」
想了一會兒,清彤麗人搖頭道:「以三維和二維來講解還是複雜了些,讓我們用二維平面和一維線段來理解吧。」從抽屜里找出一團線,清彤麗人將其鋪在桌上,線上上隨手點了兩個點,道:「在一維空間,這兩個點間的距離,就是它們中間的線段長度。在二維空間,它們之間的距離到底是多少,就還得看我們怎麼擺這條線了。但是,不管如何擺,在二維空間這兩個點的距離不可能超過其在一維空間的距離。」
長弓敏和箋竹花勉強理解了這個概念。箋竹花道:「那麼,這和糾纏態粒子在高維空間沒有分開,有什麼關係?」
清彤麗人拿過一張紙,在上面點一滴墨水,道:「這滴墨水就是處於糾纏態的粒子。」花貓等人點頭。
清彤麗人掏出把小刀,將紙劃開,劃縫從墨水中通過,道:「在二維空間,我把處於糾纏態的這滴墨水分開了。在紙縫一側的觀測者要看到另一側的墨水痕跡,需要繞過我劃開的縫。對這個二維的觀察者而言,墨水已經被遠遠地分開了。如果紙足夠大我又有足夠耐心,這個分開的距離在二維觀察者眼中可以無限大。」
將紙從墨水處輕輕撕開,清彤麗人道:「但是,在三維空間,這滴墨水其實從來沒有分開過。直到我剛才這麼輕輕一撕,二者才真正分開。兩邊的邊緣正好是互補的,一邊的形狀決定了,另一邊的也就決定了。在二維空間的觀察者看來,一個瞬間完成的,遠超光速的資訊交流,就這麼完成了。」
長弓敏道:「這個紙的形狀,在你劃開紙的那會兒就決定了。而量子糾纏中各量子的狀態,要到觀測時才知道。」
清彤麗人道:「要領會這個精神。你可以理解成整張紙被劃開時,惟有這滴墨水的地方還連著,是直到被『觀察』時才斷開的。或者,你理解成墨水在那張紙的那個平面被斷開了,但在空間其它平面處仍舊連著,直到被『觀察』時才斷開。」
長弓敏道:「哦,知道了。三維空間里分開的,在高維空間里未必是分開的。三維之外的額外空間維度是有別於電和磁的參數。」
清彤麗人點頭道:「嗯,這就對了。話說,孤樹珠兒為什麼讓你們幾個來補課?」
箋竹花道:「珠兒老師說靈魂存在,但卻無法檢測到。我們對此剛有質疑,可不就被她扔您老這兒來上小課了麼?倒霉死了。」
長弓敏道:「現在我們知道了,即使無法直接檢測,也不能否認其存在。不過,就算觀察不到那靈魂什麼樣子,總有個猜測什麼的吧。」
清彤麗人道:「猜測嘛,那就隨便來扯扯吧。比如,剛才我們講過,加速度越快,時間越慢。同時,質量越小,越可能達到高速。光子,其靜止質量為零。那麼,我們是否可以猜想,靈魂向神進化的過程中,或許質量會越來越小,但能量和資訊包含越來越大,最終達到相對於我們三維世界的永恒。」
長弓敏道:「這麼說,其實神跟咱們沒有多大直接關係。」
清彤麗人道:「也不能這麼說。第一,高維世界與咱們的四維時空到底是什麼關係,咱們並不知道。第二,神是由靈魂進化而成,神的世界怎麼可能沒有思想,沒有組織。這麼一個社會,怎麼可能不關注自身產生的根源—人類社會。當然,像冰韻千幻所說那樣,人類的任何事情都有神明管理,似乎也不太可能。」
箋竹花嘆口氣,道:「生死輪迴,神總該管吧。」
清彤麗人道:「你們認為呢?至少,神會在你死後,跟你的靈魂算算你一世的功德、經歷什麼的,不是嗎?神也許無法直接干預人的行動,但人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這些道理我不想再重複了,你們幾個,也該回宿舍睡覺去了。」
二十八
接下來的兩天,學生們對山下冒起的煙柱逐漸習慣了。在休息室裡,看著老師們在地圖上標記的帝國軍進展,學生們也都很興奮。蘊秀到小石嶺的道路似乎很快會恢復平靜,不再困擾學校即將開始的撤離行動。
但是到了第三天,帝國軍的進展變得非常有限。第四天,帝國軍似乎完全停滯不前。對軍隊的具體行動,老師們只能猜測,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好奇心而去瞎打聽,讓人懷疑為探聽軍事情報。
長弓敏和箋竹花卻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再一次拉上雙木深葉去縞鈴曼那裡蹭飯。閑聊間,幾個人談到了臨深河的狀態。
縞鈴曼一邊吹著杯中漂浮的茶葉,一邊緩緩說道:「不瞞你們幾個小傢伙,你們深河大姐現在確實有些麻煩。」
雙木深葉很關心地問道:「叛軍很厲害嗎?深河大姐不會有危險吧?」
縞鈴曼搖頭道:「作為軍人,當然要有犧牲的覺悟。不過,只要不出意外,深河少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危險。叛軍能給你們深河大姐製造的,只是麻煩而已。」
幾個女孩放下心來。箋竹花追問道:「深河大姐的麻煩大嗎?」
縞鈴曼道:「不好說,得看後續發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叛軍沒有正面擊敗少校的能力。她們得以依仗的只有地形而已。」
長弓敏道:「能給我們講講嗎?如果,如果涉及軍事機密,那就算了。」
縞鈴曼道:「我撿些可以說的給你們說吧。認識傾城笑嗎?」
幾個女孩子都搖頭,縞鈴曼也搖頭笑道:「也是,你們怎麼可能認識這種人。傾城笑是蘊秀傢俱廠一個小職員,近日被鎖定為蘊秀叛軍的頭子。她是大概五年前從私立大學畢業後來到蘊秀地區,似乎很快就開始從事反政府活動並被當時一些老資格的犯罪分子擁立為地區首領。現在,當時那些老反政府分子已經先後在正常的人員更新中輪迴,傾城笑於是成為名義上和事實上本地區叛亂組織的最高負責人。此人煽動力極強,除了其老巢傢俱廠,在附近其她人群中也有號召力,這也是這群笨女人數次漠視上級單位的人員調整命令,致自己于死地的原因。傾城笑必須為這些人的非正常死亡負責。」
雙木深葉問道:「這個壞蛋現在在什麼地方?」
縞鈴曼道:「這就是你們深河大姐現在面對的麻煩了。蘊秀地區的叛軍雖然遲至前幾天才正式舉旗,但絕對是蓄謀已久的。為什麼這麼說呢?查詢政府機構的記錄,我們發現,早在二十多年前,傢俱廠就有人打報告,在山區建立木材採集點。」
長弓敏道:「傢俱廠采木材,不是很合理嗎?」
縞鈴曼道:「正因為其具有合理性,所以報告很快就通過了。但是,在執行過程中,在山區不停地以儲存木料為名,擴建設施,就不合理了。製造傢俱不能用濕木料,而山區潮濕的環境也不適合存放木料。可惜,政府不可能管這麼細,尤其這又是私人企業。」
箋竹花道:「真是的,那些管理人員太不負責任了。」
縞鈴曼道:「要事事都監管到位,需要付出的成本太大,是不可能的。就說咱們面前這傾城笑,如果沒有發生大規模拖延人員調整命令的事件,政府也許還不會這麼快清查傢俱廠的記錄,不會發現這些不合理。」
雙木深葉問道:「這些事情怎麼給深河大姐造成麻煩呢?這些又不歸她管。」
縞鈴曼嘆口氣,道:「按原先的設想,只要我們把公路附近的建築設施等完全摧毀,叛軍就不得不與政府軍決戰。即使部分人逃入山區,飢餓也會迫使她們很快出來。現在發現,傾城笑她們在私建的儲存點儲存了數目不詳的物資,保守估計也可以支撐幾個月。那麼,我們是否要冒險進入山區的問題,就足夠讓少校撓頭了。蘊秀山區雖說不上大,也不是我們區區幾百人可以無所顧忌地出入的。何況,蓄謀已久的叛軍的據點都建在相對險要的地方。」
正說到這裡,通訊員進來,在縞鈴曼耳邊低語了幾句,縞鈴曼臉色立即沉了下去。示意雙木深葉幾人繼續吃點心,縞鈴曼自己隨著通訊員來到了屋外。
「你再把情況說一下。」縞鈴曼沉聲道。
「下午,少校指揮二連對叛軍據守的一個山坳進行了試探性進攻,遭到了叛軍強烈的抵抗。我方遭受了行動開始以來最嚴重的傷亡。現在,少校命令以三個整連的兵力向叛軍據點攻擊前進,剩餘部隊保護公路。在我軍全力攻擊之下,叛軍全面崩潰,我軍正向下一個節點靠近。」通訊員複述道。
「少校究竟是如何考慮的?」縞鈴曼問道。
「在戰前準備會上,少校是這樣分析的:叛軍在山坳處的拚死抵抗,說明其後面沒有埋伏;我軍只要發揮火力上的優勢,擊破叛軍的抵抗是有把握的。」通訊員描述道。
縞鈴曼略思索了一下,點點頭道:「有道理。少校有什麼具體戰術安排?」
通訊員道:「少校要求各部隊穩打穩紮,不急進。三個連隊採取車輪式滾動前進,一個連隊進攻,一個連隊鞏固佔領陣地,一個連隊戒備,奪取下一敵陣後輪替。各連排前後距離不得超過500米。」
縞鈴曼低頭沉思了好幾分鐘,再次點頭道:「只要部隊不被分割,以我軍一個營規模的兵力,即便吃不掉叛軍,叛軍也無法阻攔我們,應可來去自如。少校的安排很合理。前次戰鬥的傷員現在怎麼樣了?」
通訊員道:「正在送往此地的途中,應該很快可以到達。」
縞鈴曼道:「聯繫學校的醫療部門,安排治療和養傷的事情。等傷員到後,再來通知我。」
通訊員答應一聲:「是。」然後敬禮離去。
回到屋裡,縞鈴曼對幾個女孩子道:「我馬上要處理一些傷員的事情,你們先回宿舍去?」
幾個女孩簡短地交換了一下意見,回答道:「讓我們看看吧。也許我們還可以幫幫忙,我們對學校比較熟。」
縞鈴曼笑道:「到這裡這麼多天了,如果還要靠你們帶路才找得到地方,那還打什麼仗,遲早被人坑死。不過,你們想留就留下來吧。」
約二十分鐘後,通訊員再次進來。縞鈴曼帶著幾個人出去,在校門口處見到運送傷員的車輛。若姬婭帶著幾個人也到了這裡。
眾人沒有說話,只相互點頭示意一下,就檢視傷員的狀況。一共六個傷員,四個輕傷,兩個重傷,均為石頭或重木頭之類的砸傷。
看一個,若姬婭就讓人抬走一個,送往早已準備好的病房。輪到兩個重傷員時,負責護送的士兵攔住了若姬婭的人,而把目光轉向縞鈴曼。縞鈴曼道:「這兩個重傷員,就不麻煩部長了,我們軍隊內部會自己處理。」
若姬婭一句話沒說,一揮手,帶著學校的員工隨輕傷員而去。縞鈴曼命令幾個士兵將兩個重傷員抬往自己的臨時住處。
一個傷員的腿被完全砸斷了,另一個則傷在內臟。帶隊的班長解釋道:「隨軍的軍醫已經檢查過,沒有重返戰場的可能了。按條例處理吧。」
縞鈴曼沒有理她,而是自己解開傷員的衣服,從頭到腳仔細的看了一遍,然後才嘆口氣:「確實沒有痊癒的可能了。這該死的叛軍。這兩個姐妹有什麼話要交代不?」
班長回答道:「該說的,早就說過了。軍醫給她們注射了止疼藥劑,讓她們睡,說可以管兩三個小時,方便我們的護送。若再問話,需要再等半個多小時。」
縞鈴曼瞪她一眼:「我們現在不缺這點時間。」轉頭對通訊員道:「去拿兩套新軍服來,要全套的,從內衣內褲胸罩到外衣褲子,都要。」又吩咐長弓敏幾人:「去拿幾條毛巾,打些熱水來。」
縞鈴曼仔細地給兩個女兵擦洗身子,重新洗臉梳頭,補些淡妝,然後將新軍服給她們一一穿上。整整半個小時,除了幾個女學生幫忙打打下手,整個院子沒有一個人說話,班長和幾個女兵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注視著縞鈴曼的一舉一動。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傷員睜開了眼睛。隨後,另一個也醒了。兩人的眼光先是有些茫然,隨後意識到當下的處境,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縞鈴曼將一個女傷員的頭抱在自己懷裡,拿出一面鏡子舉在她眼前,安慰道:「不要難過了。看,你還是那麼漂亮。」
傷員盯著鏡子看了幾分鐘,回頭對縞鈴曼道:「我…我這樣,算是…算是戰死嗎?」
縞鈴曼點頭道:「當然是。你們的名字將和那些直接犧牲在戰場上的姐妹一樣進入軍人榮譽室,呈報給皇帝陛下,稟告給各路神明,你們的功德將和戰死者一樣。還有什麼要交待的嗎?有什麼要好的姐妹朋友需要我們招呼嗎?」
兩個傷員緩緩地搖頭。長弓敏和箋竹花扶著的傷員嘆氣道:「可惜這個身體,浪費了。」
縞鈴曼抬頭看向遠方,過了一會兒,語氣堅決地說道:「不會讓她浪費的。深葉,你們幾個到屋裡去,替我把桌子收拾收拾。」長弓敏和箋竹花有些遲疑,在縞鈴曼的目光示意下,還是跟著深葉去了。
待幾個小女孩進了屋,縞鈴曼翻手抽出把軍用匕首,直接插入了懷中傷員的心窩。不等鮮血停止,將傷員往地上一放,搶步來到另一傷員身邊,將匕首送入其心口。
等長弓敏三人聽到兩聲慘叫,再次跑出房門時,縞鈴曼已經粗略擦拭掉了匕首上的血,正向幾個女兵下命令:「聯繫這個學校的後勤部長若姬婭,把這兩具屍體送到廚房去。」
班長道:「她們不收怎麼辦?」
縞鈴曼道:「如果她們有意見,讓她們給總務長辦公室打電話。我現在去找她們的文總。」回頭見長弓敏三人有些茫然的看著屍體,暗歎口氣,道:「本不該這麼早讓你們見識這世界的殘酷,不過既然見了,也就見了。跟我走吧。」
長弓敏和箋竹花緊緊地牽著手,雙木深葉拽著箋竹花的衣服,跟在縞鈴曼後面出院門。縞鈴曼回頭一瞥,伸手把雙木深葉的手拉過來,輕拍了幾下,牽著向前走。眾人一路無話,來到了文總辦公室。
霜霧影把幾個學生留在外間,帶縞鈴曼進了辦公室內間。縞鈴曼把事情經過大致描述一遍,然後強調:「這些英勇的戰士不希望自己的身體被浪費。要知道,她們可是為了保衛這個學校而犧牲的。」
文黛絲爾示意縞鈴曼坐下,自己靠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什麼。不一會兒,電話鈴想起,是後勤部食品倉庫打來的。文黛絲爾聽了幾句,沒有回話,用手摀住話筒,對縞鈴曼道:「沒有來源證明,沒有處理時間地點,沒有衛生檢疫,不能保證食用安全。」
縞鈴曼道:「我們的士兵,身體狀態絕對沒有問題。」抬手看看錶,繼續道:「從死亡到現在,還不到十二分鐘,完全滿足食用標準。」
文黛絲爾在電話里把縞鈴曼的話轉述過去,電話那頭抱怨道:「半個小時的安全標準包括放血、去除內臟等等步驟,她們這還什麼都沒做呢。」
文黛絲爾提高聲音道:「那你們就趕快做這些工作,還在跟我囉嗦什麼。十分鐘之內,給我把這些步驟做完,入庫。」頓了一頓,繼續吩咐道:「這肉不要供應給學生和普通教職工,由各部門負責人使用,不許浪費。烹調的時候,延長烹煮的時間,做成紅燒肉、水煮肉之類的,確保安全。」
掛掉電話,文黛絲爾對縞鈴曼道:「可以嗎?」
縞鈴曼站起身來,對文黛絲爾道:「謝謝。那麼先告辭了。」帶著幾個女學生回自己的住處。
在院門口,班長帶著幾個女兵已經在等候。見縞鈴曼回來,眾人敬了個禮:「報告上尉,任務完成。」縞鈴曼還個禮,讓她們回臨深河處。
班長轉身欲離去,又轉過頭來對縞鈴曼道:「謝謝上尉。」遲疑一下,繼續問道:「如果我們,那個,以後,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快滾蛋吧。」縞鈴曼啐道:「士兵最大的功德來自於殺敵。你們誰敢故意受傷,看我不把你們扔出去餵狗。」
幾個女兵難得地一笑,再次對縞鈴曼敬了個軍禮,拍拍幾個女學生的頭,列隊離開了。
縞鈴曼對幾個女孩子道:「需要再進去喝杯茶,還是回宿舍去?深葉的臉色不大好,似乎還需要調整下心情。」
長弓敏道:「晚上還有課,我們得先回去了。放心,有我們在,深葉不會有事,我們會照顧她。」縞鈴曼點點頭,放她們幾個離開。
沉默地走了半路,雙木深葉感嘆道:「兩個大活人,說死就死了。」
又走了百來米的距離,長弓敏才冒出句:「求仁得仁,又何怨哉。」
二十九
晨跑剛結束,各班接到通知,當天停課半天,進行例行體檢。學生們對此不明所以,紛紛議論。
「不是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才進行一次體檢嗎,怎麼離上次體檢不到半個月,又要進行體檢。」長弓敏向花貓發問。
「臨時停課進行體檢,似乎也是第一次呢。」箋竹花也不理解。
「誰知道呢。」花貓不以為然:「反正可以休息半天,總不是壞事。喏,珠兒老師在那邊,要不要去問問?」
孤樹珠兒正一條腿搭在雙槓上壓腿,見幾個女學生朝自己指指點點,於是停止了鍛鍊走過來:「你們幾個傢伙,又在背後編排我什麼呢?」
箋竹花媚笑道:「我們哪兒敢啊。老師知不知道為什麼又要體檢啊?」
孤樹珠兒道:「據說學校已經接到了限時撤退的通知。具體怎麼辦,今天老師們要開緊急全體會議來討論,可能下午也會讓你們偷懶了。」
花貓道:「怎麼需要那麼長時間?」
孤樹珠兒道:「肯定先介紹基本情況,然後各組討論,然後再彙總結果。如果情況比較簡單明瞭,那下結論容易,會議會很快。但是現在的情況顯然不太妙。算了,你們不用操心這個,連我操心這個都有些多餘,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呢。倒是錦秋妲老師說雙木深葉前天跟你們兩個一起回來後,大半天神不守舍,問是不是讓你們倆欺負了。」
長弓敏和箋竹花連連搖頭:「怎麼會。我們關係很好的。」
孤樹珠兒道:「我才懶得操心你們之間的是是非非呢。反正你們去看看雙木深葉,別讓錦秋妲來找我麻煩就行。去吃飯了。」
長弓敏和箋竹花的班級被斑夢淑阿姨安排在整棟宿舍樓的最後體檢,所以兩人吃完早飯後直接去找雙木深葉。
雙木深葉正在畫畫,見長弓敏和箋竹花進來,隨手將畫筆往桌上一扔:「花姐、敏姐,喝水嗎?」
箋竹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搖頭道:「不用,謝謝啦,才吃完早飯。聽錦秋妲老師說,你鬱悶著呢,才過來看看。似乎你沒什麼事嘛。」
雙木深葉道:「那天剛回來時,確實有些不舒服。不過,一晚上就基本想清楚了。受了重傷,再也回不到戰場,即使活著,也不能夠獲得更多的功德了。相反,如果繼續消耗社會本就有限的資源,恐怕還會有損功德。既耽誤了輪迴的時間,又對積攢功德毫無益處,與其活著受罪,當然是早日解脫為正途。」
長弓敏翻著雙木深葉的畫道:「看來是真沒事了。怎麼現在才吃完早飯就開始練畫畫,太刻苦了。」
雙木深葉道:「不是啦。我想著畫幅畫送給深河大姐。也許我們一撤退,她們也就執行其它任務去了,再見就難了。」
箋竹花對長弓敏道:「這主意不錯。要不,我們也畫一幅。」兩人翻出張白紙,拿起雙木深葉的畫筆,開始塗抹起來。
過了幾分鐘,雙木深葉道:「咱們還是聊聊天吧。等我的畫畫好了,你們一起簽名好了。」長弓敏和箋竹花看看自己塗抹的結果,再看看雙木深葉的成果,點點頭:「這主意更好。」
雙木深葉道:「那天,縞鈴曼大姐的話,我有些不太懂。昨天下午去找她,結果通訊員姐姐告訴我,縞鈴曼帶了個警衛員,去前線了。而且走的很急,沒有交待回來的具體日期。」
箋竹花道:「那些話有什麼難懂的。來來來,當我是老師好了,有什麼不明白儘管問。」
雙木深葉道:「那天最後,縞鈴曼大姐開玩笑說把幾個女兵拿去餵野狗。餵狗當然不如給人吃,但總比喂蟲豸強吧。」
箋竹花道:「這個啊。如果你問的是洋流清漾老師,她一定說,這儘是些扯淡話。反正靈魂已經放棄了的軀體,剩下的無非是些蛋白質脂肪之類的化合物,給誰吃不是吃呢。如果是冰韻千幻老師,她會認為,餵狗是件比較嚴重的問題,而被細菌慢慢腐蝕則不是那麼嚴重。因為細菌導致的屍體變質需要的時間比較長,足以讓靈魂完成在神界的一切手續,而被狗吃掉的時間就未必夠。錦秋妲老師則會認為,問題是否嚴重,完全取決於本身的靈魂是否足夠強。自身比較強,怎麼樣都是功德。否則,餵狗和喂細菌,都是損功德的。如果是孤樹珠兒老師,也會認為餵狗比較嚴重,但根據跟冰韻千幻老師不一樣。她會說,因為狗的靈魂等級比人低,在狗吃屍體這個過程中,狗的靈魂難免會影響到人的靈魂。相反,細菌或者那些低等生物,本身應該尚不具有靈魂,屍體腐化的過程是個純粹的化學過程,自然不會對人的靈魂產生影響。雖然不會有被人吃掉時獲得的功德,但至少不會有負作用。」
雙木深葉努力讓自己把這些不同的觀點整合起來:「就是說,不管怎麼樣,屍體埋在土裡自然腐爛,至少不會比餵狗更差。被人吃掉,至少不會比其他方式更差。」
箋竹花道:「回答正確。還有問題嗎?」
雙木深葉道:「嗯,還有。縞鈴曼大姐提到,呈報皇帝陛下,再稟告各路神明。這是讓皇帝陛下去稟告嗎?為什麼其他人不行呢?而且,那麼多人,皇帝陛下又不可能都認識,他怎麼讓神知道呢?」
箋竹花道:「慢點。咱們一個一個問題來。向神明稟告,所有人都可以做,但皇帝陛下來做,顯然效果更好,因為他是神的代表。」
雙木深葉道:「你怎麼知道他是神的代表呢?他和一般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箋竹花道:「因為他是皇帝,所以他是神的代表。就這麼簡單。」
雙木深葉道:「這算什麼道理。」
箋竹花道:「按孤樹珠兒老師的解釋,就好比人管理羊群馬群一樣,優先控制頭羊或馬王,遠比直接控制每一個個體容易。頭羊或馬王為什麼可以得到更多的關注,就因為它們是頭。如果另外的羊或馬挑戰成功,成為新的頭,那人的關注自然會轉到它們頭上。按冰韻千幻老師的解釋,具有神格的靈魂選擇輪迴時,自然可以優先挑選地位較高的個體,皇位繼承人或男性個體當然是優先選擇。」
雙木深葉道:「明白了。」
箋竹花道:「至於那麼多名字皇帝陛下是否都認識,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那不過是傳遞給神界的資料庫,神能看就可以了。而且,不要認為神會像人一樣一頁一頁的翻書。好比是,讓人從一本書中找點東西,費勁死了。讓計算機來幹,半秒鐘搞定。神祇可能比計算機更快。」
箋竹花還待講下去,外面傳來敲門聲。長弓敏拉開門一看,回頭道:「走吧,輪到深葉她們體檢啦。」
例行體檢相當簡單,僅僅是測量女孩子們的身高、體重、三圍,很快就完了。長弓敏等人將要離開去玩耍時,斑夢淑阿姨示意她們幾個人留下來。
在桌子上放了一堆零食和飲料後,斑夢淑和荷上守望在她們中間坐下來。幾個女孩不知道阿姨要幹什麼,等著阿姨開口。而斑夢淑則逐一地看著她們,從她們每個人臉上細細地看過去,然後才緩緩說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從十歲出頭進入這學校,到現在你們幾個都已經過十五歲生日了。阿姨看著你們已經五年了,但不可能一直看護你們。在這個樓里,你們已經是大孩子了。以後你們不僅要照顧好自己,還要幫助荷上阿姨照顧好學妹們,能不能做到?」
眾人對這樣的開場白有些措手不及,半晌,長弓敏才答道:「斑夢淑阿姨要離開我們了嗎?」
斑夢淑道:「我不是要離開,而是要留下來。過幾天,學校轉移後,我要留下來照料這個校園,這棟樓。」
伊塔紅狐道:「阿姨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呢?」
斑夢淑道:「總需要有人留下來。況且,我自從大專畢業後就來到這裡,到現在我自己馬上要滿三十歲了。期間除了幾次生小孩離開過一段,我在這裡度過的時間超過整整十年。這裡的一草一木對我都如此熟悉,我也捨不得離開。」
荷上守望插話道:「我曾建議讓我留下,若姬婭也同意,你何苦又讓她改變決定呢?」
斑夢淑道:「論資格,在這個學校里,我比若姬婭資格都老。所以,我已經沒有上升空間。你覺得,以我的年齡,即使跟著孩子們走,又能照看她們多久呢?而你還年輕,還可以看著這棟樓里現在最小的學生畢業。」
箋竹花道:「原來阿姨還有幾個小孩子,她們現在好嗎?」
斑夢淑抬頭看著遠處,嘴角浮現出幸福的笑容:「這輩子雖然沒有跟男人上過床,但有四個孩子,也算沒有虛度此生。」
荷上守望搖頭道:「看你們像話嗎?你們的學妹們不知道也就算了,斑夢淑阿姨生後兩個孩子時,你們已經進校了啊。」
花貓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想起來啦。阿姨有兩次離校休假的事,在那之前阿姨喜歡穿寬鬆的衣服,也比較胖。」
「是的是的。」碧詠芳也想起來了:「我當時還以為阿姨沒有控制住自己的體重,被強制去減肥去了呢。」
看著斑夢淑和荷上守望哭笑不得的神情,箋竹花迅速的轉換了話題:「那阿姨有沒有經常去看看小妹妹幾個啊?」
斑夢淑苦笑道:「我是真想去看看,可是帝國的規矩不允許。公平是帝國幾個立國之本中的一個,其中為了消除出生的不平等,要求模糊小孩子的父母概念。女孩子,包括你們幾個,的父親到底是誰,都鎖在社會發展局的絕密保險櫃里。除非出現不查血緣無法解決的嚴重情況,這些資料永遠不會公開。母親是誰無法保密,其影響只能通過一些其它措施來擺平了,控制接觸就是其中之一。這樣,不管你的母親是市長還是普通職員,是廠長還是一般工人,孩子在學校和幼兒園裡接受到的教育和培養是基本沒有差別的。」
長弓敏道:「那阿姨想她們的時候怎麼辦?」
斑夢淑道:「我看著你們就像自己的孩子了。有時候想她們,睡不著覺的時候,我就忍不住起來,在樓里巡視一遍。看到你們都睡得好,我回去心裡就舒服了。」
花貓道:「這樣的規定真是有些不近人情。我現在就不記得我母親來看過我,也不記得她樣貌。」
斑夢淑道:「確實有些不近人情。但話說回來,惟有如此,方能保證對孩子的公平。像我,就不知道你們的母親是幹什麼的,所以也不會想著要照顧誰,要偏袒誰。學生的情況學校會固定向母親們彙報,直至她們輪迴,但操作這個事務的,和學生基本不接觸。」
巫紫炎道:「好像在學校倉庫後面確實有個辦公室,叫什麼家長聯繫處的。可是她們人很少誒,怎麼顧得過學校這麼多人。」
荷上守望道:「都已經中學了,你認為咱們學校還有多少同學的情況需要向家長報告?」
斑夢淑道:「不管還有幾個人,你們所有的生活學習狀況,我們一直全都按規定向上面提交。」
花貓道:「聽阿姨的口氣,似乎對這樣的規定並不反對?」
斑夢淑道:「有時候挺恨這個規定的,但多數時候,我覺得這樣也不壞。如果聽任做母親的介入孩子的成長,那當然是有個好媽的孩子佔便宜。像我這樣什麼都不突出的,先天上就會讓自己的孩子吃虧。現在這樣子,至少我自己的孩子不會輸在起跑線上。以後她們能走到哪一步,全靠自己了。」
荷上守望道:「我知道,斑夢淑阿姨對你們最溫柔,最和藹的時候,往往是她最想念她孩子的時候。」
斑夢淑道:「我如此對待她們,別的阿姨自然會這樣對待我的孩子。在這點上,我相信帝國政府。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收到她們的報告。要造假的話,是騙不過我的。好歹我也是幹這行的。」
奈特貞紅道:「我對帝國政府一向充滿了信心。」
斑夢淑道:「那很好啊。先不說這些了,今天讓你們幾個留下,不是為了討論帝國的好壞。一旦學校轉移,我不跟你們在一起,荷上守望阿姨的負擔會很大。即便再配個新阿姨,也需要時間上手。作為咱們這棟樓最大的學生,你們要照顧好小妹妹們。離開學校後,可能會遇到各種困難。所以,小倉庫里的東西,除了統一由後勤搬運的以外,還有一些零碎物品,各班都儘量多帶一些。一會兒我們去倉庫,有幾箱巧克力、餅乾給你們,還有些零食。」
學生們歡呼起來:「太好了。」
斑夢淑道:「別太高興。零食你們可以吃,巧克力你們要保留著。之所以給你們,是希望你們比小妹妹們更能管住自己的嘴。雖然若姬婭保證滿足大家的後勤,但離開了學校,又在戰爭時期,什麼情況都可能發生。咱們處在亞熱帶邊緣,應該不至於凍著,吃就是最大的隱患。巧克力這種熱量大,體積小的東西,應該留到最需要的時候。」
學生們變得嚴肅起來,在斑夢淑殷切的目光注視下,鄭重保證:「一定會照顧好小妹妹們,照顧好自己。」
然後,伊塔紅狐小心地問道:「那麼,我們在什麼情況下才可以吃這些巧克力呢?」
斑夢淑道:「到時候問荷上阿姨或者你們的老師吧。什麼時候情況穩定了,什麼時候就可以了。」
轉身拿過幾個盒子遞給眾學生:「我記得上次有人想要手機,我沒給。這次我翻倉庫,發現這麼幾部,都給你們。沒法做到每人一部,你們自己分吧。」
學生們歡喜不已,花貓想到個問題:「這東西使用起來費錢嗎?」
斑夢淑道:「憑你們自己的零花錢,夠嗆用得起,除非其它方面一點錢不花。不過,放心吧,我已經充了幾年的費用。」
碧詠芳捏著指頭,道:「這得多少錢啊?」
斑夢淑道:「用了一點公費,其餘是我的積蓄,反正也沒有什麼用了,都花在這裡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長弓敏道:「這樣不合適吧,我們不能要。你的積蓄應該給小妹妹們留著啊。」
斑夢淑道:「給孩子的東西,既有次數限制,又有價值限制,貴重點的東西根本無法給她們。除非我死了,可以留給她們一些稍貴重的東西。我已經委託你們的荷上阿姨在我死後替我處理這件事,你們不必操心了。走吧,咱們現在去倉庫。」
三十
在斑夢淑這樣的後勤員工忙著給學生們檢查身體時,學校的全體老師和管理層成員在討論學校的轉移問題。
首先,文黛絲爾和若姬婭給了大家一個不好的消息,所有轉移行動可能需要完全靠學校自己完成。原先交通局等單位答應的車輛安排,因為要優先保證軍隊使用,兌現承諾的可能非常小。這也是需要召開教師全體會議來討論,而不是按計劃直接行動的原因。
但是由於命令相當明確,即三日內完成動員準備,五日內開始轉移,轉移行動開始後五日內全部學生離開校園,討論的開始比較平靜。在原則性問題上沒有討價還價的可能,話題集中在一些具體的安排上,諸如有限的車輛如何分配,各班級和單位撤離的順序,徒步行軍中的休息安排和後勤補給等。
但隨著有人對轉移中的安全性表示擔憂,討論變得熱烈起來。雖然軍方沒有對外宣佈,但這兩天臨深河、縞鈴曼部隊遇到了麻煩,幾乎成為所有老師的共識。會議中間,文黛絲爾數次與仞佳尺聯繫,反應老師們的擔憂。而仞佳尺的態度很堅決,表示越拖危險性越大。思波市政府和思波駐軍不可能提供太多幫助,遠離城鎮和交通線的位置太容易招致攻擊。
至於轉移途中的風險,仞佳尺堅持,在帝國軍臨縞部的打擊下,蘊秀地區的叛軍無力對學校的轉移構成重大威脅。頂了天,叛軍能給學校造成個百分之一二的損失,這遠比在蘊秀山區坐以待斃強。
百分之一二,說起來不大,也相當於一兩千人。如果落在某一兩個宿舍樓的身上,就是全體覆滅。帝國政府可以承受這樣的損失,但哪個老師願意這個損失落在自己帶的班上呢?於是,大家根據自己的判斷,拚命給自己的班級爭取一個自以為安全的出發位置。
就在大家相持不下時,有人提出了一個新方案:走後山,繞道轉移。把地圖調出來仔細檢視後,大家確認,這條路線雖然多了近兩百公里行程,但沿途沒有叛軍活動的消息,是安全的。
面對這個方案,老師們基本傾向於可行,而管理層則產生了爭議。文黛絲爾再次仔細地看了由省教育廳和社會發展廳聯合簽署的轉移命令後,停止了上午的討論,命令若姬婭立即著手勘察後山路線,待情況進一步明確後,下午和晚上繼續討論。
就在文黛絲爾一邊吃著午飯,一邊思考學校的下一步選擇時,霜霧影送來條令人不安的消息,臨深河部在清剿叛軍行動中遭受重大損失。一個連基本覆滅,另一個連受到重創,損失近兩百人。
文黛絲爾放下碗筷,吩咐道:「給我接仞佳尺局長。」
霜霧影道:「不等若姬婭的報告?」
文黛絲爾道:「沒時間了。」霜霧影撥通了仞佳尺的電話,遞給文黛絲爾。
文黛絲爾大致介紹了一下現在的形式和教師們討論的內容,並提出了繞道轉移的方案。仞佳尺在電話里堅持道:「這麼繞道,怎麼能按時完成轉移。這方案不可行。」
文黛絲爾道:「命令只要求我們在限定時間內離開現在位置,可沒有限定我們必須在什麼時間內到達指定位置。」
電話里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然後仞佳尺道:「雖然命令確實是這樣的,但我認為其默認前提是沿蘊秀—小石嶺—思波線路行動。」
文黛絲爾道:「咱們先不談這個命令的含義。只要蘊秀中學轉移到思波,局長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但也僅僅是完成了任務而已。如果整個蘊秀中學能完整無損地進入思波,那你認為上面會如何看待呢?」
仞佳尺沉吟片刻,道:「要我支援這個方案,你需要向我證明現有線路確實不安全,而替代路線可行。」
文黛絲爾道:「危險不是顯而易見嗎?叛軍可以打死全副武裝的軍隊兩百人,如果攻擊學校的行軍佇列,你認為只損失一兩千人,軍隊就能趕到擊退叛軍?」
電話那面又沒有了聲音,似乎仞佳尺在指派人和外面聯絡。過了好一會兒,仞佳尺才繼續說道:「軍方認為,蘊秀叛軍在最近的這次戰鬥中,保守損失在兩千人以上。剩餘叛軍短期內不大會威脅蘊秀—小石嶺交通。」
文黛絲爾冷笑道:「她們說什麼,咱們就要信麼?」
仞佳尺道:「好吧。我會讓軍方派人,教育局再派兩個人跟著,再對蘊秀—小石嶺公路的安全進行次現場勘查,今天下午就進行。你們把替代路線的詳細情況儘快給我。」
放下電話,文黛絲爾重新拿起筷子,同時對霜霧影道:「通知下去,下午繼續停課。需要集中運送的物品,立即按照優先等級順序裝車。需要分發給各單位分別攜帶的物品,立即進行分發。等若姬婭派去勘查路線的人員一回來,立即讓她們來我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