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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牢一號

(十九~二十四)

作者:taopao


十九、

就在刑場上槍聲響起、眾女撲倒斃命的同時,押解黃婷婷等罪犯的囚車駛回了看守所。

黃婷婷等昏昏沉沉,也不知什麼時間到的看守所。

等她們有些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處在了一間大房子裡了。

這是一間青磚房,已略顯陳舊,也有些霉濕。

黃婷婷環視了一下四周,看見了不少的獄警,還有七、八個武警。

馮嬌嬌先被推到了中間的一張破椅子上,坐了下去。

她正驚詫間,她的手銬被打了開。

她抬起頭來,看了看給她卸銬的警察,呆笑了一下。

緊接著,過來兩個武警,分別抓住了她的雙腳。

馮嬌嬌笑了,她知道,這是給她卸去腳鐐——她現在已經不是死囚了。

雖然判的是死緩,但只要她在兩年內不犯新罪,就會被減為無期;以後,只要好好改造,還能減為有期徒刑,過個一、二十年,還可以出去。

自己現在還年輕,40歲左右就能釋放,到那時,說不定還可以找個人家嫁了……

卸鐐有些疼,可她已經沒有感覺了。

即便是疼,那也是快樂的疼痛了。

而黃婷婷等這時已是臉色鐵青,她們知道,在給馮嬌嬌卸鐐的同時,該給她們這些一審判死刑的姑娘們上死鐐了。

果不其然,給她們準備的腳鐐已經從箱子裡取了出來。

那是一大堆玄黑色的鐵鏈,粗粗的,泛著可怕的暗光。

「姑娘們,該上死鐐了!」負責一號看管的女警胡管教淡淡開了口。

胡管教在看守所工作了近二十年,負責女牢一號也有好多年頭了,其間迎來送往不知有多少女犯了,生生死死也看慣了,她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女犯從一號押出去槍斃掉了。

她這輕描淡寫的一句,卻把六個判了死刑的女孩子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六女不由自主地向後怯去。

但沒有用,她們被按住了。

「黃婷婷,你先來!」胡管教斥了一聲。

黃婷婷膽怯地看了看她,慢慢向前挪動了兩步,被武警按坐在那張破椅子上。

她感覺到自己的腳脖子被人抓住了,她急忙低頭望去。

果然,一名武警蹲了下去,把她的兩腳平行放好,緊接著,拉過一副重鐐,將兩頭的鐵圈打開,去扣黃婷婷的左腳。

黃婷婷左腳一涼,那兩隻半圓鐵圈已然合到了一塊,輕鬆地匝住她的腳脖。

她想晃動一下,沒有成功。

武警這時取了鉚釘,穿過她腳鐐的鐐扣,串緊了,又搬過一塊大砧子來,放到了黃婷婷腳鐐的下面。

武警舉起了一把陳舊的鐵錘,看了看她,說:「這名罪犯,你要注意了,現在給你砸死鐐銬,你要老實點,不要亂動,否則砸傷了你的腳,我們是不負責的。」

黃婷婷嚇得伸了伸舌頭,趕緊把腳往地上頂緊,生怕那柄舊鐵錘一不留神,敲到了她纖細的腳面。

武警猛然舉起了鐵錘,光的一聲悶響,重重落在了鉚釘上。

黃婷婷雖然有了準備,這時還是猛的一驚,打了個激冷。

那鉚釘原本和腳鐐的鐐扣孔差不多粗細,那武警用力的力道和準頭恰到了好處,鉚釘突的進了一大截。

那武警沒有停留,鐵錘猛砸,不一會,鉚釘全然陷了進去,鉚釘的銷頭也被砸扁了,和腳鐐的鐐扣幾乎渾然一體。

黃婷婷呆了,其餘眾女也都呆了。

武警緊接著抓住了黃婷婷的右腳,把腳鐐的另一隻鎖了上去。

她的右腳鐐扣也被同樣砸死了。

「黃婷婷,站起來!」胡管教大聲喝道。

黃婷婷怯怯看看胡管教,屁股離開了凳子。

她竟險些摔倒!

原來,那死鐐竟有一、二十斤重,她習慣了原先的行走方法,腳鐐這一羈絆,自然不穩了。

武警抓住了她,把她押到了一邊,蹲了下去。

接著,汪小莉被抓了過來。

她似乎早有準備,剛才緊張的情緒竟然一掃而空,她輕鬆地坐了下去,雙腿平放,還主動去迎那死鐐。

武警對她的配合非常滿意。

胡管教也笑了:「還是汪小莉知趣啊!」

她的死鐐很快就釘好了。

她站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像是試穿一雙漂亮的鞋子。

接下來,秦紅娟、劉雪兒、鍾艷也被砸了死鐐,五個姑娘蹲成了一排,撥弄著各自腳上的新鐐。

最後輪到朱丹丹了。

朱丹丹面色通紅,紅中夾紫。

突然間,她猛的往後趔去,大叫道:「我不戴!」

「什麼?」眾人都大吃一驚。

「胡說!」胡管教搶到她身前,打量了她一陣,登時怒從心生。

朱丹丹還想往後怯,被武警按住了。

胡管教忽然間壓住了怒火,竟語重心長道:「小朱啊,你判的是死刑,按照規定,肯定是要上腳鐐的啊!你看看,她們五個,都比你小,人家都老實上了,你也不能例外啊。」

「說什麼我也不上,我不跑就是了,幹嘛非要戴腳鐐啊?難看死了!」

「這不是跑不跑的問題,是規定!我再說一遍,你判的是死刑,按規定,死刑犯是必須戴腳鐐的,誰都不能例外。」

「可我是女的,男的戴就戴了,我們女的力氣小,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要我們不跑不就行了嗎?」

這時,馮嬌嬌開了口:「是啊,丹丹,這是規定,你別為難胡管教了。」

朱丹丹猛然向她看去,大聲道:「馮嬌嬌,你不要在這說風涼話了,這裡面的都上鐐,就你一個人卸鐐,你丫出賣自己表妹逃命,你還要臉嗎?」

馮嬌嬌被她說得憋紅了臉,卻也無法反駁她。

「胡大姐,不要給她囉嗦,一個死刑犯,還給她講什麼!」

突然間,一名男獄警大步跨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朱丹丹的後頸,連拉帶拖把她按到了椅子上,兩個武警也扭住了她的胳膊,向後撾去。

或許是武警的力道大了些,朱丹丹尖叫起來,男獄警也不理會她,順手從腰間拽出手銬,卡的給她來了個背銬。

朱丹丹卻還不老實,她伸過腿腳,想去亂踹,但畢竟是個女孩子,被武警死死按住了,最終還是上了死鐐。

她被扳正了身子。

朱丹丹臉色鐵青,瞪著那男獄警。

「突」的一口,向他唾了口水。

男獄警大怒。

「啪」的一聲,照她臉就是一巴掌。

他再次掄起了手,卻被胡管教攔住了。

「胡大姐,你不要攔,我非好好教訓她不可!」男獄警氣惱之極。

胡管教對朱丹丹的行徑也十分生氣了,她勸過那男獄警,狠狠瞪了她一眼,厲聲道:「朱丹丹,你這是違反監規!」

朱丹丹並不買帳,她咬住嘴唇,狠瞪那男獄警。

那男獄警見她如此,更為氣怒。

他環顧了四周,突然發現了一條長長的麻繩,立時扯了過來。

「我非把她吊起來打一頓不可!」男獄警大聲道。

「不能這樣!」胡管教也大聲說,攔住了他。

「我們不能違反紀律。」

「那你說怎麼辦?」男獄警氣呼呼的。

胡管教皺了皺眉頭:「她這樣也不夠關小號的,乾脆捆她一夜吧。」

男獄警依然怒氣難平,他長出了口氣,道:「那好吧。」

他走到馮嬌嬌面前,把繩子遞給了她:「你來綁她!」

「我……」馮嬌嬌不敢接繩。

「怎麼,你不去?」

「不是啊,我不會綁人啊!」

「怎麼不會,你以前不是上過綁嗎?」

「可,那是人家綁我呀,我沒綁過人的。」

男獄警看了看馮嬌嬌。

他把那長繩對折了一下,繞了個彎,系出一個圓套來。

他遞給了馮嬌嬌,道:「去,套在她的脖子上,就像當時綁你一樣。」

馮嬌嬌不敢違抗,她走過去,把繩套套進了朱丹丹的脖子裡。

朱丹丹瞪了她一眼,卻苦於被武警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那繩子接著從她的肩頭向前、向下,穿過她的腋窩,向後甩去。

馮嬌嬌畢竟是女孩子,力氣有限,沒有勒緊朱丹丹。

朱丹丹身後的武警立刻抓住了繩子,使足了力氣,向後拉去。

朱丹丹疼的叫了一聲,她低頭看去,繩子已深深陷入了她的肩頭肉中。

緊接著,她的胳膊上也被捆上了繩子。

馮嬌嬌氣惱她剛才的言語,和武警一起使勁拉扯朱丹丹胳膊上的繩子。

朱丹丹大叫起來:「馮嬌嬌,你他他媽的,壞蛋!」

男獄警不知從哪扯了團爛布,突然塞進了朱丹丹的嘴裡,她支吾幾下,終於停住了,低下了頭。

這時候,朱丹丹胳膊上已捆了幾道了,每一道都透過她的衣服,深入肉中。

男獄警給她打開了手銬,馮嬌嬌配合那武警,把她的兩隻手腕疊加到了一起,緊捆到了一塊,繫緊了;還多餘了好多繩子,馮嬌嬌似乎明白了五花大綁的綁法,她順勢把那多餘的繩子向上,穿過朱丹丹後頸上的繩套,又扯了下來。

朱丹丹立刻感到有些胸悶,她趕快挺起胸脯,昂起頭,這才感覺稍稍能喘過口氣;她背後的雙手也被高吊了起來,此刻的朱丹丹,真像一個即將執行槍決的女死刑犯了。

馮嬌嬌幫武警又把她背後的綁繩固定了一下。

她晃了晃朱丹丹,那朱丹丹卻只能嗚嗚兩聲,既不能出聲,又掙扎不了。

馮嬌嬌此刻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興奮,原來,這綁人也不複雜,好玩得很啊!

胡管教看了看朱丹丹,怕出什麼意外,把她口中的破布拔了出去。

朱丹丹還想叫嚷幾句,她望了望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又嚥了回去。

「把她們押回牢房吧。」胡管教望了望最外面的一名中年男警。

那中年男警有些幹部氣質,自始至終一直沒說話,他點了點頭。

眾女面面相覷,無奈地站起。

秦紅娟在這幾個女孩子中個頭最高,身材也苗條,她穿了件花紅的上衣,胸脯高聳。

雖然臉上點綴了少許雀斑點,眼睛也不算大,可一點掩飾不住她的青春之氣。

她第一個向前邁了步子,竟差點向前傾倒。

雖然對戴上腳鐐後的情形有所思想準備,但她還是沒想到腳鐐竟這樣沉重,超過了一個女孩子所能超載的能力。

她挪動了一下左腳,還好,能走!

她又挪動了一下右腳,也行!只是兩腿間的鐐環不長,不能像平常一樣走路,只能左腳先邁上一步,右腳再跟上一步,十分吃力。

起先幾步倒也罷了,到了後來,鐵鐐開始蹭了腳面,隱隱生疼。

其餘幾名女犯跟在了她的後面,緩緩向前移動,腳鐐拖著地面,嘩啦作響,聲音不絕於耳。

這中間真苦了朱丹丹,不僅戴了重鐐,更是五花大綁、繩索纏身,行動更加不便。

眾女出了那間青磚房子,平時瞬間的路程,此時卻走了好久。

秦紅娟長出了口氣,她有些氣喘,停了下來。

「快走!」

有人大聲叫喊了一聲,音質洪量。

秦紅娟震了一下,小聲說:「我……歇會,馬上……」

回過頭去,卻見押她的獄警似乎並未開口,面色平靜,那聲音並非發自他口。

她面露狐疑,又四周轉看了一下。

「快走!」那聲音又傳了過來。

這次,她循聲望了過去。

那聲音出自青磚房的拐角,不一會,慢慢走過一個年輕女子來。

接著,從那拐角處,又慢慢走出幾名年輕女子來,幾名女子排成了一排,都低了頭。

秦紅娟數了數,她們共有五人。

五女中一人戴了手銬,其餘四女卻都被麻繩五花大綁起來。

秦紅娟站在前面,看得仔細,那四女雖然被綁得結結實實,脖子上卻沒有繩套,有點不像上午槍斃的那八個女犯的那種捆綁方法。

兩群女子這時都看到了對方,相互奇異地對望了一下,誰也沒敢開口。


二十、

胡管教快步奔了過來,她望了望眾綁女,叫道:「停下,停下。」

押解這五女的既有武警,也有警察。

最前面的是個年輕武警,他朝胡管教點了點頭:「胡管教好!」

胡管教看了看他:「怎麼,是入監?」

「是,胡管教,剛送來一批,正準備辦手續。」

「那好,讓她們先蹲下,我送她們幾個回號。」

「是。」

年輕武警答道,他轉過頭去,厲聲道:「幾個女的聽著,蹲下!」

那新抓進來的幾個女孩正惶恐中,不敢有半點違抗,紛紛向一邊蹲下。

那戴手銬的女孩倒也蹲得利索,另外四女因為綁繩在身,她們有些慢了,被後面的武警照屁股踢了幾腳。

武警下腳顯然有些重了,四女的屁股上都感覺到了痛,但她們都沒敢出聲,只有咬了嘴唇,向上驚望。

秦紅娟慢步拖鐐,從眾綁女身邊挪了過去,其餘各女跟到了後面,艱難挪向女牢一號。

胡管教一直等到最後,她問其中一警察,道:「怎麼,又送來一批?幹嘛綁這麼多?手銬不夠嗎?」

那警察道:「最近市局搞了集中行動,抓了一大批,這不,先送來幾個女的,等一等還要再送。這五個女的是刑警隊大案組抓的,搞不好,要上路幾個。」

說著,他走到一女身後,抓住那女背後的綁繩,把她拉了起來,又把她的身子轉了過來,繼續說道。

「倒也不是手銬不夠,主要是安全考慮,除了給她們四個上了綁以外,還給她們上了背銬。」

胡管教向那女背後看去,果然,除了密密麻麻的綁繩外,她的手腕上還扣了副錚亮的手銬。

再向另外三女的背後望去,同樣也都在綁繩中發現了手銬。

那警察接著說:「聽說上午開公判大會了,還槍斃了不少女的。」

「槍斃了八個女的,都年輕的很,那個顧莎莎才18歲,梁小瑩19歲,都斃了。哦,看見了嗎,這六個,一審也是死刑,唉,現在的女孩子,學什麼不好……」說著,她向前走到那綁女身旁。

那綁女低了頭,長髮掩住半個臉面。

她個頭不高,體態倒也略顯豐滿,綁繩緊緊勒進她的腋窩,也緊緊捆紮在她的胳膊上,而且深陷進去,看樣子有說不出的難受。

胡管教把她的長髮往後攏了攏,道:「你叫什麼?多大了?」

「阿姨,我叫柳燕,今年18歲了。」

「哦,柳燕,我是這裡的管教,我不管你犯了什麼事,只要到這裡來了,就是我們看守所的人了,你不要害怕,我們會對你負責的,你懂嗎?」

柳燕看起來十分害怕,使勁點了頭。

胡管教轉過身去,忽地看到了蹲在地上、唯一沒上綁的姑娘,她楞了一下。

那姑娘也是侷促不安,體態、衣著竟和柳燕一模一樣。

那姑娘這時抬起了頭,和胡管教照了個面。

胡管教詫異了一下,又看了看柳燕,自言自語道:「原來是對孿生姐妹……真像。」

那警察見胡管教如此,也笑了:「胡大姐,分不出來了吧?這兩個女的就是孿生姐妹,綁著的叫柳燕,沒綁的叫柳鳳,兩個長得還真像,我們怕搞錯了,特地綁了一個,銬了一個。」

胡管教笑道:「真有你們的,好了,不跟你說,我先把幾個關好,再過來。」

說著,她大踏步走了開。

這個時候,秦紅娟等眾女犯業已被押到女牢一號前,紛紛蹲在了號門旁。

除了朱丹丹因為被綁著無法抱頭外,眾女都抱緊了頭顱,等待入號
大鐵門被重重打開了。

這時,號裡只關有邢姍姍等寥寥數女。

自從林巧雲等女犯昨天被押走後沒返回一號,她們就都已經大約猜測到,林巧雲她們被執行槍決了!邢姍姍等女不禁渾身發冷,昏昏沉沉。

號裡的女犯心裡都清楚,梁小瑩、林巧雲等女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大家人人自危。

眾女睜開了惺忪的眼睛。

她們先看到黃婷婷,也看到了她腳上新砸的死鐐。

無庸置疑,她一審判了死刑!

接著,汪小莉、秦紅娟、劉雪兒、鍾艷也都被陸續進了來,再後是朱丹丹,最後是馮嬌嬌。

牢門重重關上了。

邢姍姍等對黃婷婷等女判了死刑、砸上腳鐐並不感到意外,畢竟這裡是女牢一號,向來關押的都是罪行十分嚴重的女犯,幾乎百分百要判死刑的。

可當看到五花大綁的朱丹丹時,大家都吃了一驚,牢裡還真沒有關過上綁的女犯!
邢姍姍好奇心漸重,她急忙攙住朱丹丹,把她扶坐到通鋪上,想問她些什麼。

朱丹丹向她感激地點了點頭,卻沒有開口,只是呆呆望著牢牆,像是丟了魂魄。

過了良久,她才緩緩轉過頭去,對著馮嬌嬌,道:「嬌嬌,對不起,剛才我不該說那些話……」

馮嬌嬌突然伸出手去,摀住她的嘴,接著湊了過去,對朱丹丹耳語道:「丹丹,給我保密啊。晚上我值夜,我把你的綁繩鬆開。」

朱丹丹大吃一驚,悄聲道:「那怎麼可以?是要受罰的!我可不想關小號啊。再說了,這樣……這樣綁著也……也挺舒服的……」

「得了吧,這樣……舒服?我又不是沒有綁過,那是人受罪的嗎?差點沒把我勒死。」

「謝謝你,嬌嬌,我沒事的。反正以後上刑場的時候也要上綁,我先適應適應也好。」說著,她咬住馮嬌嬌的耳朵,細若蚊聲。

「你放心,我會替你保密的。」馮嬌嬌的臉一紅,生怕邢姍姍聽到什麼,立刻又摀住她的嘴。

眾女見二人竊語,誰也沒聽到她們嘀咕些什麼,邢姍姍更是滿臉茫然,她忽然道:「你們講些什麼呀?這麼神秘的?」

朱丹丹忽的一笑:「我們說呀,等出去了幫你找個男朋友……」

「出去?誰出去呀?別開玩笑了,姐姐。」邢姍姍嘟嚷道。

「都到這裡了,不槍斃都是萬幸了,還想出去?別拿人家開玩笑了……」忽然,她看到馮嬌嬌的腳。

「咦,嬌嬌姐,你的腳鐐呢?怎麼,他們不讓你戴了?你改判了?」

「是呀,姐姐認罪態度好,政府為了體現坦白從寬的政策,給姐姐留一條命,先不槍斃姐姐了。

我說的可是先不槍斃,可不是說一定不槍斃啊!」

「那你……」

「唉,姐姐判了死緩,如果在兩年內姐不好好改造,還是要槍斃的。」

「那你可要好好改造啊!」邢姍姍道,忽然,她似乎感覺不對勁。

「不對啊,嬌嬌姐,咱們號裡今天上午才槍斃的幾個姐妹,她們的認罪態度都也很好啊,不也照樣槍斃嗎?那你……」

「哎,那主要還是姐殺的那個人是個壞蛋,殺好人自然要槍斃,殺壞人嘛,罪行要輕些。」

邢姍姍似乎有點盲懂了,她奇怪地看著馮嬌嬌。

馮嬌嬌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這時,朱丹丹開了口:「姍姍,別老纏著嬌嬌了,她要是懂那麼多,也不至於進到這裡來了,你想知道今天上午開公判大會的事嗎?」

「對了,光和你們瞎聊了,還沒問你們曾細妹她們的情況呢……」

「咱們號的曾細妹,還有林巧雲、王慧霞、張麗娜、梁小瑩、任麗潔,還有二號的兩個叫顧莎莎、宋倩的,她們一共八個女的,今天上午一起開的公判大會,一起押走槍斃了。估計現在屍體都都火化完了,就等她們的家人來領骨灰了。」

邢姍姍打了個冷戰,等了許久才開口:「今天判的人多嗎?」

「可真不少啊。光咱們女牢裡的就槍斃了八個,我和黃婷婷、汪小莉、秦紅娟、劉雪兒、鍾艷,我們六個一審判處死刑,還有其它號裡的,也判了一批,不過沒有我們重。」說到這,朱丹丹停住了。

她去望黃婷婷、汪小莉她們,卻見她們全都閉上了眼。

邢姍姍繼續問:「那怎麼把你綁起來了,我光知道槍斃的時候上綁,現在不是時候啊。」

朱丹丹不想再說了,卻有沒有辦法,只好把剛才的事複述了一遍,她嘆了口氣:「當時我真不該那樣啊,現在搞成了這個樣子。」

忽然,她感到脖子上火辣辣的,呼吸也有點不暢了,她試圖動一動胳膊,卻發現又麻又疼,她咧了一下嘴,對馮嬌嬌道:「嬌嬌,你幫我一下,這繩子綁得太緊了,勒得我脖子疼死了。」

馮嬌嬌把她的身子轉了轉,從後面抓住她的胳膊,往上托了托,朱丹丹跟著挺了挺胸,這才稍微舒服點,她長出了口氣,罵道:「那些死武警,幹嘛綁那麼緊啊,氣死我了。」

「你這還算緊嗎?」馮嬌嬌道。

「還沒插亡命牌呢,你就嫌緊了?你知道嗎?那些武警平時是專門訓練過的,綁人可有一套了,尤其對我們女孩子,一點都不留情,你氣有什麼用?從前綁我的時候,差點沒把我綁殘廢了。

你知道嗎?以前,在我沒進來的時候,我常去看公判大會,每次開公判會,都要斃幾個年輕女孩子、小姑娘,我原來也以為他們對女犯能照顧點,可根本不是那樣,她們讓武警捆得可緊了,就差一口氣了。」

邢姍姍聽得有些害怕,道:「那以後……要是我也判了死刑,也要綁我呀,我可不想讓那些男的綁起來,難看死了。」

「那也沒有辦法啊!」朱丹丹說。

「誰叫你判死刑的呢?」邢姍姍呆住了,她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只是四處望了望。

四周是熟悉的面孔,四周是熟悉的牆壁。

四周死一般的靜。

…………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是紛亂,其間也夾雜著呵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慢慢停了下來。

「蹲下!」一聲叱喝,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

接著,吱呀一聲,女牢一號的重門緩緩打開了。

馮嬌嬌等女一齊向號門望去。

門外站立著數名女警。

最前面的是個年輕的女警,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高挑的身材,眉目清秀。

大家誰都沒見過她。

旁邊是胡管教,牢門的旁邊隱約蹲下幾個年輕女子,都抱著頭。

「起來,進去!」那年輕女警大聲喝道。

剛才蹲下的女子,不敢怠慢,立即站了起來,戰戰慄栗,魚貫而入。

馮嬌嬌等大氣不敢出一口,望著新入的眾女。

那群女子共四人,更加惶恐地細步挪了進來,一直抱著頭,也不敢抬起來,自然地蹲坐在牆邊。

牢門緊接著鎖上了。

等了一會,馮嬌嬌下了通鋪。

她走到牢門旁,向外張望了張望,確信眾女警都已走遠,她回過身來,對著新進的眾女,咳嗽了一聲:「把手放開,都抬起頭來!」

新來眾女這時異常害怕,漲紅了臉,顫顫抬起了頭。

「是你們!」馮嬌嬌道。

「我猜的果然不錯。」黃婷婷、朱丹丹等也向那四女望去,四女都十分年輕,正是剛才她們上完鐐回一號途中遇到的那群綁女中的幾人,隱約中好像聽到其中一女叫做柳燕什麼的。

馮嬌嬌向她們一一望去,四女都是一般長相,其中三女還略顯土氣。

馮嬌嬌又咳嗽了一聲,說道:「都是鄉下來的吧?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這時候,她的心情感覺異常輕鬆起來,已經改成了死緩,又是這裡的老大,她有點飄的味道。

四女使勁點了頭。

馮嬌嬌繼續道:「你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嗎?知道這裡的編號是多少嗎?是一號,女牢一號!什麼意思你們知道嗎?

這個一號可不是隨便封的,為什麼那麼多的女號不關你們,卻偏偏把你們關到這裡來呢?

你們犯了什麼事,自己該知道吧?這裡全是重刑犯,都要殺頭槍斃的,槍斃知道嗎?砰的一聲,把你們斃掉!知道嗎?……」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剛進來的時候,一個比她大幾歲的大姐也是這樣教育她的。

那個大姐口才很好,對她也很照顧——很可惜,在她進來後的第二個月的一個晚上,那大姐被提了出去,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馮嬌嬌聽說,給她上綁繩的時候,她想叫喊幾聲,結果胳膊被武警脫了臼,昏死過去;上刑場的時候,她一槍未斃命,又被補了幾槍,渾身全是血洞,慘不忍睹。

以後再處決女死刑犯,遇有不老實的,都把她作教材,以警其餘。

馮嬌嬌現在想起她來,竟有些傷感。

「告訴我,都叫什麼名字?都多大了?」馮嬌嬌道。

「我叫柳燕,姐姐,我18歲。」最裡面的女子先開口。

「姐姐,我叫林柔君,19歲。」

「姐,我叫黎婉,我20歲。」

「姐姐,我叫劉春瓊,我今年22歲。」

「嗯,你22了?」馮嬌嬌斜望了望她,道。

「你都22了,我才21,誰是你姐姐啊?」

「姐姐,你先進來的,自然你是姐姐了。」

「算你識趣,不過你可不能把我叫老了,我還沒那麼老。」馮嬌嬌笑了。

「你犯了什麼事,老老實實交代。」

「姐姐,我……」

「馮嬌嬌,你幹什麼?你當你是政府嗎?」

劉春瓊剛想開口,號門突然打開了,胡管教和剛才那個年輕女警站到了門旁。

馮嬌嬌嚇了一大跳,呆住了。

胡管教似乎並沒在意,道:「馮嬌嬌,邢姍姍出列。」

「胡管教,我……」想說些什麼。

胡管教道:「別說了,出列,沒什麼大事,受害人要辨認罪犯,找幾個去充數。」

馮嬌嬌舒了口氣,和邢姍姍走了出去。

年輕女警給她們戴上了手銬,鎖上了號門。

胡管教道:「馮嬌嬌,我告訴你,這時新調來的女警管,叫馮晴,來協助我工作,以後有什麼事情,要多向馮警官匯報。」

「是,胡管教!和馮警官我們一家子……」馮嬌嬌笑道。

「胡說!」馮晴怒道。

「誰跟你是一家子?你是罪犯,我是警察,懂嗎?」
馮嬌嬌嚇得伸了伸舌頭。

馮晴沒理會她,轉頭對胡管教道:「胡大姐,我剛聽說,上午處決罪犯的時候,有個叫梁小瑩的女死刑犯,她母親也關在我們這裡,她母親跟著陪綁。

在槍決她的時候,她媽跟瘋的似的,還把人家武警王班長的朵咬了一塊下來,大家正說要去醫院探望呢!

我才來,不認識他,我想我們幾個女的一起去看看,你說怎麼樣?我不喜歡和那些大老爺們一塊去,太煩了。」

「也好,我也不想和他們一塊,老抽煙,說也不聽,害人害己……」

說話間,辨認室已經到了,馮嬌嬌等被馮晴推了進去。

這時候,辨認室裡早已經有了五、六個和馮嬌嬌年齡相仿的女子,都戴了手銬,立在牆邊。

馮嬌嬌對這裡並不陌生,當時辨認表妹譚玲玲的時候,就來過這。

她很自然地和那群姑娘站成了一排。

突然間。

「啪」的一聲,眾女嚇了一跳。

接著,房間裡大亮起來,幾束白光照在姑娘們身上,其中幾女立刻用戴銬的手去掩。

「把手放下來,站好!」房間外大喝一聲。

姑娘們齊齊站立著,雖然都戴了手銬,卻也更有一番美麗。

過了好久,燈才關上,姑娘們被叫了出去。

「你叫什麼?關在幾號?」馮嬌嬌問前面的一個女子。

那女子身材苗條,長的十分好看。

「不許講話!」馮晴發現了,她拉過馮嬌嬌,往前推去。

馮嬌嬌又看了看那女子,除了好看之外,那女子穿得也十分時髦,她十分羨慕。

出了辨認室,是看守所的院落。

馮嬌嬌長出了口氣,又望了望天。

這時,天已擦黑了,高牆鐵絲網上的燈也亮了。

便在此時,一個年輕男警察跑了過來,氣喘吁吁道:「胡管教,所長讓我通知你,晚上加班,說市局統一行動時,破獲了一個特大女子犯罪團伙,連同其它的,共抓了三十幾個女的,要你趕快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二十一、

胡管教皺了皺眉頭:「今天晚上,孩子的老師要來家訪,這下又泡湯了……好吧,你去告訴所長,我馬上到。」

說著,她看了看馮晴,嘆了口氣,對馮晴道。

「幹我們這一行,真是沒有辦法,太辛苦了,生活也沒有規律。小馮,如果有好的門路,你還是不要在這裡干。」

「那你怎麼還在這裡,不想法調走?」

胡管教道:「我都這麼大年齡了,哪個要我啊?再說了,我還真捨不得這些女犯們。」

說著,她看了看馮嬌嬌,繼續道。

「咱們這看守所,每年都要處決幾十個女死刑犯,其中大多數是十八、九歲,二十多歲的女孩子,連超過三十的都不多,年紀輕輕的就要被五花大綁地捆上刑場、槍斃掉,真令人揪心。

可她們犯了法,犯了死罪,誰也救不了她們。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們在上刑場之前,能盡我所能,關心一下她們,讓她們最起碼在這裡得到一點溫暖。我絕不允許有人虐待她們,她們畢竟也是人。」

馮晴點了點頭:「胡大姐,你真好。」

胡管教微笑了一下。

這時,女牢一號的門打開了,馮、邢二女被關了進去,接著上了鎖。

胡管教叫了馮晴,二人快步到了所長辦公室。

所長是個五十左右的禿頂男子,姓馬,胖胖的,有些臃腫。

此時,辦公室裡早已坐滿了人,見二人進來,所長立刻將手中的香煙掐了滅,噴了最後一口,道:「胡管教來了,大家就齊了。」

說著,他呷了口茶,又停了一會,才說道:「剛接到市局通知,在這次統一行動中,局各單位加大嚴打力度,通力配合,破獲了一大批大案要案,抓獲了一大批案犯,從今晚開始,要陸續送到我們看守所裡來。

局裡來了通知,反覆強調,一定要把這次收押工作當成目前頭等大事來抓,決不能有半點疏忽!現在把大家請來,就是要大家明白其重要性。

今天晚上,一共要收押人員80人,其中男性犯罪嫌疑人47人,女性33人,其中,有重大殺人嫌疑人犯10人,可以說,今天晚上的收押任務十分繁重,各監區一定要高度重視,決不能有半分疏漏。」

他拿出了一份文件稿,開始佈置任務。

最後,她看了看胡管教,道:「胡管教,這次女犯入監工作由你全面負責,擔子不輕啊。」

「沒問題,我能行。」胡管教正色道。

「對了,忘告訴你了,因為統一行動,手銬不夠了,女性人犯入所時均用警繩捆綁押來,在給這些女犯鬆綁後,一定要注意檢查她們的身體狀況,凡是發現有異常的,一定向我匯報。」

「那一定的!」

馬所長很滿意,他從桌上的煙筒裡夾起一根煙。

「啪」的點上了,重重吸了一口:「大家都快去準備吧,晚上完了大家會餐。」

大伙都站起身來,散了開。

胡管教走到馬所長面前:「所長,女監現在基本上都滿了,再送來這麼多,怎麼安排啊?」

「那也沒有辦法,咱們所的條件就是這樣,擠一擠,以後再向上申請,看能不能另外再增加女監,可目前只能如此了。對了,不是才處決八個女死刑犯嗎?也該鬆快點了吧?還那麼多人啊?」

「是處決了八個女的,可又送來五個,再送來三十多個,真夠戧,怎麼安排啊?」

「想想辦法吧。」馬所長站起了身。

正說著,先前那年輕男警大步進了來,道:「馬所,車到了,先送一批女的來了。」

胡管教看了看馬所長:「那我先去了。」

說著,叫了馮晴,快步到了院落。

只見大門緩緩打開了,一輛巨型大客車慢慢開進,停下。

先走下幾名女警,接著是幾名男警,排成了兩排。

「下去!」車廂裡有女警大聲呵斥,接著,車門口顯現了一個身材苗條的年輕女子來。

那女子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穿了一襲紅衣,頭髮有些低垂蓬亂,手指般粗的麻繩把她緊緊捆綁了起來,是標準的五花大綁狀,從前面看去,竟隱約可以看到她背後的蔥指。

她歪了歪身子,顯出她的後背來。

捆綁她的繩子顯然長了些,在她背後縱橫交錯,竟毫無章節。

一根繩子在她的左胳膊上打了個死結,扯到了後面,扯出另外一名年輕女子來。

第二名女子穿了件奶白色毛衣,身材勻稱,也是五花大綁。

雖然她的衣著和捆綁她繩子的顏色相近,可那繩子實在把她綁得太緊,還是可以看到她腋下和胳臂上的繩子。

她也歪了身子,下得車來,顯出她背後的綁繩來。

捆綁這名女子的綁手似乎精於捆綁術,卻見該女雙臂被擰至背後,其手背相對,雙腕緊挨,繩子的兩端分別在該女的兩大臂上纏繞兩圈,又緊緊捆住了她的雙腕。

余繩從內圈穿過成活套,抽緊,再將繩兩端交叉,在她背後打了一個單結,余繩穿入單結孔,抽緊後又打了一個死結。

這樣,她被綁得結結實實了,莫說她是一名弱女子,即便是五尺大漢,也掙扎不得了。

她的左臂上也捆紮了那跟繩子,打了死結,牽扯出後面的女子來。

原來,這批女犯除了自己本身被五花大綁外,還被一跟長繩串了起來,相互牽制。

接著,第三、第四個女子也擰身下得車來。

這兩女更加年輕,還有些稚氣未脫,看年齡也就是十六、七歲的樣子,作學生樣打扮。

或許二女太過年輕,二女在上綁的時候一定得到了些許照顧,儘管也是五花大綁,捆綁二女的綁繩卻不像先前二女那樣粗,綁得也不算太緊,並且前面那女孩還綁了一條彩繩。

二女背後也是一樣綁法,雙手反擰,兩肘內夾,兩小臂相疊到了一塊,二女的雙手手腕被繩子綁好後,那繩子向上走,穿過二女頸後的繩套,把她們的手臂輕吊起來,而後打了死結,雖然綁得較松,可要掙脫也是不易。

緊接著,又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綁女,這女二十多歲的樣子,相貌雖然平常,身材卻是玲瓏有致,她穿了時髦的玫紅色外套,下配低腰磨白牛仔褲,若不是一根麻繩把她緊緊反綁起來,誰都以為她這是去約會。

而後,又下來幾個年輕女孩子,也全都五花大綁得異常結實。

那條長繩上共串了十女,她們被勒令面朝牆一字排開,低頭蹲了下去。

再往後,車上又押下一批五花大綁的年輕姑娘來,也是一跟長繩把她們串了起來。

胡管教數了數,這一批也是十人。

她們也被排成了一排,蹲在第一批綁女的屁股後面,頭也不敢抬。

到得最後,一聲大喝,那聲音特別洪亮,把走向前去的胡管教嚇了一跳。

她向車門看去,卻見一雙腳先伸了出來,那雙腳上穿了非常好看的女鞋,與此不對稱的是那雙腳間竟捆紮了一段白繩,行動起來十分不便。

胡管教皺了皺眉頭,向押下來的那女子望去。

那女子二十三、四歲的模樣,紮了短辮,頭髮枯黃、蓬亂;雖也容貌姣好,此刻卻是極顯憔悴,像是許久沒合眼一般。

她的嘴唇已然乾裂、沒了顏色,並且起了一圈的水皰。

很顯然,她受到了長時間審訊,無法得到正常的睡眠,更不用說洗漱了。

她的衣著也顯凌亂,像似胡亂穿上。

一根灰白色麻繩勒住了她的脖子,又甩到前面,穿過她的腋下,又在她的胳膊上緊捆了兩道,於是,她被反綁成標準的五花大綁狀;她腰肢被迫前傾,雙手被繩子高高吊起。

她或許不知道,死刑犯執行槍決時,才可這樣綁,而她此時不過是押解,不需要勒脖的。

她目光呆滯,無力望了望外面,被押著,小步下了車。

她被兩個女警架著,步履維艱,被押到了那群綁女後面,蹲了下去。

「等一下!」胡管教叫前面兩女警。

眾女警察都認得她,對她笑了笑,問:「胡大姐,有什麼事情嗎?」

「這次送人來,誰負責的?」

「我!」

胡管教的聲音未落,一聲混沌男音傳了過來。

她正張望間,警察群中快步走出一中年男子來,後面還跟了一提了包的年輕警員。

那中年男子沒穿警服,向胡管教擺了擺手。

「是展隊長啊!」胡管教道。

「這次抓了不少啊,要立大功了!」

「哪裡,哪裡!」那中年男子展隊長滿臉笑容,順手從口袋裡夾了根煙,點上了。

「胡大姐,今天可要辛苦你了。咱隊裡破獲了一個女子特大犯罪團伙,是個大案,抓了21個女的,這不,沒敢太停,趕快就就送過來了。」

「不對吧,展隊?」胡管教說著,走到最後面那名女子身邊,抓住那女身後的綁繩,轉了過來,仔細端詳了一會,轉過頭來,道。

「展鵬,你老實講,你們打人了沒有?」

展鵬急道:「胡大姐,可不要胡亂開玩笑啊,我可擔待不起!咱們可是嚴格依法辦事,決無胡來。」

說著,他向最後那女望去。

這時,天色早已大黑,雖然高牆上的探照燈將院子照如白晝,但眾綁女卻背對著他蹲在牆角,他沒能看出什麼來。

「展鵬。」胡管教正色道。

「你說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我剛才看了看最後那個女孩,滿嘴是水皰,你能說你們沒有胡來?」

「這……」展鵬登時無語了,過了許久,才吶吶道。

「胡大姐,是這樣的,最後面那個女的,叫做范虹,是這個團伙的首犯。她自己十分清楚自己的事有多大,歸案後,很不老實,避重就輕,和我們打圈捉迷藏。咱們呢,自然要加大對她的審訊力度……」

「這個審訊加大力度,是到什麼度上呢?」

「這個嘛……」展鵬遲疑了一下,道。

「也沒什麼,就是採取一下車輪戰術,沒讓她睡覺……不過,我可以負責任的說,我們絕對沒有對她進行任何形式的刑訊逼供或是什麼誘供,絕對沒有!」

「我想你也不敢!」胡管教道。

「我也不是無風起雨,不過小錯你們也不是沒有。有一次,你們送來一個女犯——我也不想告訴你們她是誰,起初我還以為你們還不錯呢!後來,我才知道,她的屁股竟被你們的人用大皮鞋踢腫了……你說,這怎麼解釋?」

「有這種情況?」展鵬疑惑道。

「怎麼沒有?我難道瞎說?」

「不是,不是。胡大姐,你告訴我,我一旦查出是誰,決不姑息。」

「算了,算了!」胡管教擺了擺手。

「人家女孩子都到這裡了,哪個不怕?誰還敢說?我只是告訴你,這樣的事情以後絕對不能發生!我只要發現類似情況,絕對拒絕收押!」

「那當然!」展鵬滿臉堆笑。

「回去後我一定嚴加教育,這些兔崽子,叫我發現,非打他個半死!」

胡管教笑道:「那可不行啊,該教育的教育。對了,這次你送來21個,你可要辛苦了,你還要折騰一陣子了。」

「怎麼?」

「咱們所的女號就十間,你說你這一案就抓了21個,怎麼關啊?總不能關在一起讓她們串供吧?」

「這我還真忘了,咱一案還真沒抓過這麼多女的,看來只有請示異地關押了。」

「這麼吧,現在天也晚了,你們就留在這吃頓飯吧,留下十人,剩下的我向領導匯報——當然了,你也要去匯報,要轉監。」

「這當然好。」說著,他叫過身邊年輕警員。

「小趙,跟著胡管教去辦手續。」

「是!」小趙應道。

說著,跟了胡管教進了房子,他把手續遞了過去,問:「胡管教,是不是把范虹先押進來,她是首犯,罪行可不輕。」

「這個我不管,我們這只管收押,你們自己看著辦,但有一條,給她們檢查身體的時候,如果有什麼情況,我一定要向領導匯報的。」說著,胡管教叫過馮晴等人,坐到了桌子後面。

馮晴打開文件夾,高聲道:「把人犯范虹押進來。」

她的聲音未落,卻見小趙已然引了駐所武警,把范虹押了進來。

范虹此時依然繩捆索綁,顯然是疲憊不堪,她的腿一軟,竟跪了下來。

「姓名?」馮晴大喝一聲,她嚇了一跳,無力答道:「范虹……」

「性別?」

「女……看不出來嗎?」她的話依舊是有氣無力。

馮晴大怒。

「啪」的一拍桌子:「老實點,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來人,給她點教訓!」

說著,她向押解范虹的武警使了個眼色,武警立刻拽了拽她背後的綁繩。

范虹「嘔」的一聲,頭顱向上昂起,翻了個白眼。

「給她鬆綁!」胡管教忽然開了口。

馮晴楞住了,把兩個武警也楞住了。

連范虹也有點吃驚了,她緩緩低回頭,呆望著胡管教。

她不知道,又要對她用什麼刑。

「這裡是看守所,只是看守所……」胡管教淡淡道,她看了看那兩武警。

武警似乎有些懵懂,也不敢違命,伸手便去解范虹背後的綁繩。

武警對鬆綁好像並不在行,也可能是綁范虹的繩子太緊了,過了幾分鐘才將她背後的死扣解開,高吊她胳臂的繩子鬆了開,她的雙臂才得以往下垂去。

武警接著把繩從她頸後的繩套中褪下,再去解她手腕上的繩扣。

她手腕上也是死扣,緊勒入肉中,解起來更加費事,折騰了好一會,才鬆了開。

接下來的步驟卻簡單多了,范虹胳臂上的繩子立時鬆了,她也鬆了口氣,配合著把繩子從腋窩中拿去,從脖子上摘去。

她趕緊扭了扭腰身,再次長舒了口氣——鬆綁的感覺真好!

她又去雙手互撫。

綁了這麼久,手腕也腫了起來,到處淤紫。

她看到武警已把捆她的繩子整齊折了起,也抬頭看到馮晴的怒目。

她的心「咯登」一下。

「姓名?」馮晴再次發問。

「范虹……」

「性別?」

「女……」

「年齡?」

「23……」

「知道為什麼到這來嗎?」

「不知道……」

「什麼?」馮晴大吃一驚,她瞪了瞪眼。

忽地,她看到了門旁。

門旁又有武警押進了一批女犯,正等著辦入獄手續;她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大堆東西,笑道:「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我也不是法官,你留著話去給法官說吧。」

說著,低頭刷刷寫了一番,接著抽了一張表格,遞與身旁的女警察:「帶她去照相,檢查身體。」

她望了望門旁。

卻見門裡門外武警正給姑娘們鬆綁,麻繩飄舞,不一會,綁姑娘們的繩子已在門旁堆了一座繩山。

接著,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子被押了過來,她滿臉驚恐,腿一軟,跪了下去。

「起來,不許跪。」胡管教開口。

那女孩遲疑一下,慢慢變跪為蹲。

「姓名?」馮晴發問。

「劉婉……」

「性別?」

「女……」

「年齡?」

「16……」

「哦?」

馮晴驚了一下,卻見那女孩一臉稚嫩,根本不像是一個犯罪份子,她問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阿姨,我知道,這裡是看守所……」

「知道為什麼到這裡嗎?」

「知道,是麻醉搶劫……」

馮晴更加吃驚了,她看了看收押文件,果然不錯,她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埋頭寫了一會,讓人把劉婉押去照相、體檢了。

接著,又一個16歲的女孩被押了過來,她和劉婉是同學,馮晴有些木然了,她側過頭去:「胡大姐,現在的女孩子怎麼都這樣?」

胡管教搖了搖頭。

接下來,又把這批餘下的八個姑娘一一押來,做了入所登記……

馮晴有點累了,她站起來,伸了身腰,問胡管教:「胡大姐,這一批完了,下一批怎麼辦?」

胡管教回答道:「這都多了一個了,餘下的也是同案,咱女牢有限,當然要轉走了。

這麼吧,你去檢查一下剛才那批人犯體檢的情況,千萬注意,一定要認真!我去馬所長那兒,和展隊碰個頭,看剩下的那些怎麼轉走。

哦,對了,剩下的都還綁著的吧?你安排一下,鬆綁,吃完飯再轉走。」

「沒必要吧?還管她們飯?難道吃完飯再給她們綁上轉走?太麻煩了!」

胡管教道:「不,要的!在咱們這,咱要負責,你去安排吧,反正有武警,他們綁人很熟練的,不麻煩的。」

說著,她徑直走了。

馮晴沒辦法,出得門去,安排把剩餘的女犯全都鬆了綁。

她望了望眾女,高聲道:「現在,政府對你們寬大,安排你們在這吃飯,你們要注意,不得喧嘩、不得四處亂看,聽到了嗎?」

「聽到了!」眾女齊聲回答。

忽然,她看到眾女身後的武警,每人手裡均拿了捆繩子,皺了皺眉頭:「怎麼,還讓武警替你們拿繩子嗎?

我命令你們,各自保管好自己的綁繩,吃完飯後交由武警把你們綁上,今晚你們還要轉到別的所,誰先吃完誰先上綁,不要都擠到一塊去,聽懂了嗎?」

「聽懂了!」眾女齊聲回答。

「到哪去呢?」馮晴忽地有些為難了,她還真沒經歷過這事。

旁邊的一個女警察似乎看了出來,道:「小馮,安排到女候刑室去吧,就那空。」

「對,我怎麼忘記了?」馮晴道。

她看了看眾女。

這個時候,眾女都接過了武警手中的繩子,或拿或抱,跟了她,排成一排,向前走去。


二十二、

女候刑室很快到了。

梁小瑩、顧莎莎等八死刑女被押走執行槍決以後,這裡立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並且還焚了幾柱香,進得屋來,香氣尚未散去,還留有些淡淡的味道。

眾女大都心情煩悶,娥眉緊蹙,自然無人留意這些。

晚飯不久就送了過來,自然是一些尋常牢飯,饅頭、稀粥、黑鹹菜,眾女平日裡享樂慣了,加以此刻心亂如麻,毫無餓意,看都沒看那牢飯一眼。

過了好一刻,其中一女端起了一碗稀粥,她望了望那粗瓷大碗,猶豫了一下,竟一飲而盡。

她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又用手理了理鬢髮,弓腰從地上撿起繩索,找到中點,搭在了自己的後頸之上,又甩到了前胸。

她走到一黑臉武警前,道:「大哥,我吃完了,自己不方便,請給我綁上吧。」

說著,背過身去,雙手向後斜垂。

那武警一楞,道:「怎麼,不吃了?」

說著,按下她的頭,把繩子從前面穿過腋窩拉到了後面。

「你注意點,我要收緊繩子了。」

那女子道:「大哥,你就儘管綁吧,沒事的。」

「我綁人綁得緊,只好委屈你了。」說著,他猛然一勒,那女子「哦」的叫了一聲。

這時,又過來一個武警。

二人分別抓住那女的胳膊,將繩子捆了上去。

二人十分熟練,繩子來回纏繞、繫緊,不一會,那女子便被五花大綁得結結實實。

二人又扳過她的身子,整理了一下她前面的綁繩。

那女被綁得雙峰突兀前挺。

她向前弓了下腰,道:「大哥,你們把小妹綁得太緊了,有點受不了。」

「怎麼,這就受不了了,你剛才不是說沒事嗎?」先前那武警道。

「我們還沒用力呢!你們剛才來的時候是誰給你們上的綁繩?」

「是……」

那女剛想回答,那武警卻搶道:「我先前看見了,你原來那也叫捆綁?太可笑了,那些警察真是沒水平,搔癢啊?」

「大哥你這也太緊了吧?」

「這也算緊啊?你見過槍斃人嗎?

「沒有……」那女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要是槍斃人的時候,比這捆得緊繃多了,只要人不死就行了。」

「可我們是女孩子啊……」那女急道。

「女孩子的怎麼了,犯了罪還不照樣?這不,才槍斃八個像你們一樣的女孩子,我還親手上綁了一個呢!」

那女聽聞此言,臉色驟變。

那武警也感覺到了失言,立刻停住了。

他抓住那女背後的綁繩,把她推到牆邊,令她面壁而立。

那武警環視了一圈,道:「還有誰吃好了,要綁,抓緊。」

他話音未落,便有三個女孩抱繩走來。

三女也學了先前那女,把麻繩搭到了肩膀上面。

立刻過來幾名武警,抓起姑娘們的胳膊,按住她們的肩膀,同樣把那她們五花大綁起來。

三個姑娘綁好以後,對望了一下,非常配合地站到牆邊,低下頭去。

不一會,又有幾個姑娘放下碗筷,稍微休息了一下,也被綁了起來,低頭面壁。

到了最後,被綁好的姑娘齊齊站了一排。

眾女背後的綁繩對著外面,高吊著手,如同一團團繩林,白花花的,使人眼花繚亂。

武警開始從後面檢查了一下姑娘們的綁繩,把不正的整了整,把松的又重新緊了緊;接下來,姑娘們的身子又被扳過來,從肩頭、腋下、胳膊分別檢查一番,有的姑娘因為捆綁得衣衫凌亂了些,甚至露出了肚臍,這時也被整了整。

「咦,你怎麼不去上綁?」武警開始清點人數,忽地發現牆角蹲了一女。

那女十八、九歲的樣子,一張圓臉,梳了小辮,雖不漂亮,但也算標緻。

她低了頭,雙手抱膝,有些發抖的樣子。

「吃完了嗎?」一武警問她。

「吃完了……」那女輕應了一聲。

「那怎麼不去上綁?就差你一個了,等把你綁完了還要把你們轉走,快點!」

「大哥,能不能不綁?我身體不舒服,我有病。」那女抬起頭來,哀求道。

「那怎麼可以?你看看,你們一起來的,哪個沒上綁?就你特殊!」武警並不相信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起。

另一武警則揀起地上的麻繩,搭在她的後肩膀上。

「我不要綁啊!」那女簡直要哭了出來。

她掙扎著,竟把肩後的麻繩掙脫掉了。

「老實點!」突然間一聲大喝,一女警快步搶過。

那女一個激靈,抬頭看去,那女警正是馮晴,她嚇得又低下了頭。

「是你不願意上綁?」馮晴厲聲道。

「我……」那女細若蚊聲。

「我有病……」

「有病?裝的吧?」馮晴怒道,說著,她攥了拳頭。

那女嚇得往後趔趄了一下,被後面的武警扶住了。

「好了,大姐,不要這樣。」那武警向前擋了過去。

他勸住了馮晴,側過頭去,對那女小聲道:「好了,小妹妹,這裡是看守所,有紀律的,你不能這樣,等會大哥來綁你,你有病,照顧你,不綁太緊,行嗎?」

那女點了點頭。

馮晴似乎聽到了,她瞪著眼睛,向那武警點了點頭:「憐香惜玉啊?」說著,悻悻走開。

「好了,把手背到後面去,低頭、弓腰。」說著,那武警取過繩索,搭在那女後頸上。

那女順從地把手背到了後面,弓下腰去。

那武警接著便把兩股繩子甩到她的前胸,又穿過腋下拉到了後面,緊了緊。

「疼嗎?」那武警道。

那女搖搖頭。

那武警順勢把繩子纏到了她的胳膊上,又稍微緊緊,輕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

那女遲疑了一下,細聲道:「我叫呂思薇。」

「好了,呂思薇,把手腕並到腰間,我來綁你的手。」

呂思薇乖從背好了手,那武警捆好她的手腕、打了結後,也順勢用繩遷起她的雙手,向上引去。

呂思薇似乎很配合,雙手跟著向上,直到那武警把繩子穿過她後頸上的繩套折下來、固定死後,她才感覺渾身有些緊繃。

「大哥,你騙我!」呂思薇有些哭了。

「我沒騙你啊!」那武警急道。

這時,旁邊圍觀的武警和女警察都有些失笑了。

一武警調笑道:「應凱,把她娶回去做老婆吧。」

那叫應凱的武警登時漲紅了臉,他瞪了那武警一眼,道:「不要胡說。」

呂思薇此時卻泣道:「我難受啊。我有點喘不過起來。」說著,她向眾綁女隊列走去。

「呂思薇,你不要太過分了。」忽然間,一綁女瞪了她一眼,憤憤道。

「要不是你出賣了我們,我們才不能在這跟著你陪綁呢!你看你,綁得這麼松,還嫌緊,你看這些姐妹,哪個綁得不比你緊?不要耍嬌了,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別耽誤大家好嗎?大家快綁快走,我還想到號裡大睡一覺呢!」

呂思薇抬頭看了看那女身上的綁繩,掃視了一下眾綁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眾女被綁得的確都緊緊的,雙乳前突,繩痕深陷衣中——似乎引證那女的話。

她不做聲了,但汗珠還是滲了出來。

又要再次清點人數了,眾女被要求背過身去,蹲下。

眾女順從緩緩蹲下。

一女警察取過長繩,準備要將眾女串起來。

便在此時,呂思薇忽地喘起粗氣來。

她慢慢站起,有氣無力道:「我……我難受,喘不過氣來……」

「又裝病了!」馮晴走了過來,推了她一下。

不料她這一推,呂思薇竟撲通一聲跌倒在地,渾身抖動。

「起來,不要耍滑!」馮晴照屁股踢了她一腳。

呂思薇只是屁股抽動了一下,反倒抽搐開來。

「壞了,她可能真有病。」這個時候,馮晴也嚇了一跳。

她趕緊蹲下身去,掐呂思薇的人中。

眾女警和武警也都圍了過來。

「快給她鬆綁。」有人叫道。

「不,還是先做人工呼吸。」

馮晴掐了一會,呂思薇竟沒有反應,她慌了,急道:「誰會人工呼吸?」

她連呼了兩聲。

這時,人群被撥開,應凱擠了過來。

他環視了一下,倏的趴到了呂思薇的身上,伸手去解她的衣領。

可呂思薇被五花大綁著,衣服貼著身子,一時還不好鬆開。

他有些急了,道:「快給她鬆綁!」

說著把她扶坐起,探手去解她背後的綁繩。

眾人這時也慌了,趕快去解她背後的綁繩。

呂思薇原本綁得並不太緊,很快綁繩就去掉了……

應凱接著輕輕把她放倒仰臥,探出手,解開了她的衣領,露出半片雪白豐滿的乳房來。

他把嘴湊到了呂思薇的嘴唇邊,猶豫了片刻,猛的大吸了口氣,伸手捏住她的鼻孔,把口對上她的嘴唇,深深吹去。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房間裡靜極了。

眾綁女這時也都探了過來,想看個究竟。

卻見他將嘴緊貼住呂思薇的嘴唇,兩鰓鼓起,如圓球一般,不久便洩了下去;旋即,他又猛吸了口氣,再次吹入呂思薇口中。

他一口一口,待了良久,呂思薇才猛的震動了下胸脯,咳嗽幾聲,醒轉過來,但渾身仍在不停發抖。

「趕快送醫院!」馮晴急了。

「對,對!」眾人也都有些慌了,當時便有幾個女警七手八腳,抬起呂思薇。

就在這時,胡管教也聞訊趕來,指揮著把她架上汽車。

「馮晴,你帶了兩個人,把她送去武警醫院,那條件好點,帶上手銬,既要注意病人的安全,也要防止犯人藉機逃跑。」

馮晴點了點頭,她望了望應凱,對胡管教道:「讓應凱一起去吧,他真厲害,剛才沒他,還真麻煩了,路上真還少不了他。」

應凱有點不好意思了,道:「我要向我們領導請示。」

「好了,好了,你們領導那邊我來說,你趕快跟著去吧。再說了,這也是工作。」

胡管教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你們王班長正好也住那裡,你們順便去看看他……」

說著,她走道眾綁女面前,清點了清點,又對馮晴道:「這個病號肯定不能轉到其它所去了,還要調換一個。」

馮晴點點頭:「那我去辦。」

「不,你還是去醫院吧,這裡有我,記住,路上一定要小心!」說著,她從一女警手中接過一副手銬,遞給馮晴。

馮晴和應凱等人立刻鑽入車中,頭也不回的走了。

胡管教向車子招了招手,長舒了口氣。

她回過頭去,思索了一會,對一女警道:「去到女號,把剛才入號的那個叫……叫做劉婉的小姑娘提出來,辦手續,轉號。」

那女警轉身走了。

她面目木然,走到眾綁女面前,挨個巡視了一遍。

過了良久,才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女孩子,不學好,在這繩捆索綁的,好受啊?」

眾女都不敢看她,紛紛低下頭。

不一會,那個叫做劉婉的小姑娘被押了進來。

這一回,她帶了手銬,怯怯望著胡管教。

「把手銬打開,上綁,抓緊。」胡管教淡淡道,這時候,她感覺到了一絲疲憊。

押她的女警抓過她的手,剛打開手銬,兩個武警便站在了劉婉的身後,還沒等她有喘息的機會,原來捆綁呂思薇的麻繩便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主動把手伸了過去,配合著武警把繩子纏到了自己胳膊上,還主動把自己的手腕並在了一起。

沒多久,她也被五花大綁好了——只是這一次她沒那麼幸運,她和那些綁女一般,捆得結結實實的。

她到了眾綁女的隊列中。

胡管教走到她面前,想檢查一下她的綁繩。

忽地,好像發現了什麼,她一把托住劉婉的下巴,把她的頭抬了起來,端詳了一會,突然道:「告訴我,誰打你了?」

「沒……」劉婉想往後退,卻被抓住了。

「如實告訴我,到底誰打你了?」胡管教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我……,沒誰打我……」

「不對,你要如實告訴我,到底誰動手打的你?我已經看出來了,你的下巴開始鼓起來了,一定有人打你了!這已經不是你個人的問題了,它關係到監規的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

劉婉驚恐地望了望胡管教,猶豫了好一會,才慢慢道:「我剛進號的時候,一個戴腳鐐的姐姐……」

「她長得什麼樣子,你看清楚了嗎?」

「我……我……」劉婉忽然變得口吃起來,好久也沒表達明白。

「好了,好了。」胡管教打住她,轉過頭去問押解她的女警。

「她關的幾號?」

「二號。」

「二號裡戴腳鐐的好像有三個吧?」胡管教問。

「一點不錯,兩個判的死刑,按規定上的死鐐,另外一個是羅蘭,違反監規,戴腳鐐懲戒。」

「帶她們三個去辨認室!」

「胡大姐,這沒有必要吧?用不著小題大做了吧?」

「不,這可不是小題大做!太不像話了,新人才剛進去,就挨打了,這種牢頭獄霸的苗頭一出現就得打掉!」

女警見辯不過她,便將劉婉從眾綁女隊列中拉出,和武警一道將其押出門外。

從女候刑室到辨認室,要經過監號。

這個時候,監號的小窗後都塞滿了腦袋,囚犯們都驚異地看著這個五花大綁的小姑娘,相互間都還竊竊私語著……

劉婉被安排蹲在了牆角。

不一會,她聽到了一陣腳鐐鐵鏈蹭地的聲音,嘩啦嘩啦,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而後停住了。

劉婉忽然感到背後的綁繩有了力道,她不由自主地被提了起來,推到了大玻璃前。

「看一看,是誰打的你?」

不知什麼時候,胡管教站到了一旁。

劉婉向前探探頭,她看到了三個年輕的姑娘。

劉婉看到,三個姑娘除了原來的腳鐐外,每人手上還都戴了亮的手銬,腳鐐和手銬間,竟還連有一根鐵鏈,想來是帶了重鐐走路不方便,那鐵鏈剛好將腳鐐大環提起,減輕些負擔。

白白的燈光照射到三女身上,連娥眉都看得清清楚楚。

劉婉凝望了好一陣,她又回頭望了望胡管教,遲疑了一下。

「告訴我,是哪一個?」胡管教正色道。

「是中間那個……」

「又是王敏!判過死刑了,很不老實,先關小號!」胡管教轉頭對旁邊的女警道,說著,她拉了拉劉婉身後的綁繩,繼續道。

「趕快,這一批還要轉走。」

武警立刻押著劉婉走開了……

當劉婉到了女候刑室大門的時候,她看到了眾綁女已經被押了出來,一長溜蹲了一排,每人除了五花大綁外,一根長繩將眾女串成了一串。

這時,大客車也開了過來。

有人拿出了名單,念了開來:

「孟苗苗!」

「有!」一個年輕綁女應道。

「靳喜玲!」

「有!」又有綁女應道。

他每唸一聲,便有一綁女回應。

最後,他環視了一下:「劉婉……」

「在!」劉婉趕緊答道。

那人看了看她:「趕快蹲到後面。」

劉婉立刻蹲到了最後,便有人扯過前面綁女身上的長繩,把她也串了進去。

胡管教站到了最後,她看到眾綁女一個個厥屁股緩緩站起,慢慢低頭鑽進車廂。

她終於鬆了口氣,也有些倦了,打了個哈欠。

忽地,她想起了什麼:不對啊,說是今晚要送三十三名女犯入所,應該還有十幾個沒來啊……

正思想間,又聽到了車的聲音。

一輛中型麵包車駛來,停下。

先鑽出兩名警察,接著押出兩名五花大綁的年輕姑娘來。

「又來了……」胡管教登時打起了精神。

…………

這一夜,真的很繁忙,等到最後一名女子押來,辦完手續,天就要放亮了。

「胡管教,這個女犯關到幾號?」一女警問她。

「一號,案情這麼重,自然是一號。」胡管教簡單看了看登記表,淡然答道。


二十三、

馮晴和應凱等押了呂思薇,夜色中一路顛簸,折騰了好一陣,才到達武警醫院。

其實呂思薇身體並無大礙,只是被捕以來緊張焦慮、恐懼不安,加以休息飲食無律,多症並發,終於支撐不住。

而看守所中眾警並無醫學知識,才將她急忙送來,唯恐出了什麼意外。

值班醫生為她簡單檢查了一下,對馮晴道:「病人沒什麼,就是患了焦慮症,調養一下就可以了,我給開點營養,打點水就好了。」

說著,將處方交給她,繼續道。

「咱們武警醫院和你們看守所是緊密合作單位,有專為犯人設立的治療室——這個你應該知道。」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是才調去看守所工作的。」馮晴笑道。

「是這樣……那麼,你跟我來吧。」說著,他站起身,帶領馮晴和應凱二人,三轉兩轉,到了一間病房前。

那病房看起來和其它病房並無二致,只是窗上焊了鐵椽,門上包了鐵皮,倒像是財務室。

那醫生道:「就是這了,等會我安排護士來給病人先打針退燒針,再打個吊瓶,早上觀察一下就差不多了。」

說著,他轉身便走,邊走邊說道。

「對了,你們看守所的一個武警住在102房,你們一個單位的,要看就去好了。」

馮晴和應凱向他點點頭,算是感謝……

沒多會,果然來了兩個護士。

其中一護士拿起了針管,問:「誰是病人?」

呂思薇點點頭:「我是……」

「把褲子褪了,打屁股。」

呂思薇望了望應凱,面露難色。

不料,她的眼神卻被馮晴發現了,馮晴一把拉住應凱,道:「你怕什麼?不要出去!」接著呵斥呂思薇。

「你裝什麼正經?人工呼吸都是人家給你做的,嘴都親了,還怕個什麼?快脫褲子!」

呂思薇不敢有違,慢慢解去紅布腰帶,將褲褪去一角,再褪去紅色內褲,露出她小半扇屁股出來。

「這怎麼打針?怎麼,還要人伺候你?再褪!」馮晴喝道。

呂思薇無奈,又往下褪,右邊屁股露了大半,就連左臀也現了出來。

護士一針紮在了她的右臀上,笑道:「用不到脫這麼多。」

馮晴道:「這種人不自覺,人家武警救了她,還想人家出去,幹什麼?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偏不讓人家出去。」

應凱無奈搖搖頭,轉過身去。

待了好一會,等護士將針管從呂思薇的屁股上拔出,他才輕輕轉回頭去,問道:「疼嗎?」

呂思薇這時用手捏了個酒精棉球,正按在屁股上,她頷首苦笑:「還好……」

馮晴怒視她一眼,呂思薇嚇得低下頭。

護士說道:「下面打吊針,休息一下就差不多了。」

接著,護士讓呂思薇躺到了病床上,給她輸液,檢查了一下,走開了。

馮晴瞄了呂思薇一眼,從腰間掣出一副錚亮的手銬,晃了晃,一把抓住呂思薇未打針的那隻手,卡的給她扣上了,銬環一翻,另一環鎖在床頭的鐵圈上。

馮晴道:「忙到現在,我忽然發現,我們還沒吃飯呢!應凱,你看著她,我們去搞點吃的來。」

應凱這時候也忽然感覺到了餓,還真是的,忙到現在,晚飯還沒吃呢。

他點了點頭。

應凱目送著馮晴和同事走了出去,他轉過頭,看了看呂思薇。

不知什麼時候,呂思薇的臉上掛了淚花,這時又輕聲抽泣著。

她見馮晴等走了出去,突然大哭起來。

「哭什麼?」應凱道。

不料聽了這話,呂思薇的哭聲更加大了,眼淚順著兩腮,不住滑落,漸漸濕透了衣襟。

「好了,千萬不要再哭了,等會馮警官來了,你又要挨批了。」

聽得這話,呂思薇果然漸止了哭聲,幽咽道:「大哥,我冤枉啊!」

應凱望了望她,沒有開口。

呂思薇繼續幽嚥著;「大哥,是別人害我啊!你能幫我嗎?」

應凱輕輕搖了搖頭:「小姑娘……不,我不該這樣叫你,我也比你大不了幾歲。

我告訴你啊,我們是武警,準確的說看管犯人的武警,我們的任務就是看押罪犯,我們有紀律,決不允許為在押犯通風報信,也不允許過問任何案情。

再說了,看守所也只是個看押人的地方,相當於一個倉庫,只是這個倉庫保管的是罪犯而已,具體以後怎麼辦,還要看公檢法他們怎麼處理。」

「大哥,那……我現在是罪犯了?」

「是,是這樣的,起碼你現在是在押案犯。」

「我是罪犯?……我是罪犯?……」呂思薇喃喃道,不停重複著。

她又道:「大哥,我進來的事,會通知我家裡嗎?」

「那當然了,一旦刑事拘留了,會很快通知家屬的。我想,你家裡很快會接到通知的。不過,他們暫時還見不了你,等判決下來了,才可以接見。」

「那多難看啊?大哥,這麼一來,我可怎麼做人啊?我們村子裡人都會說,老呂家的閨女坐牢了,丟死人了呀。大哥,能想法不讓他們知道嗎?」

「不可能的。」

「啊?……」呂思薇抽搐了一下,她背過頭去,又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應凱道。

「你既然進來了,就要想開點。等你進了號以後,要深刻反省自己,老實交代自己的問題,積極揭發他人,爭取從寬處理,我想,你目前只能這樣了。」

「大哥,我……」呂思薇又轉過頭來,道。

「我是冤枉的啊,我是被她們逼的啊,要不然我就沒命了啊!我……我不想坐牢啊!」

「好了,好了,你的事情自然會查清的,法院會根據情節來判的,這個我也不懂,也沒法幫你。」

「大哥你想幫我?」呂思薇突然兩眼放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沒說啊!再說了,我們有紀律。」

「大哥,我看出你心好,你可一定要幫我啊,否則我就死透了啊。」

呂思薇忽地有些迷迷怔怔了,她呆望著應凱,嘴裡不停嘟噥著,看樣子,她非要應凱應允些什麼。

應凱很是無奈,他生硬地點了下頭:「你的事情我盡量替你反映……」

「太謝謝大哥了,太謝謝大哥了!」呂思薇又突然興奮起來。

「好了,好了,我會幫你的。」應凱無奈回答她。

呂思薇激動得想要哭,可能是太倦了,她竟漸漸睡去了。

應凱長舒了口氣,他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在內心深處,卻也有種莫名其妙的東西,他不瞭解那是什麼。

他望了望呂思薇,看著她被銬住的手腕,眼前又浮現起日前的情形來,現在的女孩子,怎麼沒事都跑到監獄來了,幹什麼啊?

時間過得很快,過了一會,馮晴等搞吃的回來了,眾人胡亂吃了些,都睏倦了,迷迷糊糊,這一夜無事,也就囫圇過去了。

天亮的時候,應凱首先想到要去看看戰友王班長。

他告訴了馮晴。

馮晴道:「好啊,我們去給他送鮮花吧,我是新來的,還不認識他呢!今後是同事了,我昨天還和胡管教說要一起來呢。」

於是,兩人安排別人看著呂思薇,到了街上,買了一籃好大好漂亮的香水百合。

那百合姿態姣妍,晶瑩雅致,還散發著淡香,饒是王班這樣兵營勇士,竟也異常喜愛。

王班真名叫做王奇偉,他比應凱長一歲,也比他早一年入伍。

從刑場上抬下來以後,他立刻被送到了這裡,並安排了兩個戰士日夜陪護著他。

看到應凱,他很高興:「應凱,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起那麼早嗎,請假了嗎?」

「哪裡,我們昨天晚上就來了,有個女犯病了,我和這位馮姐就帶了那女的一起來了。」說著,他向王奇偉介紹起馮晴來。

「大姐,你好。」王奇偉急忙從病床上坐起。

「你看,還叫您來,太麻煩您了。」

馮晴笑道:「你太客氣了,今後我們還一同共事呢。我是新來的,協助胡管教管幾個女號。對了,傷勢怎麼樣了?聽說處決幾個女犯的時候出的事,那個老太婆也太可惡了!一定要加刑的。」

王奇偉苦笑了一下:「我倒想不要給她加刑了。你想,她眼睜睜看著親生女兒讓我給槍斃了,能受得了嗎?

唉,想一想她也怪可憐的,多少年沒見到過女兒了,見面的時候竟然在女候刑室和刑場,誰能不揪心啊?我掉了耳朵,她卻丟了閨女;我的傷還能治療,可她失去的女兒卻到哪裡去找啊?唉……」

「王班,我們這裡可以這麼說說,在外面可不要亂講。」應凱道。

「是呀,對別人可不能這麼說。」馮晴也搶著說。

「她判了死刑,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話是這麼說,可自從我這次受傷後,我就有些昏昏沉沉,我感覺我的思想變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說我槍斃的那個梁小瑩吧,才19歲,比我還小幾歲,就這麼沒了。

她是販毒,我聽說是受雇於人,而且還是第一次,我想,怎麼不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呢?還有顧莎莎,跟她是同案,才18歲,兩個女孩子就這樣給殺掉了,真的不能給她們個機會嗎?」

馮晴驚諤看著他,應凱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要摸,我沒發燒。」

王奇偉道:「我一直在想這個事情。」

「好了,這個不是我們能想能做的,那是法院的事情。」應凱道。

「你的傷沒問題吧?」

「不要打岔,我這點傷傷不得性命的。」王奇偉繼續道。

「可惜那八個女孩子,竟被我們給槍斃了,想想這些,我心裡總感到慌慌的。」

「你還是安心養傷吧,這些真不是我們考慮的。我們只是個小小的兵,過兩年就復員回家了,我們能想的,可能就是復員後能否分個好單位,那些法律上的東西,我們想了也白想。」應凱答道。

「這倒也是。可我心裡老是咕噥咕噥的,就想這事了,我是不是想亂了?」

「大概是吧。我說王班,你還是好好養傷,等你的傷好了,實在想不通,就和搞法律的聊聊。」

「和搞法律的聊?咱可聊不過人家,再說了,咱時間上也不允許啊!對了,應凱,這次處決人犯,你好像沒參加吧?」

「沒有。」

「可能下次就輪上你了。」

「不會吧?我可從來沒執行過這樣的任務,說實在的,真讓我去了,我還真下不了手。昨晚,我綁了個女犯,我都感覺不自在,別說是槍斃人了。」

「可這不是你自己可以決定的,領導安排你做,你可以不做嗎?」

「那當然不能!可如果讓我去槍決女犯,我可能要向領導提要求,讓我親手槍斃一個女孩子,我不會幹的。」

「那也不行!事先你並不知道啊,可當你到現場的時候,又不能不去執行。就說我吧,也執行過幾次死刑了。

第一次的時候,就是一個女的,才20歲,我清楚的記得她叫沈湘荔,當時她穿了大紅薄棉襖,還是我給她上的綁繩,當時我也想把把綁松點,我想,人家一個女孩子,都到這份上了,能照顧就照顧吧!

可是後來檢查的時候,我挨了批,我重新給她上綁才過的關;槍斃她的時候,我真下不了手,一槍下去,竟然打偏了,她疼得亂滾,是副手補的一槍,她才斃命的。

那天回去,我一天沒吃飯,直噁心。那時,我就想,再也不幹這樣的事了……

可沒過多久,又有一批罪犯要執行死刑,我分到的還是一個女犯,也是20歲多一點,我也想不幹,可那是命令,我感違抗嗎?

那次我有了點經驗了,捆綁那女的時候,我綁的很慢很細心,我當時就想別再挨批了。

可沒想到,那次還評比了,我竟得了個第一。唉,這種東西也要評比!從那以後,我竟成了捆綁能手,有什麼這方面的,都來找我,特別是來了新手,一定要我帶隊,又怕捆女的時候大家下了了手。

所以每次練習捆綁都去女牢提人,瘦的胖的都要提,身材不一樣,用的繩子的粗細長短略有不同,力量也不一樣,女的能捆好了,男的就不在話下,咱們武警一般對男的還都沒有客氣的。

這些話我平時都沒說過,今天你和這位馮姐來了我才說的,以後的工作還要馮姐支持。」

馮晴聽二人談話,正聽得入神,猛然聽聞此話,趕緊道:「怎麼說著說著提到我了?我是新調來的,什麼都不懂,很多時候還要向你們學習,可不能這麼說!否則的話,人家還以為我是什麼領導來著。」

王奇偉繼續道:「我和你差不多大,比馮姐也就小幾歲,我想,我們還是有些共同語言的,我不說出來,心裡不痛快,馮姐你也別介意。」

馮晴笑了:「你可別一口一個馮姐的,我都被你喊老了,叫我馮晴不好嗎?」

「是,馮姐。」

王奇偉自己也笑了,他呷了口水,忽地感覺傷口處在不停作痛,他合上眼,對應凱、馮晴道:「對不起,我想歇會。」

「那好,那好,我們不然先回去,別影響你休息。」

「不要,我停一會就好。」王奇偉輕聲喘口氣。

「我希望你多陪我說會話。」

「那也好。」

「你們不說押了個女犯來看病嗎?不影響你們工作吧?」

「沒事,有其他同事呢!這個小女孩的太狡猾,裝病。」馮晴道。

「那可不一定啊。」王奇偉合著眼,輕聲道。

「哪個進了看守所不著急啊?沒病也急出病來了……」

「這……也有道理。」馮晴道。

她轉了轉頭,向房門望了一眼。

這時候,虛掩的房門被推開了,護士走了進來。

「102房的,法院領導來看望你了。」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一名微胖中年男子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房門口,接著,又湧入一干人來。

王奇偉睜開眼,欠起身,急忙想坐起來。

不料那中年男子一把按住他:「不要起來,好好休息。」

便在此時,旁邊一精瘦男子介紹道:「你好,這是我們中院的安院長,特地來看望你。」

王奇偉呆了一下,再往後望去,武警支隊的溫政委和劉副支隊長。

王奇偉是見過安院長的,每次召開公判大會,安院長幾乎都要到場。

而且,一般都是到了最後,由他宣佈對死刑犯的處決命令。

王奇偉參加了幾次公判會,都是遠遠看到的他。

像這樣近距離的的接觸,還是第一次。

安院長面色紅潤,雙目放光,看起來精神特別好,他微笑著,更像一名誨人不倦的園丁,和台上他威嚴肅殺的面孔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王奇偉無法相信他就是安院長。

安院長俯下身,握住他的手,關切地問:「怎麼樣,傷勢沒問題吧?」

「還好,只是點外傷。」

「你們真是辛苦了,你們武警戰士為了維護法律尊嚴、打擊違法犯罪,為國家、為人民做出了巨大的貢獻,也付出了犧牲。

我謹代表中院院黨委和全體司法幹警,向你表示慰問,並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說著,安正明院長轉過身,從那精瘦男子手中接過一個大紅信囊,道。

「小王同志,這是我院向您頒發的慰問金,請你收下。」

王奇偉楞住了,過了半晌,他搖了搖頭:「謝謝領導,這個我不需要了吧。」

「噯,這可是你應得的榮譽啊!」

「不,我還是不想要。」王奇偉還是搖了搖頭,他感到了傷口的一陣痛楚。

「收下吧。」武警溫政委走上前去,把紅信囊硬塞到他的手中。

「小王,你負了傷,現在更需要調補一下,好好養傷,爭取早日康復、早日出院、早日歸隊。」

「對啊,好好養傷,爭取早日歸隊。」安院長再次雙手握住王奇偉的手,道。

「我們法院還有很多工作需要你們配合。」

「怎麼,還要嚴打?」王奇偉驚異道。

「是啊,犯罪一日不止,鬥爭就一日不休啊!」安正明正色道。

「對啊。」眾人紛紛附和道。

這時,有人道:「那個咬傷我們武警的婦人怎麼處理了?」

「一定要嚴懲!」

「對,一定要嚴懲不貸!」

「這樣的潑婦不嚴懲,真不行!」

眾人七嘴八舌,對梁小瑩之母六嫂簡直是義憤填膺。

「安院長,我想,如果有可能,還是不要處理了罷!」

「什麼?」眾人都驚呆了,一起詫異地望著他。

過了好一會,王奇偉才把剛才給應凱等人講的話複述了一遍。

眾人都木然地看著他,完了,溫政委摸了摸他的額頭,自言自語道:「沒什麼問題啊。」

王奇偉道:「安院長,你說我講的有道理嗎?」

安正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大庭廣眾之下,竟講出同情罪犯的言辭來,並且講這話的是一名武警,而且是被罪犯咬去耳朵的武警!他無語了。

過了良久,他才道:「這麼吧,等你傷好了以後,你到院裡來一趟,我安排你去看看那些罪犯的卷宗,看看他們犯下的罪行,你就明白了。對罪犯的寬容,就是對社會對人民的犯罪。等你瞭解完這些以後,我想,你的思想會轉變的。」

說著,他從那精瘦男子手中接過一張名片,遞給了他。

「這是我的電話,有什麼事情可以找我,也可以找辦公室,我讓他們安排。噢,這是辦公室的王主任,跟你是一家。」說著,指了指那精瘦男子。

那王主任也遞了一張名片過來,他說道:「安院長講的對!有機會來中院,我們歡迎。」

就在此時,悄然走過一人,他湊到馮晴耳邊,嘀咕了幾聲。

馮晴等這時已在了外圍,她和那人小聲了一會,湊向前:「各位領導,我們是王奇偉的同事,我們還有任務,要先回去了,想向王班長告辭。」

安正明等給他們讓了個縫,王奇偉也挺起身,想下床送他們。

他被勸住了,他向門外望去。

門口,側蹲了一個戴手銬的女子。

馮晴出去的時候,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提了起來。

那女正是呂思薇,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王奇偉眨了眨眼:「怎麼這麼熟悉?……」

應凱道:「怎麼可能呢?才來的。號裡的女犯多了,你花眼了吧?」

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十四、

呂思薇很快就到了看守所,在辦好入獄手續後,哭哭啼啼中,她被關入了女號。

這個白天總算輕鬆些,朱丹丹沒再鬧事,自然被去了綁繩。

饒是如此,一夜的捆綁,也使她渾身酸痛腫脹,到了傍晚洗冷水澡的時候,她竟發了低燒。

馮嬌嬌一覺醒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她熟悉的女牢一號。

曾細妹、王慧霞、張麗娜、任麗潔、梁小瑩、林巧雲等六女被押出去槍斃後,牢房裡應該鬆快些了。

可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們還剛騰出空,卻又關進六個女的來。

可是,此六女非彼六女,多了許多生面孔,雖說曾細妹等六女和她並無多大瓜葛,平素還有些磕碰,可畢竟眾女在女牢一號中一同吃睡了好長時間,總歸還有些感情,轉眼間六女就沒了……

也不知道她們的骨灰家裡人給收了沒有,她們又該埋到哪裡,墓碑上又該怎麼寫,總不能寫:梁小瑩,18歲,因被判死刑槍決而亡吧?

唉,這些姐妹死後連墓碑都沒法寫,想到這,她不禁有些傷感起來。

新來的六女睡在了靠近便池的地方,看樣子,她們大都沒睡好。

是啊,誰剛進來的時候睡得實啊?想想自己剛進來的時候也是徹夜無眠,飯也吃不下,可現在也過來了,好多時候還感覺吃不飽呢。

這個下半夜,由邢姍姍和黃婷婷值夜。

黃婷婷被一審宣判了死刑以後,情緒一落千丈。

她原先認為,自己已經徹底交代了問題,而且態度非常好,政府在量刑的時候,一定會本著坦白從寬的原則,給自己一個改過從新的機會,想不到,最終還是判了極刑,而且要立即執行!

她望了望和她一起一審判了死刑的女孩子:汪小莉、秦紅娟、朱丹丹、劉雪兒、鍾艷,好像大家都丟了魂,全沒了睡意。

黃婷婷在剛回號不久,就把曾細妹留下的白色內褲撕成條狀,纏到了自己的腳鐐上,這樣走動起來會相對舒服些。

她湊到汪小莉身邊,輕聲道:「小莉,沒睡啊?」

汪小莉側過身來:「睡不著啊。」

「怎麼,還想那事?」黃婷婷問。

「你不想嗎?」

「不是,我就是老想才找你問的。小莉,你想好怎麼寫上訴狀了嗎?」

「我服從判決,不上訴了。」

「什麼?」黃婷婷大吃一驚。

「你瘋了,你不上訴了?那可是死路一條,就等槍斃你了!」

汪小莉此話一出,卻聽腳鐐撞擊之聲嘩拉亂響,秦紅娟、朱丹丹、劉雪兒、鍾艷等女紛紛坐了起來,一起去望她。

汪小莉輕聲道:「不值夜的都趕快睡下,等會讓看押咱的武警看到,又要受罰了。」

眾女均深知監規,又趕緊睡下,卻又都支起耳朵,去聽二人談話。

黃婷婷道:「小莉,你沒有毛病吧?你可要清醒清醒啊,咱可判的是死刑,上訴還有活的希望,不上訴可只有死路一條,只有坐著等挨槍子了。」

汪小莉道:「我有什麼毛病啊?我清醒的很!就是因為很清醒,我才不上訴的。婷婷,你以為上訴就是活路一條嗎?我想問你,你靠什麼去上訴?哪點判錯你了?」

「我態度好的很,我徹徹底底坦白交代了我的問題,政府不是講坦白從寬嗎?再說了,我們還都是女孩子啊,政府真的能不給我們個機會,真要殺了我們嗎?」

汪小莉道:「婷婷,我看倒是你糊塗了,我問你,你今年多大了?」

「18。」

「我問你,二號裡才槍斃的顧莎莎你知道她多大嗎?」

「18。」

「她是男的女的?」

「女的。」

「婷婷,你還記得,咱們幾乎是一起被捕的吧?當時,咱們倆關在一間黑屋子裡,都銬在鐵管子上,你就問過我這樣的話的,我當時怎麼回答你的,你也應該記得吧?」

「你說,女孩子怎麼了?並不能因為你是女孩子就不槍斃你了。」黃婷婷懦懦了。

「婷婷,你再想想,自從咱們幾個進了這個號,先是陶琴燕、衛曉翠,後來是曾細妹、張麗娜她們六個,她們有誰上訴成功了?不都斃了嗎?

她們不也都徹底交代自己的問題了嗎?態度不都很好嗎?我也聽說,咱們這個女牢一號裡,凡是上訴的,全都是駁回,維持原判,就沒有活著出去過的。」

「可是馮嬌嬌……」

「嬌嬌她上訴成功了嗎?還不是靠揭發才從刑場回來的?」

汪小莉這話一出,忽地剎住了,她趕緊摀住了嘴。

這句話,真如同晴天霹靂,號裡的眾女都驚呆了,馮嬌嬌更是像被毒刺猛紮了一下,面色登時蒼白無色,幸而她臉朝上平躺著,別人沒能看到,饒是如此,虛汗還是密密麻麻滲將出來。

邢姍姍聽聞此語立時也呆住了,腦袋嗡的聲響,幾乎拿持不住自己了。

自從和譚玲玲一起失手殺了露露,邢姍姍就在惶恐不安中度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但在這期間,邢姍姍發現,好像沒人注意到這件事,她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去。

她是在譚玲玲之後離開那家夜總會的,她在外遊蕩了一陣,精神也好了。

她想,這真是實在太幸運了,以後一定小心。

如果自己能遇到一個善良老實的人,一定嫁給他,平平淡淡地過一生。

可沒想到,事情都漸漸過去了,她還是被捕了。

在號裡,她一直在想這事,她總想是譚玲玲出賣了她,可在這一直關著,根本出不去,也無法證明這事;有幾回,她曾懷疑過馮嬌嬌,畢竟她是知道這事的,但終歸沒有證據,她只有平時留心這事了……

她沉默了好久,忽地咬住嘴唇,眼睛幾乎要冒出火來。

「嬌嬌姐,請你起來!」此時,邢姍姍的話便像磁石般,把馮嬌嬌從通鋪上吸了起來。

馮嬌嬌看到,那雙眼睛如同深夜中遠處兩盞微弱的紅光,亦如荒野中餓狼的眼睛。

那是一束凶光,此刻由一個女孩子眼中發出,更加可怖。

她不由往通鋪中間挪了挪屁股。

邢姍姍進了一步。

她冷冷道:「嬌嬌姐,小莉說的是假的吧?」

她說出的每個字,都如冰雹般砸了過來,馮嬌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姍姍,是這樣的……」過了良久,馮嬌嬌才努力說了幾個字。

「不用說了,你為了自己活命,出賣了我和你表妹,是這樣嗎?」邢姍姍的眼睛要瞪出火來了。

「槍斃我們,留下你,對不對?」

「姍姍,你聽我說……」

「不要說了!」邢姍姍忽然大吼一聲,猛地撲向馮嬌嬌。

馮嬌嬌想往後挪,卻根本沒有機會,她被邢姍姍一下抓住了肩膀,拖了到了通鋪邊。

邢姍姍此刻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她又突然抓住馮嬌嬌的頭髮,向後猛拽過去。

「光當」一聲,馮嬌嬌的頭重重撞到了鋪板上。

「我槍斃了,你也活不成!」邢姍姍忽然又大叫一聲,張開大口,向馮嬌嬌的咽喉咬去。

馮嬌嬌嘶叫一聲,拚命想推開邢姍姍,不料邢姍姍此刻卻也拼了命,慌亂中一口咬住了她的肩頭,牙齒深陷了進去。

眾女大驚,慌忙去拉邢姍姍,大家都知道,一旦這種事出來,肯定不少人要受罰。

誰知邢姍姍已經全然不顧了性命,幾女一起施手竟都沒有拉開。

猛然間,邢姍姍尖叫一聲,身向後起,恍當摔到地上。

卻見她半臉是血,竟活生生將馮嬌嬌的一塊肉撕咬了下來。

馮嬌嬌肩膀上登時染紅了,鮮血泉般湧了出來,她疼得大叫起來,便要昏倒。

邢姍姍「撲」的將血肉吐掉,猛地又站了起來,向馮嬌嬌再次撲去。

眾女一起驚呼,黃婷婷猛然從後面抱住她。

不料,邢姍姍此時已全然不顧了什麼了,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她高聲叫喊著,便要去掐馮嬌嬌的脖子。

黃婷婷的猛然一抱一扯,使她遲了一分,卻一下將馮嬌嬌的褲子拉了下來,露出白花花的兩條大腿和鮮紅的內褲來。

邢姍姍頭一挺,一口咬住了馮嬌嬌的右邊大腿。

就在這時,汪小莉、秦紅娟等一起擁上,去抓邢姍姍。

但邢姍姍此刻已然拼出了性命,一時半刻竟沒拉開。

馮嬌嬌疼得狂叫起來,牢房裡登時亂作一團。

「住手!」光噹一聲,如同驚雷,女牢的門被撞開了,牢裡登時靜了下來。

眾女驚呆了。

站在牢門的最前面正是馮晴。

在她身後站了一名女警、幾名武警。

邢姍姍驚恐地望著她,慢慢鬆開口,她頭髮散亂,嘴邊兀自滴著血。

「銬起來!」馮晴冷冷道。

邢姍姍慢慢挪下通鋪,伸出雙手。

立刻有武警將手銬銬住了她修長的雙手,把她按蹲在地。

那女警走過去,把馮嬌嬌攙了下來。

這時,新入號的柳燕、林柔君、黎婉也都來攙她。

馮晴命令柳燕和林柔君把馮嬌嬌架出去,由同來女警一道送去醫務室。

她的臉色更加嚴厲了。

「現在誰值夜?」

「報告,是我和邢姍姍……」黃婷婷嚇得臉色發黃。

「銬起來!」

黃婷婷哆哆嗦嗦,伸出雙手。

武警把一副亮的手銬扣在了她的手脖上,並且緊了一扣。

黃婷婷苦了一下臉。

「帶走!」

武警立刻押了邢姍姍、黃婷婷出了牢門。

邢姍姍倒也罷了,只是黃婷婷此時既戴了手銬,還拖了腳鐐,一步一步,十分遲緩,靜夜中鐵鏈聲嘩啦作響,傳出甚遠。

其它號中囚犯均已聽得真切,小心翼翼透過小窗,去看二女。

眾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都瞪了驚異的眼睛。

二女被押到了一間大房子裡,馮晴臉色鐵青。

這是間有些陳舊的房子,亮著昏黃的燈。

對面的牆邊,一米多高的地方,橫著一根長長的鐵管,上面吊掛著鐵鏈麻繩之類的東西,看起來不禁使人毛骨悚然。

「跪下!」她大喝一聲,二女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綁起來!」她望了望身邊的幾個年輕的武警。

一名武警走過去,取了兩根繩子,分與身邊的戰友。

幾名武警你望我,我望你,誰都沒有動手,滿目狐疑看著馮晴。

馮晴也有些納悶:「怎麼不動手啊?把她們倆綁起來啊!」

「大姐,我們沒綁過人,不會啊!」

「什麼,不會?」馮晴也吃了一驚。

「你們平時沒訓練過嗎?」

「沒有啊,大姐。我們幾個是剛調過來的,以前沒有學過。再說了,綁兩個女孩子,我們也不太好意思。」

馮晴斜過頭,詫異地看著那個說話的年輕小伙,說道:「你們知道她們是什麼人嗎?是罪犯!

告訴你們,她倆的罪行大著呢,早晚要槍斃的!而現在,她們在監號裡又嚴重違反監規,應該受到嚴厲的懲罰!

你們呢?這樣就是同情犯罪,是紀律決不允許的!你們應該知道看押武警兵的職責和任務,是配合獄方做好各項工作!現在,我命令你們把她們捆起來!」

幾個武警面面相覷,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年輕的女警官竟能說出這一番言語來。

先前取繩的那個武警道:「大姐,我們聽你的,可我們沒綁過人,要是綁不好你生氣。」

說著,他走到了黃婷婷身前,給她打開了手銬,便準備去綁她。

「好了,把繩子給我。」馮晴說著,一手接過繩子,取了中線,另一手抓住黃婷婷的胳膊,扭到了背後,說道。

「跟著我,把她綁起來!」

那武警不敢怠慢,趕緊抓住黃婷婷的另外一隻胳膊,也扭到了背後。

黃婷婷便如飛機般被扭住了,她「啊」的一聲。

馮晴並不理會她,接著把繩子的中線搭在黃婷婷的後頸,把繩子的一端交給了那個武警。

她把繩子甩到了黃婷婷的前肩,說道:「這個並不難的。」

那武警傻笑了一下,跟著,把繩子的另一端也甩到了黃婷婷的前肩膀。

接下來,繩子穿過黃婷婷的腋下,繞到了背後,又捆住了她的胳膊,繫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綁了起來。

黃婷婷這時膽戰心驚,真不知該怎麼懲罰她。

這時,綁黃婷婷的繩子還剩了好長一段。

馮晴把它穿過黃婷婷的後頸的繩套,扯了下去。

忽地,她停住了,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道:「壞了,下一步怎麼綁?」

那武警似乎也看了出來,他也皺了眉頭。

馮晴沉思了好一會,把兩根繩子拉到黃婷婷的手腕處,胡亂系到了一塊。

她笑了笑:「原來看你們那些戰友綁起來很簡單很輕鬆,怎麼到我這就忘了?」

幾個武警誰也不敢笑,接著,另外兩個武警把邢姍姍的手銬打開、按住她,依照捆黃婷婷的樣子,把她也綁了起來。

二女這時便被胡亂綁好了,從正面來看,緊緊的,確有些五花大綁的味道。

馮晴滿意地點點頭:「還算可以!」

她轉過頭去,對眾武警道。

「這不是我的專業,已經不錯了,而你們呢?以後捆人的時候多了,所以要加強一下學習和訓練,這時你們的任務,知道了嗎?」

「知道了!」眾武警齊聲回答,險些笑出聲來。

可看了看馮晴滿臉正色,大家又一起繃起臉來。

「等你們隊裡王班病好出院,我要告訴他,要他一定把你們訓練出來,一個武警看押兵,不能熟練捆綁罪犯,肯定不是一個好兵!」她繼續說道。

忽然間,她感覺有些困了,她望了望綁好的二女,對眾武警道:「現在,把那個沒戴腳鐐的叫邢姍姍的,押到牆根,吊到鐵管子上。

那個戴腳鐐的黃婷婷按到一邊跪一夜,讓她們知道,違反監規是什麼滋味。等明天早上向領導匯報,再處理她們。」

二女一個哆嗦。

武警先把邢姍姍架了起來,押到鐵管處,背過身去,接著,取過幾根麻繩並成一根,依據馮晴的教習,一頭繞住鐵管,另一頭則穿過她手腕處的綁繩,紮緊。

幾人慢慢使力,邢姍姍的胳膊便如同飛機般高吊起來。

她頭朝地、弓了腰、屁股上厥,頭髮散亂開來,漸漸的,只有腳尖點地了,她驚叫起來:「馮管教,求求你,放下我吧,我不敢了!」

「啪」的一聲重響,她的頭髮被馮晴抓起,臉上挨了重重一記耳光。

緊接著,又是幾記!

她終於不敢出聲了,黃婷婷在一邊看得心驚肉跳,待武警把她押跪到牆角時,她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深埋下頭,不敢看任何人一眼。

「看好她們,不准睡覺!」馮晴打了個哈欠。

「我要會辦公室了,你們看好這兩個小妮子!」

眾武警起聲答應。

馮晴點了點頭,又打了個哈欠,十分滿意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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