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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牢一號

(十三~十八)

作者:taopao


十三、

梁小瑩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她不知如何是好。

王阿姨見圍攏的人越來越多,她趕快替梁小瑩把褲子提上,把屁股遮住,總算緩了緩。

女警胡管教見局勢有點亂,立時喝住眾人,另外幾個女警也走來了。

眾女犯只好散了開,一旁望著。

胡管教看出了端倪,她拉起了六嫂。

六嫂雙目無光,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胡管教這一拉,突然間竟頓足號啕大哭起來。

女警們竟也不制止她,放任她不住地哀號。

突然間,她一把抱住梁小瑩,高叫:「瑩瑩,瑩瑩,我的好女兒啊……」

她越抱越緊,梁小瑩幾乎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她才正過身來,雙手把住梁小瑩的面龐,叫道:「讓我好好看看你,讓我好好看看你!」

梁小瑩這時不知道是何原因,也落了淚,她喃喃道:「你真是我媽?我媽不是死了嗎?」

「孩子,我真的是你媽啊!」六嫂聲音有些嘶啞。

「都怪媽我不好,媽我該死,媽我該死……我老是到處害人,到頭來害了我自己啊!」

忽然,她鬆開了梁小瑩,撲通一聲,給胡管教跪了下去,連連叩頭:「胡管教,你行行好,讓我照顧照顧梁小瑩吧,她是我的女兒啊!」

「起來吧,我批准!」

到這個時候,她還能說些什麼呢?胡管教繼續說道:「你看看你,在社會上作了多少惡?騙了多少人,看守所勞改隊,進進出出,你都成常客了!自己的女兒疏於管教,梁小瑩今天成這個樣子,你罪責難逃!」

「是是是……」六嫂並沒有起來,她又磕了個頭,突然間,她掄起巴掌,照自己狠狠煽去。

胡管教一把抓住了她:「好了,快起來吧,你趕快去照顧照顧自己的女兒吧,她明天就要行刑了,時間不多了,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

說著,她望了望身邊的同事,不住嘆氣:「怎麼也想不到,她還有個女兒在我們號裡,早知道,就不這樣安排了……」

六嫂擦了擦眼淚,扶梁小瑩坐了下。

她握住梁小瑩的手,又不停替她揉按被手銬銬紅的腕節。

可能是由於過分緊張了,一個不小心,她的手一抖,竟將手銬的銬齒往裡緊了一扣,梁小瑩「哎呀」叫了一聲。

六嫂頓時慌了,她趕緊縮回了手,但也晚了。

因為到了執行死刑的倒計時,所以武警給死刑姑娘戴手銬的時候,也就沒留什麼餘地,幾乎都是貼緊了手腕的,梁小瑩當然也不例外。

六嫂這一失誤,梁小瑩自然疼得叫了出來。

「乖女兒,不怕,我這就去求胡管教,讓她拿鑰匙,給你鬆一鬆。」說著,她轉身就去尋胡管教。

不料,胡管教正在她旁邊。

胡管教搖了搖頭,道:「不行啊,今天我沒有鑰匙。像現在這種情況,我們的鑰匙都要上繳的。」

六嫂楞了。

梁小瑩這時倒釋然地說:「算了,停一會就適應了。」

六嫂很是慌亂,說:「乖女兒,你想吃點什麼嗎?」

梁小瑩此時不知如何是好,她搖了搖頭,沉寂了一會,說:「我想穿好看的衣服。」

六嫂面露為難之色,道:「乖女兒,不瞞你說,媽我這麼多年差不多都是在看守所和監獄過的,我一分錢都沒有了。」

梁小瑩道:「我有,在我們號裡了,馮嬌嬌知道在哪裡,你去求求胡管教,看看能不能拿來,我想穿上。明天早上我們幾個女孩子就要槍斃了,我想到刑場的時候穿上它。」

六嫂轉過頭去,目現哀求之色。

胡管教道:「這一點當然可以,以前經常有被判死刑的年輕女孩,上刑場之前也不需要什麼,就是想穿好看的衣服。

政府在這方面會盡量滿足她們的要求,即便是自己沒有,也可以向政府提出申請,政府還會派人出去給她們購買。

我馬上就安排這件事情,把馮嬌嬌提出來,讓她把梁小瑩的衣服送過來。」

她頓了口氣,轉過身,對著眾女死刑犯道。

「你們都想想看,自己還有什麼東西放在號裡,需要拿過來,立刻報告,給你們安排,晚了就來不及了。」

眾女死刑犯立刻都要開口,胡管教命女警取過紙筆,一一登錄。

這些女孩子所要的無非是一些衣物之類的,曾細妹和王慧霞、張麗娜、任麗潔、林巧雲、梁小瑩都準備了上刑場的衣服,而顧莎莎和宋倩二女的親友一個都沒有來過,也就沒有什麼新衣服準備。

二女向胡管教提出了申請。

顧莎莎說:「我想穿紅裙子……」

「不可以!」胡管教說。

「按照規定,不允許。」

「那可不可以給我買一套鮮艷點的衣服,我喜歡。」

「那倒可以。」

宋倩說:「我性格比較內向,我想要件白色的少女衫,大方點就行了。」

胡管教表示同意,叫過兩個女警,讓她們出監購買去。

然後,她對身邊的一個女警道:「我們一起去一號提馮嬌嬌,讓她把這些女孩子的衣服都拿來,做一下準備。」

胡管教向門口看管的武警示意了一下,武警立即打開了大門,幾個女警走了出去,鐵門復有關閉上。

胡管教等徑直來到了女牢一號。

女牢一號裡現在只剩下馮嬌嬌、黃婷婷等十個女犯了。

上午那緊張的一幕使每個女犯都膽戰心驚,她們知道被叫出名字的女犯下一步該去哪裡,該幹什麼,入了號以後,她們一直在談論這件事。

號門的一打開,使每個人都嚇了一跳,空氣一下子凝固住了。

「馮嬌嬌……」胡管教開口。

馮嬌嬌楞住了,許久沒緩過神來。

「把梁小瑩她們六個人的衣服找出來,跟我走。」胡管教厲聲道。

馮嬌嬌長舒了口氣,她小聲問:「是不是她們要上路了?」

「對!明天行刑。」胡管教道。

「不要問這麼多,趕快收拾,把她們的衣服都拿走!你一個人不夠,再選兩個吧。」

馮嬌嬌看了看黃婷婷和汪小莉,二女立刻站起。

二女案子還沒有判決,現在還沒有誡具,活動方便,胡管教也很贊同。

三女把六女的衣物打理好,抱了過去。

胡管教見人手不夠,把三女留了下來。

不一會,出去買衣服的那兩個女警也回來了,她們給梁小瑩和宋倩帶來了好看的衣服,這著實讓兩個女孩子高興了一番。

看到了馮嬌嬌,幾個女犯都圍了過來,看到了自己漂亮的衣服,開始唧唧喳喳起來,似乎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了。

女警們也不制止她們,反倒幫她們參謀一番,女孩子們都很興奮。

胡管教這時也提出申請,找來了手銬鑰匙,幫姑娘們打開,以便她們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但腳鐐現在是無法卸掉的,不過姑娘們還是有辦法的——自從判死刑戴死鐐以後,她們學會了怎樣換褲子,並也漸漸熟悉了。

等姑娘們換好了衣服,胡管教等又重新給她們戴上手銬。

姑娘們換了漂亮的新衣,花花綠綠站了一院子,甚是好看,胡管教等也不住讚歎。

梁小瑩穿的是件鮮紅的少女對襟衫,咖啡色的女褲,雖然是臨時購入的,竟如事先量身定做一般,梁小瑩臉上綻開了笑容。

六嫂看得心酸,不住捂鼻掩飾。

宋倩如願得到了白色的少女圓領衫,上印淡花,面料質地輕柔,她很是喜歡。

馮嬌嬌坐在一旁,木然看著她們。

她眼前忽然浮現了先前的一幕,浮現了陶琴燕和衛曉翠的面龐——那時,她們同樣穿著漂亮的衣服跪在了刑場,槍聲一響,漂亮的衣服也不復存在了……

眼前這八個姑娘,定也同樣的結局,槍響以後,定也會血染霓裳,變成八具女屍……

…………

轉眼間,天色漸漸黑了,院落上方的牆燈亮了,女候刑室的燈也亮了,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了。

姑娘們的晚餐是十分豐富的,可大家都沒有胃口,這倒方便了馮嬌嬌和黃婷婷、汪小莉,她們連吃了幾個水果,又伸了伸懶腰。

馮嬌嬌說:「大家還是吃點吧,還有好多事情呢!還要寫遺書……」

她的話剛落,大門開了,先前那個男警察帶了兩個武警走了進來。

他拿了厚厚的一沓紙和十幾支筆,交給了胡管教,沒說什麼又轉身離去了。

「姑娘們。」胡管教有些沉默,說。

「這是分給大家的紙和筆,你們有什麼遺言,就寫下來吧,時間不早了。午夜12點的時候,就要給你們辦手續了。

明天一早要開公判大會,這次大會因為宣判的人多,要提前召開,也只好提前給你們驗明正身、上綁了,你們這一批也就只能先綁好,再過一夜了,明天一早直接提押就行了。」

說著,她把紙筆分了下去。

八女無力地把紙筆接了過去。

下一步,她們要寫下自己的遺書。

年紀輕輕的,卻知道自己幾時幾刻死,眾女都流下了眼淚。

眾女文化普遍不高,加以過度悲酸,快到午夜的時候,眾女的遺書才勉強寫完。

黃婷婷被派去收遺書,她發現,收上的遺書都是濕漉漉的……

午夜很快到了,眾女聽到了院子外面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聲音漸漸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

梁小瑩猛然把身子縮進了六嫂的懷裡,叫道:「媽,我怕……」

六嫂心忽的一緊:「孩子,你叫我媽了?」

自從六嫂相認以來,梁小瑩總有些半信半疑,這時,一股熱血突然湧上心頭,她再也不遲疑了。

六嫂緊緊摟住了她,驚恐地看著門外。

鐵門準時打開了,衝進兩排武警進來,最後跟著的還是那個男警察。

「把罪犯的腳鐐卸下!」男警察命令道。

「是!」武警門齊聲應道,快步踏向戴腳鐐的姑娘。

有兩個武警竟然衝向了馮嬌嬌,看見她也戴了腳鐐。

馮嬌嬌驚的退縮了一下,說:「不是我,錯了,錯了。」

「不會錯!」武警一把抓住了馮嬌嬌,突然間又「咦」一聲。

「怎麼沒給你戴手銬?」

馮嬌嬌急辯道:「真不是我,你們錯了,是她!」

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梁小瑩。

武警循指看去,卻見一中年女犯緊抱了一年輕女犯,那年輕女犯將頭埋進了中年女犯的懷裡,但腳上的死鐐卻無法掩住。

武警一把將二人分了開,卻見年輕女犯渾身不停發抖。

武警不由分說,把梁小瑩架了開,放坐在地上,兩腿分開,開始給她卸腳鐐。

旁邊,其餘七女也都分別被架了開,準備砸鐐。

因為姑娘們判得都是死刑,上腳鐐的時候就釘死了,這與一般的上誡具大為不同,一般來說,違反監規也可能上鐐,但那都是活動的,可以隨時取下;而這死鐐一旦上了,就不能取去,除非執行死刑。

卸死鐐的時候,自然不能照顧罪犯的疼痛了,每一鐵錘落下,都震得一個姑娘大叫一聲,鐵錘聲叮叮噹噹,姑娘們的叫喊聲也此起彼伏,等得腳鐐都卸了下來,女犯們的腿腳大都有了輕微傷痛。

還沒等她們回過神來,那男警察就命令武警:「現在,把罪犯顧莎莎押出去!」

顧莎莎坐在了地上,驚噩地抬起了頭,還沒等她反映過來,她的雙肩上也多了兩隻大手,胳膊也讓抓住了——她像小雞般被抓了起來,雙手被扭到了背後,踉踉蹌蹌被推了出去。

看守所所有的燈都打了開,一路上武警林立,她很快被押到了大審訊室。

大審訊室裡燈火通明,室內坐滿了法官、檢察官,顧莎莎被勒令坐在了一張木凳上,雙手還被武警架著,她低下了頭。

「抬起頭來!」法官厲聲說道。

話音剛落,顧莎莎便被武警抓住了頭髮,仰起頭來。

她不由地張開了小口,眼珠由上往下,望著法官。

「把她的頭正過來。」法官見武警把顧莎莎的頭仰得過上,說了一聲。

顧莎莎的頭被正了過來。

「下面可是罪犯顧莎莎?」法官攤開卷宗,開始發問。

「是……」顧莎莎非常害怕。

「罪犯顧莎莎,現在,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在對你執行槍決前,將對你驗明正身,你要如實回答所有的問題,聽到了嗎?」

「知道……」顧莎莎的回答如同蚊蠅聲音。

「姓名?」

「顧莎莎……」

「性別?」

「女……」

「年齡?」

「18……」

法官仔細看了看她,的確有年輕女孩子的所有特徵。

顧莎莎正值青春年華,少女氣息撲面而來,她胖瘦均勻,個頭恰好;她面色微有黝黑,也起了幾個粉刺,卻也不失端正。

法官在卷宗的姓名、性別、年齡欄各打勾認同。

法官繼續問:「因為何事?判出什麼刑罰?」

「販毒,判的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官點了點頭,繼續發問。

最後,他把卷宗轉了過去,對著顧莎莎,說:「簽字吧!」

武警立刻把她押向前去,對著卷宗,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顧莎莎有些頭暈,她不知怎麼簽的字,也不知怎麼按的紅手印,她也不知怎麼就被推到了外面。

她被押到了一堵黑牆邊,她還是有點暈。

恍惚間,她看見旁邊的武警。

武警手裡有堆白花花的物什。

她感覺自己脖子被武警正了正,也撫了撫後面的衣服,她的心一緊……

開始給顧莎莎上綁了。

顧莎莎是這八個女孩子中最年輕的,今年只有18歲。

因為嚴打,快捕快判,她在被捕後不久就被起訴宣判的。

她的案子很簡單,她自己亦供認不諱,死刑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她也提出了上訴,但很快就被駁回了。

武警早就為她準備好了上綁的法繩。

那是一根七、八米長的,大約手指般粗細的繩子。

顧莎莎想哭,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跟媽媽去醫院打針,護士還沒拿出針,她就開始嚎啕大哭了,她非常怕打針。

可今天,不是去打針治病,而是要把她和另外七個的姐姐一起綁赴刑場、執行槍決!她如何不怕?

武警命令顧莎莎把兩隻胳膊斜垂下去,然後把繩子搭在了她的後頸上,繩子在後頸左右交叉,甩到了她的前肩——這樣,顧莎莎美麗頎長的脖子上便有了一圈繩套,還好,繩套不是太緊,顧莎莎稍微可以喘息。

顧莎莎感覺武警大哥還是比較照顧她的。

可是,她想錯了。

武警接著把她前肩上的繩子斜穿過了她的腋窩,抓住了她的胳膊,把繩子纏了上去,她苦了一下臉,緊張起來。

武警沒有理會她的感受,繼續把繩子捆了上去,每捆一道,還特意緊了緊。

捆了幾道以後,她的胳膊被扭到了背後,繩子在她的手腕處交匯後,武警往兩邊拉開,打了個死結。

顧莎莎感覺手腕處非常緊痛。

還余了好長的繩子,武警繼續把繩子從她的後背往上走,穿過了後頸上的繩套,又折了下來,重新回到手腕處,又繫了死扣。

繩子依然有些長,武警把多餘的繩子往上扯了扯,停在了顧莎莎後背的中部,把她後背上上下豎立的幾根綁繩系到了一起。

這樣,顧莎莎被五花大綁得結結實實了。

她原來以為脖子上的繩套並不緊,可綁好以後,脖子上的繩套被自然拉緊了,她還感到有點呼吸急促,她趕緊把背後的胳臂盡量往上走,以減輕脖子上的壓力。

緊接著,她的大腿也用細繩捆了起來。

顧莎莎知道,那是怕她緊張的時候大小便失禁而為她準備的。

她的腳脖子也讓短繩子連了起來,走路一踉一蹌的。

最後,武警檢查了一下她的綁繩,又取出了事先備好的白布頭,系到了她胳膊上的綁繩上。

顧莎莎瞥了一下,是她的名字,黑字,打了可怕的紅X!

她被一瘸一拐地架回了院子,又押進了屋子,蹲到了地上。

進院子的時候,她看見了第二個驗明正身的女犯,是任麗潔。

她倆打了個照面。

任麗潔行動有點遲緩,被武警照著後臀踢了一腳。


十四、

任麗潔被兩個武警按住了肩膀,她想回頭看看,卻被扭了過去。

武警也照例抓住了她的雙手,使她向前躬過身去,押走了。

任麗潔神情木然,她很快也被押到了大審訊室,她同樣被按坐在先前顧莎莎坐過的木凳上,她雙目無光,呆滯看著前面的法官、檢察官。

法官照例攤開了卷宗,開始發問:「你就是罪犯任麗潔嗎?」

「是,我就是……」任麗潔顫抖回答。

「知道現在找你幹什麼嗎?」

「我知道,明天要槍斃我,給我驗明正身,辦手續……」

法官微笑了一下,道:「你倒很明白,很好!那就開始吧,姓名?」

「任麗潔……」

「性別,年齡?」

「女,21歲……」

接下來,法官也問了和顧莎莎同樣的問題,任麗潔也一一作了回答,到了最後,她也無奈地在死刑執行書上簽了字,按了紅手印。

法官給了她一張手紙,讓她擦去紅印。

她小聲問法官:「好了嗎?」

「好了,你的手續完了,上綁去吧!」

武警立即扭住了任麗潔的胳膊,按到了背後。

法官繼續道:「下一個。」

法官話音未落,王慧霞已被押了進來。

原來,為了盡快給眾女辦手續,減少提押時間,武警已提前把王慧霞和張麗娜從院子裡押了出來,讓二女蹲在了大審訊室門外,任麗潔剛出來,王慧霞旋即就被押了進去。

大審訊室門外林林總總站了好多的人。

任麗潔也被押到了那堵黑牆前,押她的武警鬆開了她的手,她有了短暫的放鬆。

這時,對面走過一個武警來。

燈光下看來,那武警臉色黑中泛紅,身材結實。

原本押解任麗潔的兩個武警見他到來,立即敬禮:「報告王班,罪犯任麗潔已經驗明正身完畢,是否上綁,請你指示!」

那被稱作王班的武警,正是早先被處決的死刑女陶琴燕提及的武警小王。

小王到女牢一號去過幾次,任麗潔見過的,只是她不知道,原先的小王,現如今已是了王班。

王班道:「等一會吧,等那兩個出來,一起上綁好了。你們記住了,雖然她們犯了死罪,但黨和政府的人道還要講的,可以給她們的休息時間,只要不耽誤任務就行。」

任麗潔有些感激他,她稍微緩了緩神,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周圍站了好多的武警,其中幾人手裡還拿了繩子。

任麗潔伸了伸懶腰,又把自己的褲帶緊了緊。

她看見了離她最近的一個武警,那武警手中拿了繩子。

她壯了壯膽子,問:「請問武警大哥,這繩子是……」

「這叫法繩,是給你準備的!怎麼,想看看?」

「嗯……」

「那就看看吧,王班說了,要對你們講人道。」說著,攤開手去,讓任麗潔看。

任麗潔接過那捆繩,反反覆覆撫摩了一陣。

其實,那是一捆再也普通不過的繩子了,手指般粗細,棕黃色,雖有幾分粗糙,但看起來卻結實得很。

任麗潔知道,再等一會,這繩子就將加在她身上了。

她把繩子打了開,找到了中線,搭到了自己的後頸上,繩子順著她的前肩,搭到了地上。

她對身邊的武警講:「是這樣的嗎?」

那武警笑了:「你還真急,你想綁的話就綁吧。不過,你錯了,我們這裡現在的死刑執行式,已經不這樣綁了,要勒住你的脖子,懂嗎?」

說著,他把任麗潔後頸上的繩子取了開,把繩子的中線放在了她的前脖上,把繩子摔到了身後。

然後,繩子在她的後頸交叉,這才甩到了任麗潔的前胸。

於是,任麗潔的脖子上就有了一個圓繩套。

那武警對他旁邊的另一武警孥了孥嘴,那武警立刻抓住了任麗潔的胳膊,把一端的繩子從她的腋窩穿到了身後。

先前那武警問道:「你以前見過犯人五花大綁嗎?」

說著,也把身邊的那段繩子穿過任麗潔的腋窩,拉到了後面。

任麗潔說道:「我見過的。以前,我們家那裡開公判大會,我一共看見過三個女孩子被槍斃,她們也都是五花大綁,可脖子上都沒有繩子啊!」

說著,她把雙手被到了後面,兩個武警順勢轉到了她的身後,將繩子捆到了她的胳膊上面。

第二個武警「咦」了一聲:「會這樣嗎?我怎麼不知道,劉剛,你見過嗎?」

先前那叫作劉剛的武警道:「她說的是對的,小朱。我以前在別的地方是時候,親手槍斃過幾個年輕的女犯,她們的確是那樣綁的,沒有勒脖子。」

小朱「啊」了幾聲:「你槍斃過人?那你應該記功了,怎麼?……」

劉剛道:「你說是我應該升了才是,對吧?」

小朱有點不好意思,他沒有再說什麼,拉了拉任麗潔胳膊上的繩子,緊了緊,又把她的兩隻胳膊往中間攏了攏,和劉剛的來繩交織到了一塊,把任麗潔的玉手手腕捆到了一起,打了個死扣。

劉剛笑著道:「可我還犯了幾次錯誤,功過相抵了。哈哈!」

說著,他把自己手裡和小朱手裡多餘的繩子縷到了一塊,向上穿過任麗潔後頸上的繩套,又扯了下來。

任麗潔聽二人邊談邊綁,她很害怕,怯聲問:「劉大哥,是,是你槍斃我嗎?」

劉剛道:「那可不一定,這是紀律,事先誰也不知道。」

接著,他又道:「那你想讓我槍斃你嗎?」

任麗潔有點毛骨悚然,她打了個冷顫。

這個時候,兩個武警已經把法繩再次纏到了她的手上,再次打了死結。

她的後背上豎起了四道勒緊的麻繩,劉剛看四道麻繩間有點鬆散的感覺,剛好手中還有餘繩,他便把余繩纏了上去,系到了一塊,當然也打了死結。

此時,任麗潔感覺渾身緊繃繃的,脖子、腋窩、胳膊、手腕、後背,到處火辣辣的,十分難受。

她想低頭看看胸脯,卻突然有種窒息的感覺,她趕緊昂昂了頭。

劉剛看了出來,說道:「想低頭看看是不?」

任麗潔應了一聲。

劉剛把她背後交織的雙臂往上抬了抬,任麗潔這才感覺有點舒服。

原來,任麗潔低頭時,並沒有想到脖子上的繩套已經被自己手臂上的綁繩往下拉扯,已經勒得有七、八分緊了,她低頭猛了些,繩子一拉緊,自然喘不過氣來。

她看了看劉剛,說:「大哥,怎麼綁得這麼緊?」

「這叫五花大綁執行式,我剛才告訴過你的,只要不勒死人,越緊越好的。」劉剛說。

「你要是感覺脖子勒得不舒服,就把自己的胳膊盡量往上抬抬吧,你胳膊上的綁繩是拉著你脖子後面的繩套的,胳膊往下,繩套就緊,就勒脖子。」

任麗潔努力把胳膊往上抬,果然有了些許舒坦。

劉剛轉到任麗潔前面,替她整理了一下綁繩,把腋窩前因為捆綁勒緊的衣服扯了平,接著又把她散亂的頭髮理了理。

任麗潔苦澀一笑:「謝謝你!」

「謝謝?」劉剛笑了。

「是我把你綁成了這樣,就不用謝了吧!說不定,明天還讓我槍斃你呢,你謝什麼?」

任麗潔緩慢低下頭,不再言語。

接著,兩個武警把任麗潔的兩條腿用細繩紮了起來,任麗潔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她感覺身邊嘈雜起來,她又慢慢睜開了眼。

這個時候,王慧霞和張麗娜已經驗明完正身,出了大審訊室,分別站到了黑牆邊。

那邊,曾細妹和林巧雲被分別押到了大審訊室,先把曾細妹押了進去,林巧雲蹲在門外等候。

王慧霞和張麗娜得到了片刻的自由,二女竟要了兩瓶甜橙汁,喝了起來。

二女看到了綁好的任麗潔,向身邊的武警申請了一下,走幾步,到了面前。

「麗潔,你喝點吧。」王慧霞把飲料瓶伸到了任麗潔的嘴邊。

任麗潔苦笑了笑:「我不渴,你們喝吧。」

「晚上時間還早呢,等一會怕是沒有了。」張麗娜說。

任麗潔輕搖頭,說:「沒關係,渴了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反正明天一早就槍斃了……」

忽然,她感覺到了什麼,澀笑著說:「已經不是明天了,是今天……」

王慧霞和張麗娜二女聽了這話,忽的同時打了個顫,又同時呆住了。

漸漸的,二女的眼淚流了出來。

三女對望著,良久沒有言語,空氣彷彿也凝住了。

便在此時,王慧霞和張麗娜二女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兩人一個激靈,頭同時轉了過去。

是武警的黑臉。

「該上綁了!」武警道。

王慧霞和張麗娜又打了個顫,對任麗潔說道:「我們去上綁了。」

二女還想說些什麼,不料武警卻不由分說,將二女手裡的飲料瓶仍掉,把二女按了過去,厲聲道:「等綁完了,回到院子裡你們再說去!」

說著,把二女推了幾把,立即便有另外的武警把麻繩套進了二女的脖子,分別捆綁起來。

武警捆綁女犯看起來受到過專門的訓練,不一刻,二女便被五花大綁得非常結實了。

三女被勒令蹲在地上。

王班巡了過來,檢查了檢查三女的綁繩,命人取了分別寫有三女名字的白布條,系到了各人胳膊上的綁繩上。

三女相互望去,名字上打了可怕的紅X。

三女面面相覷。

王班命令道:「現在,把罪犯任麗潔、王慧霞、張麗娜押回女候刑室!」

武警們立即把三女抓提了起來,向前押去。

姑娘們的兩腿之間都繫了很短的細繩,這一押,踉踉蹌蹌的,險些跌倒。

幸虧武警的大手,才不至於難堪。

三女回到院子的時候,裡面的死刑姑娘只有梁小瑩和宋倩了。

二女的手銬腳鐐被除去後,這時仍在不停撫摩被銬得發紅的手足。

三女被押進了屋內,卻發現綁好的顧莎莎倚在牆角,竟昏昏睡去了。

她旁邊有兩個輕刑女犯,誰也不敢睡,一直瞪著她。

這時,女警胡管教也命人取了幾張大席,下面鋪了些稻草,總算柔軟些。

三女被放到了大席上,武警便離了開。

三女這個時候卻誰也沒有睡意,看顧莎莎的樣子,竟不由佩服起她來。

張麗娜淚水稍停了停,這才發現,馮嬌嬌和黃婷婷竟坐在了旁邊。

「嬌嬌……」張麗娜聲音有些悲切。

「我們快槍斃了,我怕死了……」

馮嬌嬌苦笑道:「快別想這些了,到這個時候,誰不怕啊?對了,上回聽你說你男朋友要來,你說,你希望他來嗎?」

「這……」張麗娜竟沉住了,過了一會,她才說。

「其實,我既希望他來,有不希望他來。」

「為什麼啊?」

「你想,我一個女孩子,被五花大綁、被武警押著,聽說最後還要給插亡命牌,多難為情啊?可我又非常非常想看見他啊,我多愛他啊!自從我進了看守所以來,我再也沒看到過他,在我上刑場以前,我好想再看他一眼啊!」

說到這,張麗娜大哭起來。

馮嬌嬌原本想岔開話題,卻不想觸到了她的傷心處。

她趕緊替張麗娜擦了擦眼淚,不料,張麗娜的眼淚竟如斷了線的珍珠,卻怎麼也止不住。

她嬌軀顫動,胸脯也在一起一伏。

王慧霞挪了挪身子,道:「麗娜,快別哭了,咱想個好的。」

張麗娜繼續哭道:「都快槍斃了,還會有什麼好想的?」

馮嬌嬌說:「那就想想下一輩子吧……」

「哪有什麼下一輩子啊?我不想死啊!」

張麗娜正哭訴間,突然外面一陣吵鬧,幾人都驚了。

馮嬌嬌說:「婷婷,出去看看。」

黃婷婷跑了出去,不一會又回來了,說:「要給梁小瑩驗明正身了,她媽硬拖著不讓武警押走,那就行了嗎?」

正說話間,五花大綁得結結實實的曾細妹和林巧雲被押了進來,武警把二女往大席上一撂,就走了開。

現在,已經有六個姑娘被五花大綁好了。

顧莎莎睡了一會,竟也醒了。

又過了大概半小時,梁小瑩和宋倩同時被送了進來。

六嫂緊接著也進了屋子。

梁小瑩臉色鐵青,六嫂扶著她,緩緩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胡管教等女警察也都進了屋子,房間登時顯得小了起來。

梁小瑩連續咳嗽了幾下,六嫂驚道:「好女兒,怎麼了?」

「媽,你把我背後的綁繩往上提提,脖子上太緊了。」

六嫂趕快抓住了梁小瑩身子後面的綁繩,往上提了提。

這才發現,梁小瑩的脖子被綁繩勒得紅紅的,小手也被捆得發了紫,麻繩深深陷入了肉中。

胡管教道:「你剛才亂喊亂叫,沒有追究你的責任,這不,武警把你閨女綁得緊緊的……」

六嫂呆了,她趕緊找了塊絨布,墊在了梁小瑩的脖子上。

梁小瑩稍稍喘了口氣,說:「媽,你別忙了,女兒就要上刑場了,我想和你多說會話。」

六嫂聽聞此話,渾身一抖,猛然間又抱住了梁小瑩,大哭起來。

她這一哭,那些死刑姑娘們都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空氣中瀰漫著甜絲絲的氣息。

對大多數人來講,今天不過一個普普通通日子,沒有人會在意它。

可對八個即將走向刑場的姑娘來說,這是一個另人恐怖的日子。

姑娘們被綁得已經渾身麻木了,手腕處幾乎都出現了淤血。

她們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間,梁小瑩突然打了個激靈,驚道:「有人來了!」

死刑姑娘們都呆了,都豎起了耳朵。

靜寂中,真的有了聲音,是腳步聲!起先小得很,漸漸的,卻大了起來,每個死刑姑娘都聽到了,那腳步聲開始好像是一、兩個人的,到了後來,卻變得雜亂起來。

「時候到了……」梁小瑩喃喃道。

「真到了……」曾細妹雙目呆滯,不一會竟昏了過去。


十五、

死刑姑娘們的臉頓時失去了血色,眾女驚恐地互相呆望著。

有的姑娘還想動動身子,不知是五花大綁綁得太緊,還是嚇癱了,竟沒有絲毫成功。

聽到了開鎖的聲音,也聽到了武警戰士列隊的聲音。

「時間到了!」胡管教此刻也有些倦容了,她發了話。

「各個小組的民警和輕刑犯,現在立即檢查一下各自分看的死刑犯,按照要求,徹底檢查一下死刑犯的全身,最主要的檢察一下身上的綁繩,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是!」眾人齊聲答應。

說著,便去攙眾死刑女。

眾死刑女原先橫七豎八的或坐或臥或倚,這時被攙起,又被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姑娘們因為背後的綁繩拉得極緊,只好挺起胸脯、再把高高吊起的手臂盡量往上去,以便脖子上的繩套稍微鬆些,喘口氣。

曾細妹被看押她的輕刑女犯連掐幾下人中,悠悠醒轉過來。

看押她的女警察繞到她背後,拉了拉她的綁繩,又檢查了一下她的手腕。

曾細妹的小手原來非常好看,現今卻被幾圈麻繩在她手腕處捆來系去,早已變得面目全非,成了醬紫色,腫了起來。

她一隻手的手指已沒了氣力,斜垂著。

女警察把她肩胛上的綁繩正了正,這樣,她雙肩上的綁繩看起來就比較對稱了;接著,女警察還把她胳膊上的綁繩也整了整,使之也對稱好看。

曾細妹閉上眼,任由擺弄。

六嫂替梁小瑩整了整衣衫,又抽泣開來。

梁小瑩的眼圈已大為紅腫,此時卻止住了淚。

女警察也給她檢查了綁繩。

她的捆綁是這八個女孩子中最緊的,很快就得到了通過。

女警察讓她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後衣襟,說:「梁小瑩,就這樣抓好,等宣判的時候,還有押下刑車往刑場拖你的時候,你可能最緊張,這樣可能會好受點。」梁小瑩眨了眨眼睛,算是感謝。

王慧霞和張麗娜相鄰跪著。

二女的褲子都有些下滑,照看二女的輕刑女犯先發現了,替她們繫了系布褲帶,忽然感覺二女下體均有些濕漉漉的。

王慧霞異常尷尬,悄聲道:「我嚇的……」

她看了看張麗娜的下體,也有些潮濕,道:「麗娜你也……」

張麗娜苦笑:「我也怕……」

二女聲音極小,不料卻被胡管教聽到了,她俯下身去,說:「這種情況很正常,別說你們這些女孩子了,就是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犯,也都這樣。」

說著,轉過身去,令黃婷婷和汪小莉取了干布,塞入二女下身。

二女有些很不好意思,想低頭,但身後的綁繩拉得緊,只好閉上了眼。

旁邊,顧莎莎、林巧雲、任麗潔、宋倩的全身也被徹底檢查了一番,身上的綁繩也被女警察重新整理了整理,主要是讓她們身上的綁繩看起來對稱美觀一些。

眾人正在忙亂間,女候刑室進來一個男警和數名武警來。

為首的那男警察,是一三十多歲的大漢,面色鐵青,不怒自威。

馮嬌嬌認得他,那次準備槍決陶、衛二女和自己時,就是他來宣佈的紀律。

馮嬌嬌見了他,頭皮立刻發麻。

那男警看到了馮嬌嬌,瞪了她一眼,馬上卻又轉過頭去,對胡管教道:「胡大姐,都準備好了吧?」

胡管教道:「準備好了,這些女犯夜裡就綁完了,就等你們來提了。」

「好,好,好!這回好!」那男警察道。

「還是先綁好好,省得一早來提人再綁,耽誤時間。」

「那這些女孩子可受罪了。」胡管教說。

「那怕什麼?只要不死就行,反正快斃了!你還說受罪,這些女的進來以後受的罪還少嗎?光戴鐐就多長時間?這還算受罪嗎?」說著,他走到顧莎莎面前。

顧莎莎嚇得趕緊低頭,也顧不得緊縛之痛了。

不料那男警察卻一把托住顧莎莎的下巴,把她的頭抬了起來。

顧莎莎花容失色,嘴中剛想蠕動什麼,卻被他一把抓住了背後的綁繩,拉了起來。

顧莎莎雙腿被捆,一個踉蹌,正要摔倒。

這時,兩個武警搶了過來,分別抓住了顧莎莎的胳膊,顧莎莎這才沒栽倒。

「帶走!」那男警喝道。

武警迅速按住顧莎莎的雙肩,押了出去。

顧莎莎立時成了眾人的焦點。

還沒等眾女死刑犯緩過氣,那男警察走到了宋倩身邊。

宋倩異常害怕,她不由地往後怯了怯身子。

不想那男警卻輕輕拍了拍她:「不怕,現在只是照相。」

但宋倩全身還是發抖。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有兩個武警架起宋倩,往外押去。

緊接著,又陸續有武警進得女候刑室,將其餘各女押到了院子裡去。

天已放亮。

顧莎莎先被押到了一堵白牆邊,她被扶了正。

立即有一個武警整了整她身前衣服,把一塊大白布貼了上去,上寫「走私毒品罪犯顧莎莎」,而「顧莎莎」三個黑字上打了血紅的X!

顧莎莎頭髮有些蓬亂,還是武警給她用手梳理了一下,攝影師站立一旁,找合適的角度不停給她拍照,從前面、側面再到背後,足足照了二十張。

她頭開始冒汗,嬌軀也有些癱軟。

照完以後,顧莎莎被架到了一旁,蹲到了地上,她的身邊各立了一名武警。

緊接著,宋倩被押了過去,其後是林巧雲,再其後是曾細妹。

四女蹲了一排。

任麗潔、王慧霞、張麗娜也很快照完了像,蹲了過去。

該梁小瑩了。

她深望了六嫂一眼,被押了過去。

武警照例也在她的胸前貼了白布:「走私毒品罪犯梁小瑩」

忽然,那男警察發現了什麼,對攝影師叫道:「慢!」

攝影師一愣,卻見男警察握了一支毛筆,蘸了紅色,跑到梁小瑩面前,在她胸前揮了幾下。

眾人一起望去,這才發現,原來梁小瑩胸前白布上只是寫了黑色毛筆字,而「梁小瑩」三字上忘了打紅X,他給打了上去。

於是,梁小瑩的名字上和另外七女一樣,也有了可怕的死刑紅×。

她胸前白布上的紅墨新打未干,還往下微微流淌,像是鮮血,著實令人感到血腥與恐怖。

馮嬌嬌等女犯被聚到了牆角,眼也不眨地看著。

待得八女照相完畢,蹲成了一排後,有人提了一個粗砂罐子,上放一隻粗瓷大碗,走了過來。

他先走到最邊上的顧莎莎身邊,蹲了下去,從砂罐中倒了碗水,送到了她的嘴邊。

顧莎莎這時可能真的口渴了,她舔了舔,鹹的!那人說:「喝吧,這是鹽水,這個時候喝這個最好了。」

顧莎莎此刻又能有什麼要求呢?她把嘴往前伸了過去,猛的大喝了幾口,直到見了碗底。

其餘眾女見顧莎莎一飲而盡,也都跟著要了、喝了。

那男警察走出了院子。

不一會,進來一批法官和檢察官來,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犯,他們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法官說:「我看可以了,把她們押走吧。」

那男警察得令後,立即跑了過去,大聲說:「現在,把罪犯押出去!」

眾武警聽他這一令,迅速把蹲在地上的姑娘提了起來。

姑娘們渾身已經沒了力氣,被武警押出門去。

誰到知道,這一出門,離刑場又進了一步。

姑娘們被排成了一隊,梁小瑩押到了最後。

只見她的雙手被麻繩高高吊起,被武警按住頭和膀臂,一瘸一拐,正往外去。

她努力回過頭去,目露絕望悲切之色。

突然見,只聽一聲女人淒厲的尖叫:「你們不能槍斃我的女兒啊!」

卻見一中年婦人瘋了般奔了過去,撲向梁小瑩。

那婦人正是六嫂。

眾人齊聲皂喝,另有兩個武警立時搶了過去,卻也晚了一步。

六嫂猛的死死抱住了梁小瑩,張開口去,便要去咬她背後的綁繩。

兩個武警抓住了她的後背,猛往後拉。

不料六嫂此時力氣卻大得驚人,沒能拉開。

那男警也搶了過來,伸手去抓她的頭髮。

六嫂倏地回過頭,照他大手就是一口,那男警大驚,急往後退,尚沒應過來,六嫂猛然一腳,正中胸口。

男警一個不穩,竟坐到了地上,手裡兀自握了一縷頭髮。

這一變故,眾人始料不及,另有兩武警飛奔過去。

一武警舉起槍托,照六嫂後背砸落,六嫂「哎呀」一聲,倒在地上。

眾武警登時將其按住,上了背銬,又有人取了繩子,將其雙腿捆牢,提了起來。

那男警從地上站起,滿臉通紅。

他走到六嫂面前。

「啪」的一聲,給她一個大耳光。

「不要這樣!」他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那男警原本還想再打她幾耳光,回頭一看,卻是那法官,他停了手。

那法官走似乎看出了端倪,他到六嫂面前,面帶關切,問:「那是你女兒?」

「是又怎樣?」

「你看,她犯了死罪,政府判她死刑,那是她罪有應得,你這樣也救不了她,反倒加重你的罪行,你這樣做,是要加刑的。」

「呸!」

六嫂乾咳一聲,猛然間一口濃痰唾了過去,正中法官臉龐,她大聲道:「那把老娘我一起斃了吧!我也不想活了。」

那法官勃然大怒,他揩去痰跡,道:「好好好,等會讓你陪綁。」

「老娘我不怕!」

那男警察氣憤之極,順手給了她幾耳光——這次,沒人阻止。

又有人取了麻繩,胡亂將她綁了起來。

梁小瑩見母親這樣,登時落了淚,道:「媽,別管我了,反正女兒要死了。」

六嫂正想大聲說話,不想有個武警取了塊破布,把她的嘴堵了起來。

六嫂想說,又想掙扎,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法官厲聲道:「把罪犯立即押走!」

武警迅速死刑姑娘押了出去。

門外,早站了全副武裝的戰士,每押出一個死刑女,便有一名持槍武警跟在了後面。

看得出,每個戰士分配了一個死刑女,來負責執行槍決。

跟在梁小瑩身後的,正是王班。

姑娘們被押到了軍用卡車後面。

繞過車身的時候,姑娘門看到了一行大字:「嚴厲打擊刑事犯罪」,車上也早有了武警,見她們被押了過來,紛紛伸出手去。

姑娘們五花大綁,自然無法自己上去,她們呆望著上面。

下面的武警馬上就托住了姑娘們的屁股和腰肢,往上送,上面的武警則迅速抓住了她們背後的綁繩,硬提了上去。

武警戰士們的動作猛烈了些,姑娘們被摜在了車板上。

顧莎莎的屁股被重重摔了一下,她疼的叫了起來;梁小瑩和她分到了一個車廂,被武警一扯,兩腿猛地跪在了車板上,厥起了小屁股。

共給姑娘們準備了四輛刑車,兩人一組。

武警先把梁小瑩拉到了車廂前面,頭朝裡跪下,兩腿併攏,玉臀坐在腿後跟上。

顧莎莎也被勒令同樣跪著。

二女掙扎了一下,對望了一會,都沒開口。

梁小瑩感覺背後有武警的手在動,她想側側身,不料武警先開了口:「不要亂動,給你試一試亡命牌怎麼樣!」

梁小瑩立刻感覺背後又多了塊木牌。

她的綁繩原本較其餘眾女要緊,亡命牌一插,更顯緊繃。

顧莎莎的背後也被插了亡命牌,但旋即又被取了下來,豎到了她的眼前。

顧莎莎看去,那是塊長長的木牌,漆了白底,寫了黑字:槍決走私毒品犯顧莎莎,槍決二字畫了圈,而自己的名字上更打了可怕的紅X。

不一會,梁小瑩身後的亡命牌也被取下放到了她的面前,她看到。

「梁小瑩」三字也打了血紅的X。

替梁小瑩取下亡命牌的正是王班,他又替她拉了拉身後的衣襟。

梁小瑩忽的開了口:「王班,你認得我嗎?」

「認得,你是梁小瑩,一號的。」王班很平靜。

梁小瑩諾諾開了口:「我想問問,是你……槍斃我嗎?」

「是,是把你分配給我槍決。」

「大哥,麻煩你槍斃我的時候,痛快點,行嗎?」

「那當然,我會盡量的。等快槍斃的時候,你跪直,我差不多會一槍打進你的後腦勺……」

梁小瑩驚得臉色蒼白。

顧莎莎也聽得心驚肉跳,她側目望見了她旁邊武警的一雙大腳,她可以肯定,一定是由旁邊的這個武警對她執行槍決。


十六、

另外的六個姑娘也都被提上了刑車,跪在了車廂板上。

林巧雲和任麗潔分到了一個車,王慧霞、張麗娜跪到了另外一個車廂裡,曾細妹和宋倩分到了最後一輛車。

車門被重重關上了。

姑娘們的心也被重重地擊了一下。

宋倩跪在車板上,她透過車廂的縫隙,想最後再看看這個地方。

她在這裡生活了近一年,現在竟有些留戀了——多麼想繼續呆在這裡啊!

是啊,呆在這裡,起碼可以活著啊!

可現在,她就要離開這裡了,離開看守所了,她多麼想再回到監室啊!

哪怕是再戴上沉重的腳鐐也行啊!

所有的姑娘都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不行,已經不允許她們再在看守所呆下去了,她們的最終歸宿將是刑場!

刑車竟等了好一會。

梁小瑩透過車板望外張望,看到了更多的武警和警察。

不一會,外面的大門開了,兩輛大客車緩緩駛了進來,停住了。

緊接著,押過一隊女犯過來。

那隊女犯有十餘人,基本上都是20歲左右的女孩子,全都戴了手銬,其中一人竟還戴了腳鐐。

梁小瑩眼尖,發現那戴腳鐐的卻是馮嬌嬌,跟在她後面的,全是女牢一號的女孩子,分別是黃婷婷、汪小莉、秦紅娟、劉雪兒、鍾艷和朱丹丹,其餘的女孩子是其它號的,梁小瑩不太認識。

那六個女孩子已經提審了好多次了,怎麼這次……?

難道這次去宣判?

十餘女犯被分別押進了那兩輛車。

到了最後,竟有三個武警押了一名繩捆索綁的中年婦人來。

那婦人卻正是六嫂。

她已沒了掙扎的力氣,被推上了車。

梁小瑩鼻子一酸,淚水又湧了出來。

…………

一大隊車子駛出了看守所,浩浩蕩蕩向城裡進發了。

馮嬌嬌等被押在了第一輛車裡。

就在眾女死刑犯照完相的時候,忽的來了通知,今天除了處決一批罪犯外,還要宣判一批,女牢一號的眾女赫然在列,只是臨時增加了馮嬌嬌。

此時,馮嬌嬌的心僕僕亂跳,她七上八下,亂得很。

車,很快進了城,在人們的驚異中,駛入了體育場。

這次的公判大會設在了體育場,這時,裡面早已人山人海,坐得滿滿的,見車子駛了進來,人們立刻騷動起來,紛紛伸長了脖子。

押解罪犯的車剛停,立即被武警警戒開來。

緊接著,前面幾輛車的男死刑犯被提了下來,押到了看台後面的房子裡。

男死刑犯共有六名,分別五花大綁得結實。

跟在他們後面的,是一群光頭男犯。

眾人似乎對男犯興趣不大,還有人坐了下去。

「快看,女的押來了!」有人叫了一聲,觀眾席亂了起來。

馮嬌嬌等先被押下了車,觀眾中有人眼睛冒了綠光,激動地說:「快看,那個小妞戴了腳鐐,是不是要槍斃啊?」

「不對,不對!槍斃得綁起來……」

「那怎麼回事?是不是……?」

「別說了,快看,下來十幾個呢!」

接著,黃婷婷等被押下了車,也被押到了後面。

深綠色的軍車門終於打開了,梁小瑩先被王班等提到門旁。

她無法自己下去,下面的武警立即伸過手去,把她接了下來,按蹲在地上,又去接顧莎莎。

「快看,女的!五花大綁的,準是槍斃的!」有人驚呼。

「別說了,快看,又押下兩個女的……啊?不對,是四個!啊?不對不對,是六個!我查一查,一、二、三、四……啊,今天一共要槍斃八個女的?哎喲,還都這麼年輕!」

眾人正探頭探腦間,八個死刑女全已被押下了車,蹲了一片,然後又押到後面去了。

臨時羈押區分男女二區。

馮嬌嬌等眾女蹲了一片,見梁小瑩等死刑女押了進來,立刻讓了讓,梁小瑩等蹲了下去,排成一排,前女的屁股正對著後女的臉。

五花大綁的死刑姑娘們早已被法繩捆得渾身發痛發麻發酸發癢,再加上跪在車裡,在山路上顛簸,都異常難受。

過了一會,外面的大喇叭響了,姑娘們聽不進去,但大家都知道,是領導講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臨時羈押區來了通知:黃婷婷等人準備!

武警把黃婷婷等女犯提了起來,押到了門口,依次排好隊。

這時,高音喇叭又響了:「現在,把罪犯押上來!」

黃婷婷渾身一抖,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已被推了出去。

她看見,一群男犯同時也被押了出去。

男男女女罪犯被武警押著,排了長長的一排。

黃婷婷悄悄抬頭望去。

主席台上,早已坐滿了領導。

檯子的中間,站立了一年約50的法官,他打開了厚厚的卷宗,又正了正麥克風,朗讀起來:「下面,我宣佈對黃婷婷等罪犯的一審判決結果。」

「罪犯黃婷婷……」他向罪犯群望了望,高聲朗讀開來。

黃婷婷身子猛的一顫,臉登時白了。

押解她的武警立時抓住了她的頭髮,出了列,對著觀眾轉了一圈,方才停住。

黃婷婷羞愧難當,趁武警鬆開了她的頭髮,迅速把頭埋了下去。

「被告人黃婷婷,女,18歲,漢族……」

觀眾席騷動起來,人們紛紛伸長了脖子。

法官向觀眾席擺了擺手,示意人們安靜,繼續念了起來。

黃婷婷的頭有些眩暈,她的心也僕僕狂跳。

法官念了長長的一段,最後,他念道:「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條第二款第(一)項的規定,判決如下:被告人黃婷婷,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黃婷婷腦袋嗡的一聲,昏了過去。

觀眾席也嗡的有了小的騷亂,卻很快平靜了下來,因為這個時候,又有一個女犯被押出了隊列。

只見那女犯中等個頭,年約十八、九歲,面色微黑,頭髮稍亂。

她雙手戴了明晃晃的銬子,特別扎眼。

法官朗聲念道:「被告人汪小莉,女,18歲,漢族,貴州羅甸縣人,初中文化……」

「又一個18歲的……」觀眾席更紛亂了,眾人的目光如電般齊刷刷向汪小莉射去。

汪小莉異常羞慚,把頭深深地垂了下去。

法官聲音洪量高亢,字字鏗鏘,猶如一顆顆子彈激射而出。

他把判決出掀到最後一頁,停了一下,向下望去。

汪小莉心臟狂跳不止,她萬分緊張悄悄地抬起頭,向上望去。

猛的,她碰到了那法官的眼光。

法官雙目如炬,汪小莉驚恐萬狀,她趕緊低下頭……

「被告人汪小莉,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法官念道。

汪小莉的臉色登時變得蠟黃,豆般的汗珠立時滲將出來,她兩腿發軟,癱了下去,卻被武警迅速架住,拖回了隊列。

法官似乎見慣了這種場面,他喝了口水,繼續宣判。

「被告人秦紅娟,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劉雪兒,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朱丹丹,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鍾艷,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他每宣判一名,便有一個姑娘癱倒下去。

這一次,女牢一號出來聽判的都得到了死刑判決。

接著,他又對那批男犯宣讀了一審判決書,一起押來的女犯也聽到了自己的判決結果。

他又喝了口水,翻開了另一判決書,高聲道:「黨和政府歷來對犯罪分子採取寬大和嚴懲相結合的政策,下面,我宣佈對罪犯馮嬌嬌的再審判決結果……」

馮嬌嬌押在下面,聽得此話,眼神亮了起來。

「……罪犯馮嬌嬌,在死刑執行前,能檢舉揭發他人犯罪,積極為公安機關提供偵破殺人案件的重要線索,查證屬實,其行為屬於犯罪後有重大立功表現,依法應當減輕處罰。」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六十八條、第二百三十二條的規定,判決如下:「被告人馮嬌嬌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最後,他向身邊的另一法官點了點頭,道:「現在,由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安正明院長宣佈對梁小瑩等罪犯的終審判決結果。下面,把罪犯押上來!」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便又騷動起來,紛紛再次伸長了脖子,向遠處看去。

人們看到了一大群全副武裝的武警,他們全戴了口罩,每兩個武警押解了一名五花大綁的罪犯,每名罪犯的旁邊還跟了一個武警戰士。

眾犯大都面色鐵青蠟黃,雙目呆滯,被武警押了,踉踉蹌蹌的,排了一長排。

主席台上站起了一法官。

那法官也是50多歲,身體有些微胖。

他環視了一圈,從桌子上拿起了判決書,又正了正麥克風,道:「下面,有由我來宣佈對梁小瑩等罪犯的最終判決結果。」他停頓了一下,念道。

「罪犯梁小瑩,女,現年19歲……」

他的話音剛落,隊列中一個五花大綁的年輕女犯便被押了來,那女正是梁小瑩。

她渾身不停顫抖,面如死灰。

她又被武警抓住頭髮,昂起頭顱,轉了一圈,方才停下。

這時,對面跑過幾名記者來,對她不停拍攝。

「……罪犯梁小瑩,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一審宣判後,罪犯梁小瑩不服,提出上訴,經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審理後認為,該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量刑適當,故依法駁回上訴人梁小瑩的上訴請求,維持原判,並報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省高級人民法院已於近日下達了對罪犯梁小瑩的死刑執行命令,本院遵照上級下達的命令,決定今日對罪犯梁小瑩執行槍決!」

他的話字字鏗鏘有力,梁小瑩每聽得一字,虛汗都在不停地往下滾落。

這個時候,她感覺身後的武警在拿捏她的脖子,緊接著,背後的綁繩間多了塊硬邦邦的物什,她知道,那一定是亡命牌了。

她想掙扎一下,為的是稍微舒服一點,卻感到這點力氣也沒有了。

梁小瑩被押回了隊列。

「罪犯顧莎莎,女,18歲……」安正明院長繼續念了下去,顧莎莎被押出了隊列,她早沒了生氣,險些癱倒。

「怎麼,這個女孩子才18歲,也要槍斃嗎?」人群中人們紛紛議論開來。

「那怎麼了,18歲夠槍斃的年齡了……」

「可她才是個小孩子啊……」

「唉,現在的女孩子啊,怎麼不學好啊?她這個年齡,應該讀書啊,怎麼卻要吃槍子,太可惜了!」

人們正議論間,卻聽安院長大聲念道:「本院遵照上級下達的命令,決定今日對罪犯顧莎莎執行槍決!」

顧莎莎癱了下去,被武警死死拽住,在背後插了亡命牌,硬拖回了隊列。

接下去,安正明院長對六名男死刑犯宣讀了省高院的死刑執行令。

他似乎有點累了,喝了口水,停了片刻,才宣讀:「罪犯張麗娜,女,20歲……」

張麗娜被押了出來。

同樣,她也被轉了一圈。

她沒心聽那判決,她強打起精神,向觀眾席望去,想去找尋什麼。

觀眾席黑壓壓的,她沒有發現那人。

不一會,她的背後也插了長長的亡命牌。

她低下頭去,眼淚簌簌撲落。

緊接著,其餘各女的背後也都插滿了亡命牌。

到了最後,安正明院長大聲道:「現在,我命令,將梁小瑩、顧莎莎等12名死刑罪犯立即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觀眾席轟的亂了,人們都站了起來,探出頭去,想看看死刑犯最後的樣子。

死刑姑娘們都癱了,被武警連拖帶架著,押了出去。

人們紛紛圍將過來,被維持秩序的武警、警察攔了開,留了一條長長的通道。

死刑犯被押向各自的囚車,車旁,早有武警等待著。

「麗娜!」圍觀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叫了起來,接著,一個男青年猛的擠了過來。

「幹什麼!」維持秩序的武警、警察大吃一驚,舉起了槍,情勢頓時緊張起來。

張麗娜正游離於生死之間,恍惚間這一聲,如同驚雷,她慢慢睜了眼,呆望過去,又慢慢合上了。

「是我啊,麗娜!」那男青年急道。

「你睜開眼,我是於豐啊!」

「什麼於豐?你瘋了?你要幹什麼?」

立刻有兩個武警猛的抓住了那個叫於豐的青年,掀倒在地。

人群轟然炸了,紛紛向後閃開。

頃刻間,又搶過幾名武警來,幾隻腳踏在了於豐的後背。

「你是誰,想幹什麼?」安正明院長聽聞此事,迅速跑了過來。

那個叫於豐的青年喘了口粗氣,道:「報告,我不是壞人,我是張麗娜的男朋友,我想再最後見她一面……」

「什麼,你是張麗娜男朋友?」安正明院長驚得合不攏嘴,他向武警擺了擺手。

「讓他抬頭說話。」

武警鬆開了他。

於豐抬起了身,道:「報告,我說的都是真的。看守所規定不讓見人,我知道她判了死刑,我請求最後見她一面。」

安正明奇異地望了他好一會,又望了望一旁的張麗娜,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是!」於豐突然跪了下去,連磕了三個頭,砰砰作響。

「起來,不許這樣!」安正明不知所措了,他望了望周圍,道。

「先把其他的罪犯押上車,留下張麗娜,押到一旁去。」

「我謝謝你了!」於豐突然又磕了三個頭。

周圍的人都驚訝得合不上嘴。

張麗娜這時也睜開了眼,她被押到了刑車旁邊,於豐跟了過去。

「只能給你三分鐘時間。」安正明院長道。

「謝謝,謝謝!」

張麗娜看見了於豐,陡然間百感交際交集,她咬住了嘴唇,泣聲道:「你不該來呀……」

於豐雙手撫住了她的前肩,沒有開口。

他替張麗娜理了理紛亂的鬢髮,取出一塊手帕來,輕輕揩去她臉頰的淚珠,把手帕疊得方方正正,裝進了口袋。

緊接著,他又取出一塊同樣手帕來,轉到了張麗娜的背後。

張麗娜的背後被繩捆索綁得縱橫交錯,他找到了她的一雙小手,卻發現早已已被綁得嚴重變了色。

他的心一酸,卻馬上激靈一下。

他十分清楚,時間不多了。

他把手帕放到了張麗娜的右手心。

張麗娜身子猛然一抖,倏的,她緊緊抓住了那手帕。

「好了,你回去吧,時間不多,她該行刑了。」安正明拍了拍於豐。

武警立即抓住了張麗娜,押到了刑車的後門。

張麗娜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

卻見押她的武警托住了她的屁股,往車上推去,而車上是武警飛快地抓住了她背後的綁繩,提了上去。

張麗娜摔倒在車廂,背後的亡命牌晃了晃。

她卻死死抓抓那塊手帕。


十七、

來開公判大會的時候,原本是兩人一車的。

這時候,死刑犯們得到了厚待——每人一車了。

看樣,是為了遊街作準備的!畢竟,一人一車有看頭。

刑車的門被重重關上了,光當光當,如同鐵錘般擊在死刑姑娘們的心頭。

她們被架到了刑車的最前頭,面如白紙,已經毫無血色。

刑車啟動了,男女死刑犯被插花押了出去,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眾人這時卻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看掉什麼。

車隊的最前面是架了機槍的軍車,站滿了頭戴鋼盔、全副武裝的武警;其後是公檢法司是車輛,再後就是綁著林巧雲的刑車了。

林巧雲虛汗涔涔,鬢髮蓬亂,她數次想低下頭去,但每次都被身後的武警抓住頭髮,被迫仰頭朝天。

肩頭的綁繩深陷入她的肉裡,於是,她的乳房挺了起來,幾乎要漲破衣衫。

她幾次都想動一動,但死刑法繩剛好不緊不松勒住她略顯秀美的玉頸,她稍微一動,身後捆著她胳臂的繩子便往下拉扯,收緊了她脖子上的繩套,她幾乎窒息得要背過氣去,嘔嘔嬌叫。

還是押她的武警看出了端倪,抓住了她背後的綁繩,往上提了提,她的胳膊雖然更高吊起,但總算脖子上舒服了些。

緊跟林巧雲的是押解顧莎莎的刑車。

顧莎莎剛才被托上刑車的時候,渾身不停顫抖,竟嚇得尿了一褲子,雖然她的大腿根部上被紮了防污繩,但尿液還是順著褲子流了下去。

她好像已經沒有了感覺,幸虧武警早作了準備,取出了事先備好的毛巾,替她擦了擦。

顧莎莎想低頭看看,但五花大綁的太緊,再加上身後硬邦邦的亡命牌,她根本無法動彈。

過了許久,她才顫巍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大哥,把毛巾幫我塞進去,好嗎?」

押她的武警大吃一驚,猶豫了好一會,兩人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武警伸手按住了她的腰肢,摸了一摸。

顧莎莎穿的是有鬆緊帶的褲子,他立即從後面拉了開,另一武警從身上取了一塊乾毛巾,扯開了顧莎莎的紅色內褲,順著她的屁股蛋塞了進去。

顧莎莎的屁股圓潤柔軟,這時更有些微微發燙。

那武警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了,他把顧莎莎的緊裹的兩片屁股扳了扳,硬把毛巾塞到了她的前部,毛巾的尾端剛好貼住了她的玉臀,然後,他鬆開手,顧莎莎的內褲正好裹住了那塊毛巾。

「謝謝大哥!」顧莎莎一絲苦笑。

武警沒有開口,架住了她,拉了拉她背後的綁繩,又把她的亡命牌正了正。

這個時候,前面車輛的警笛尖叫起來,著實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跟著顧莎莎刑車後面的是幾個男犯的車,幾人也都臉色慘白。

再到後面,是押著曾細妹的刑車。

曾細妹自從被押出看守所,幾乎都是閉著眼睛的,只在宣判大會宣佈她死刑是時候,她微睜了會眼。

這個時候,她卻突然睜大了眼睛——她真想好好再看看這個世界!但此時她的眼神卻是無光的。

現在,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再過幾十分鐘,她就將和其餘幾個姐妹跪到一起,等待身後清脆的槍聲、橫屍刑場。

年輕的生命已經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她已經恍惚間聞到了地獄的味道。

武警劉剛等這時真的押了任麗潔,跟在了後面。

他一手按住任麗潔的肩膀,另一手從背後托住她的胳膊,幫她把手盡量往上吊,以減輕一下她脖子上的壓力,另一武警把她後背的綁繩也提了提。

任麗潔心存感激,她哽咽了一會,細若蚊聲吐了幾字:「大哥,是你槍斃我嗎?」

「對!」劉剛戴了大口罩,說話有點不太清晰,他的聲音雖然較輕,但任麗潔仍聽得毛骨悚然,只聽劉剛道。

「等會你跪好了,我會一槍把你斃掉的!不准再說話!」

任麗潔面色蒼白,牙齒亂顫,卻還哪裡說得出話?她想抵下頭,卻被劉剛一把抓住頭髮:「不許低下頭,這是在遊街!」

大街之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幼都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遊街的主角。

這次一下處決這麼多女孩子,真是聞所未聞,驚愕嘆息,溢於言表。

梁小瑩被五花大綁得早已失去了血色,她把頭痛苦地倚在長長的亡命牌上,合上了眼睛,淚珠掛滿了臉龐。

她快要支撐不住了,幾次想斜歪過去,都被押她的王班等架住。

王慧霞口吐白沫、白眼珠朝上,已經眩暈了好幾次了,但每暈過去一次,都被身後的武警或拉脖子上的繩套、或扭捏皮膚,喚醒過來——武警可不願意她這樣,在沒處決以前犯人就昏死去,那可是他們的失職啊!

宋倩穿的是管教給新買的白色少女衫,她身材略顯豐滿,被麻繩五花大綁後,更顯得突兀有致。

她神情木然,緊咬著雙唇,嘴角滲出點點血滴來。

她的肩頭被武警死死扣住,再加上腋窩裡、胳膊上、手腕處的法繩幾乎要深入肉中,她渾身火辣辣的,說不出的難受,但有什麼辦法呢?一會就要槍斃了。

女死刑犯張麗娜被押到了最後。

她到了此時,了卻了一個心願,似乎坦然多了。

她的小手已經被捆得紫中帶紅、白裡泛青,腫得發漲,早失去了原來的模樣。

她的手好像還有些許知覺,緊緊捏住那塊手帕,一直不敢鬆掉。

她微低了頭,兩邊的劉海遮住了她半張臉。

武警扳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於是,她被迫挺起了胸脯。

她的雙乳原本並不十分的豐滿,但被五花大綁以後,由於法繩拚命往後勒過她的腋窩,竟使其玉峰渾圓傲突,另有另一番迷人的姿態。

她有些口渴了,不停用舌尖去舔嘴唇,她原本還有著不錯的紅唇,這時卻被她舔的乾裂了。

此刻,她最渴望的也許就是一杯水了,但是不可能了——因為這是在刑車上,而且,刑車已經開了好久,就要出城了。

車隊浩浩蕩蕩,由緩而急,已經看到郊外的青綠了。

過了郊外整齊的青綠,車子開始顛簸起來,轉了幾個彎以後,漸漸停了下來。

這是個偏僻的小山,靜的有些嚇人。

這是本地固定的刑場,犯人判了死刑後,一般都在這裡執行槍決。

這裡,已經不知道處決了多少男男女女。

今天,又將有八個女孩子跪在這裡,血濺荒野。

押解死刑犯們的刑車排成了整齊的一排,緊接著,幾輛收屍車從背後駛了過來,在對面也排得整整齊齊的。

過了片刻。

「吱呀」一聲,轉過一輛中型麵包車來。

車門被推了開,先跳下兩個武警,接著,一個繩捆索綁的中年婦人被推了下來。

那婦人正是六嫂。

卻見她被胡亂綁著,嘴裡塞了塊破布,頭髮蓬亂,臉已然漲成了醬紫色,卻在不停掙扎。

兩武警抓住了她,往前猛推過去。

六嫂還想亂動,被旁邊一警察飛起一腳,重重踢在了後腿,她一個不穩,向前跌去。

武警死死拖住了她,向前拉去。

前面是個幾百米長的黃土堆,周圍早已作了警戒。

和從前一樣,土堆旁用石灰畫了十幾隻白色的圓圈,每個圓圈前,各挖了一隻淺坑。

六嫂在土堆斜對面被按跪下來,她幾乎耗盡了力氣,有些蔫了,低垂下了頭。

便在此刻,男死刑犯被押了過來,跪了過去。

不一會,押解女死刑犯的車子也陸續打開了後門。

押解張麗娜的刑車先開了門。

張麗娜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了,她的腿一軟,想跌倒,但她已經被兩個武警死死夾住,才沒能癱將下去。

她被武警拖到了車門旁,渾身抖得十分厲害。

當武警把她從車上接下來的時候,她終於支持不住了,一股尿液湧將出來,濕了一褲襠,緊接著,一股惡臭也竄了上來,她大便也失禁了。

也不知是押她的武警是戴了口罩沒聞見,還是有過類似的經歷,二武警沒有任何反應,兩人拖住了張麗娜的身子,也顧不得她被綁的痛苦了,逕直往土堆前押去。

張麗娜背後的亡命牌顫巍巍的,綁她小手的麻繩也在往下使力,她的脖子被綁繩勒得緊極了,幾乎讓她要昏死過去。

到了這陣子,已經不需要考慮什麼了,反正馬上就要槍決了。

當張麗娜有些緩過氣來的時候,她已經被按跪在石灰圈裡了,她連跪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武警攙著她,讓把她的屁股坐在了後腿跟上。

就在這時,另外七個死刑女也被依次押了過來。

和張麗娜一樣,她們也都嚇得屎尿齊流,濕了一褲襠,幸虧姑娘們的大腿根部都紮了防污繩,才沒流到下面。

死刑姑娘們挨到一塊跪到了各自的石灰圈裡,背後的亡命牌斜對著土堆。

梁小瑩跪在了死刑姑娘群的最外面,昏昏沉沉,她頭幾乎要垂到了地。

武警拉了拉她背後的綁繩,她才稍微直了直腰。

法官問完了男犯的遺言,走到了姑娘們身邊。

「罪犯顧莎莎,馬上就要對你執行死刑了,你還有什麼最後的遺言嗎?」

顧莎莎跪在最外面,她先被問了話。

顧莎莎閉上了眼,她輕輕搖了頭。

「罪犯宋倩,現在就要對你執行槍決了,你如果有什麼遺言,現在可以說出來。」

宋倩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她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接著,王慧霞、任麗潔、林巧雲、曾細妹等也都搖了頭,沒有開口。

「罪犯張麗娜,再過幾分鐘,就要對你們執行槍決了,你有最後的遺言嗎?」

張麗娜原來低了頭,這時忽然抬了起來。

她的嘴裡嘔嘔了幾聲,竟說不出來。

押她的武警看了出來,從背後托了托她的胳膊,勒緊她脖子的繩套鬆了鬆。

她急喘了幾口氣,慢慢說道:「讓……於豐……忘了我吧……」

她說完這句,腦袋猛地垂了下去。

法官走到梁小瑩身邊,梁小瑩陡然間直起了腰,她抖聲道:「我想最後見見我媽。」

那法官皺了下眉頭,沉寂了一下,他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六嫂被押了過來,她也跪了下去。

武警拔去她口中的破布,她雙眼圓瞪,竟一個字也說不出。

梁小瑩百感交集,眼淚奪眶而出。

母女倆對望了好一會,梁小瑩顫顫道:「媽,女兒不想死啊!」

「好了,時間到,罪犯該行刑了!」那法官道。

六嫂咬破了嘴唇,說不出話來。

武警立刻將二人分開,六嫂被拉到了一邊。

姑娘們被武警扶直了腰,取下了背後的亡命牌,摜到女犯前方。

一排武警端了衝鋒鎗,踏上前來,一齊拉了槍栓,對準了姑娘們的後腦勺。

這其中,王班分到了槍決梁小瑩的任務,而劉剛負責槍決任麗潔。

「各就各位,準備執行!」武警行刑隊長大聲叫道,他向一中年法官敬了個禮。

「報告,我隊已經做好了對罪犯執行槍決的準備,是否執行,請指示!」

那法官點了點頭:「立即對死刑罪犯執行槍決!」

「是!」行刑隊長吹響行刑的哨子,舉了小紅旗,倏的落下。

「不能槍斃我女兒啊!」

就在此時,突然間傳來一聲歇斯底里的慘叫,六嫂瞬時間力大無比。

她猛的掙脫了押解她的武警,瘋的般用頭向王班撞去。

眾人大驚,想去搶抓已然不及。

她一頭撞進了王班的後腰,王班猛然間被撞一個趔趄。

六嫂突然間跳將起來,張開大口,倏的咬住他的耳朵,往下撕落。

就在此刻,王班扣動了扳機,他身子一偏,子彈尖嘯,射入梁小瑩的後背,突的一聲,接著又穿過了她的脊背,在她的右乳房處炸裂了,鮮血「撲」的激噴而出。

梁小瑩疼的厲聲尖嚎起來,身子向前撲倒,鮮血立刻染紅了漂亮的上衣、緊緊的綁繩。

她渾身綁滿了死刑繩,這時,她只有不停抽搐自己的屁股,雙手十指來回張合,雙腿亂蹬。

六嫂一楞,鬆了口。

立即搶過兩個武警,掄起槍托,向六嫂砸落。

六嫂身子一晃,後腦已經挨了一托,血流了下來。

她大笑一聲,仆倒在地。

「小王,補槍!」行刑隊長叫道。

王班被這突如其來一撞,有些懵了。

他一激靈,舉了槍。

梁小瑩疼的在地上不停撅動屁股。

王班瞅準了她的後腦勺,扣動扳機。

「撲」的一聲,梁小瑩的後腦中了一槍,炸了開,她腦漿迸裂,鮮血泉般湧出,她最後掙扎了兩下,氣息越來越弱,終於不動了。


十八、

就在王班扣動扳機、槍決梁小瑩的同時,其他武警也都紛紛扣響了槍支。

任麗潔尖叫了一聲,後腦已然中槍,鮮血飛濺,登時染紅了她的黑髮,又順著肩膀流了下去,綁繩接著也被染了紅。

她身子晃了晃,向前栽去,一頭扎入前方淺坑中。

她的屁股撅上了天,劇烈扭動了幾下,斜倒過去。

她雙手抓住泥土,不停來回划動;她雙腿亂蹬,到得最後,身子蜷曲成了一團,再也沒了力氣,只是大腿發抖,漸漸停滯了。

劉剛走向前去,按住她的胯骨,把任麗潔的雙腿取直,又把她的身子轉過來,平鋪在地,屁股朝上。

任麗潔停止了呼吸,手指微微伸展了幾下,也不動了。

林巧雲緊閉了雙眼。

一聲清脆的槍響,她驚得竟睜開眼,張開了口。

槍彈呼嘯射進她的後腦,穿過眉心,帶了血肉飛到外面,落入坑中。

林巧雲後腦槍洞沽沽冒血,她左右晃動了一下身子,斜倒下去。

身後的武警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往前推去,她便一頭栽進了土坑。

她撅起了屁股,兩腿想向外分,但她的大腿根部緊綁了短繩,緊拉住了,沒能分開。

她背後的胳膊也想動起來,但綁繩實在太結實,只晃了幾下,便停了,鮮血染紅了她的大半身。

曾細妹跪排在林巧雲一旁,她背後的槍聲遲響了半秒,她看見了仆倒的林巧雲。

就在此時,她背後的槍響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槍決她的武警手一抖,竟打偏了,子彈「嗖」的一聲,打在了她脖子上的綁繩上,綁繩砰的斷了,曾細妹原本被五花大綁高吊的雙手立時垂了下來。

饒是如此,子彈依然激射入她的後頸,鮮血暴噴,四處飛濺,槍決她的武警被濺了一身。

曾細妹殺豬般嘶叫了兩聲,並未前撲。

行刑隊長立刻發現了,他大叫:「二副,快,補槍!」

原來,在槍斃犯人時,為防止意外,每名犯人都有兩名射手負責,當一手出現意外時,由二副替補。

就在霎時間,那二副快步踏向前,舉起槍,對準了曾細妹的後腦。

「砰」的扣動了扳機。

曾細妹再也跪不穩,一頭向前栽倒。

那二副飛起一腳,踢向她的屁股。

曾細妹倒入坑中。

她還想掙扎,卻被那二副用腳踏住了臀溝,動彈不得。

她雙腳亂踹,腳上的拖鞋飛了出去。

王班站在旁邊,他撤回了槍,見此情形,皺了皺眉頭,道:「左友勝,這樣不好吧?她都要死了,你讓她掙扎兩下不好嗎?」

「可她是個死刑犯,還有什麼……」那個叫做左友勝的二副嘟噥了一聲,看了看王班,鬆開了腳。

曾細妹的屁股猛的撅了起來,又慢慢癱了下去,她的胯部最後扭曲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就在這瞬間,宋倩和王慧霞二女的腦部同時各中了一槍,兩股血柱立時噴將出來,兩個姑娘撕心裂肺般叫了一聲,一同向前栽倒。

宋倩一個狗啃泥,接著又斜倒過去,壓向王慧霞;王慧霞疼得胡亂翻滾,二女交織到了一塊,鮮血相互染紅了對方的軀體、綁繩。

武警踏上前去,扯住二女背後的綁繩,將兩人分開。

兩個女孩子又都各自抽搐了一陣,蹬了幾蹬,停止了。

張麗娜跪在眾死刑女孩的最左面,靠近男犯群。

槍決男犯的槍聲先響了半拍,鮮血疾速飛散,濺了她一臉。

她剛想苦一下臉,槍決她的槍就響了。

槍彈在張麗娜的頭蓋骨上炸開了,她的天靈蓋立刻被掀掉了半邊,腦漿摻了鮮血,湧了出來。

那鮮血順著她背後的綁繩,將她的雙手染得通紅,也將她手心緊攥的手帕染成了血紅色。

她還沒來及叫喊,她便一頭重重撲倒過去,沒了氣息。

她緊攥的小手依然沒有鬆開。

顧莎莎跪在了最外面,槍決她的武警有些緊張,給了她多活兩秒的時間。

她身邊的姐姐紛紛中彈倒了下去,她嚇得尖叫起來。

還沒等她叫完,槍響了。

子彈呼嘯著射入了她的頭顱,穿過她的前顎,立刻將她秀美的嘴唇、鼻樑炸裂了,鮮血瞬時鋪滿了她的臉面。

顧莎莎撲向前去,乳房重重貼到了地上。

她的屁股也撅了起來,疼的她雙腿胡亂外分。

「哧」的一聲響,她的褲子開了線,一塊毛巾沾了污物露了出來。

那塊毛巾塞在了她紅色的內褲裡。

顧莎莎在地上疼得亂拱,雙手亂抓,綁繩也漸漸染紅了。

她兀自不停,內褲也被她蹭了開,露出她一半渾圓雪白的屁股蛋來。

她劇烈抖動身子,胡亂起伏著。

這時,走過一名穿白衣的法醫來。

他看看在地上翻滾的顧莎莎,沉了一下,向那武警遞了個眼色。

那武警立刻端起槍。

「砰」的一聲,給顧莎莎頭部又補了一槍,她的後腦被掀了開。

法醫走過去,拿了一段樹枝,在顧莎莎的腦漿裡攪動了幾下,她終於不動了。

「這個女犯多大了?」法醫扔掉樹枝,拍了拍手,問道。

「聽說今年才18歲!」槍決顧莎莎的武警回答。

「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年輕的女孩子生命力就是旺盛啊!」法醫向前,拉起顧莎莎的內褲,把她的屁股蓋了上,接著把她的屍體翻轉過來。

顧莎莎的臉被打了花,鮮血粘了泥土,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綁繩依然緊勒住她的脖子,緊勒住她的腋窩,把她的乳房緊緊擁成了山峰。

法醫站直了身,擺了擺手。

武警將死刑犯的屍體紛紛翻了過來,仰面朝上。

法醫照例去檢查死刑犯的屍體。

八個死刑姑娘這時已完全停止了呼吸和蠕動,她們的臉都已面目全非,王慧霞等更是呲牙咧嘴、猙獰無比,綁繩還緊緊勒住她們的肩膀和喉嚨,這時也被血染紅了。

攝影師過來,給每個死刑犯照了最後的遺像,開始有人將死刑犯的屍體收拾了。

姑娘們的屍體被集中起來,排了成了一排,地上留下了大片的血跡和污物。

執行槍決死刑犯們的有好多新戰士,他們大多第一次經歷如此場面,幾人險些嘔吐了。

先前執行槍決曾細妹的武警戰士此刻臉色變得蠟黃,他朝曾細妹的屍體望了望。

曾細妹的頭斜到了一邊,臉已經完全變了形狀,鮮血和了泥土漸漸凝住了。

那戰士一陣噁心,嘔了幾聲。

王班站到了一旁,他除去口罩,拍了拍那戰士。

那戰士猛的一激靈,隨即回頭望了望他。

王班苦笑一下:「怎麼,受不了?」

那戰士臉色很難堪:「我第一次,還是槍斃一個女的,我……」

「沒什麼,過去就好了。」

那戰士點了點頭,忽然,他有些驚異,急道:「王班,你身上,血……」

王班笑道:「不要緊的,剛才槍斃犯人,迸的。」

「不對,你的耳朵!」那戰士從口袋裡取了一塊手帕,湊上前去。

「不要大驚小怪的。」王班道,他側過身,忽然發覺自己的左肩上已染紅了一片,並且還有血跡往下滴落。

他吃了一驚,這時,感覺左耳開始隱隱作痛了。

他急忙伸手去摸,卻摸了一手鮮血。

他感到一陣劇痛,眼前一陣眩暈。

「王班,你的耳朵!」那戰士驚叫一聲,退了半步。

旁邊眾人聽聞此話,一起圍了過來。

卻見王班左耳血肉模糊,耳肉被撕去了一片。

眾人忽地想起,剛才槍決梁小瑩時,六嫂撲了過來,咬掉了他的耳朵。

因為槍決罪犯時,情形緊張,誰都沒有在意,就連王班自己也緊張得忘記了疼痛。

至於他身上的血跡,大家還以為是罪犯的血濺的呢!

這個時候,鬆弛了下來,他感覺到了。

他晃了晃。

眾人立即七手八腳扶住他。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大叫。

眾人一驚,回過頭去。

卻見六嫂此刻突然醒轉過來,坐在了地上。

她滿臉是血,仰起了頭,乾咳幾聲,又嘔嘔怪叫幾聲。

見沒人理會她,她又做了個鬼臉,長聲嘶叫起來。

王班視線稍稍有些恍惚,他望了望六嫂,心一緊,又晃了晃。

「快,去找大夫。」一中年法官大聲喊道。

不用找,法醫就在一旁。

他令眾人將王班攙扶到後面的車上,簡單為他做了處理。

武警立刻把車開去了城裡,急診去了。

現場那中年法官看了看六嫂,皺了皺眉頭。

他問法醫:「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好像有點問題,現在還不好說,不該用槍托去砸後腦……」法醫道。

「誰讓她來陪綁的?」

「是安院長。」

「是這樣……」那法官不再多問。

「現在做掃尾工作吧。」

眾人應了。

早有人將男犯的屍體用專用的塑料袋裝了起來,扔到了收屍車上,就剩八位姑娘的屍體了。

六嫂又唱了幾句,向姑娘們的屍體爬去。

有武警想去制止,那法官擺了擺手。

卻見她竟爬到顧莎莎的屍體旁,去抱住了顧莎莎。

她突然笑了起來:「乖女兒,你怎麼睡覺了?」

眾人盡皆搖頭。

卻見她晃了一會顧莎莎,又去抱張麗娜。

那法官的頭皺得更緊了,他擺了擺手。

兩個武警走過去,把六嫂架走了。

六嫂在不住哭鬧。

接著,女犯們的屍體也被裝進了同樣的袋子,扔到了車上。

刑場被打掃了一番,血跡、污物被黃土深蓋住,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沒有人會想起這裡剛剛槍決了一批犯人,其中包括八個花一般年紀的女死刑犯。

她們還都是姑娘、是少女,是女孩子,本應該享受青春的時候,卻跪到了刑場,血濺荒野。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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