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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秀中學

(十六~二十)

作者:yunxiu2015

十六

「誰說工作後就不用想太多了?」隨著話音,孤樹珠兒老師從旁邊走過。孤樹珠兒身穿短裙短衫,頭上還有汗珠,顯然是剛鍛鍊完。

要了杯冷飲,在長弓敏三人旁邊坐下,孤樹珠兒道:「從學校出去後,你才知道自己需要操多少心呢。可不像在學校里,一切都由政府規劃好了,不愁吃不愁穿,多省心啊。」

箋竹花道:「珠兒老師現在不也在學校里不愁吃穿的過嗎,操什麼心了?」

孤樹珠兒道:「那是我運氣還不錯,上學時也知道努力,所以當了老師。」

長弓敏點頭道:「嗯,師範學校很難考的。」

孤樹珠兒很得意:「我上的可是公費師範大學,比普通師範還難呢。」

箋竹花道:「有什麼區別,反正不是你自己花錢,都是政府掏腰包。」

孤樹珠兒道:「那可不一樣。理論上普通師範出來一定要服從政府分配,而我們畢業後還可以有一次選擇機會。我們班上不少同學最後可不是去做了男性公民的高級秘書或私人教師嗎。」

圖美詩艷接口道:「所以還是我說的對嘛,中學畢業時最傷腦筋呢。一旦選定了以後的路,順其自然就好了。」

孤樹珠兒很不屑:「哼,你以為想順其自然就能順其自然了?就好比我,進了師範大學,在裡面熬了四年,才當上老師。整個班上,只有三分之一最終被教育局聘用。其她的,或者跟了公民個人,或者去了政府其它機構。至於普通師範學校,連這個比例都不一定有呢。」

圖美詩艷道:「一般機構或企業定向培養的學生,不都根據需求決定招生數麼,最多不過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冗餘。」

孤樹珠兒道:「那是一般機構。但誰讓教育局有錢呢,人家就願意多培養些人才,才能在選擇時優中選優,保證教學質量。而且淘汰下去的人,一樣可以擱到其它政府機構去,也不算浪費。」

圖美詩艷道:「哦,看來還得等到真正工作了才算穩定下來。」

孤樹珠兒道:「這也要看你是怎麼打算的了。如果這一輩子只是想掙一些基本的功德,然後就等輪迴什麼的,那就不必操什麼心,將來隨便分到什麼工作崗位都行了。不過,真那麼打算,你現在又何必費腦筋呢?」

圖美詩艷反問道:「如果我想這輩子儘量多掙些功德呢?」

孤樹珠兒道:「好,讓我們來看看,有什麼掙功德的事情。首先,從事生產和服務可以有功德,包括成為士兵和警察,也算是為維護社會秩序服務。其次,繁育下一代,為社會的延續做貢獻。第三,爭取別人的認同。第四,貢獻自己的身體。基本上就這幾類吧,還有沒有別的?」

三個學生搖搖頭:「社會課上老師似乎舉了很多例子,但真要歸類,似乎就這些吧。至少主要的部分就這些。」

孤樹珠兒點頭道:「讓我們逐一看看這幾類。先說第四點,貢獻自己的身體。這無論如何,一輩子只能有一次,而且對絕大多數人而言,相差不會很大,遲點早點沒多少區別。當然,如果有男人積極地參與另算。至於其它三類功德,可就都需要時間來積累了。生產和服務工作,自然是工作的時間越長,工作效率越高,取得的功德越大。生育,如果能取得生育資格,通常兩三年懷孕一次,也是時間越長,成績越大。至於別人的認同,總得有份量足夠的觀點、意見、或者行為表現,才能讓別人記住,然後才談得上認可、信仰吧。而這,也需要時間去想去做。」

長弓敏道:「難怪大家都希望下輩子投胎當男人呢,太佔便宜了。光是生孩子一項,那功德就不知道夠女人攢多少輩子。」

箋竹花道:「咱別跟男人比,男人畢竟不是這個社會的主流。這是個女人的社會,咱比其她女人攢功德快,就能更快進化成神。」

圖美詩艷對孤樹珠兒道:「那麼,快速輪迴更利於成神的觀點是不對的了?」

孤樹珠兒道:「不好說。從普通靈魂進化成神,既需要功德,也需要經歷。雖說二者應該可以交換,但總是自己積攢的更可靠。從攢經歷的角度,快速輪迴是有利的。畢竟,到月經穩定,女性的成長就基本完成了。但是從攢功德的角度看,那麼還是多活幾年比較合算。」

圖美詩艷想了想:「那我還是爭取多活幾年吧。」

孤樹珠兒道:「這就不完全由你自己了。帝國有一系列的法律調節這個,你稍不注意,就會被淘汰了。」

箋竹花道:「聽起來挺殘酷。」

孤樹珠兒道:「本來就殘酷,不僅僅是聽起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優勝劣汰,適者生存,本就是自然界殘酷的法則。若沒有這樣的法則,生物不會進化,社會也不會發展。如果連人類都沒有出現,又有誰來感嘆殘酷不殘酷呢。雖然殘酷,帝國的法律其實還是相當公平合理的。」

長弓敏等人點頭道:「我們理解,資源有限,又要保證社會延續,只能這樣了。」

孤樹珠兒道:「帝國所有相關法律中,最基本的是《社會公平法》,算是總綱。實際執行時,一般依據的是《職業公平法》,是一個相對更具體的法律。這兩個法律,你們在中學就能學到。」

「再往下,是一系列涉及具體職業領域的細則,那數量就很龐大了,中學生不會接觸到了,通常要選定職業以後再學習涉及該具體職業的規定。不過,往簡單里說,《職業公平法》歸納起來其實就兩點,一、任何人不能長期壟斷一個職位;二、空缺的職位應按規定從符合條件的下級職員中選拔。這樣就保證了每個人都有機會公平地競爭,即便是家庭里男性公民或政府里上級官員想照顧某人,也需要此人與其她競爭者條件相當才行。」

圖美詩艷道:「給我們具體說說吧,我也許馬上要面對這個問題了。」

孤樹珠兒瞟了她一眼:「你似乎暫時不會碰到這問題,你們是文總扣下來幹活的。學校接下來的幾個月也許會有很大的變動,有很多瑣事需要料理,所以文總打算留個千八百人先用著,等學校境況穩定了再重新進入畢業流程。我們這一大塊只有你們一個畢業班,你們離開後,面前這倆丫頭都算年紀大的了。所以,單從平衡我們這個宿舍區的人員構成來考慮,你們班也肯定得先留著。」

圖美詩艷道:「我們可沒有接到正式通知。」

孤樹珠兒笑一下,繼續談《職業公平法》,道:「好吧,我就給你舉幾個具體例子吧。比如政府公務員系統,普通辦事員最多做四年。如果四年之內升不到科長,根據考評,或者轉任同級職務一次但不得再陞遷,或者直接安排退休了。同理,科長三年內必須升到副局長,再在一年後爭取轉正。局長之後,是市縣長或省廳廳長,這是一級。再往上,是部和內閣了,迄今為止,只有不多的女性做到過副部長。」

圖美詩艷還在琢磨推遲畢業的事情,長弓敏則在計算孤樹珠兒提到的工作年限:「如果一切順利,那麼一個女人應該可以為社會服務到四十多歲,功德能積累不少呢。」

孤樹珠兒道:「純理論計算,一個女人每一級都卡著年齡升且能升上去,活到六七十歲也正常。不過,那也只是純理論計算而已。」

箋竹花則好奇:「難道沒有女人做到部長以上官員嗎?還是男人真都那麼厲害?」

孤樹珠兒道:「其實單看個人能力,那幾個女副部長應該比競爭的男性對手強。可是,競爭的結果和過程也是相當公平和公開的。畢竟,每一次這樣高級職務上的男女直接競爭,都受到社會各方強烈關注。」

箋竹花道:「這我就不明白了。怎麼能力強的輸了還是公平呢?」

孤樹珠兒道:「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惡虎鬥不過群狼,就這麼簡單。有心競爭部長職位的男人,哪個沒有至少三五千的女人在身後,有個至少三五百的專業人士幫著做計劃,幫著幹活。面對這樣的團隊,那得什麼樣的人可以單挑啊。不公平?禁止外人幫忙?那是不可能的。這又不是體育比賽,除非一些機密工作,你不能連人家家裡人的建議和無償幫助也禁止吧。再說,到那種位置,檔案文書工作就是主要工作內容了,當事人不說誰起草編製的,誰還去問那麼清楚:是你自己寫的還是你的智囊團替你寫的?」

半晌,箋竹花道:「難道女人就不能找幫手了?」

孤樹珠兒道:「當然能,法律沒有禁止就是可以。但是,你覺得在這方面女人有任何勝算嗎?同性戀在帝國屬於違法行為,而單靠友誼能有幾個可靠的呢?所以說,在公務員系統,除非你的男性競爭對手對位置的需求不迫切,否則你幾乎沒有機會。話說回來,如果不是要熬資歷,男人對低階職位一般興趣不大。很多人靠掛名混到個市長廳長一級,然後就休職,以後想在這領域繼續發展的再復職就是。」

長弓敏則繼續計算著女性的服務年限,道:「如果在學校系統呢?可以服務幾年。」

孤樹珠兒道:「一般教師,考評良好以上,通常八到十年吧。優秀以上再加二到四年。如果是省部級的名師,再加四到六年。如果是帝國皇帝簽授的大師,應該還能再加幾年。一些特別卓越的大師,可以由帝國議會和政府通過決議,予以特別對待。但中學以下的教師很難得到此對待。」

圖美詩艷跟隨著長弓敏計算起女性的可能服務年限來,發現成功女性可以活到很大的年紀,不由自主地問道:「這些高級官員和大師,她們不受年齡限制法案的影響嗎?」

「《職業公平法》可不管年齡的問題,只管包括國有企業在內的政府系統的職位安排。當沒有職位可以繼續安排一個女人時,只能讓其退休。至於一個女人退休後何去何從,其實是由另外兩部法律決定,一個是《社會資源管理法》,一個是《家庭公平法》。我們私下常說的年齡限制法,其實主要指後一部。」孤樹珠兒答道:「這部法律太重要,所以前後經歷過數次帝國全體女性參與的公投。包括其原版和幾次修改,均是以壓倒性優勢在公投中獲得通過的。有不少男性公民試圖放寬該法律的限制,甚至因此在電視上哭天抹淚的。不過可不能同情他們,男人也應該為社會作出一定的犧牲,對不對?」


十七

「停停停停停。」圖美詩艷、長弓敏、箋竹花同時叫起來:「這邏輯怎麼這麼繞呢,難道讓女人多活幾年反倒是男人佔便宜?」

孤樹珠兒道:「有什麼問題嗎?」

長弓敏道:「老師是說,帝國女性投票要求限制女性年齡?而不少帝國男性要求延長女性年齡?而老師認為男性這要求是無理要求?」

「難道不對嗎?哎,看你們只有一根筋。你們想想,放寬女性年齡限制能對幾個人有利呀?大多數人還不是需要及時輪迴,否則社會資源無法支援社會。那麼,哪些人最可能因放寬限制而得利呢?」孤樹珠兒問道。

「應該是男人喜歡的女人吧?」幾個學生遲疑地答覆道。

「不錯。」孤樹珠兒道:「男人本身不是機器,是有感情的。對那些與自己相處時間長,互相瞭解的女人,自然更在意。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你進入一個男人的家庭,卻發現他身邊已經有幾個跟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相互間一言一行都理解的大姐在,而且若干年內會一直存在,你會不會覺得很絕望。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除了一個男主人外,你將面臨若干女主人,這與帝國提倡的公平性原則豈不是背道而馳。」

「這樣啊。似乎也有道理。不過新人進一個家或單位,不需要聽老人的話嗎?」箋竹花道。

「在技術層面上接受上級或前輩的管理,是社會正常運轉的需要,不涉及是否公平和平等的問題。在人格和精神層面上處於不平等狀態,要嚴重的多。如果放寬《家庭公平法》中對女性年齡的限制,那麼新人進入一個家庭後面對的絕不是前一種正常的管理,而一定是後一種不平等狀態。」孤樹珠兒答道:「《家庭公平法》的嚴格實施,使新人可以更公開透明的與前輩競爭。如果沒有這樣的法律,那麼為了討男人歡心,女人自己內部還不定鬥成什麼樣子呢,對女人有什麼好處。」

「《家庭公平法》也涵蓋私營企業員工,我記得是這樣的。」圖美詩艷道。

「當然,私營企業的女性員工,理論上是有確定家庭、有男人的,算家庭成員,自然受該法律管轄。」孤樹珠兒點頭。

長弓敏道:「聽說私人企業的員工未必一定和自家男人住在一起,這和那些天天跟男人在一起的貼身秘書之類,應該不一樣吧。」

孤樹珠兒道:「理論上,這些女人居住的地方,男人可以隨時去住,也是男人的家。但實際上,帝國沒有這麼不講道理。這需要去考察細則,如果需要的話,晚上到我屋裡,給你們好好上一課。」

幾個人連忙推辭:「不用了,老師給我們大致聊聊就好。」

孤樹珠兒道:「大致說來也簡單,就是不管一個女人跟家裡男人關係如何,其在家庭中的服務年限有上限,其與男主人共同相處的時間總和有上限。兩個上限達到一個,即必須輪迴。所以帝國平均壽命最短的行業之一,就是男人身邊的女人。」

幾個學生思索了片刻,一致認同了孤樹珠兒剛才的觀點:「競爭這麼激烈,我們可沒有信心一定可以取得男人的特別照顧,那麼這個法律確實還是公平的。」「就是嘛,有過卿卿我我還不知足,難道還非得天長地久?有沒有點公德心啊。」「對於這樣無理的要求,就需要用我們的選票把它否決掉。」


見學生們從男女感情的競爭方面理解了該法律,孤樹珠兒繼續從另一方面對法律進行解讀,道:「男人希望放寬年齡法案的限制,不僅僅是因為感情。甚至可以說,感情因素僅僅是比較容易說出來的理由。確實有些人是為情,但多數持此觀點的男人卻是為錢。對於一些自動化程度有所欠缺的行業,熟練工人創造的財富可比新手多多了。」

箋竹花道:「老師的意思是,那些男人的真正目的其實是保留那些熟練女工?那新畢業工作的怎麼辦。」

「崗位只有那麼多,熟練員工佔據著崗位,新畢業的自然就沒有去處了。」作為學生的長弓敏不無憂慮地答道。

「所以,不管出於任何理由,為了公平,這幾部法律是必須遵守的。而且,我現在對帝國政府對於自動化的重視也有更深的理解了。」圖美詩艷總結道。

「確切地說,是流水線化、程序化,而不完全是自動化。」孤樹珠兒斜靠在椅子上,一邊擺弄著手裡的飲料杯,一邊糾正圖美詩艷。

「聽起來差不多,呵呵。」圖美笑著解釋。

「自動化是讓機器代替人幹活,而流水線化的目的,則是讓一個剛離開學校的學生可以在短時間內提高效率。當然,實際上,越是自動化程度高的行業,流水線化越容易。畢竟,讓人學會按一些按鈕比學一套手藝簡單得多,尤其是不需要她們知道為什麼的時候。」孤樹珠兒道。

「員工只知道操作卻不知道原理,那產品升級之類的怎麼辦?」長弓敏問。

「產品升級自然有專業的技術人員負責。如果改動不大,操作人員重新學習一下就可以。如果改動很大,很多時候直接從技術學校培養批新人比重新培養老人更合算。」孤樹珠兒道:「被替換下來的人,政府系統比如國有企業的員工一般走退休途徑,而私人企業麼,自然是由男主人決定了。」

「前面老師提到『休職』,和『退休』有什麼區別?只有男公民才可以休職麼?」箋竹花問道。

「當然不會,帝國的法律是非常公平的。男性可以休職,女性也可以。」孤樹珠兒答道。

「為什麼很少聽到女人休職又復出的事情呢?」箋竹花追問道。

孤樹珠兒道:「你說的這點和《職業公平法》毫無關係,《職業公平法》規定了女性與男性完全相同的休職和復出權利。《社會資源管理法》才是造成女性幾乎沒有休職的主要原因。《社會資源管理法》規定,從學校畢業以後的帝國成員,不管男女,必須為社會服務,才有權利消耗社會資源。」

箋竹花想想,點頭道:「這非常公平合理。」

孤樹珠兒繼續道:「為社會服務包含兩類,一是在政府機構工作,一是在家庭內部服務。在遙遠的古代,有些人認為只有在外面工作掙錢才是對家庭的貢獻,而在家操持家務不算。在現在的帝國,不會再有這樣的歧視觀點。」

箋竹花繼續點頭:「這分類也合理。」

孤樹珠兒道:「一個家庭必須包含男性和女性。」

長弓敏點頭:「沒有男人,那不成同性戀了麼。」

孤樹珠兒道:「只為自己生存掙錢的行為,不算為社會做貢獻。」

長弓敏道:「什麼樣的行為算只為自己掙錢呢?」

孤樹珠兒道:「比如說,一個女人自己開個小店,掙的錢完全自己使用。」

遲疑半晌,長弓敏道:「既然她能掙到錢,說明社會承認其貢獻啊。」

珠兒道:「原本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後來在師範學校,老師才把這觀念給我糾正過來。社會發展可不只有掙錢一個標準。她自己掙錢花了,到死後,一了百了,除了消耗了幾十年的資源外,什麼都不會留下。而家庭則不一樣,一代人的離去,可以換來下一代人的成長,這才使社會生生不息地存在。」

「可是,她為了掙錢所付出的勞動,不就是對社會的貢獻嗎?」長弓敏仍舊堅持著。

「這麼說理論上沒錯,但是,這種模式的低效率將導致對社會資源的浪費。」珠兒耐心地解釋道:「如果她始終只是一個人經營自己的一攤事,其效率無論如何無法與規模化的大企業大公司相比。如果她要擴大規模,那麼必然需要招人,而招人涉及到兩個問題。」

「其一,根據付出與回報應該相符的公平原則,一個人不繁衍後代,就不能招人。雖說這個原則在實際生活中很難定量,但定性的估計是可以的。一個完整的家庭提供了生育所需的精子,政府部門提供了另外的需求及教育撫養條件,那麼他們使用由此得到的成果是理所當然的。而單個女人無法完成上面任意一點。」

「其二,這涉及到女性之間的平等問題,老闆和員工之間的關係如何處,輪迴的時間和條件誰說了算等等。對於這種幾乎肯定會造成女性內部分裂和不平等的事情,帝國政府和一般女人都是應該堅決反對的。」

沉默了幾分鐘,箋竹花道:「簡單地說,就是單幹沒有效率而招人違反平等原則,是這個意思吧?」

孤樹珠兒點頭道:「你總結的很好。失去了效率,同樣的資源必然只能供應更少的人,使更多人加快輪迴。失去了平等,社會將陷入混亂。」

「我們接著談《社會資源管理法》吧。剛才說到有兩類服務是法律承認的。」長弓敏決定不再糾纏細節,把話題又轉回來。

孤樹珠兒道:「那還有什麼談的呢。沒有服務無權消費,從政府機構退休或休職後,你對社會的服務就停止了,自然不應該再消費。如果不能成為某家庭一員,則會被強制輪迴。如果成為某家庭一員,則轉而接受《家庭公平法》管轄,就這麼簡單。」

「也就是說,女性也可以選擇休職再復出,只要期間有符合法律的身份狀態,比如,有個男人接受她成為家庭一員。」箋竹花道。

「沒錯,《職業公平法》允許男性做的,也允許女性做,是一部真正公平的法律。問題是,女性一旦休職後,是否還能復出,就不僅僅取決於自己的意願了。放棄公務員身份進入某家庭容易,反過來則很難,在技術上,這實在不是個容易操作的選擇。」孤樹珠兒答道:「法律如何規定是一回事,現實中是否能夠操作是另一回事。正如《家庭公平法》其實也規定了男人失去家庭的後果,但有誰真能混到那地步呢。以至於,大家已經習慣於把《家庭公平法》看成是女性專屬法律了。」

「老師是說成年男性如果沒有女性伴侶,也必須輪迴的規定吧。記得法律課上老師講過。」圖美詩艷插話道。

「就是這個規定。可是哪個男人會只有幾個女人,萬一哪天出個事故就真的變成光棍。或者,有哪個男人會發瘋,把自己的女人同時都幹掉,把自己也搭進去。所以,出於公平的原則,法律作了這樣的規定。實際上不可能發生。」孤樹珠兒道。

「嗯,法律是公平合理的,對咱們就夠了。上天的不公平不是咱們能改變的,咱們只需要接受。」箋竹花道。

「咱們眼裡的上天不公平,也許只是咱們沒有理解自然之道呢。」長弓敏補充道。

「怎麼樣,現在對畢業以後的想法是不是更明確了?」孤樹珠兒問圖美詩艷。

「對規則更清楚些了吧,但自己該怎麼做,似乎不是自己能完全做主的,跟著形勢走唄。」圖美答道。

「現在戰爭時期,一切得聽政府安排,咱們自己想那麼多幹什麼。」長弓敏道。

「不管是什麼時期,自己本事大一點,可選擇的道路就多一點。你們兩個,馬上要開學了,有沒有複習一下上學期的課?有沒有預習一下新學期的課程?」孤樹珠兒嚴肅地問道。

「呃,這個。」兩個學生結巴了幾下,隨即笑道:「珠兒老師,您兩條腿真白。」


十八

新學期的頭一天,文黛絲爾早早起床,正在精心地裝扮自己,秘書霜霧影推門進來。文黛絲爾沒回頭,吩咐道:「早餐先擱桌上吧。」

霜霧影報告道:「早餐還要等幾分鐘。仞佳尺局長一行人已經到校門口了。」

文黛絲爾一愣,從鏡子前回過身來:「離預定的開學典禮時間還有幾個小時,她這麼早跑來幹什麼?」

霜霧影搖頭道:「不知道。不過我們確認是把準確時間通報過教育局的,這不會有錯的。」

文黛絲爾想了想:「沒見她有什麼異常反應嗎?」

霜霧影道:「我第一時間來通知您了,沒有仔細打聽。據門口的警衛人員的第一印象,仞佳尺看起來比較正常。」

文黛絲爾點頭:「不管怎麼樣,先讓她去我辦公室,我隨後就到。對了,她穿的什麼衣服?」

霜霧影到外間打了個電話,指示辦事人員工作,然後回來報告:「仞佳尺局長穿的是件白色短袖高開衩絲質旗袍,跟文總您沒有撞衫。」

文黛絲爾點頭:「你稍微收拾一下,注意時間,跟我過去。」



文黛絲爾的辦公室和住處並不遠。二人來到辦公室的時候,仞佳尺和幾個隨員剛坐下半分鐘,於是又站起來相互介紹幾句,握手,寒暄。

文黛絲爾簡單地表示了歡迎之意後,對仞佳尺道:「局長女士這麼一大早光臨我們學校,真是太辛苦了。局長每天那麼多事情需要處理,特意趕到這裡來,有什麼指示嗎?」

仞佳尺笑笑:「早晨趕路空氣比較好。而且,也想過來看看咱們的大師麼。」

文黛絲爾也面帶笑容:「我能算什麼大師,連省廳給個頭銜都勉強。只是管理這麼個學校,沒有被別的學校落到後面,還算沒有丟人現眼罷了。」

仞佳尺繼續笑笑:「我們一早趕路,還沒有吃飯呢。你這個地主就這麼看著不管?」

文黛絲爾道:「哦,是我疏忽了。那咱們現在去食堂?」

仞佳尺道:「讓她們去吧。我看你這辦公室裝飾得挺雅緻,窗外風景也漂亮。咱們兩個就在這裡吃點早餐,喝杯茶,怎麼樣。」文黛絲爾看了仞佳尺一眼,指示霜霧影去安排。

房間里兩人埋頭吃飯,暫時誰都沒有說話。直到點心吃得差不多了,仞佳尺終於開始說話:「政府最近在文教宣傳系統的內部新精神,不知文總是否瞭解了?」

文黛絲爾提高了自己的注意力,慢慢道:「局長女士是說那些加強學生教育的通知嗎?」

仞佳尺搖搖頭:「那些事情咱們完全可以慢慢談。我說的是關於學術名人和大師的評選評價方面。」

文黛絲爾沒有說話,但顯然對這話很關注。仞佳尺繼續透露道:「簡單地說,出於對叛軍的宣傳等需要,帝國政府今年在學術大師的評選中,向人文學科方面顯著傾斜。尤其是對於那些直接或間接與叛軍相關,正面或側面打擊叛軍的學術成果,將給與顯著的加分。」

搖手阻止文黛絲爾插話,仞佳尺接著道:「不要跟我說這些大師的評選是由完全獨立於政府的獨立委員會進行的。就比如我,如果我沒有渠道影響市屬中小學優秀教師的評選,那我就真是白癡了。雖然,如非必要,我不會去趟這種渾水。政府有的是辦法影響那些委員會成員。」

文黛絲爾靠在椅子上,一字一句地說道:「作為一個普通中學老師,你認為我能有什麼驚世駭俗的新成果?」

仞佳尺道:「整個哲學社會學這麼多年又有什麼新東西呢?無非炒冷飯罷了,甚至是幾千年前的剩飯。不過,那又怎樣?只要有人宣傳,一樣可以成為大師。而且,文科這一塊,有什麼定量的標準麼?反正我是不知道。」

文黛絲爾還是略有遲疑:「我自己都還不知道自己能夠有什麼新穎的觀點,能夠對政府有所幫助。」

仞佳尺道:「有用就行,管它新不新呢。而且,並不需要你直接正面痛罵叛軍,直接駁斥其邪惡觀點。大師嘛,只需要站在中立的立場,說一些正確的話就行。若非我自己一開始就沒有學過多少文科,我自己就爭取抓住這個機會了。」

過了好一會兒,文黛絲爾再次開口:「機會真的大麼?」

仞佳尺道:「沒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申請優秀管理者不也一樣嗎?」

話說到這裡,文黛絲爾乾脆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了。仞佳尺則端著茶杯來到窗前,欣賞起窗外的景色。

過了約有十幾二十分鐘,文黛絲爾緩緩道:「月亮的月字,在漢字組成中代表肉,比如常見的肝、脾、腎、膽、腸等等。古代有個『大月氏』,傳統念法念做『大肉支』。」

仞佳尺略一思索,鼓掌大笑道:「好極了。我知道文總你行的,這可以噁心噁心那幫鼓吹迎月神的叛軍了。」

文黛絲爾微笑道:「不著邊際的引申我是不做的。」

仞佳尺連連點頭:「那當然。大師自然要有大師的風範,後面的事情自然會有混職稱和績效的人來做,順便可以讓原文有一個好的引用率。你只需要把客觀的部分寫出來就好了。」

文黛絲爾端起茶杯,輕啜了兩口:「我會盡力的。倒是仞佳尺局長對蘊秀中學支援很多,我們應該表示感謝。也許我們應該列一些具體的事例,寫在書面的報告里。」

仞佳尺大為高興:「我們不妨把秘書們叫過來,她們早該吃完飯了。蘊秀中學需要的一些支援,只要在我職責範圍內的,我們可以當場解決。我也需要交代我的秘書,聯繫幾個不同學校的語文和歷史老師,寫點文章。」


開學典禮在一個小禮堂進行,多數學生和老師在各自的教室裡通過有線電視收看領導們的講話。文黛絲爾和仞佳尺提前半個小時到了會場,就學校的一些措施與教師代表們進行一次短暫的交流,以方便回去寫工作報告。

臨深河上尉作為特邀代表也在會場,與文黛絲爾和仞佳尺坐在一起。仞佳尺對臨深河道:「上尉女士,你可一定要好好保護蘊秀中學的安全啊。這可是一所非常優秀的學校,是帝國的財富。前幾月,先皇去世,陪先皇走完最後一段路的一共只有七十二個少女,其中就有蘊秀中學出去的潔旭醇。帝國這麼多學校出七十二人,多不容易啊,蘊秀就有一個。」

文黛絲爾謙虛道:「這一是各位教師同仁共同努力;二是教育局和各部門的支援;三是學生自己的奮鬥,才有這樣榮耀的結果。」

臨深河道:「我們到這裡不到二十天時間,但是已經感受到了學校良好的教育水平。回去後,我們會向上級如實反映這一切。至於保衛學校,只要上級仍舊把我們派回來,我們一定會完成自己的職責。」

仞佳尺問道:「你們什麼時候回去覆命?」

臨深河道:「會後就走。我們到這裡的各項任務已經完成了,包括察看附近地形,評估學生的體能、紀律性、忍耐力等等。」

仞佳尺道:「具體結果怎麼樣?」

臨深河道:「一些具體的數據我不方便在這裡說。但大致上,我們會建議軍校招生時多考慮這裡的學生。至於考慮到什麼程度,還需要綜合其他學校的學生情況。」

仞佳尺笑道:「我聽明白了。中上以上水準,是吧?」

臨深河也笑了:「是這個意思。恕我直言,教育局應儘快將學校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軍隊兵力有限,而學校是保護不了自己的。她們最多可以對付對付少量的組織度不高的土匪。如若有組織的叛軍到達,後果不堪設想。」

仞佳尺道:「我今天到這裡的目的之一也是和文總商量這件事。蘊秀作為離城區最遠的學校,其轉移順位很難排在其它學校之前。教育部明文要求,有條件學校的先轉移,而離得近的學校轉移難度相對小,更容易滿足轉移的條件。所以,在蘊秀準備好之前,希望軍隊能儘量保護學校。而我們也會加快轉移的準備。」

與臨深河聊完,仞佳尺轉頭與文黛絲爾討論:「學校內一切都還正常吧?」

文黛絲爾道:「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什麼異常。」

「前幾天,校園裡出現過叛匪的傳單。」旁邊有老師插話。

仞佳尺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裳煬舞主任,傳單雖然出現在學校,但其責任不在學校。」旁邊一個短髮女職工冷冷地答道。

「若姬婭部長,我沒有指責學校或校領導。但是,既然傳單出現在學校,總需要個說法吧。學校里與外界溝通最多的,不正是你們後勤部嗎?」裳煬舞也是毫不客氣。

文黛絲爾用手敲敲桌面,道:「這個問題大家已經討論過若干次了,還需要在這裡再討論嗎?或者你們想把全校直播的開學典禮變成直播的辯論?」轉頭對仞佳尺一笑:「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這些叛逆的傳單應該不是由我們自己的後勤人員或老師帶進來的。近來各地的交通物流都多少有些問題,學校內部的物資需求也比較大,所以通過其它公司進行的補給次數比較多。若姬婭負責的後勤部門這一段壓力比較大,往後一段時間的工作預期也很重。」

裳煬舞似乎還想發言,霜霧影從隨身的檔案包里翻了幾張檔案出來遞給文黛絲爾。文黛絲爾轉遞給仞佳尺:「這是從事發當天到昨天為止,我們向省市教育和其它部門遞交的正式報告和說明。你那裡應該有一份。」

仞佳尺瞟了裳煬舞一眼,對文黛絲爾點頭道:「昨天以前的所有相關報告我都看過。文黛絲爾總教務長和學校各同仁的看法是對的,事情責任不在學校。近期幾乎所有學校都有類似事件的報告,教育局認為根源在社會上。學校內的保衛部門如果有能力,不妨配合警察及其它機構,挖出叛匪的根。至於學校內嘛,現在不適合大張旗鼓地清理,徒亂人心,毫無益處。當然,一些預防性的措施是需要的。」

文黛絲爾道:「局長的指示很清晰明瞭,我們一定會仔細考慮。至於措施,我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我在這裡講一下,局長看看有什麼補充修正的地方。」

仞佳尺道:「我現在只是來學習學習,談不上指示。」

文黛絲爾道:「學校首先要保證對學生的教育。開學後各個班級要統一進行一次形勢教育,讓學生明白帝國現在的狀況,瞭解叛軍的邪惡和不合理。對叛軍宣傳的一些主張,直接封鎖比較困難,要引導學生討論,辨別是非。為此,在課程安排上我們將進行一些調整。白天的正規課程還是按傳統安排,晚上的自由選修課我們考慮大幅增加時政類討論,總課時提高到平常的二到三倍。其它課程相應縮短。其次,加強學生和老師之間的聯繫。以前比較鬆散的輔導員制度必須加強,明確每個教師需要負責的班級,正式寫進檔案中。同時,老師在課餘時間必須儘可能多的與學生呆在一起。就是說,除了睡覺、洗漱等少數活動,其它時候包括吃飯、娛樂等活動,都需要儘量與學生在一起,以隨時瞭解學生的動態,並給以指導。」

仞佳尺問道:「所有老師都必須擔當輔導員嗎?」

文黛絲爾解釋道:「從新學期開始,是這樣。以前,輔導員通常只是由一些較為活躍的老師擔當,並且不固定班級,只是有活動時隨班行動。現在,每個人都需要承擔責任,而且每個人需要負責的班級名單將形成檔案,固定下來。」仞佳尺點頭表示理解,在筆記本上作了些記錄。

文黛絲爾繼續道:「除了思想上引導學生,我們將增強學生的體質,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困難環境。這部分工作將由體育教研組負責安排,我們也希望軍方能提供幾個顧問。計劃中鍛鍊的重點是長跑、越野拉練之類的耐力訓練。同時,我們認為,對學生—也包括老師—的形體控制可適當放鬆,允許其體重超過標準值三到五斤。」

仞佳尺道:「這個規劃是可行的,但是在教育部下檔案前,出現學生體重大範圍超標有風險。」

臨深河插話道:「據軍隊內部傳言,高層正與教育部協商,放寬學生形體標準。我們的體重比跟我們看起來一樣胖瘦的要重不少呢,這算是職業要求吧。關於文總要顧問的事,我會向上級彙報。不過,實話說,軍隊的訓練模式不太適合中學生,你們按照教育部的規劃,加強基礎體質的鍛鍊就好。」

文黛絲爾和仞佳尺各自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錄臨深河的意見。之後,文黛絲爾接著道:「接下來是後勤方面,若姬婭將負責校內所有資源的分類和整理,給出處理意見。能夠帶走的,全部打包,並標定重要性等級。若學校需撤離時,根據等級攜帶可以帶走的物資。這項工作已經開展一段時間,全部完成不知道需要多久,但主要部分渴望在一兩旬內完成。只要這部分工作完成,撤離時應該比較順利。」

若姬婭道:「我們爭取十天內完成基本準備。暫時留校的那批學生,對我們幫助很大。」

文黛絲爾笑著對仞佳尺解釋道:「前一段畢業生離校流程不順暢,所以我們申請,讓一部分學生推遲畢業流程,暫時留下為學校幹活。局長在這件事上給了我們很大的支援。」

仞佳尺道:「只要對學校有益處,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文黛絲爾道:「我在想,是否在若姬婭她們現有工作完工後,繼續讓這一批學生留一段時間,以應付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比如,裳煬舞主任她們也許會需要人手。」

仞佳尺思索了一下:「在我能力範圍內,只可以暫時為一部分畢業生推遲畢業分配流程,推遲時間大致六個月左右。在這段時間內,不會有問題。想更長時間地留人,就相當於招收額外員工了,需要向省教育廳報備。在現在的局勢下,教育廳應該會批準,但你們需要注意程序所花時間,儘快開始辦理。」

文黛絲爾示意霜霧影記錄下這點,會後即開始著手辦理。

眾人繼續討論了幾句,員工提醒:「時間要到了,閉路電視直播馬上準備開始。」

眾人紛紛整理自己的服飾,面對攝像機擺好姿勢,露出笑容。

一個新的學期開始了。


十九

長弓敏等人開學第一節課是數學。上課前的幾分鐘,長弓敏和箋竹花正捧著課本發呆,花貓湊過來問道:「聽說你們兩個晚上的提高班也選了文總的課?」

箋竹花道:「是啊。這學期的晚課提高班開課太少了,沒多少選擇。一個不選,似乎也不好。總不能讓我倆去選洋流清漾老師的微積分吧。」

長弓敏補充道:「文總的課,半個月才一次,還比較輕鬆。其他的提高班五天一次課,太累了。」

花貓道:「恭喜,你們現在快跟我一樣聰明了。報文總課的人多,所以如果每個班也三五天一節課的話,文總時間就不夠了。就現在半個月一次課,因為她帶的班多,她一個月也需要上二十天左右的晚課。」

碧詠芳在後面催促道:「坐好了,馬上要上課了。」

伊塔紅狐壓低聲音向全班通報道:「清漾老師臉色可不怎麼好,大家小心了。」

拉法儀珥道:「不會上來先來次考試吧?」

「呸呸呸,烏鴉嘴。」這一猜測遭到了全班同學的一致唾棄。

「吵什麼呢!通通給我閉嘴,上課。」洋流清漾老師出現在教室門口,幾句話讓女孩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上課鈴聲也在這個時候想起。



洋流清漾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冷冷地開始了講課:「今天我們沒辦法上數學課。因為那些愚蠢自私的叛軍,我不得不在這第一節課上給你們講講時政。你們最好都老實點,有問題等我把話都講完了再問,我不想在我第二節課的時候還需要繼續講這些與課程不相關的東西,明白不?」

「明白。」學生們齊聲答道。

洋流清漾臉色稍緩:「我對社會上這些事沒有興趣,所以,如果需要深入討論,最好去找其她老師,在這裡我只把我自己的觀點給你們講講。歸根到底,我只想說一點,叛軍試圖推翻帝國政府的努力是十分錯誤的。我不是說帝國政府沒有缺點錯誤,但是這些完全可以通過和平和合法的手段進行解決。戰爭是一切罪惡中最嚴重的一種,發動戰爭的人都應該下地獄,永世不得進化。而且,現在的帝國政府和制度,真的如叛軍所言,必須予以推翻嗎?我看不是,且不說是否真存在完美無缺的政府和制度,在現有的制度中,帝國的制度起碼是最不壞的一種。」

回頭在黑板上寫下公平二字,洋流清漾道:「第一,公平。在現在人類經歷過的各種制度中,帝國是最公平的一個。所有人從出生開始,即受到幾乎完全平等的撫養和教育,直至從學校畢業。在這之後,每個人固然會有自己不同的命運,但那主要取決於各人自己的先天條件和在受教育期間的個人努力。帝國給了每個人相同的起點和機會,這就是最大的公平。想想你們自己,你們的母親或者只是普通職員,或者貴為市長廳長,或者已經輪迴,或者仍在服務,但你們在學校里可曾受到過任何差別對待或歧視?」

有幾個學生似乎想舉手發言,洋流清漾未予理會,轉頭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二個詞,法制:「第二,法制。帝國是一個完全法制的社會,上到皇帝總理,下到普通女性,均須遵守帝國的法律。同時,帝國的法律是相當完備和公正的,社會上大大小小的公共事務,家庭內部的職責權利,甚至於像你們的衣食住行,都有法可依。一切明文規定而不是靠潛規則,可以使大家在生活中更好地規劃自己的行動。」

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三個詞,洋流清漾繼續道:「第三,廉潔。帝國現有的政府,是有記錄的人類歷史上最廉潔的政府,這其實得益於前面提到的公平和法制原則。人為什麼會腐敗,還不是為自己或後代謀求利益。現在,不管一個女性官員自己積攢了多少資產,她也不可能把這些資產留給自己的女兒。至於給自己享受?她只要敢招搖,由於《職業公平法》的存在,自然有大批盯著她的位置的下屬向相關部門舉報。任職年限和由《家庭公平法》帶來的對輪迴年齡的限制,也讓任何藏匿財產以便以後使用的行為變得可笑。同時,由於帝國政府完全管轄整個星球,任何脫離體制的努力都是不可能的。以上這些條件,從體制上杜絕了政府官員腐敗的可能,這是歷史上各個社會都不曾做到過的。」

寫下第四個詞,洋流清漾道:「第四,效率。曾經有人認為,政府的廉潔和高效是很難統一的,適度的腐敗是政府工作的潤滑油。但在帝國,政府在廉潔的同時,擁有極高的效率。這同樣得益於完善的法制。基層任何事件,都會經多個互不統屬的渠道第一時間向上彙報。上面任何形成決議的意向和命令,都能及時傳遞到下面並按計劃完成。如果沒有完成且沒有合適的理由,相關人員可能馬上被列入退休名單。從另一個角度講,帝國所有成員均是帝國這個龐大機器上獨立的部件,沒有諸如子女啊、家庭啊之類的羈絆,挪動起來非常方便,替換起來也不會有什麼阻力。這保證了帝國政府的執行力和效率。」

第五個詞是自由,洋流清漾解釋道:「你們長到這麼大了,不會幼稚到認為,所謂自由就是不受約束,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這樣絕對的自由是絕不可能存在的。皇帝,也需要接受法律的約束,神,也需要遵循自然的規則。但是,在帝國,只要在法律允許範圍內,沒有人可以干涉你們的自由。言論上,只要不是誹謗侮辱,上至皇帝總理,下到普通職員,你都可以指責、咒罵。宣傳上,任何不違背帝國憲法和宇宙真理的觀點都可以宣揚。信仰上,你可以信神或者不信神,可以信一個或多個神,政府不會因此對你有所區別對待。行動上,任何人擁有行動自由,除了法律以外,惟有你自己簽署的工作或家庭合同條款能限制你。當然,錢是另一個制約你行動的關鍵因素。」

學生們都笑了。洋流清漾寫下了第六個詞,民主:「這是帝國爭議較大的一點。有人堅持,任何決策和行動都投票決定,才是民主。對這種觀點的批駁文章堆滿了帝國的各個圖書館,我就不細說了。事實上,帝國的決策是非常民主的。帝國立國至今,但凡重要的法律,無一不經過全民公決。官員的陞遷,能定量的指標一定定量,不能定量的表現,均由相關人員打分,從不是一人說了算。這不是民主那怎麼才算民主呢?」

在學生們的交頭接耳中,洋流清漾寫下了第七個詞,公正:「這個詞與第一個詞有相當部分的重複,公平在帝國的政治含義其實包含公正和平等兩個意思。那為什麼我需要單獨談公正呢?你們在運動場上比賽時,運動員和裁判允許是同一個人嗎?肯定不行吧。在社會上,人和人之間也是競爭關係,誰來做裁判?一般的社會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而帝國很幸運,有這個條件。說到底,帝國是個女性的社會,競爭主要存在於女性之間,男性和女性之間雖然法律上儘量規定的平等,但不可否認,二者之間利益相差太大,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在這種條件下,由男性作為裁判,決定一些重大而有爭議的問題,無疑是最公正的。當然,你非要因為裁判可能存在誤判,就要求取消裁判,學校恐怕只能送你去做精神鑑定了。不要笑,以為這樣的人不存在,叛軍不就是持這樣的觀點麼?」

洋流清漾在黑板上寫下了第八個詞,進化:「最後,我再強調一下進化,這個宇宙中的普遍真理。帝國的制度毫無疑問是最適合進化要求的。咱們不說功德啊、經歷啊那些比較虛的東西,就實打實地比較一下你們和帝國立國前的女孩子質量。那些所謂美女的穿衣沒穿衣的照片都看過吧?把你們或者校園裡隨便哪個老師扔回那個年代,其姿色不說艷壓群芳,至少是光彩照人吧。照片不夠還有錄像,你們不妨去比較比較,現在社會的審美標準與當時沒有什麼差異。」

洋流清漾抬手看看錶:「你們表現不錯,我講的比預計的時間短。我們再總結一下,可以開始講數學了。」


長弓敏舉手道:「我有些問題不明白,可以問嗎?」

洋流清漾想想,道:「好吧,這一節課就算是廢了。在我列出的八點裡,每一點允許你們問一個問題。反正,到下一節課,我是一定會開始正常課程的。」

學生們交頭接耳並推讓了一會兒,伊塔紅狐問了第一個問題:「說到公平,似乎帝國公主們比我們享受的待遇好?」

洋流清漾冷冷一笑:「你能問這個問題,本身已經很說明問題。在其它社會和制度下,別說公主,普通高官貴族的女兒比平常人家過得好,誰還敢有半句話。首先,帝國公主們的數量不到全部人口的萬分之一,她們的待遇不影響對社會的總體評價。其次,帝國公主們相對優裕的物質生活和自由,不是沒有代價的。帝國最危險和最艱苦的工作中,從來公主們都是主力,比如現在參與平叛的軍隊中,完全以公主為士兵組成的部隊,一向是帝國政府的攻擊主力。和平年代,危險試驗或行動中用到的實驗材料和先鋒,公主們的比例也遠高於其在人口中的比例。」

不管伊塔紅狐和學生是否明白,洋流清漾用教鞭敲敲桌子:「這個問題過去了。下一個問題關於法律,沒有就討論廉潔。」

長弓敏連忙舉手道:「關於法律,我覺得帝國的法律有需要完善的地方。比如,前一段,因為叛軍傳單的事,把細絹婭縐老師嚇得夠嗆,但其實她是沒有錯的。」

洋流清漾沉吟片刻,答道:「這個問題問得比較好。法律制定時,不一定能考慮到所有可能細節,那麼在實際執行中自然會遇到問題。但是,不完善的法律也是法律,必須要遵守。以法律不完善為借口,違反法律,也許在局部得到了更合理的結果,但在全局上一定會使法律體系崩潰。畢竟,法律制定時,一定需要能解決大多數的問題,需要符合大多數人的習慣。回到細絹婭縐老師這個具體事例,最終不是沒有冤枉她麼。可見法律還是公平的。」

長弓敏道:「如果發現法律有不合理的地方,是否需要修改呢?」

洋流清漾道:「你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如果一個法律經常性出現漏洞,自然需要修正。但你不可能出現一個特例,就修改一次法律。那樣法律的權威性何在?」

洋流清漾用教鞭點點黑板,示意大家,這個問題到此為止,繼續下一個。對於政府廉潔與否,學生們還沒有更多地接觸過社會,倒是沒有什麼疑問。但是談到效率,有人不滿意了。巫紫炎和奈特貞紅不待老師點名,先抱怨起來:「政府效率高在哪裡?叛軍叛亂已經幾個月了,連一個松風純都沒有抓住。」「不僅原來的叛軍沒有消滅,而且別處的叛軍都一哄而上,鬧起來了。」

碧詠芳道:「自己雖然沒能力挑起叛亂,但試圖在叛軍的行動中渾水摸魚的人總是有的。這些人不跳出來,政府怎麼處理她們?和政府行政效率又有什麼關係?」

洋流清漾提高聲音道:「上課時間,不許亂說話。你們認為打仗是玩遊戲呢,滑鼠一點,軍隊就出來了,就開到你需要的地方了?進行一次巡視,轄區治安就提高幾個百分點,就捉住多少間諜壞人了?這場戰爭在我看來,沒有幾年是結束不了的。為什麼?從現在情況看,松風純可不是一個人,她背後有一個龐大的邪教組織,苦心積慮計劃了很長時間。不把她背後的邪教組織連根拔起,光消滅眼前的叛軍有什麼用?從這個意義上說,各地叛軍紛紛出現,不是壞事,而是更有利於帝國政府摧毀其組織。你們一幫毛孩子,懂個屁啊。下一個問題。」

學生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過了一小會兒,淡漠冰心舉手問道:「說到自由,是不是帝國對宗教自由放得太寬了,才導致現在月神邪教的興起,才導致現在的戰爭?帝國應該收緊些,再怎麼自由,也不能做損害社會的事吧?」

洋流清漾點頭道:「總的說來,你的觀點是很好的。但首先,我需要糾正一點,崇拜月神並不是邪教,帝國政府最近還專門重申了這點。只有叛軍鼓吹的『迎月』,才是邪教。因為其事實上試圖用月神嫦娥取代所有其他的信仰,不符合帝國宗教自由的宗旨。正因為如此,所以,其次,收緊宗教自由的政策是個偽命題。相反的,政府應積極打擊邪教宣傳中違背宗教自由的東西。」

簫聲白靈似乎想繼續宗教的話題,但洋流清漾明確表示下一個話題是民主,如果沒問題,就直接討論公正。於是,簫聲白靈歪頭想了想,問道:「邪教是違背自由原則的,老師剛才講了。那麼,它是不是違背民主的原則呢?」

洋流清漾道:「這還需要說嗎?自然是違背的。不僅是邪教,任何宗教事實上都不符合自由和民主的原則。民主是什麼?是人自己做主。自由是什麼?是在不影響其他人條件下,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宗教是什麼?是讓人無條件遵循一些規矩,而不管是否符合環境;是讓人無條件奉某個或某些神明為主,而放棄自己的意願。這難道不矛盾嗎?一邊宣揚自由民主,一邊宣傳神的恩澤,本身就是種精神分裂的行為。受法律約束的正規宗教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邪教了。」

簫聲白靈繼續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麼學校里還要宣傳宗教呢?」

洋流清漾有點生氣:「學校里什麼時候允許宗教宣傳了?帝國法律規定,學校和軍隊里禁止一切宗教宣傳。」

簫聲白靈道:「學校里不是天天宣講大神麼?」

洋流清漾冷笑道:「講講大神,就等於宗教麼?其中的區別現在時間不夠,回頭再給你們講,或者你們去找欣元萍、孤樹珠兒幾個吧。反正,在帝國,宗教活動是受控制的,不僅學校和軍隊中禁止宗教傳播,政府公務員在公務活動中也不允許摻雜宗教因素。歷史上一些國家,一邊自詡著民主自由,一邊官員上臺卻要按著敗補之類的宗教經典宣誓。這種可笑事情,帝國是不會允許的。」

望著幾個學生舉起的手,洋流清漾看了看錶,沒有立即點名:「只有最後一個問題了,你們自己先討論一下,挑個大家感興趣的來問,省得浪費時間。今天雖然沒有上課,作業總不能不留點吧。」

教室裡一片哀嘆聲,然後學生們交頭接耳了幾分鐘,由花貓開口問道:「老師剛才提到男人作為社會的裁判,對女人社會是公平的。那麼,在涉及男女關係時,怎麼保證男人不偏向自己呢?」

洋流清漾冷笑道:「不偏向自己?你們當男人都是聖人呢?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說到底,帝國畢竟是個女性社會,女性之間的公平得到了保證,帝國的公平就基本得到了保證。一些重要的男女關係法或涉及全體女性的重要法律,還可以有全民公決。至於誰一定要求男女絕對平等,那等她自己成為神仙,取消男女的生理差別,或者把人變成單性繁殖再說吧。」

女學生們輕聲笑起來,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洋流清漾繼續道:「或者,把人類降一級,上面再設定個高級生物。自然界,狼是兔子的裁判,獅子是羚羊的裁判,反過來說也可以。失敗的運動員就被吃掉或餓死,是非常公平的競賽。人類作為物質界最高級的生物,現在已經從這一級的競爭模式中脫離出來,難道還要退回去嗎?」

「人是萬物之靈,怎麼能變成被捕食者!」「就算是兔子或羚羊,也有走運和不走運的嘛,哪來的絕對公平。」「如果不是在生物界的頂端,哪裡會有現在的生活條件。肯定窩在什麼陰冷潮濕的山洞裡躲避天敵呢。」「那種日子還躲什麼,乾脆死了算了。還是現在的生活比較好。」學生們紛紛表示著自己的看法。

洋流清漾示意大家噤聲:「現在這學期的數學課才算正式開始。咱們先留幾道課後作業。」

「唉。」底下一片嘆氣聲。


二十

新學期開始後,一切似乎進入了正軌,但又似乎與往常有些不一樣。

學校的正常安排,逢五休息半天,逢十休息一天。到了第一個半天休息時間,長弓敏和箋竹花吃完午飯就回去睡覺,直到下午三點多才爬起來,晃到宿舍樓里的活動室,想找點什麼活動打發時間。

活動室裡的人比前幾個學期多,有打牌的,有下棋的,有打檯球乒乓球的。令兩人有點意外的,孤樹珠兒等幾個老師也在學生活動室裡搓麻將。

長弓敏和箋竹花跟幾個熟人一邊打招呼,一邊尋找空位。涵深琪露靠過來:「敏姐、花姐,下午好。澄兒綠綠她們在嗎?」

長弓敏道:「我們出門的時候,她們的小屋裡似乎有動靜了。應該要起床了吧,你直接去找她們就是了。」

箋竹花道:「你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操場上麼?我記得你很少在室內活動的嘛。」

涵深琪露叫苦道:「原來以為這學期體育課增加,可以有更多時候打球。哪裡知道,到今天,三節體育課,我們已經繞操場跑了六十圈了,今天上午才又跑了二十圈。再加上每天早晨的跑步,我現在可不想再去操場了。過兩天再說吧。」

長弓敏道:「我們還不是一樣,每次比你們還多幾圈呢,所以現在準備找人打打牌算了。怎麼花貓、狐貍她們都不在?」

涵深琪露道:「你們班一幫子人在我們宿舍呢,所以我出來了。你們要去嗎?」

長弓敏想了想:「花貓她們既然沒有來騷擾我們睡午覺,說明她們不缺人。要不,你跟我們走吧。叫上綠綠,咱們自己開一桌。」

「輸了要錢不?喝涼水不?貼紙條不?」涵深琪露很仔細地問。

箋竹花拉著琪露就走:「只是玩玩,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沒有老師做搭檔就怕了?」

回到宿舍,三人直接去澄兒綠綠的房間找人。裡面只有澄兒綠綠一個人,正捧著幾張紙發呆。問明白三人的來意,澄兒綠綠推拒道:「我還有作業要做呢。你們看看屋裡還有沒有其她人吧。」

箋竹花很奇怪:「你們半休日的最後一節難道沒有安排自習?琪露她們不都做完了嗎?對衷情去哪兒了,她不需要做作業麼?」

這個時間,長弓敏已經從另外兩間屋回來:「那幾個傢伙都不在。」

涵深琪露道:「淡漠冰心和簫聲白靈現在在我們宿舍,跟花貓她們在一起。」

澄兒綠綠道:「對衷情跟慕好股學釣魚去了。雨珂珂麼,如果沒有跟學姐們在一起,那麼多半去了圖書館。不過我是真要做作業。」

見三人不信任的眼光,澄兒綠綠把手頭的紙張遞給長弓敏:「是文總的晚課提高班留的作業。正好你們也選了這課,幫我做做吧。」

長弓敏狐疑道:「我們也只上了一次課,並沒有留作業啊。」

澄兒綠綠道:「我還沒有上課呢。正準備上課的時候,霜霧影秘書突然過來說,文總有事要馬上出趟差,然後給我們發了一堆試題,自己也急急忙忙地走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啊,什麼都沒講,讓人怎麼做。」

長弓敏和箋竹花湊在一起看試題,然後互相看看,張了幾下嘴,卻沒有出聲。達成一致後,二人把試題紙從前面移開,對兩個學妹道:「這題呢,倒是不難。不過呢,我們在這裡做題,花貓她們卻在打牌,不太公平。我們不妨拿著這題,去考考她們。」不等澄兒綠綠和涵深琪露發表意見,二人已經向門外走去,澄兒綠綠和涵深琪露只好跟上。

進了涵深琪露的房間,花貓等四人在玩牌,伊塔紅狐等六七個人在旁邊嗑著瓜子觀戰或看電視。見長弓敏等人進來,花貓先開口道:「這屋裡太多人了。長弓和竹花你們兩個來得正好,把狐貍她們拖幾個到別的宿舍,另開一桌吧,省得在這裡吵。」

箋竹花板臉道:「你們怎麼能這樣呢,只知道打牌,不知道學習。花貓同學,你上文總的課比別人都長,我這裡倒有幾道題考考你,看你學習認真不。」

伊塔紅狐先伸手準備摸摸箋竹花的額頭:「你沒有發燒吧?又在這裡裝神弄鬼。」等聽到後半段,又改變目標去扯花貓:「快去,好好回答箋竹花老師的問題,把位子讓出來。」

花貓繼續抓牌,道:「有什麼不懂就問,不要耽擱本小姐玩牌。」

箋竹花把試題紙翻了幾下,交回身後的澄兒綠綠手上:「你來吧。」

澄兒綠綠對花貓解釋道:「這是霜霧影老師在晚課上給我們的作業,有些地方不是太明白。」

花貓停頓了一下:「現在規矩變了麼?晚課一般沒有考試,也不怎麼留課後作業的嘛。偶爾有些題,通常也會在課堂上完成嘛。好吧,你問吧。」

澄兒綠綠低頭念題:「有人說,『射』和『矮』兩個字在流傳過程中搞反了。『身寸』其實代表矮,而『委矢』才是放箭的意思。請問,你如何看這個說法。」

花貓不假思索道:「這當然是錯誤的。」一扭頭,瞥見箋竹花雖然眼睛盯著電視,耳朵卻似乎在注意著這個方向,於是沉吟了片刻,才嚴肅地繼續道:「委本來就有病弱之類的負面意思,比如在詞語委靡不振中。以委為組成部件的字,比如陽痿的痿,就有小的含義。倭人的倭,難道不是因為他們身材矮小而命名的嗎。」

旁邊伊塔紅狐、奈特貞紅等人一片大叫起來:「花貓你難道就比我們高麼?」「散佈歧視性言論,告她,扣她的生活費。」「拿封口費來,否則投訴。」

澄兒綠綠開始也有些不高興,但是狐貍等人的叫喊讓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花貓倒是毫不在乎:「喊什麼呢?這是學術討論,知道不?知道什麼是學術討論不?」眾人回以一片哄聲。

澄兒綠綠待吵鬧聲略為平息,接著問:「那麼『射』字呢?」

花貓道:「『身寸』和射的關係麼?你想想,什麼東西一寸,卻能射呢?嚴格點說,到一寸粗,就有射的能力。那是男人的那玩藝啊,哈哈哈哈。」

「啊?文總的課還有這麼有意思的東西。我也應該選啊。」伊塔紅狐聞言,從椅子上竄起來,伸頭在澄兒綠綠後面,挑出一道題問起來:「『日』字現在有兩種意思,一表示太陽,二表示性交。當我們說『日』字是象形字時,指的是:A、第一種意思;B、第二種意思;C、兩者都是;D、兩者都不是。」

「這個我知道,答案一定是A。」涵深琪露在後面舉手叫道。

眾人都點頭,唯有花貓顯出不以為然:「你們誰見過方的太陽?」

涵深琪露遲疑道:「從象形文字演化到現在,一定會有所變化吧?方的比較好寫吧?」

花貓道:「那為什麼沒有演變成正方形,而是長方形?還有,為什麼中間還有一橫,把左右都填滿了?」

涵深琪露一時答不上來。箋竹花道:「那你的意思是B還是C?」

花貓道:「嗯,啊,選B。你們想啊,為什麼是長方形,因為咱們下面那個洞是扁的啊。中間那一橫,是男人放進去的那東西,當然要填滿才行了。不然,男人的那東西也太細了吧。哈哈哈。」

眾人覺得花貓的話也有道理,澄兒綠綠找筆,準備把結果寫下來。箋竹花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感覺花貓給答案給得比較猶豫,但又不知如何反駁,回頭去找長弓敏。

長弓敏指指花貓,又指指試題紙,做個手勢。箋竹花回過身來,對澄兒綠綠道:「花貓同學的解說太精彩了,綠綠應該有所表示。這樣吧,你在試題上寫上,答案是經過花貓同學的幫助得出的,建議文總在課堂上給以表揚。」

澄兒綠綠點頭:「嗯,這是應該的。」

花貓連忙拒絕:「不用不用,本姑娘一向樂於助人,不求張揚的。」箋竹花堅持要寫,花貓堅決反對,其她女孩子也發覺不對了。

伊塔紅狐高叫道:「花貓這傢伙一定在騙我們。敦她屁敦。」立即有幾個人呼應,不待花貓逃離,各自抓著手腳將花貓提了起來。

花貓仰頭道:「我說的都是真話啊。」

奈特貞紅道:「到現在還不招認。琪露,去樓里再找一個上過文總課的來。冰心、白靈,準備好。一旦確認,咱們敦她五十下。」淡漠冰心和簫聲白靈一人抓住花貓一隻腳,一邊笑,一邊點頭。

花貓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投降。你們能放下來讓我說麼。」

伊塔紅狐道:「放下來你又不老實了。先說答案,我那道題是哪一個?」

花貓道:「是A。作性交講的『日』其實是另一個會意字的通假,那個『肏』寫起來沒有這個方便,所以逐漸被淘汰了,讀音也從『日』改成『操』了。」

澄兒綠綠追問道:「那前面那道題呢?」

花貓道:「矮字的解釋我沒騙你們,至於『射』,那其實是從象形字演化來的。左邊是個人的形象,後來演變成身字。右邊原來是個弓的形象,後來演變成寸字。」

箋竹花低頭看著花貓,十幾秒後,點頭道:「這次花貓應該是沒騙人。」

淡漠冰心和簫聲白靈道:「還敦她麼?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她自己都無話可說。」

箋竹花道:「敦敦也無妨,敦幾下也敦不壞她。不過,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把花貓關屋裡,把門鎖上,讓她替綠綠把作業做完,不然不開門讓她吃晚飯。如何?」

澄兒綠綠首先歡呼:「這主意太好了,我贊成。」回頭看見花貓哀憐的目光,轉變了聲調道:「那樣,我和花貓一起去屋裡吧。算她幫我。」

伊塔紅狐道:「既然受害人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幾個人直接把花貓抬到涵深琪露的床邊,扔在床上,拉上了門。

外面屋裡,很快,打牌的打牌,看電視的看電視,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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