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計數器由 2026.05.10 起統計

背景更換:

 

蘊秀中學

(十一~十五)

作者:yunxiu2015

十一

由於晚上睡得普遍比較晚,第二天早晨起床也比較晚。很多人對昨晚的雷電還心有餘悸,臉上帶著睡眠不足的跡象,不過並不妨礙自己向同學們誇耀自己當時有多麼鎮定。當然,爭論是免不了的,重點在於某些非常規的行為和表情出現的原因。老師們似乎覺得適當的調侃和討論有助於幫助大家恢復情緒,對此採取了冷靜圍觀的態度。

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吃完早飯,已經接近十點。整個營地在此之前已經被拆卸打包完成,主要的遺棄物也已經處理完畢。剩下的事情就是排隊點名,逐隊出發,向下一個目的地進發。不過七八公里山路,有整整一天的時間行動,大家不認為有什麼值得著急的事。

上路以後才發現雨後的山路格外難走,尤其是對後面的隊伍而言。土路經過前面的人來回踩踏,很快變成一團團爛泥,走在上面又粘又滑,不僅走不快,而且不停有人摔跤。所以到目的地再吃午飯的計劃不得不再次變更。到下午兩點,女學生們幾乎個個都是滿身泥濘,女教師們也失去了往日靚麗的形象,可隊伍的前鋒離目的地都還有兩三公里。整個隊伍只有先停下休息吃飯。反正已經這樣了,所有人倒不挑剔環境了,隨便找個地方一堆堆坐下便是。洗手的地方不好找,大家隨便擦擦也就對付了。

長弓敏和箋竹花坐在一起啃麵包,周邊幾個女孩子邊吃邊抱怨。孤樹珠兒、欣元萍、洋流清漾、清彤麗人等幾個老師零零散散地坐在周圍,對自己現在的形象和處境其實也大為不滿,不過誰讓自己是老師呢,對學生們的抱怨當然需要有所反應。

孤樹珠兒先向旁邊的學生開口道:「昨晚上的雷你們感覺怎麼樣?」

碧詠芳道:「太嚇人了,尤其是第一聲,還有後面幾個離咱們很近的,感覺就要直接劈在帳篷上一樣。我都在想,這回是不是要死了。」其他幾個同學也紛紛訴說自己的感覺,與碧詠芳相差不大。

孤樹珠兒道:「害怕嗎?」

碧詠芳道:「當然,嗯,有一點兒。」

孤樹珠兒道:「為什麼會害怕呢?是怕死掉嗎?」

碧詠芳一愣,其他幾個人也一時沒有了聲音。半晌,碧詠芳道:「不,不會的。死亡不過是新一次輪迴的開始,有什麼可怕的。只是那聲音實在太響了,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周邊同學一致贊同這說法,紛紛表示自己其實不怕死,死亡不過是個正常的過程。稍遠些的同學也停止了對現在的道路、食品、學校安排以及隱含著的對老師們的抱怨,把注意力暫時轉移到這邊來。

孤樹珠兒淡淡一笑:「小傢伙們凈扯謊。現在又不要求你們表決心,唱什麼高調呢。其實怕死是生物的通性,不怕死才奇怪呢。老實說,我昨晚都嚇得要死呢。」孤樹珠兒的話立即在學生中引起一陣騷動。

淡漠冰心問道:「不對呀,從小到大,老師和阿姨們都教育我們要不怕死,要從容面對死亡。」

不等孤樹珠兒回答,啃完麵包的箋竹花插話道:「那不是廢話麼,如果人從出生就不怕死,那還用得著教育嗎。」

淡漠冰心辯駁道:「我是說,到底怕死這種想法是對的還是錯的。為什麼珠兒老師覺得怕死一點都不可…怕?」

長弓敏道:「有時候怕死是不對的,有時候怕死是對的,這需要看具體情況。至於為什麼教育著重強調不怕死,那是因為人本來已經有怕死的本能了。」

孤樹珠兒道:「先哲早就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問題的關鍵在於為什麼死,怎麼死,而不在於怕不怕死。對死亡的恐懼對於生物系統的維持是至關重要的,所以怕死本身不可恥。冰心同學,剛才你是想說這個詞吧。」

淡漠冰心連忙道:「沒有。老師還是給我們仔細講講死亡和生物的關係吧。」

孤樹珠兒點點頭,繼續道:「靈魂一次輪迴就能成神嗎?」

碧詠芳道:「開玩笑,能有那好事?」

孤樹珠兒道:「既然如此,那每一次輪迴都需要寄託的身體吧。」眾人對此沒有異議。

孤樹珠兒接著道:「如果一個物種從小就不在乎死亡,那麼滅絕也就是幾代之內的事。同樣,如果成年個體輕易丟掉自己的生命,對群體也沒有貢獻。大家都如此,群體滅亡也是早晚的事。」

花貓道:「如果人滅亡了,咱們投胎成猴子接著輪迴唄,一樣可以成神。」

孤樹珠兒瞪她一眼:「你還是一直做貓好了,看什麼時候能修成正果。」轉頭對眾人繼續道:「雖說理論上靈魂的輪迴可以寄託于不同的物種,但是其效率可是完全不一樣的。人的身體是迄今最有效率的宿體,即便是一些通過其它物種修成了神,也喜歡變化成人身繼續發展。神話故事雖然虛幻,也不完全是無中生有。能否變化成人身往往是判斷一個妖魔道行的標準。」

碧詠芳道:「那大家肯定都搶人身投胎了。」

孤樹珠兒道:「一般來講是這樣,但能否成功取決於兩個條件。一是這個靈魂是否足夠強大到可以控制人這個身體,天生癡呆也是有的,那應該就是尚未進化到足夠強大的靈魂卻搶先佔據了高級的身體。二是是否有足夠的身體供分配,不夠的話,只好要不排隊等,要不先找個低階的身體先將就著。」

「就是說,人的靈魂如果不願意排隊等人的身體,可以先去噹噹猴子、老虎之類的玩玩,是吧?」花貓問道。

孤樹珠兒道:「當隻貓也沒有問題。不過,從效率來講,還是儘量選高級的身體比較合算。」

「那麼,男人的身體是否比女人的更有效率呢?」問話的是伊塔紅狐。

孤樹珠兒道:「這還真不好說。從經歷而言,我覺得二者差不多。不過從積攢功德的角度,帝國的男人肯定比女人有優勢。」

「所以電視里,女人要再進化若干次,才能投胎成男人。」箋竹花還沒有忘了前一段的討論。

孤樹珠兒倒是不屑一顧:「電視劇而已,帝國確實有一個學派這麼認為,不過誰也沒有證實。說不定大家也是排隊或抽籤來決定,也或者是隨機的投胎,是男是女由物質界來決定,而不是由靈魂或神界決定。誰知道呢。」

巫紫炎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所以說,雖然死亡不可怕,但自殺或類似的行為都是應該反對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對吧?」

長弓敏道:「這是當然的。只有合法的死亡對社會的貢獻才是正的,意外死亡對社會沒有貢獻,自殺根本就是負貢獻。」

「擾亂社會,造成大量人員的非正常死亡尤其是罪大惡極。」奈特貞紅補充道。

拉法儀珥道:「既然有人希望快速輪迴,而有人怕死,那為什麼不各取所需呢。讓想死的人去死,不想死的人先活著。」

孤樹珠兒和旁邊幾個老師都笑了:「如果大家都各行其是,社會豈不亂套了。如果一個時期想輪迴的多,社會經濟可能崩潰。另一個時期不想死的多,社會又負擔不了。而且,一旦開了如此先例,一定會有有心人出來蠱惑人心,擾亂社會,這社會遲早得完蛋。像現在這樣,雖然有些不如意的地方,但社會卻很平穩。」

「歷史上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公平公正的社會?」欣元萍追問道:「現在,男人和女人間是有些不平等,可這是天生的。而且男人才多少人,有點特權對社會也沒有多大影響。對於這個社會的主體,女人,而言,所有人的起點可以說都是一樣的,決定其前途命運的抉擇和機會也是完全公正公平的。不存在以權勢、金錢、家庭背景壓制或被壓制的情況,縱觀數千年的人類歷史,唯有帝國實現了這點。」

花貓道:「聽文總說,仞佳尺局長好像對咱們學校不太友好,算不算以權勢壓人呢?」

欣元萍道:「我怎麼沒聽說這事。好吧,就算仞佳尺局長充分運用其權力了,那她是怎麼到局長位置的呢?不可能靠關係或出賣色相吧,還不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上去的。公平公正不要求大家結局平等,首要是大家有公平的機會和公正的競爭。」

孤樹珠兒道:「別聽花貓傳小道消息。別看仞佳尺是教育局長,其實管不到幾個人。學校的具體事務按規定是校長說了算。咱們的校長是掛名的,據說有若干年沒有到過學校了。反正從我到這裡,就沒見過他。文總雖說是總務長兼副校長,實際上就是校長,權力大多了。縣官不如現管嘛。」

洋流清漾道:「出賣色相也得有人願意買不是。其實文總和仞佳尺最近確實有那麼點恩怨,不過沒那麼複雜。簡單點說,文總想要個帝國教育獎,仞佳尺也想。文總可以有兩條路,一是以總教務長的身份走管理線,一是以專業身份走名師線。文總這一琢磨,走名師線成功固然好,可是以自己的水準,實在沒把握。走管理線,自己的學術能力倒可以利用。」

孤樹珠兒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文總這情況是,管理相當的人中我學問最高,學問相當的人中我管理最好。」

洋流清漾道:「雖說那兩個最字不確切,不過意思就是這樣。而且,處在這種情況,走名師線不如管理線便宜大,這是有前例的。」

欣元萍道:「那仞佳尺肯定不樂意了。同時給同一地區兩個同類的帝國教育獎,幾乎是不可能的。」

洋流清漾道:「可不是。自打文總露出這想法,仞佳尺就跟她不對付。不過,我現在看不出這對學校會有什麼影響。畢竟,教育局只是個服務多於管理的機構。我們的經費也不從市局的賬目走。」

學生們津津有味地聽八卦,清彤麗人把話題拉了回來:「怎麼討論怕死討論到文總的身上了,大家還是接著談開始的話題吧。」幾個老師也發覺自己跑題太遠,暫時停止了對文總的關心。

半晌,巫紫炎問道:「如果我到死的時候,還無法戰勝對死亡的恐懼,怎麼辦呢?」

欣元萍道:「所以在執行處死程序時,要預先對被執行者的行動能力進行限制呢。在那之後,你個人的感覺就不重要了。不過,為了不讓旁觀者笑話,最好勇敢些。反正一般也就是幾分鐘的事,咬咬牙就過去了。」

孤樹珠兒道:「不出意外,我們會比你們先碰到這關口。別人能戰勝恐懼,這裡的所有人沒有理由不能。」

巫紫炎道:「聽說有些男人就喜歡讓女人痛苦。」

清彤麗人道:「如果正好碰上他們情緒不好,倒是有可能。否則誰有那閑工夫折磨個女人,除非你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或者你讓他感到特別有興趣?那你該感到高興和榮幸才對。」

隊伍前面傳來訊號,休息結束準備繼續前進。洋流清漾直起身,伸個懶腰,淡淡地道:「你認為殺人是個輕鬆的活啊?那可是個體力活。沒點好處,誰幹吶。讓男人找點樂子也算是對他們幹活的一點補償,有什麼可以指責的呢?我第一次近距離觀看殺人,難受的不行,何況親自動手者。」

巫紫炎一邊整理揹包,一邊道:「難道想少受點罪也不對嗎?」

洋流清漾拍拍自己屁股上的泥濘,道:「誰也沒有說這想法不對。不過,你想死得像個女人還是像頭豬?」不等巫紫炎回答,逕自離開,和其他幾位老師一起整頓隊伍去了。

巫紫炎不解:「女人和豬,什麼意思?」

長弓敏拍拍她:「走了。殺豬就是殺豬,沒人會在其中玩什麼花樣,找樂子。之所以有時候有些男人會玩些花樣,正因為目標是女人,讓他產生了性趣。現代化流水線的屠宰場有不少,類似的設施建一個來殺女人也不難,也可以讓死亡的過程縮短,可你願意嗎?」

旁邊箋竹花道:「我可不願意。我寧可在男人手下死慢點,也不願像豬一樣在無人在意的情況下經歷此生最後一件個人大事。」

巫紫炎想了想,聳聳肩,跟著隊伍出發了。


十二

又經過兩三個小時的掙扎,隊伍終於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女學生和女老師們都是滿身泥濘。尤其可惡的是,連可以用來換換的乾淨衣服也沒有了,畢竟誰旅遊的時候也不能把衣櫃都扛上不是。

女孩子們早沒有了剛離開學校時的熱情,一個個都在計算著什麼時候可以返回學校。有人盼望著浴室裡舒服的熱水澡,有人憧憬著食堂里美味的飯菜。細絹婭縐自由活動的命令只換來寥寥數個女孩離隊方便的行動,洋流清漾的照相機更是讓女孩子們敬而遠之。

晚上天剛黑,女孩子們就紛紛進帳篷睡覺,整個營地一片安靜。第二天早上五點,各位老師開始逐個帳篷的將女孩子們叫起來,出去看日出。

經過一晚上的休整,相當部分的女孩子緩過口氣來,不像睡覺前那麼情緒低沉,不過能夠興高采烈地看日出的,也只有獨狐吻那麼幾個人。

雖然只比學校校園的海拔高了兩三百米,但是日出的景象確實好了很多。不過再怎麼好,也就是那麼一會兒的事情,有幾個人叫了那麼幾嗓子,之後就沒了興致。

倒是附近的一些山頭上出現的一些人影暫時吸引了女孩子們的注意力。據細絹婭縐說,應該是學校里其他隊伍。在這麼片山裡,同時放幾十支隊伍,相互間的距離不可能太遠。處在山谷之時不太容易發現對方,在山頂上還不能彼此察覺就不正常了。

細絹婭縐道:「似乎昨晚天黑前咱們都沒有發現這幾隻隊伍,可見她們是很晚才上山的,在路上可能比咱們還慘呢。」幾個老師摸出手機,跟鄰近的隊伍的帶隊老師相互通了幾分鐘話,說了些沒營養的套話,然後指揮著自己負責的班級,該幹嘛幹嘛,準備在這地方遊玩兩天的事情。

女學生們很無聊,在山坡上樹林中三五成群的遊蕩,打發著時間。不大會,有人發現了草叢樹林中的蘑菇,在雨後茁壯的成長起來,數量著實不少。澄兒綠綠和對衷情等人摘了幾朵去問孤樹珠兒能不能吃,孤樹珠兒對其中的兩朵表示了明確的態度:「這肯定可以食用。至於做法嘛,在咱們現在的條件下,只能煮湯了。找些調味料,再找些油,煮出來應該還是很鮮很好吃的。」澄兒綠綠等人歡天喜地地去了。

花貓在旁邊道:「醬油味精什麼的我們還帶了一些,油我們可沒有帶多少,原本沒打算在野外炒什麼菜,這樣煮出來的味道還行麼?」

孤樹珠兒道:「還是要有些油水味道才好。你們不是帶得有肉罐頭麼,開兩瓶放進去就行。」

花貓覺得不錯,招呼幾個人就要去採蘑菇。箋竹花上來抱住了孤樹珠兒:「珠兒老師,一會兒跟我們一起吃,好吧。」

孤樹珠兒道:「那當然沒問題。」頓了頓,又道:「有什麼條件吧?」

箋竹花道:「沒什麼,我們去採蘑菇,老師出個肉罐頭。」

孤樹珠兒有點哭笑不得:「你們不是還有不少罐頭嗎?豬肉的有,牛肉的也有。」

伊塔紅狐幫腔道:「老師不是說要肉罐頭麼,我們只有豬肉牛肉什麼的,真正的肉罐頭老師們才有呢。」

孤樹珠兒道:「我指的就是豬肉牛肉什麼的,你們不要想岔了。」箋竹花只是不鬆手,伊塔紅狐也以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凝視著她,孤樹珠兒搖搖頭,低聲道:「不要跟其他班說,不然就什麼都沒有了。」眾女孩子歡呼著去了。

半個多小時後,先出發的學生們開始有回來的,女教師們開始忙碌起來。首先由孤樹珠兒等幾個教生物和有經驗的老師給其她老師講解,哪種可以吃,哪些不能要。然後老師們逐一檢查學生們帶回的戰利品,有毒的,以及但凡不能確定沒毒的,都統統丟掉,只留下確認無毒的,交回給學生們去處理。細絹婭縐在唯一的水源處維護著秩序,安排著小姑娘們洗菜和打水。

長弓敏一干人出發比較晚,在近處沒有多少收穫,跑得比較遠,兩三個小時後才兜了幾雨衣的蘑菇回來。等挑選清洗完畢,再升火煮湯,已經過了正常的飯點。孤樹珠兒自己沒有帶足夠的肉罐頭,又替她們去別的老師處悄悄要了幾個。所以等湯煮熟了,碧詠芳等人先去把幾個老師請過來,一人先盛了一碗,讓老師們先吃。

等老師們開始後,女孩子們便一擁而上,片刻間將蘑菇肉湯分了個乾乾淨淨。孤樹珠兒原本還想發表點講話,見此情景,只好算了。

欣元萍皺眉道:「怎麼像群沒吃過飽飯的餓死鬼投胎,這湯有這麼好麼?」

洋流清漾淡淡地道:「第一,這幫丫頭有幾天沒有真正吃過有葷腥的熱菜了。第二,今天早飯吃得早,她們又在這山上折騰了大半天,早餓了。第三,再加上一點心理因素。就這麼簡單,蘿蔔現在都能讓她們吃出人蔘味兒來。」

清彤麗人道:「快吃吧。吃完好應付接下來的談話。」

果然,沒一會兒,奈特貞紅溜過來了:「有肉就是好吃。比我們平常吃的豬肉牛肉強太多了。老師你們真幸福。」

孤樹珠兒道:「等你們自己有工資了,就可以買了。或者,進了高一級的學校,不管是大學大專還是中專,在日常配給中,都會有肉食了。」

奈特貞紅道:「現在學校也能給我們配給些就好了。」

孤樹珠兒道:「想得倒美。讓你們都能放開吃,那還不早把社會吃滅亡了。天底下從來沒有靠吃自己同類而能存在的種羣。我們也不是想吃就有的。」

拉法儀珥道:「肉都是讓男人吃掉了,給我們的只是剩下的。」

箋竹花大笑起來:「你的數學是怎麼學的,男人都是大肚羅漢,也吃不掉總數的百分之一啊。」

被箋竹花嘲笑數學不好,拉法儀珥滿腔委屈和憤怒,但是想想自己確實說錯話了,只能掙扎一下了事:「我的意思是好的部分都讓男人吃了。」

欣元萍道:「男人人數少,貢獻大,優先享用一點也是正常的。畢竟多數肉製品還是女人自己吃掉了。對肉食提供者而言,這也是積攢功德。」

伊塔紅狐問道:「被不同的人吃掉,功德是一樣的嗎?」

孤樹珠兒道:「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首先,什麼是功德的概念大家都明白吧。」

伊塔紅狐點頭:「所謂功德,簡單地說,就是對社會的貢獻。它和經歷共同決定靈魂向神的進化。」

孤樹珠兒不願意自己唱獨角戲,於是要學生們自由討論這個問題,各抒己見。奈特貞紅首先道:「從靈魂向神的進化,就好比造船或蓋房子。人每經歷一世,就好比增加了一塊磚頭或船板。只有積累了足夠多的磚頭和船板,才有可能造成船或蓋起房子。但是隻有這些是不夠的,你還需要將這些材料組裝起來的水泥或釘子,你還需要屋子裡的電器和傢俱,船上的動力和陳設之類的。功德就是這些水泥、釘子、電器、傢俱、方向盤、電動機。」

孤樹珠兒道:「說得不錯。給你半個獎勵學分,開學後上我的晚課時兌現。」眾人見奈特貞紅老生常談的一番話就得了學分,紛紛要求發言。

巫紫炎道:「就像磚頭是一塊一塊單獨存在的,人的經歷也是一生一生獨立的,這一輩子和上輩子、下輩子都不需要有直接的關係。反正過一輩子就積攢一輩子的經歷。而功德是以靈魂為單位,不管是在哪一世積攢的,都一起算的。」

碧詠芳道:「單從經歷看,人到身體發育成熟就可以了。簡單說,月經正常了,相應的經歷也就可以了。如果在那之前就死了,那這些年就算浪費了。怎麼說呢,按奈特貞紅的比喻,就是不合格的磚頭和木板,不能用的。反過來,如果絕經了都還沒死,磚頭和木板的質量不僅不會提高,還會下降。」

長弓敏道:「這些其實不是那麼絕對。如果伴隨著巨大的功德補償,也不必那麼在意合適的死亡時間。如果一個小女孩為,比如救人吧,而死了。固然她這世的經歷是不夠的,但她贏得的功德足以彌補損失。」

淡漠冰心道:「在經歷和功德中,功德應該是比較重要吧。冰韻千幻老師說,如果功德足夠,可以直接換到經歷,從而迅速成神。但反過來,不管經歷再多,功德不夠也不行。」

簫聲白靈道:「話不能這麼說,既然存在交換關係,必然是雙向的。如果可以用錢購買冰淇淋,沒有理由禁止擁有冰淇淋的開店吧。冰韻千幻老師的意思,我覺得是,功德相對於經歷更不容易積攢。」

花貓道:「管他哪個更重要呢。把兩個都攢起來不就行了。話說這功德到底是怎麼計算的,誰能給個準確的公式。」眾人都搖頭。

孤樹珠兒道:「誰要能把這公式寫出來,那就是人類古往今來最最偉大的學者。花貓你要是可以的話,下輩子我們大家都要求花貓大神保佑了。」

長弓敏道:「定量的計算靈魂界肯定可以進行,可惜人類只知道些定性的原則,還不知道對錯呢。」

欣元萍道:「也沒有那麼悲觀,至少總原則是不會錯的,即功德就是讓他人感到愉悅。可能有些我們認為有功德的舉動,靈魂界並不這麼認為。但總不可能我們認為的全部積攢功德的行為都是錯的吧,保守地說,大多數我們認為正確的行動,靈魂界會賦予相應的功德。況且,一個靈魂不會每一次輪迴都恰恰把沒有功德的行為當成功德來做吧,那未免倒霉過分了。」

拉法儀珥道:「也就是說,總的前景還是光明的。只要我們按照現有的認識行動,總有化繭成蝶的那一天。如果功德就是讓人愉悅,我們平常逗老師們開心了,是不是也算功德?」

孤樹珠兒樂了:「你們逗我們開心?我看是讓我們無奈的時候多些吧。不過,真讓我們開心的時候,可能也算功德吧,不過積攢的數量也許微不足道。」

箋竹花道:「不公平,為什麼不多給些呢。」

清彤麗人道:「嚴格地說,這與質能守恒定律類似。質能守恒,總聽說過吧?物理學最基本的原則之一。」

箋竹花一邊點頭,一邊翻白眼。欣元萍把清彤麗人推開了:「你那套嚴格的理論等上課再講吧。簡單地說,我們,比如孤樹珠兒老師,並不是散財童子,可以給每個靈魂無限地派發功德。我們可以提供的功德值有限,能因為被你們取悅而給與的更有限,讓你們這麼多人去分,每個人所得就更小了。在你們進入社會前,你們積攢的功德跟沒有也差不多。」

伊塔紅狐道:「老師開開後門,多給我一些吧。」

欣元萍攤開手:「想要零食,我可以多給你點。功德的分配,我們可做不了主,那是神管的,開不了後門。你們還是想想其它方法吧。」

眾人沉默了一陣,長弓敏開口了:「看來,從事面向大眾的工作對於積攢功德比較有利。我應該爭取去演電影,或者也當個老師。」

碧詠芳道:「難道做個普通工人不行嗎?大多數人不都這樣嗎,也可以為大眾服務。」

箋竹花道:「你怎麼能保證接受了你服務的人知道你,並且一定會為這服務而高興?」

孤樹珠兒道:「不要單純從字面理解愉悅的含義。雖然在最初對功德的探索中引入這個詞確實是基於其字面意思,但在其後的發展中,它已經成為一個專有名詞,不僅僅限於其表面意思。」

巫紫炎道:「這個我知道。比如我今天吃了一個蘋果,不管我吃的時候是高興、難過、生氣、或者根本毫無感想,生產、運輸、和分配的阿姨都算是愉悅了我,都算是積攢了功德。當然,如果蘋果爛了,我吃下去可能造成身體損害,那她們的工作就白做了。」

花貓道:「說這麼多廢話,其實歸納起來不就是,滿足了其他人精神或物質的需要的工作,就是功德嗎。」

碧詠芳道:「就是。我剛才的意思就是不一定非要直接面對大眾拋頭露臉的工作才能積攢功德,其它工作也可以。」

箋竹花道:「不管怎麼說,能滿足更多人需求的工作更有利,沒錯吧?」

伊塔紅狐反駁道:「那可不一定。那些進入公民家庭服務的女孩,一生都只為一個人服務,豈不是白過了。」

奈特貞紅附和道:「雖然每個人能給與的功德是有限的,但每個人能給與的功德是不一樣的。老師們一天的薪水比我們一月的補助都高,同樣的,從男人那裡得到百分之一的功德可能比一個女人全部能給與的還多。這世界陰陽應該是平衡的,在功德給與方面也一定是這樣。男人能給與的總功德與女人應該是平衡的,相對而言,單個男人的功德值是很高的。」

拉法儀珥補充道:「而且進入男人家庭也並不意味著只服務一個人,還有那麼多姐妹可以相互扶持呢。」

簫聲白靈道:「看來不管是直接進入家庭服務,還是進入社會服務系統,總體是平衡的。直接服務於公民個人,單位時間內積攢的功德比較多。不過,似乎平均服務年齡比社會服務系統少。」

花貓道:「運氣不好的話,很快就會輪迴了。」

淡漠冰心道:「在社會服務系統,運氣不好一樣是這樣。咱們現在談通常情況,不討論運氣問題。」

欣元萍插話道:「帝國政府制定政策時,一向注重公平和公正,這是帝國立國的基本國策之一。因此,運氣的影響自然是有的,有時候還挺大。但總體上講,能夠消除的運氣影響,政府還是儘量消除的。認識到這點,對於你們討論運氣的話題應該會有幫助。」

孤樹珠兒點頭道:「好好想想欣元萍老師的話。吃窩頭鹹菜是飽,吃雞鴨牛羊一樣是飽,都是一種對身體需求的滿足,在精神和物質,或者說口感和營養上,二者有可能一樣嗎?」

箋竹花想了會兒,搖頭道:「還是有些不明白,不過老師的意思我大概懂了。服務年齡短,或許可以有較好的效率。所以,服務多長時間,服務多少人,其實都不必刻意去追求,只要知道服務社會就是攢功德就行了。」

孤樹珠兒點頭道:「帝國政府經過這麼多年,該考慮的早就考慮了,比你們現在想的可多了去了,因此制定了周詳細緻的法律。只要遵循法律辦事,總是有其道理的。即使你對某些法規不能完全理解,先記得遵守總不會錯,慢慢去理解。」

幾個女孩子都點頭表示贊同:「那是自然的。帝國是一個法制國家,法律是高於一切的。」「進化是宇宙普遍真理,是帝國思想的根源。而法治就是帝國立國之本,是帝國行政運轉的根源。」「不合時宜的法律應當修改,但只要還沒有完成修改程序,大家就應該遵守。」

待眾人表達過了對於法律和法制的認識後,長弓敏再次問道:「真的沒有辦法快速積累功德嗎?也不知我還需要攢到什麼時候才夠。」

欣元萍笑道:「或許你可以去找錦秋妲老師,爭取有一天能夠開宗立派,贏取後來人的信仰之力,成神就指日可待了。」

長弓敏撇撇嘴,不說話。花貓道:「錦秋妲老師實力決定一切的想法連我們都不信,談什麼開宗立派呀。怎麼著也得像耶和華、默罕默德、釋迦牟尼之類的吧,可學校里不是不準談論宗教的麼。」

清彤麗人道:「其實學校不是要禁止宗教,而只是要禁止這種不符合宇宙真理的教義罷了。這些宗教自稱的神,若真有其宣稱的能力,那還需要人類幹什麼,它一個意念什麼都解決了。可見是騙人的。」

奈特貞紅道:「管它騙不騙人呢,那麼多信仰之力提供的功德,人家早進入神界了。」

巫紫炎反駁道:「難道那樣就對嗎?你怎麼知道他們到了神界不會因此受到鄙視甚至懲罰?如果成神了,也沒有受到懲罰,怎麼不回來照顧一下送他進入神界的人,太沒良心了。」

奈特貞紅道:「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受到懲罰?神需要管人的感受嗎?又不是有人逼你獻出信仰的,強迫的信仰不能貢獻信仰之力,上當受騙是你自己傻。」

簫聲白靈、淡漠冰心等人目光相接,無奈地聳聳肩,摸出撲克牌準備開始遊戲。

拉法儀珥加入了巫紫炎的陣營:「誰說強迫沒有用?老一輩貢獻不了信仰,到了他們的兒孫輩,誰還敢說不可以?所以,嚴格地說,那不是騙子,是強盜。」

爭論立即升級,不過對於這些過時宗教的褒或者貶,教育部一向保持中立的態度,幾個老師也不過多發表意見了,只是時不時調節一下氣氛,別讓女孩子們真的起衝突就行。



細絹婭縐站在山坡下面,看著雨水沖刷乾淨的山頂。藍天、白雲,紅花、綠樹,青春活潑的女學生,成熟優雅的女教師,悠閑而熱烈地討論著學術和生活問題。「真是一幅美好的圖畫啊,真不忍心打亂它。」細絹婭縐搖搖頭,但終於還是向山坡上的老師們招招手,示意她們下來。

清彤麗人推推半睡眠狀態的洋流清漾,幾個老師站起來去見細絹婭縐。孤樹珠兒還不忘了叮囑學生,不要過分爭吵,又要花貓和長弓敏注意協調同學間的氣氛。

洋流清漾道:「真不知道你們怎麼這麼有閑心跟小傢伙們瞎聊。要擱我,一句話就打發了。社會現狀就這樣,沒有人犧牲社會就會完蛋,不犧牲女人難道還犧牲寶貴的男人不成?其她女人會和你拚命的。什麼效率高低,進展快慢,有什麼重要的。若是社會條件允許,各人要怎麼進化都只是自己的問題。但是現在條件就是不行。」

孤樹珠兒道:「你說的固然有理。但是對學生,總需要把各方面道理都講通才好。小孩子們懂多少社會和覺悟呢,不講明白,到時候讓人一忽悠,就變成反社會的了。」

洋流清漾還待說話,清彤麗人插話道:「還數學老師呢,那麼長一串,怎麼數才算一句話?」

細絹婭縐等諸位老師都到了,又趕走了幾個來湊熱鬧的女孩子,開口道:「諸位,回去後統計一下各班剩餘的食品數量。我感覺有幾個班似乎有些問題了。」

孤樹珠兒道:「不會吧。我那裡控制的還可以。」

細絹婭縐道:「當初我和斑夢淑她們仔細計算過,帶出來的量應該是足夠的。可是有些人還是像在學校一樣,浪費不少。雨後爬山有些傢伙又偷偷扔掉一些。現在有幾個班估計到明天中午就不行了。」

洋流清漾道:「讓學校支援唄。」

細絹婭縐道:「我跟若姬婭通了電話,我讓她派人送些巧克力之類的高熱量食品過來。她本來已經答應了,可剛又打電話來說不行。文總直接下了命令,各野遊隊伍一律不允許進行補給,也不允許提前回校。反正餓一兩天也死不了人,這是文總的原話。」

清彤麗人沉吟道:「這麼說咱們還需要堅持兩天。後天讓學生們回學校吃晚飯應該不成問題,如果非要堅持到大後天早上才允許回去,那就太過分了。讓各個班稍微勻勻,明天晚飯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實際上只需要讓她們少吃一頓早飯和一頓午飯,翻不了天。」

孤樹珠兒道:「這兩天少安排些費體力的活動,而且趁明天還有吃的,咱們先往學校方向撤個十來公里,後天就好辦了。」

細絹婭縐點頭道:「就這麼辦。其實問題不大,給大家打聲招呼,只是防止出現更壞的情況。」

洋流清漾道:「搞不好學校當局原本就是想餓小傢伙們兩天看看呢。」見大家都看著她,連忙一擺手:「當我什麼都沒說。反正細絹婭縐怎麼安排,咱們就怎麼辦。」


十三

兩天後,整個野遊的隊伍亂糟糟地回到了學校外面的公路上。頭天晚上大家只喝了些稀飯,今天早晨更是一人只吃了兩塊糖,在有些潮濕的山林里吹吹晨風,還是頗有些寒意,長袖衣服和高筒絲襪也抵擋不住。

午飯沒有吃,大家堅持到下午三點多,一路上抱怨聲就沒斷過。好在老師們都還算很有威望,又以身作則,所以還沒有哪個人哪個班敢對老師們採取什麼敵對行動。而且,除了跟著隊伍走以外,女學生們似乎也沒有其它選擇,既沒有家長或組織可以為自己撐腰,附近也不會有什麼地方可以立即解決自己眼前的困難。

終於進入了校園,大家都已經準備回宿舍搶洗澡的噴頭或翻自己的零食盒子去了,細絹婭縐竟然建議大家先列隊唱幾首歌,以表示整支隊伍經過野遊後仍然保持了很好的紀律和士氣:「反正午飯時間已經過了,晚飯時間還早。大家振作點,給其它宿舍區的同學們看看,啊。我已經給管宿舍的阿姨們通過話了,私自回去你們也進不了門。」

一部分人扯開嗓門嚎著歌,用大聲來表示自己的不滿。細絹婭縐卻很滿意她們的精神狀態,號召其她同學向她們學習。另一部分人光張嘴,不怎麼發聲。雖說回不了宿舍,但既然回到熟悉的環境,偷懶休息的地方還是很清楚的。趁細絹婭縐看不住,其她老師也三心二意在聊天的時候,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坐到花壇邊、樹蔭下、草叢裡等等地方去了。

突然,學生們一陣騷動,幾個學生從旮旯角翻出幾張紙跑回了隊伍,整個隊伍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起來。「推翻吃人的帝國政權!」「男人的宣傳都是欺騙!」女學生們對這樣的字眼有的吃驚,有的憤怒,但都有些不安。「能把帝國鬧得雞犬不寧,也許多少有些道理也說不定。」這是雨珂珂的意思,隨即遭到了其他女孩子的反駁。

老師們很快注意到了學生的反常行為,分別過來查詢。冰韻千幻和洋流清漾分別抓了一張到手上,內心大為震驚,但不約而同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沒錯,男人就是愛騙人。說會一直記得你,到現在也沒見主動寫過一言半語來。哎,不過,明知是騙人,也好過連個騙你的都沒有。」冰韻千幻沒說兩句,倒真動起情來:「好想聽他說愛我,哪怕是謊話。」

洋流清漾一把推開她:「現在說正事呢,想發春等回自己屋裡再發。吃人,吃人又怎麼了。不被人吃了,也得被蟲子細菌啃了,誰的屍體還能像花崗巖一樣,千萬年不壞。不都是些屁話。另外,你們吃的豬啊牛啊,雞啊魚啊,哪個又不是屍體,什麼時候見你們活啃過。還不快扔了,唱完歌回宿舍。」

兩個老師一個溫和一個嚴厲,但似乎都沒有把這傳單當回事,女孩子們也沒有了興趣。細絹婭縐跳過來收繳,學生們也就都給了她。

「只有這幾張嗎?」細絹婭縐追問。

「雨珂珂她們兩張,花貓她們揀到三張。都在這兒了。」長弓敏答道。

「誰沒事留這東西,擦屁股都硬。」箋竹花顯然對細絹婭縐的窮追不捨不太滿意。

「就是。這麼幾句話,想背都背下來了,還稀罕留著?」伊塔紅狐附和箋竹花。

細絹婭縐來回掃了幾眼,確認幾個女孩子沒說謊,於是道:「既然如此,回宿舍去吧。解散。」聽到解散二字,學生們一陣歡呼,瞬間把叛軍傳單的事扔在了腦後,向著宿舍區一鬨而散。

面對眨眼間空空蕩蕩的路面,一眾老師面面相覷。半晌,孤樹珠兒率先表態:「這事一和我無關,二不在我職責範圍以內。我不管。」洋流清漾贊同地點點頭,把手上的幾張紙塞到細絹婭縐手裡,逕自轉身走了。

最後,細絹婭縐總算把欣元萍揪住,陪自己去處理此事。轉過個路口,就是文黛絲爾總教務長的辦公室。

二人敲門進去。文總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對著桌上的鏡子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笑道:「在外面跑了七天,回來還能唱歌。剛才外面唱歌的是你們的隊伍吧?說明你們帶隊是成功的,我知道了。不過,不用這麼急就到我這邀功請賞吧。」

二人向文總解釋傳單的發現,並將傳單給文黛絲爾過目。文黛絲爾只瞟了一眼:「沒什麼新鮮的。扔垃圾桶吧。冰韻千幻和洋流清漾的應急處置是合格的,你們的處置也是合理的。就這樣了。」

欣元萍好奇道:「難道這事情不算嚴重嗎?」

文黛絲爾嘆口氣,道:「這當然是極嚴重的事態。這說明我們附近已經有叛軍或其同情者在有組織地活動,我們已經不能以旁觀者的姿態來看待平叛戰爭了。蘊秀中學已經不再是一個清靜的學習教育的世外桃源。校領導們的壓力現在可是格外地大。」

欣元萍道:「那你還這麼一副態度?」

文黛絲爾道:「那我應該怎麼樣?大張旗鼓地來次活動?前兩天已經發現一批傳單了,你們這個應該是若姬婭她們清理後遺留的東西。監察部的那幾個人已經在跳了,我們好不容易將她們的注意力指到校外去,你難道想把她們再拉回校內來?」

細絹婭縐道:「就不該讓那幾個王八蛋插手。屁本事沒有,扣帽子倒挺行。尤其討厭的是,一旦她們認準什麼事,就完全無視其他的邏輯和事實。」

文黛絲爾道:「不用這麼大怨氣。她們的任命不是學校說了算的,甚至不是教育局說了算的。名義上歸學校管,實際上我也管不到她們。她們也需要有業績才能拿錢啊。現在這種事,如果硬要讓她們不管,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校方認定傳單出自校外,而且是由外面運送給養的人員帶到校內的,已經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持學校的平靜了。」

細絹婭縐道:「她們如何算業績我們管不著,不過這些年被她們搞得不名譽離職的同仁,有幾個是真的宣傳反宇宙真理,反法制社會的呢?還不是她們一張嘴。」

文黛絲爾道:「在這裡抱怨有用嗎?還不回去給學生打點預防針。小孩子不知輕重,傳言又容易走樣。真讓監察部從學生那兒聽到些什麼,立案,再捅出去,那我和教育局就都插不上手了。或者校長,或者省教育廳,你覺得到時候你能指望哪個?僅僅不名譽離職到時候都算是好的了,直接當罪犯處刑那幫官僚也幹得出來。教師的待遇比一般公務員高,受人嫉恨也正常,歷來教育系統的事故處理都偏嚴,寧枉勿縱的。再看看現在的帝國形勢,如果你不希望這個輪迴白白浪費,你覺得現在該去幹什麼?」

細絹婭縐本來只是到這裡彙報一下事情經過,沒覺得這事跟自己有多大幹系。聽文黛絲爾一番話,出一身冷汗,也顧不得再罵監察部的王八蛋們,急急忙忙出去了。



欣元萍猶豫了一下,沒有跟著細絹婭縐離去。文黛絲爾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欣元萍道:「我現在知道您把這件事壓下去的理由了。可是,另一方面,對學生那裡,就真的聽之任之,不去處理了嗎?」

文黛絲爾道:「哪能呢。如果我們真的無所作為,那麼就會有人來清理我們管理層了。不過這種事情急不得。大張旗鼓地進行教育,反容易勾起學生的逆反心理,讓學生更主動去接觸叛匪的蠱惑宣傳,對我們、對學生,都不是什麼好事。我先問你,簡單的幾句口號真的會有那麼大作用嗎?」

欣元萍道:「在很多書或者影視劇中,那些造反者不往往憑一些蠱惑人心的口號而聚眾嗎?」

文黛絲爾笑道:「你是老師,不要問這麼簡單的問題,好吧?真要幾句口號就管用,天下還不得年年大亂啊。口號的力量,了不得算是根火柴。真想起作用,旁邊需要有個火藥桶。沒有火藥桶,至少得有可燃物才行。如果口號的受眾對口號所要表達的內容沒有同感,很容易就會把它忘掉。對這樣的受眾,深入詳細的系統性宣傳是口號起作用的前提。對咱們的學生而言,沒有經歷過社會上的事,對社會沒有仇恨。那些邪教叛軍的人也不可能進行多詳細的宣傳蠱惑。何必在意幾張傳單呢。」

欣元萍想了一下,點頭道:「是我多慮了。歷史書總是這樣描述歷史,某個大人物登高一呼,於是應者雲集,於是就成功了。其實強有力的基層才是成功的基石,只不過不容易寫罷了。」

文黛絲爾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作用。火點起來,到底誰被燒死,誰得好處,火焰自己往往是顧不上的。能駕馭這火焰,達到自己的目的,就是大人物。」

欣元萍起身向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過來:「真的什麼都不管嗎?」

文黛絲爾微笑,靠在椅子上。輕啜一口茶,然後示意欣元萍坐下:「自然不可能什麼都不做,那樣教育局和安全部門也不會給咱們好臉色的。只是採取什麼行動,要考慮下女孩子們的習慣和反應。」

欣元萍回來坐下,文黛絲爾接著道:「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呢,其實還不成熟,缺乏判斷力,但自己卻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搞明白了。所以,如果直接就傳單事件熱熱鬧鬧地教育她們,未必有效。相反,反倒激起她們的好奇心,甚至產生逆反心理。所以,表面上,傳單事件我們做一個一般性的教育宣講就行了。」

「那實際上的工作重點如何呢?」欣元萍問道。

文黛絲爾道:「說起來其實是廢話,當然是在日常教學中潛移默化地進行教育了。比如你,是歷史老師,如何向學生闡明戰爭相對於和平的邪惡、危害等,一定不需要我來教你。至於對於挑起戰爭,置帝國於戰火之下的叛亂分子應該採取什麼態度,就大可以讓學生們自己討論了。又比如,後勤部門一定要向學生們講清楚,因為戰亂,對大家的生活造成了什麼樣的惡劣影響。」

欣元萍插話道:「我現在還沒有看出校內的生活水平受到什麼影響。」

文黛絲爾點頭道:「咱們學校附近有一個政府儲備倉庫,若姬婭她們的反應又夠快,所以咱們搶了不少東西回來。不過,也需要計劃下,節省著用。下學期開始,學校計劃收緊開支。就我所知,咱們附近一些姊妹校,物資供應已經受到影響。」

「難道政府削減了學校開支?」欣元萍問道。

「那倒沒有,帝國對學校一直是友好的。即便削減公務員的開支,也不會先動學校,除非迫不得已。主要是交通運輸優先為軍隊服務,東西運回學校的難度增大了。」文黛絲爾解釋道。

欣元萍點頭表示理解,把話題拉回來:「那麼下學期的歷史課,將增加對歷代戰爭及其破壞的分析講述,對吧?」

文黛絲爾道:「沒錯,整個歷史教學組都要加強這方面的講課力度。不僅是歷史組,所有科目都需要引導學生思考這個問題。後面幾天,各教學組應該要討論一些具體方案,這個學校已經把任務佈置下去了,只是你們剛回校,還沒看到通知。我們不諱言政府的不足,社會上也存在種種不公,但一定要讓學生明白:帝國的制度不是一個完美的制度,但它是相對最不壞的一個制度。」


剛吃過早飯,細絹婭縐就闖進了孤樹珠兒房間。孤樹珠兒正在鏡子前比較試戴幾條胸罩,大為不滿:「你老師都當了好幾年了,不知道敲門啊,怎麼教學生呢?給我看看哪條比較合適。」

細絹婭縐翻了翻,揀了條粉色蕾絲邊的給她:「你自己不鎖門,我還不能進來麼。而且附近幾十里沒有半個男人,怕什麼。這打扮又給誰看呢?」

孤樹珠兒道:「越是機會少,越需要養成良好習慣嘛。而且,在學生面前太嚴肅固然不行,太隨便,也容易讓她們沒大沒小的。那幫小丫頭們都起來了?」

細絹婭縐道:「小丫頭們恢復力強著呢。而且,本來也沒把她們怎麼著不是,她們昨天那副狀態純粹是士氣問題。睡一覺,又都活蹦亂跳的了。昨天你們說直接找學生不好,今天可不能再拖拉了。你只需要應付一個班,我還要一個一個的跑呢。」

孤樹珠兒道:「你八成讓文總忽悠了。事情不能不管,可也不至於這樣。好吧好吧,咱們這就走。」見細絹婭縐著急,孤樹珠兒迅速穿好衣服,出了房門。

隨便問了個女孩子,知道長弓敏等人正在開班會後,兩人找到了教室門口。長弓敏和花貓被孤樹珠兒從教室裡招出來,箋竹花跟在後面,一邊還向長弓敏抱怨著花貓。

孤樹珠兒道:「難得放假的日子,你們還來教室學習。」

長弓敏道:「誰要學習呀。這不是馬上要佇列比賽嗎,大家商量下如何安排。」

孤樹珠兒道:「有結果了嗎?」

長弓敏道:「剛決定了統一的髮型,至於衣服鞋帽什麼的,估計還有得吵呢。」

見箋竹花有些不高興,孤樹珠兒問道:「怎麼了,意見沒有被採納?」

箋竹花悶聲道:「被花貓算計了。早上她跟我達成交易,我支援她選擇的服裝款式,她支援我選擇的髮型。」

孤樹珠兒笑道:「這很公平嘛。」

箋竹花道:「我本來提議全班都用披肩發,配蝴蝶髮卡。結果,到會場才反應過來,有幾個同學郊遊前剛剪了短髮。花貓的支援根本就是空話嘛。」

花貓輕咳了兩聲,問細絹婭縐:「老師找我們有什麼事?」

細絹婭縐道:「你們昨天下午揀到叛軍傳單一事,如果有其她老師比如裳煬舞或者箏島琴韻之類的問起,你們只要據實回覆就行了,沒看見的東西不要瞎說。」

花貓道:「我當什麼大事呢,這麼點小事您也叫我們出來。我得回去了,堅決反對穿超短裙配粉色內褲,太惡俗了。真讓她們形成決議就不好改了。」

孤樹珠兒對細絹婭縐攤攤手:「看見沒有,在小丫頭們眼裡,你這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們的比賽才是大事呢。」

細絹婭縐顯得很無奈:「反正有了倒霉事也輪不到她們扛。」

孤樹珠兒道:「監察部又不管她們,她們哪知道輕重。在她們眼裡,學習自然是第一位的重要,其次就是這些競賽比賽什麼的,然後是內部的小團體之間的八卦恩怨之類的。甚至打牌多鉆了幾次桌子,都比你的事重要。不過不用急,等她們開完會,我再囑咐她們一下。總的說來都是聽話的孩子。」

另一面,花貓三人剛轉身,迎面見澄兒綠綠、對衷情等人路過。澄兒綠綠招呼道:「你們班不去訓練,還在這裡幹什麼呢?」

箋竹花道:「我們要先統一服裝,再去訓練。」

澄兒綠綠道:「有什麼可討論的。除了校服以外,你們能保證找得到一款班裡人人都有的衣服嗎?」

花貓道:「可以去別的班借嘛。你們真準備穿校服?太沒特點了吧,甚至還不如超短裙粉內褲呢。」

對衷情道:「我們當然不會穿校服比賽。」

長弓敏道:「說出你們的計劃,如果有需要,我們也可以幫忙的哦。」

澄兒綠綠道:「從別的班借衣服很難湊到滿意的,但是荷上守望和斑夢淑阿姨那裡前不久才進了批東西,先借來用用不就行了。」

花貓三人恍然。後面涵深琪露等人過來,補充道:「現在去恐怕晚了。除了校服外,阿姨那裡單款超過50件的衣服總共就四五種。也許你們可以從阿姨那裡借個有三四十件的款式,再自己湊其餘的。」

長弓敏對澄兒綠綠道:「你們可太不夠意思了,有這主意也不知道跟大姐們打聲招呼。」

澄兒綠綠道:「這事其實我原來也不知道,是獨狐吻乾的。在野遊之前,她就去跟阿姨說好了,而且沒有跟班裡其她人商量,就定了款式。她說,這種事情能商量出個結果才見鬼了呢,臨到頭,還不是大家閉著眼睛抓一套。如果被別班搶了先,那想挑也沒有了。好了,我們班要去操場了。」澄兒綠綠和眾女孩給孤樹珠兒和細絹婭縐打過招呼,陸陸續續去了。

花貓道:「怎麼辦?看來繼續討論也沒有必要了。」

長弓敏向老師方向努努嘴,孤樹珠兒也正看著她們。幾個人相互看了幾分鐘,孤樹珠兒開口道:「細絹婭縐老師跟若姬婭老師很熟,若姬婭老師那裡的東西可比樓長阿姨多多了。你們作為學姐,好好跟小妹妹們溝通一下,不要給細絹婭縐老師惹麻煩,她就去替你們借東西,好不好?」

花貓、長弓敏、箋竹花交換個眼神,均點頭道:「老師吩咐就是。」又相互商量道:「讓她們里頭繼續討論去吧,咱們去做主把衣服定下來,由不得她們不幹。」

孤樹珠兒對細絹婭縐道:「這幾個傢伙在樓里人緣很不錯的。有她們幫你張羅,你就不用一個班一個班跑了,一會兒再去給其她老師通通氣,給各自班上的班幹部遞個話,就行了。」示意花貓等三人跟上:「咱們現在去找若姬婭。」


十四

佇列比賽很成功,當評委的女軍官們對女學生們的表現很滿意。文黛絲爾在所有比賽結束後,再次宴請了軍官們。

飯後水果上完,舞會開始。文黛絲爾起身離去,示意女軍官們的帶隊負責人,上尉臨深河,跟自己出來。二人進了個小房間里,秘書霜霧影給雙方斟上茶後就退了出去,只留下二人在屋內。

二人默默地喝了幾分鐘茶,臨深河開口問道:「文總找我來,有什麼指示嗎?」

文黛絲爾放下茶杯,緩緩道:「哪敢談什麼指示,只是想請教點問題。」

臨深河繼續客氣:「文總領導這麼大個學校,算起來不會比我們團長級別低。有事情儘管開口,我們一定聽從吩咐。」

文黛絲爾擺擺手:「這學校都是學生,級別比同樣人口的城市可差遠了,更不能與你們軍隊系統比,尤其是現在這個時期。上尉這次回去應該升職了吧?」

臨深河猶豫了一下,答道:「軍隊正在擴張,原骨幹部隊的成員相應升職的可能很大,但未必一定有我。」

文黛絲爾道:「不必謙虛。我從幾個朋友處得來的消息,這次下到各學校指導工作的軍官,都是部隊骨幹,等新兵補充到位,晉陞是一定的。好了,先不談這個。我想問的是,上尉女士對現在的戰場形勢如何看,軍隊是否能保護學校的安全。如果有涉及軍事機密的東西,就不要說了。」

臨深河沉默半晌,慢慢開口道:「對前一點,我僅闡述下個人看法。在近一段時間,帝國全面收縮是必然的。這倒不是說叛軍戰鬥力如何強悍,如果彈藥充足,據守預設陣地,我有信心帶自己的一個連隊抵擋十萬叛軍。打野戰,對付一兩千人也問題不大。現在的問題是戰火四起,叛軍迴避與帝國正規軍正面決戰。在邪教勢力未被基本清理以前,戰場上的勝負不是決定因素。而且,只有等潛在的叛亂者都跳出來,帝國軍隊才能更合理地制定計劃。不過,我對帝國的最後勝利是不持懷疑態度的。」

文黛絲爾點點頭,繼續問道:「這麼說,如果能有一營軍隊由上尉率領,可以有很大把握將叛軍阻攔在蘊秀校園之外了?」

臨深河見文黛絲爾眼睛裡帶著熱切的期盼,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猶豫片刻,決定實話實說:「不可能的。首先,帝國沒能力給每個學校派一營軍隊。帝國現有未成年人140億,加上直接服務於她們的老師、阿姨等,有160億人。10萬人規模以上的學校或聚居地,算起來有十幾萬個。每個地方一個營,帝國軍隊都不夠分的。而且,這樣分散兵力的行為也不符合戰爭常識。」

「其次,帝國四處都在起火,帝國必然只能先滅一處。無論是誰,這優先處理的一處,都不會選擇銅林-寬城地區。如果不是拇指大陸,必然是如夢地區。所以,前期兵力一定在這兩個地方多,其它地方只能以維持戰線為主。第三,即便給我一個營,我也只能保證叛軍進不來,可不能保證咱們能出去。如果被圍困住了,學校靠自身,可以維持多久呢?」

過了幾分鐘,文黛絲爾緩緩道:「我知道了,謝謝上尉。」臨深河起身告辭,讓秘書進去。

文黛絲爾靠在高背椅上,吩咐霜霧影道:「儘量挽留臨深河上尉等人一行,讓她們仔細看看學校周圍和內部的情況,提些安全方面的意見。與她們搞好關係,增加友誼。讓若姬婭和後勤的人員到我這裡來。把思波教育局最近發過來的思波城區地圖給我拿來。就是標註了可接納人員數量的那個。」


第二天早晨,長弓敏和箋竹花正漫無目的地在草地上閑逛,雙木深葉、伊塔紅狐等幾人招呼道:「有空沒有?要不要去一號招待所玩玩。」

箋竹花很感興趣:「那裡平常不是不對咱們開放嗎?」

伊塔紅狐道:「剛才老師說,找幾個會說話的同學,去陪軍官姐姐們聊聊天,吃吃飯,聯絡下感情。」

長弓敏道:「再過兩天要開學了,大家都抓緊時間該補覺的補覺,該玩遊戲的玩遊戲呢。你們等到午飯前找人就容易了。」

伊塔紅狐道:「找個四五十人也就行了。有吃有玩的,有的是人去。你們不去我找別人了啊。」

長弓敏道:「好吧。我和箋竹花先過去,你們繼續找人吧。」

伊塔紅狐道:「深葉跟你們一起去。我再有個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雙木深葉、長弓敏、箋竹花進到一號招待所時,裡面已經有十來個女孩子。軍官們原本在談論時局,此時也改談起了亂七八糟的閑話。由陌生帶來的隔閡很快就消除了,一群二十剛出頭的少女和一群十四五六歲的女孩子迅速在服飾、化妝、流行音樂、影視等方面找到了共同話題,分散成一個個小組討論起來。

雙木深葉三人與臨深河攪到了一起。臨深河尤其對雙木深葉很有好感,四人擠在一張沙發上聊天,臨深河干脆將深葉抱在了自己腿上坐著。

雙木深葉道:「這樣子你的腿不累麼?」

臨深河大笑:「你才幾斤啊。我們訓練時,背個三四十公斤的物品還要急行軍呢。」

箋竹花問道:「槍有那麼重麼?」

臨深河道:「除了槍以外,還需要算子彈、食品、飲水什麼的,一些其它工具,比如工兵鏟,也需要帶。而且,訓練時總需要把條件想艱苦些。如果只帶普通步槍和子彈,大概也就10公斤左右吧。」

長弓敏道:「這裡其她人跟你都是一個部隊的嗎?訓練一樣嗎?」

臨深河道:「她們都是我的部下。」

雙木深葉道:「哇,你的官這麼大啊。這衣服上的槓槓代表什麼軍銜?」

箋竹花對臨深河的話卻深表懷疑:「她這軍銜是上尉。我看那些姐姐的軍銜不是中尉就是少尉。說她是個頭兒,應該沒問題。可一個上尉手下能有二十幾個尉官嗎?」

雙木深葉道:「大姐姐吹點牛皮,你幹嗎捅破呢。」

臨深河哭笑不得:「我說的是真的,她們真是我部下。不信我把她們叫過來問問。」

雙木深葉道:「我知道了。我們又不會去別處說,就當她們都是大姐姐部下吧。」

轉頭對長弓敏和箋竹花道:「我如果在外人面前吹點牛皮,兩位學姐肯定也會幫我圓的,對吧。」

長弓敏附和道:「那是一定的。」

臨深河道:「什麼一定的。她們中的大多數只是因為到地方上來辦事,所以越級穿了軍服,只是為了辦事情方便。」

長弓敏對雙木深葉道:「看,大姐姐自己多會找理由。咱們就信了吧。」

臨深河道:「這本來就是實情。」

箋竹花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們這不是已經信了嗎。哈哈哈。」

臨深河徹底放棄了繼續申辯的打算,轉回雙木深葉這邊:「給大姐姐唱首歌,大姐姐給你禮物。」

雙木深葉先問道:「什麼禮物?」

臨深河還沒有想好,於是反問:「你想要什麼禮物?」

雙木深葉想了會兒:「我看見我們老師戴一款絲巾,好漂亮,可是要好幾十塊錢。人家總是攢不夠。如果你覺得太貴,就算了。」

臨深河哈哈一笑:「反正我的錢也沒有其它用途,吃穿都不用自己花錢。大姐姐給你買了,下次來帶給你。」


十五

從招待所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了,雙木深葉和幾個小女孩一起走了。長弓敏和箋竹花繼續在校園裡閑逛,迎面見圖美詩艷過來。

長弓敏道:「喂,學姐。這段時間怎麼沒見到你們。你看起來比前一段放鬆很多,有什麼開心事麼?」

圖美詩艷抬頭看見二人,很高興:「你們也閑著呢。咱們去找點飲料,找個陰涼的地方坐著聊聊。」

長弓敏點頭:「反正我們也無聊,那就坐坐吧。」

來到附近的一個飲料供應點,三人把學生證遞過去。圖美詩艷要了一杯可樂,長弓敏和箋竹花要了冰淇淋。一會兒工夫,圖美的可樂遞出來了,而長弓敏和箋竹花的冰淇淋請求被拒絕了:「現在不能提供冰淇淋給你們,你們可以選涼茶或淡果汁。」

箋竹花很氣憤:「我們今天才第一次申請冰淇淋。」

看攤點的姐姐搖著手:「不是這麼算的。計算機記錄顯示你們兩個中午攝入的熱量超過標準很多。到下午六點以前,你們不可以再申請高熱量食品飲料。涼茶或果汁,或者我可以給你們白開水。」

見沒有通融的餘地,兩人一人要了杯涼茶,和圖美詩艷一起出來。圖美詩艷安慰道:「這樣其實不錯,能保持身材。開學後馬上該例行體檢了吧,你們這幾天就該餓一餓,把體重降下去,那後面一個月可以吃的零食就多了。」

長弓敏道:「那然後呢?再下次體檢時肯定體重增加,然後啥都不給吃。」

圖美詩艷笑道:「那再過一個循環又可以多吃了不是?」

箋竹花道:「那不是瞎折騰麼。還是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吧,我才懶得去想那麼多呢。」

圖美詩艷道:「這才是正確態度。趁現在還在學校,既可以免費吃喝,還相當於有專門的營養師控制飲食,就該自由自在的多享受幾天。一旦離開學校,這些事情都得自己打理,也是個麻煩呢。」

「說到離開學校,你們的去處有著落了嗎?上次見你時你還在擔心呢,現在你似乎心情不錯。不擔心了?」箋竹花問道。

圖美詩艷道:「具體地方還不清楚,不過大方向確定了。現在安心了,還可以在學校里享受一段時間免費食宿,再加上每個月比學生多十塊錢的津貼。」

長弓敏道:「這麼說結果還不錯,前一段時間是瞎操心了。」

圖美詩艷道:「到你們畢業時,你們就知道為什麼操心了。嗯,如果叛軍還沒有被消滅,你們需要考慮的情況比我前段時間要少一些。」

箋竹花道:「反正沒事,你就跟我們慢慢聊聊都考慮了些什麼。到我們畢業時也可以參考。」

圖美詩艷道:「到時候老師自然會給你們講相關的法律和規定。首先呢,公費大學我是不指望的,所以連預考我都沒有報名。你們怎麼樣?」

箋竹花道:「我們?大概也不指望有這個運氣。」

圖美詩艷道:「如果有希望,還是可以去試試。如果考上公費大學,就可以晚幾年再決定自己的分配去向。只要通過了預考,就至少可以推遲畢業,等高考完後再看結果。」

長弓敏道:「高考一年不是好幾次麼?」

圖美詩艷道:「但是隻有每年二月和八月的兩次有公費大學招生。其它月份的高考,完全是為自費學校舉行的。就是說,你必須先找到替你出學費的人或者組織才行。」

箋竹花道:「那就是說,我們中學畢業就一定要找個男人了。」

圖美詩艷搖頭道:「那倒不一定。你也可以選擇政府機構,將來在工作後再慢慢決定跟什麼男人。不過,反正在你死之前,至少會有一個名義上的男主人。」

長弓敏道:「等等。去政府機構或者是私人那裡,不都是每月政府搖號決定的嗎?」

圖美詩艷道:「沒錯。政府每月都搖號,但具體執行時是允許調整的。比如說,現在有100個畢業生,而社會發展部預測下個月政府部門需要40個人,私人企業和公民個人服務需要60個人。那麼就會通過搖號產生40個去政府的名額和60個去私人的名額。如果我正好想去政府機構而正好又搖到政府機構,那就什麼都不用做了。如果我想去政府機構卻搖到私人分配,那我就可以跟別人交換,比如正好有一個想到私人那裡卻搖到政府機構的。」

「那搖完號後,大家是不是都四處串聯作交易。」箋竹花道。

圖美詩艷笑著搖頭道:「這只是個比方。實際操作時,是以省為單位的。比如這個月本省希望從去向甲換到乙的有三萬人,而想從去向乙換到甲的有三萬兩千人,那麼從甲到乙的交換申請都可以滿足,而從乙到甲的交換申請就有兩千人不能滿足。」

長弓敏問道:「那這兩千人如何產生呢?再抽籤?」

圖美詩艷道:「以當月的高考成績為標準,綜合成績靠前的優先滿足。這樣大家都無話可說。所以成績特別好的女生完全不必在乎搖號結果。」

長弓敏道:「這麼說,只要成績不太差,前途還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圖美詩艷道:「如果就兩種狀態可選的話,是這樣。可是,你還要考慮到無論是政府機構還是私人機構,下面都有亞類的,然後再加上皇室需求,由搖號決定的粗略志向有七八種呢。不先把自己的成績位置估計好,選到很熱門的分類里又沒有搖到號,那可不好交換了。」

「那你是怎麼選擇自己的方向的?給我們講講,過兩年我們不至於臨陣磨槍。」長弓敏道。

「我就為這個苦惱了好久呢。選政府機構吧,不一定可以成為教師或辦公室公務員,也許只能去一些國營工廠。如果去到一些差的地方比如核電廠什麼的,那才慘呢,不要說找男人了,這一輩子能見幾個男人都難講。」圖美詩艷道。

「這倒也是,核電廠總不會建到大城市周圍。」箋竹花表示理解:「不過,你別選這個專業好了。」

圖美詩艷搖頭道:「這可由不得自己。初選時只有政府-文、政府-工、政府-農這樣的選項。文最熱門,幹得好成為老師或者科長以上,政府還會每年安排專門的休假聚會,其間安排男公民與你接觸。這樣有機會自己慢慢挑個順眼的男人過這一輩子。」

「只要是政府工作人員,到最後不都會強制性安排男人嗎?」長弓敏道。

「根據公平的法律原則,確實有這樣的規定。但是,真執行的時候,那些窮鄉僻壤、海闊天空的地方,無論如何總有不方便之處。多半是,到快退休了,政府臨時指派個男人給你過個十天半月的,他還未必記住你名字,就過去了。」圖美詩艷道。

「這有什麼辦法呢?誰讓男人那麼稀有呢?只能儘量爭取好點的職業和位置了。」箋竹花道。

圖美詩艷道:「所以不好選呢。如果選擇政府-文而沒有抽到號,很容易被分到一些冷門行當去。而且,知道我為什麼提核電廠嗎?這玩意不是歸在工業生產部門,恰恰是與教育和社會管理一樣在經濟規劃和控制類別里。」

「那就選私人唄。」長弓敏道。

圖美詩艷嘆口氣:「選擇私人也有這樣的問題,好處是一去就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誰,不管被派到什麼偏遠地方幹活,每年總有個假期可以要求到其身邊。壞處是,即便你以後發現男主人對你毫無興趣,也很難再改變了。」

「不過如果表現好,可以成為秘書或貼身侍女什麼的,多好。」箋竹花憧憬著。

圖美喝口可樂:「有這打算的人不少,但成功的沒幾個。多數人還是得去廠礦車間幹活,不然整個社會吃什麼,用什麼。而且,真成了男人身邊的人,就得有隨時為了男人的喜好、利益、衝動等等獻身的決心。只要不違法,男人一句話就決定了你命運,反悔都沒有時間。在政府機構,這種事情好歹需要有報告、有批示等手續。」

「看你現在的心情,似乎這一切都已經解決了。你到底選的什麼方向?」長弓敏問道。

「確切地說,是政府把這一切都解決了。」圖美詩艷笑道:「前一段的煩惱和現在的輕鬆,歸根到底都是戰爭引起的。」

長弓敏和箋竹花催促圖美往下講。圖美詩艷道:「前一段省里的月度高考也停了,來學校招人的機構和私人家庭也沒有了,那可真是愁死人了,不知道自己將來會幹什麼。甚至自己嚇自己,會不會直接拉到肉製品廠解決了,這輩子攢不了幾個功德了。」

長弓敏笑道:「小學生也知道這不可能嘛。費老大力氣教養了十六七年,就這麼用掉,社會早崩潰了。」

圖美詩艷也笑了:「總體看不可能,誰知道在局部幹一次是否可以呢?直到事情都解決了,才想起來,法律上明文禁止這樣的做法。不把畢業分配的流程走完,學生的權利一直受教育法保護。理論上,對學生,任何十人以上的破壞性徵用,需要總理府一級的批文。實際上,省教育廳和教育部兩級都同意,才能把申請送到總理府。所以說,是自己嚇自己呢。」

箋竹花道:「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圖美詩艷道:「政府一個多月前就宣佈,帝國全面轉入戰時體制,所以我們的畢業流程才停下來了。只是由於具體的執行細則前幾天才發下來,在這之前沒人知道具體該怎麼辦。細則出來後,學校才根據細則開始安排。」

長弓敏道:「那麼,根據新的細則,你可以去哪兒?」

圖美詩艷道:「現在沒什麼選擇了,所以也就不用為此頭痛了。新規定要求所有畢業生完全歸政府調派。私人服務或私人企業的需求,需由公民逐項向政府提出申請。其中與戰爭相關的私人生產和服務,納入政府規劃。單純為公民家庭中私人服務而招收的畢業生人數,將嚴格限制在常規年份的百分之一以內。」

長弓敏道:「這麼說,你們只能選擇當政府僱員了。」

圖美詩艷道:「嗯。說白了無非是去軍隊還是去工廠的問題,此外農林部門也需要一些。至於各級政府單元里需要的人員補充,據說將從大中專畢業生中擇優選用,輪不到我們惦記。」

箋竹花問道:「那你什麼時候離開學校?」

圖美詩艷搖頭道:「不知道。我們這一級的,陸陸續續已經走了近兩千人了,其中一半多去了個短期軍校,另外一些去了技術學校。剩下的人裡面,有一兩百優秀學生,是通過了初試,準備參加公立大中專招生考試的。然後就是我們這樣,先在學校里幫忙,等待安排的。畢竟,所有相關學校和工廠重新制定招生招人計劃需要時間,有些還需要等政府計劃。」

三人暫時沒有話說,喝了幾口飲料。過了幾分鐘,圖美詩艷總結道:「不管怎麼樣,總算不用擔心畢業去向了。工作後,應該再也不用想這麼多了,反正幹到死都不能回頭了。」

下一章

回《蘊秀中學》導讀目錄

回總目錄

回書櫃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