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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牢一號

(七~十二)

作者:taopao


七、

陶琴燕跪的地方,剛好有一道縫,她慢慢睜了睜眼,依稀看見小王等排成了一隊,正和對面的一列武警交接。

對面的武警每人斜背了一支衝鋒鎗,和小王的隊列相互敬禮後,又分成兩隊,其中十餘人向左走去——那是押解男犯的車廂,而餘下三人自成一列,向陶琴燕她們這車走來。

三武警面色黝黑,卻身手矯健,倏地上了車來。

三人訓練有素,瞅準分配給自己的各女後,大步跨了過去,站在了女犯的後面。

姑娘們知道,這就是劊子手了,現在叫做行刑戰士,她們的年輕性命將由這幾個戰士來終結。

姑娘們害怕得很,誰也不敢回頭一看準備槍決自己的戰士是什麼模樣。

不知什麼時候,有人在遠處高喊了一聲,押解女犯們的車子突然動了一下,三個女孩子的心也突然揪了起來。

馮嬌嬌更是緊張地渾身亂抖,她想抓什麼,但綁她的繩子實在太緊,她背後的小手被捆得幾乎失去了知覺,什麼也沒抓到,只好垂了下去。

姑娘們知道,這是去拉她們開公判大會,完後才拉她們去刑場執行槍決。

這是每個死刑犯必經的程序,她們真的很不願意去那樣的地方,槍決就槍決唄,還要到那個地方去丟人!

其實,她們每人都經歷過那樣的場面:會場上人山人海,女犯原本就少,人們對女犯又都很新奇,所以每次開大會,女犯都成為焦點,特別是年輕的女犯,人們更是議論紛紛。

三女以前就有深刻體會,不過以前她們都是戴手銬出場,那時候對她們是公開處理、宣佈逮捕,不過即便如此,已經使她們感到十分難堪了。

好在當時宣佈完對她們的逮捕決定後,法官又宣佈對一批罪犯的最後判決結果。

其中有三名年輕的女犯被五花大綁押進了會場,那三個女犯已經被最後核定死刑,開完大會後就把她們拉去槍斃了。

馮嬌嬌還清晰記得三女犯被戴大口罩的武警押著,低著頭,渾身不停發抖。

人們似乎對她們更感興趣,紛紛把目光投向她們。

馮嬌嬌她們得到了瞬間的喘息。

可今天,她們將是大會中焦點的焦點!

三個女孩子跪在車廂裡,胡思亂想,卻也忘記了山路的顛簸。

她們的車跟在男犯車的後面,車子浩浩蕩蕩,向著城裡開去。

漸漸的,城的氣息越來越濃了。

人們看到了車隊,紛紛頓足,好奇的看著。

不知誰胡亂喊了一聲,車隊後面立即跟了一批自行車,並且這自行車的隊伍越來越大,大得幾乎看不到了邊。

刑車越來越慢,沒過多久便停了下來。

大批警察開始警戒,前面車子上面的罪犯已經被押了下來。

今天的公判大會設在了大禮堂,因為離開會還有一段時間,所以罪犯們先被押到後院等待。

「女的!」不知道誰先叫了一聲。

眾人立刻伸長了脖子,向前看去。

只見其中一輛大卡車打開了後門,七、八個女犯戴了手銬,被押了下去。

那七、八個女犯中以年輕女犯居多,眾人嘖嘖起來。

「快看,今天還要槍斃女的!」不知是誰又喊了以聲,眾人更將脖子伸成鴨頸狀,圍觀者騷動起來。

果然,押解陶琴燕、衛曉翠和馮嬌嬌的刑車被打開了後門,跪在車廂裡的三女立即被人們發現了。

車廂裡迅速跳下幾個武警,站在了後門邊。

馮嬌嬌先被架了起來,她已經無法自己行走,兩個戰士抓住了她胳膊上的綁繩,把她拖到了車廂邊,下面的武警立時去接她。

她頭朝下,忽的倒進了下面戰士的懷中,乳房猛的貼了過去。

武警戰士卻立即托住了她的纖細腰枝,接住了她,放到了地上。

上面旋即跳下三個武警,其中兩人迅速架起馮嬌嬌,把她押去後院。

另一人是背槍武警,跟在了後面。

緊接著,陶琴燕、衛曉翠也被放了下來,押了進去。

三女進了院子的時候,院裡早已蹲滿了罪犯,有男有女,見三女被押了進來,紛紛抬起了頭。

更有一些男犯,貪夢地看著她們,流著口水。

死刑犯是單獨看押在前面的,陶琴燕、衛曉翠她們和另外13個男死刑犯蹲到了一起。

三女被排到了前面,蹲了下去。

男犯最後時分突然聞到了異性的氣味,變得興奮起來,但很快被發現制止了。

大會好像要開始了,三女蹲在前面,已經聽到禮堂裡嘈雜的聲音。

不一會,院裡的罪犯已經有人被押進去了。

馮嬌嬌看見了那個女孩,就是幫她脫褲子大便的那個女孩,戴了手銬,先行押了進去。

她的罪行大概不重,由兩個女警押著,那女孩看見了馮嬌嬌,朝她點點頭,馮嬌嬌面無表情,但也感激地衝她笑了笑。

院裡只剩下死刑犯和看押他們的武警了,並且武警們開始戴上了大口罩,形勢變得恐怖起來。

三女自然也看到了,臉色大變,時間真是越來越近了,心也僕僕狂跳了。

武警當然無法體會這三個死刑女此時的心態了,他們架起了她們,再次檢查了一下姑娘們身子上的綁繩,看見姑娘們實在緊張得厲害,便拿住她們的小手,幫助她們抓住了自己身後的衣襟,讓她們暫時緩釋一下。

該她們上場了!

姑娘們是幾乎連架帶拖押進會場的。

會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走廊上亦擠滿了人。

三女的到來,立即引起了一陣騷亂,記者的閃光燈頓時閃個不停,坐在前排的幾個老太更是嘰裡咕嚕說了起來。

三女誰也沒敢抬頭,幾乎想找個地縫鑽下去。

地縫自然沒有,更可怕的是還要以目見人,想低頭埋首都不可能。

陶琴燕先被宣佈了罪行。

當她被叫到名字的時候,她被武警抓住了頭髮,轉過身去,以臉面對群眾,當然又引起了一陣騷動;接下來,法官更高聲朗讀起來:「故意殺人犯馮嬌嬌,女,21歲……」

馮嬌嬌的身子也被轉了過去,她身材嬌小,稚氣未脫,更是引來噓聲一片。

「……罪犯馮嬌嬌,目無國法,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一審宣判後,罪犯馮嬌嬌不服,提出上訴,經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審理後認為,該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量刑適當,故依法駁回上訴人馮嬌嬌的上訴請求,維持原判,並報經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省高級人民法院已下達對罪犯馮嬌嬌的死刑執行命令,本院遵照上級下達的命令,決定今日對罪犯馮嬌嬌執行槍決。」

馮嬌嬌站在台下,臉色登時變得蠟黃,渾身顫抖,豆粒般的虛汗冒了出來。

緊接著,衛曉翠也被抓住頭髮面對觀眾。

「走私毒品犯衛曉翠,女,20歲……」

聽得法官的朗讀,觀眾更加驚異起來:「這個更小,才20歲啊?」

「這麼小就槍斃了,太可惜了。」

「女孩子做什麼不好?這下完了。」

法官最後讀到:「……本院遵照上級下達的執行死刑命令,決定於今日將罪犯衛曉翠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聽到這裡,衛曉翠癱了下去。

武警抓住了她,拿過早已準備好的亡命牌,插到了她的背後。

那邊,陶琴燕和馮嬌嬌的背後也被插上了長長的亡命牌,姑娘們並列一排,像三朵嬌艷的花兒,只是這花兒馬上就要凋謝了;姑娘們身後的亡命牌長短一致,十分整齊好看。

插好了亡命牌,三女都已癱軟了。

…………

最後,法官看了看全場,高聲道:「現在,把罪犯陶琴燕、馮嬌嬌、衛曉翠等,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武警行刑隊隊長立即向法官敬了個禮,三女犯被戴口罩的武警架著押了出去,每女的身後立時引來無數嘆息聲,而男犯的身後卻是無數的怒罵聲。

出了會場,三女便分別被押到了一輛刑車的後面,她們分別得到了最高的「待遇」:除了押解她們的兩個武警和行刑手外,又在每輛車上為她們分別多配了四名武警戰士。

她們不能再蹲下了,因為要遊街,她們被架到了車廂最前面。

她們已經面無血色,絲毫沒了生氣,被機械地擺弄著,全無了女孩子的尊嚴,姑娘們此時的身份就是一個——女死刑犯!

三個已經被五花大綁得結結實實、即將執行槍決的女死刑犯!


八、

刑車的後門恍的關上了,接著又緩緩啟動了。

車隊的最前面是一輛開道車,車上還架起了機槍。

而這個時候,外面的人群越來越龐大,人們都想爭看三個女死刑犯的最後時刻是個什麼樣子。

押解男犯的車子排在了前面,過後便是押解陶琴燕的刑車,然後是衛曉翠,最後是馮嬌嬌。

刑車過後,跟了一隊警車以及幾輛收屍車。

整個車隊浩浩蕩蕩,警笛長鳴,警燈齊閃,街道兩旁擠滿了驚異的、好奇的、看熱鬧的、形形色色的人。

姑娘們均微微抬起了頭顱。

她們其實很想低下頭來,但沒有辦法,身後的武警牽住了她們脖子上的死刑繩扣,她們的頭才不得不引向上去,好讓圍觀的群眾看清她們的廬山真面目。

但這個時候,即便是花容月貌,又當如何呢?無非是幾具沒了靈氣的行屍走肉罷了。

姑娘們神色慘然,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陶琴燕更是咬破了下唇;馮嬌嬌可能是綁得太緊了,她想稍微活動一下上半身,但沒有成功。

身後的亡命牌死死地頂住了她的後背,兩條臂膀又被武警的兩雙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輕微動作馬上被發現了,武警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住了她。

她疼的哎呀,想叫出聲來,這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聲音來了。

原來,馮嬌嬌的喉嚨已被死刑繩扣勒住了,發現她要叫喊,武警及時拉了拉她脖子後繩子,勒住了她的發聲。

馮嬌嬌痛楚萬般,卻一些辦法也沒有。

刑車剛開始的時候走得很慢,兩旁到處是嘈雜的聲音,到了後來,嘈雜聲漸漸稀少的時候,車子加快了速度,風聲疾了起來,兩旁的樹木亦飛速向後倒去。

姑娘們清楚,時刻就要到了。

時刻果然到了。

刑車轉了幾個彎,顛簸了幾下,停了下來。

刑場終於到了。

刑場的位置位於偏僻的一個小山裡,山中鬱鬱蔥蔥,僅有一條小路直通外間。

那小路的盡頭是個碩大的黃土堆,黃土堆很長,大概有幾百米的樣子。

土堆前面有一塊空地,好像做了平整,還畫了一個一個的圓圈,每一個圓圈前,還挖一個土坑。

早就有大批武警作了警戒,十餘個男犯先被架了過去,按跪在了圓圈裡,過去了幾個法官、檢察官,給他們做最後的問話和筆錄。

該陶琴燕她們了。

承載死刑姑娘們的刑車依次打開了後門,姑娘們的臉色登時更加慘白。

還沒下得刑車,衛曉翠便大小便失了禁,她戰慄著,渾身癱軟,根本無法自己動作。

車上的武警拖住了她,被車下的武警接了下去,又連拖帶架拉到了圓圈裡,衛曉翠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她兩腿分了開,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後腿跟上,她的腰枝軟軟向前躬去,身後的亡命牌便斜斜指向黃土堆。

陶琴燕和馮嬌嬌也被架下了刑車,二女終於也支持不住,尿了一褲子。

姑娘們分別被武警按跪在了屬於她們各自的圓圈裡,低下了頭,美麗的頭髮遮去了蒼白汗涔的臉頰。

三女跪得相當整齊,身後的亡命牌也整齊地指向前方。

法官走了近前,問陶琴燕:「罪犯陶琴燕,馬上就要對你執行死刑了,你還有什麼最後的遺言嗎?」

陶琴燕沒有出聲,搖了搖頭。

法官記了些什麼,又開始問衛曉翠:「罪犯衛曉翠,馬上就要對你執行槍決了,你又什麼最後的遺言嗎?」

「我……」

衛曉翠突然鼓足了勁,大聲哭道:「告訴我的家人,我對不起他們啊!嗚嗚……」

法官最後問馮嬌嬌:「罪犯馮嬌嬌,現在就要槍決你了,你還有什麼最後的遺言,可以說出來。」

馮嬌嬌掙扎了一下,忽然挺了挺腰,雙眼瞪了大:「報告政府,我想檢舉揭發!」

「什麼?」法官更是瞪大了眼,驚詫萬分。

「你說什麼?」

「報告政府,我想檢舉揭發一個殺人犯。」

她這話一出,便如同晴天驚雷一般,那法官詫異得合不上了嘴。

周圍的武警、檢察官等都聽了到,紛紛瞪大了眼睛。

那法官忽然像是回過味來:「住嘴!你是想再多活兩天,告訴你,不行!」

他這話一說,立刻又感覺了不妥,他大踏步向後走了過去,奔向另一法官面前,快速說了幾句。

聽他匯報的法官是一名領導,聽後大吃一驚,兩人迅速跑到馮嬌嬌身邊。

那領導模樣的法官一把抓住馮嬌嬌,大聲說:「罪犯馮嬌嬌,你說的可是真的?」

馮嬌嬌這時像是在汪洋中突然發現了一跟救命草,她高挺了挺胸脯,說:「報告政府,我說的的確是真的啊!」

那領導皺了皺眉頭,說:「你為什麼早不揭發?是不是想耍猾多活兩天?」

「不,不,不!不是啊,那人是我的表妹,我……」馮嬌嬌萬分著急。

那領導像是明白了,對跑過來的檢察官嘀咕了幾句,然後對眾人說:「鑒於案情重大,該女犯暫停執行,其餘罪犯立即執行槍決!」

按押馮嬌嬌的武警聞令立即把馮嬌嬌架了開,跪在了一旁。

那些死刑罪犯,包括陶、衛二女,見馮嬌嬌被架了開,都在昏死中驚了,想是羨慕之極,但只是一剎那間,行刑手持槍跨上前來,眾犯被重新按住。

武警摘去了罪犯的亡命牌,為槍決做了最後的準備。

武警把陶、衛二女的亡命牌慣在了她們的前面,各自架住了二女身子,幫她們正了正。

行刑手端起了衝鋒鎗,瞄準了二女的後腦勺,就等那一聲行刑的哨音和揮落的紅旗了。

「各就各位,注意了!」隊伍的盡頭,武警行刑隊長大聲喊了開,法官、檢察官紛紛走到了遠處,只留下按押罪犯的武警和行刑手了。

行刑隊長向那領導敬了個禮:「報告,各項準備已做好,請指示!」

領導點點頭:「立即對死刑犯執行槍決!」

行刑隊長又敬了個禮:「是!」

說著轉過身去,取了哨子,吹了起來,接著,他又舉了了小紅旗。

那哨音異常尖銳刺耳,此刻聽起來卻更恐怖肅殺,即便是跪在一旁暫緩執行的馮嬌嬌也感到寒冷刺骨,她呆滯望著陶、衛二女。

陶琴燕和衛曉翠已如爛泥一般,衛曉翠的哭聲被嚇停了,但仍淚水滿面。

行刑隊長哨音倏的停了,大聲叫道:「預備……執行!」

紅旗猛地落了下去!

架死刑犯的武警飛快地跑了開,死刑犯搖搖晃晃,想要癱倒。

陶琴燕和衛曉翠嚇的厲聲尖叫起來。

死刑犯們還沒有來及癱下,身後武警的槍就響了。

槍聲響徹天空。

馮嬌嬌距離陶、衛二女較近,只見衛曉翠的後腦先中了彈,鮮血立時噴將出來,撲的濺了開來,她身後白色的綁繩立即被染成了血紅色,她張大了口,歪歪向前倒去。

那子彈衝擊力特別強,加以槍決她的距離又特別近,她的頭顱旋即被炸了個大洞,血從前臉湧了出來。

衛曉翠看起來疼痛異常,她的屁股厥了起來,劇烈扭曲著,全身不停抽搐,小手抓住了泥土,胡亂擺動著。

她的手被綁得很緊,不一會就鬆軟了,沒了力量。

漸漸的,她的屁股動了慢了下來,身子也停止了抽搐。

就在衛曉翠倒下的一瞬間,陶琴燕身後的武警也扣動了扳機,陶琴燕大叫一聲,後腦也中了一槍,鮮血混合腦漿迸了出來,她一頭栽了下去,重重倒在土坑旁。

她的屁股也激烈抖動著,兩隻大腿亂踢開來。

她的兩條大腿是被短繩捆綁著的,根本活動不開;她疼得也想用手亂抓,但很遺憾,她後背的綁繩把她的手緊緊吊了起來!

加之她是匍匐倒下,她的手只抓住了她自己的綁繩,漸漸的也沒了氣力,她的小屁股躬起衝上的的時候,停了住,嘴啃住了黃土。

馮嬌嬌跪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立刻沒有了,若不是自己剛才的僥倖,現在肯定也會和這些人一樣命斃刑場。

她和陶琴燕、衛曉翠等共處女牢一號已近一年,大家都是死刑女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雖然不懂那些大道理,然則心靈卻通,自己眼錚錚看著昔日姐妹刑場斃命,內心酸痛不已,也不知道自己今後的前途如何,如果躲不過去,不久的將來,自己也要命喪刑場。

馮嬌嬌正呆滯間,法醫開始驗屍來了。

陶琴燕和衛曉翠的屍體被轉了過來,馮嬌嬌看見二女臉上血肉模糊,渾身都是血。

馮嬌嬌感到一陣噁心,她動了動身子,這才恍然發現自己仍然是五花大綁的結結實實,背後還插著長長的亡命牌。

法官接著給屍體照了相,準備存檔。

最後,收屍體的的車子開了過來,把陶琴燕、衛曉翠等人的屍體裝進了準備好的袋子裡,開走了。

「馮嬌嬌,走!」武警把馮嬌嬌背後是亡命牌拔了出去,把她押上了一輛麵包車。

馮嬌嬌依然是五花大綁,她習慣地蹲了下去。

但武警卻把她按坐在後排的座位上,把她夾在了中間。

馮嬌嬌有了些許鎮定了,這時候,她感到渾身酸痛,手和胳膊沒了知覺,前胸灼熱,乳房發漲,大概是綁得太緊的緣故了吧!

她忽然又感覺下身有些潮濕,低頭看去,原來是剛才嚇得尿濕了褲子,現在沒幹。

好羞愧啊。

她想。


九、

轉眼快到中午時分了,土堆旁的十幾灘血跡被人掩埋了住,翻了新土,又恢復了原狀,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

各種車輛也依次開出刑場,往回返去。

馮嬌嬌精神恍惚,被武警夾持著,昏昏欲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被重新押回了熟悉的看守所。

她的回來,使很多人嚇了一跳,包括管教等人。

像死刑犯從刑場上還能回來,看守所的很多人還是第一次聽說,更不用說遇到了。

原本負責看管女牢一號的女警更是嘖嘖稱奇,她在看守所呆了快二十年了,這女牢一號每年處決的女犯少說也有幾十個,上至五、六十的老嫗,下到十八、九的小姑娘,都是只見出去的,沒見回來的,像馮嬌嬌這種情況的,真是聞所未聞。

馮嬌嬌被帶入審訊室,重新辦理入獄手續。

因為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武警便將還五花大綁著的馮嬌嬌交給了獄方。

馮嬌嬌這時精神也有了好轉,她一屁股坐在了方凳上,由女警幫她鬆綁。

因為是死刑執行式捆綁,又加上馮嬌嬌在上綁時候的叫嚷,所以她的綁繩綁得特別的緊,她大腿上的防污繩和腳上的縛腳繩還好說,可她身上的綁繩太難解開了,女警費了很大得力氣,甚至還動用了剪刀,才將她的綁繩去除。

馮嬌嬌長長噓了口氣,她想撫摩一下手腕,卻發現沒了一絲力氣,渾身軟軟的,像似塌了架一般。

原來,長時間的捆綁,她已經血流不暢,失去了部分知覺。

過了許久許久,她才感到疼意來。

那疼痛似乎越來越強烈,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馮嬌嬌緩緩把胳膊移到了胸前,這才發現自己的小手上的繩跡異常清晰,手腕處早已紅腫起來,火辣辣的,像燒著了一般。

剛才的捆綁,把自己捆綁得不成了樣子,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裝,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往下掉了些,圓圓的肚臍露了出來,左邊的屁股也微微顯現,她趕緊把往褲子往上拉了拉,又看了看周圍。

她看見了原本綁在她身上的法繩,那法繩白白的,令人有點眩暈。

女警把她身上的繩子去除後,走過兩名男獄警來。

馮嬌嬌看見他們手中的大鐵鏈了。

那大鐵鏈其實叫做腳鐐,玄黑色的,有二十多斤重,凡是一審判了死刑的,不管男女,均要戴上它。

馮嬌嬌對它非常熟悉,自從判了死刑後,自己就戴著它,已經好幾個月了,只是今天上午才離開了它,真沒想到,它又回來了。

「馮嬌嬌,雖然你僥倖逃過一死,但你的案子現在還不清楚會到什麼程度,你現在還是死刑犯,所以還要給你戴腳鐐。」女警說。

「我懂。」雖然要上腳鐐了,馮嬌嬌還是很樂意的。

她的足裸立刻被抓了過去,套進了兩頭的開放式小半圈圈裡。

那腳鐐中間的鏈環很粗,但兩頭的圓圈卻較小,看樣子是為女孩子專門準備的。

一般來說,女孩子的腳脖子都比較細,戴大號的顯然不合適,不能起到預期的作用,而這種少女專用鐐,剛好匝住她們的纖足,達到徹底束縛的作用。

當然了,有的女犯體態較胖,腳也較粗大,那就另當別論了。

馮嬌嬌的兩隻腳伸進圓圈以後,立即被兩隻粗鐵棍穿過、釘死,馮嬌嬌試了試,跟先前自己戴的那付並無多大差別。

長時間以來,她已習慣了。

她被重新押入了女牢一號。

當女牢一號的大鐵門重重打開時,裡面的女犯全都驚呆了,黃婷婷等更是嚇得叫了起來,過了許久,當眾女清醒過來,看清了面前活生生的馮嬌嬌時,眾女圍了上來,七嘴八舌,馮嬌嬌一一作了回答。

「姐。」黃婷婷問。

「那……陶琴燕和衛曉翠姐姐,就這樣被槍斃了?」

「是啊。」馮嬌嬌說。

「她們的屍體被拉去火葬場了,後面的我就不知道了。」

「嬌嬌。」這時,汪小莉插了嘴。

「你說你要揭發你表妹,是真的嗎?」

「這……」馮嬌嬌聽聞這話,臉色大變,忽的不說話了。

突然,她狠很照自己臉上打了幾巴掌,接著痛哭起來:「我不是人啊,我怕死,我可要害死我表妹了啊!」說著,頓起足來,她戴了鐐,沒成功。

眾女見她這樣,都沒了主意,紛紛背過身去。

她們已經無法理解這事情了,為了自己活命,這樣做本來無可厚非,可那人又是她的表妹,這樣做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清。

馮嬌嬌一個人呆呆斜望著牆角,一直坐到晚上。

由於過分的捆綁,她四肢一直酸痛灼熱,十分難受。

這一日,從提出女牢一號,到女候刑室,再到驗明正身,五花大綁,再到宣判大會,再到刑場,恍如隔世,漸漸的,她睡去了……

朦朧間,她看見又來了一批武警,手裡拿了白花花的繩子,走到她身邊。

她想喊些什麼,但喉嚨怎麼也叫不出來,武警突然把繩子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小手不聽使喚了,再一看,早讓綁上了……

她急了,想跑,卻發現腿也不聽使喚了,也讓捆上了,武警把她按到了地上,舉起了槍……

她驚的大叫一聲。

這才發現,天已放亮了。

沒過過久,女牢一號的前面大鐵門也「恍」地打開了。

「馮嬌嬌,出列!」

馮嬌嬌趕緊下了通鋪,抱住了頭,腳鐐嘩啦嘩啦,她挪到了門外,蹲了下去。

女警鎖上了門,又給她上了手銬,把她押到了第一提審室。

她早就看到了提審人員,她被鎖到了鐵椅子上坐下。

「馮嬌嬌,昨天你在刑場上說要揭發他人的犯罪行為,政府給了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你要好好珍惜,否則,如果發現你說的和事實不符的話,你同樣會被執行死刑,你懂嗎?」

「我懂……」

「你說你表妹殺了人,是真的嗎?」

「這……」馮嬌嬌突然遲疑起來。

「這什麼?」提審員一拍桌子,大聲說道。

「馮嬌嬌,如果你膽敢耍猾,我們馬上上報,將立即槍決你!」

馮嬌嬌面部痙攣了一下,又猶豫一會,說:「我揭發……我揭發的那人,她叫譚玲玲,是我表妹,今年快20歲了,我知道她在18歲的時候殺過一個人……」

提審員有些氣順了,提筆記錄起來。

馮嬌嬌接著說:「那時候,她在新煌夜總會坐台。在那個夜總會裡,有個叫露露的小姐,人長得漂亮,客人很多,在幾十個坐台的小姐中,她最有錢。

我表妹很嫉妒她,有幾次想找她借點錢花花,誰知道露露雖然很有錢,卻很小氣,就是不肯借。我表妹她非常生氣,就想找個機會給她點厲害看看。

真巧的很,和她一起坐台的另一個小姐也對露露很生氣,兩人決定教訓教訓她。有一天,兩人請露露去她住的地方去玩,露露原來也不想去,我表妹和那個小姐老是叫她,露露就答應了。

我表妹她們先請她喝酒,等露露喝多的時候,兩個人就教訓露露。誰知露露平時雖然看起來嬌得很,但打起架來卻厲害的很,兩個人差點沒打過她,我表妹一著急,竟然拿起了刀,一下子戳進了露露心裡頭,露露當時就不行了。

原來,她們倆只是想教訓一下她,誰知道卻把她殺了,她們倆嚇死了,過了好長時間才醒過來。後來,她們倆商量一下,趕快把房間打掃乾淨,把露露塞到床底下。

我表妹租房的時候圖便宜,地方比較偏,那地方人本來就少,剛好院裡有輛破三輪車,她們倆就趁半夜的時候,把露露身上綁了石頭,沉到河裡。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我表妹,碰巧我看見她們倆正擦周圍的血跡。她倆嚇壞了,跪下來求我。

其實她們根本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剛把那個男的給殺了,我哪敢去舉報她們?我就說我想來問我表妹借點錢,她們把露露殺了時候,露露身上還有兩千塊錢,她們全給了我。

當時我正四處躲藏,正缺錢,就收了她們一千塊。我知道,她們肯定也要錢出逃。我當時問她們下一步想怎麼辦,她們說,還要繼續在夜總會呆一段時間,怕走了引起人家懷疑。」

提審員飛速把她的話記錄了下來,問:「那後來呢?她們去哪了?」

馮嬌嬌接著說:「那時,我和她們在一起。當天,有人發現不見了露露,就找她,但怎麼也找不到她。

夜總會的小姐本來就來來走走,大家都以為露露跟哪個大款跑了呢,誰也不在意,這事就過去了,根本沒有人來問。過了幾天,我表妹怕出事,就借口到廣州去,離開了那個夜總會。」

「那你表妹到哪去了,你知道嗎?」

「這個我不知道,我只聽說她要去武漢,她說她認識那裡的一個老鄉。」

「那你知道和你表妹一起殺人的那個小姐叫什麼嗎?」

「她好像叫做姍姍,具體姓什麼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表妹長的什麼樣子,你說說。」提審員刷刷的記錄著。

「她有一米六的個子,不瘦也不胖,圓臉,稍微有點黑,眼睛不大,還畫過眉毛;她頭髮還算不錯,但有點黃。」

提審員很詳細記錄著,接著問:「你說那個叫做姍姍的,長得什麼樣子?」

「她嘛,我不太熟,只記得年齡和我表妹差不多大,也有一米六,臉上有青春豆。我沒太見過她,記不清楚了。」

「她到哪裡去了,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提審員給馮嬌嬌做了最後的筆錄,伸出戴銬的手,按了紅印。

「馮嬌嬌,我們將認真核查你說的一切,如果你說的屬實,政府會對你重新考慮的。」提審員給了她很大的希望……

馮嬌嬌被重新押回了女牢一號。

她百感交集,她感覺萬分對不起表妹,真的要是表妹被抓了,她肯定要判死刑的,表妹才19歲多呀!

馮嬌嬌正胡思亂想間,忽聽有人低聲啜泣,起初她並沒在意,可這啜泣聲的範圍卻越來越大,她循聲看過去,一黃衫女正掩鼻流淚,旁邊也有幾女同時抽泣。

馮嬌嬌看見,那女正是19歲的曾細妹,因為投毒判了死刑,二審也審過了,還是死刑,就等最高法院的核准了。

難道最高法院的東西下來了

馮嬌嬌拖住腳上的死鐐,慢慢湊了過去,發現曾細妹眼圈紅腫,淚花早已掛滿臉頰,她左手按住幾張白紙。

馮嬌嬌有過經歷,不用猜,肯定是死刑核准令!

馮嬌嬌感覺有些異樣,仔細一瞅,才發現出來曾細妹外,還有三個女孩手裡握了同樣的東西!

她恍然大悟了,肯定是剛才提審自己的時候,四個女孩兒接到了那些東西,那些最後將要了她們性命的幾張紙。

馮嬌嬌看見,除了曾細妹外,得到那些東西女犯的還有:20歲的王慧霞,20歲的張麗娜,21歲的任麗潔,她們三個人都是因為販毒判的死刑。

昨天,剛把陶琴燕和衛曉翠槍斃了,馮嬌嬌因為僥倖,暫時逃脫了,也不知道今後怎麼樣。

今天又下了這幾個東西,可把女牢一號裡的姑娘們嚇昏了。

姑娘們雖然知道難免一死,但真要到了時刻,誰能不怕呢?

雖然核准到槍決還有一段時間,可被核準死刑的姑娘們都明白,最後的希望沒有了,下一步就等拉出去槍斃了,日子要倒著過了。

曾細妹慢慢止住淚水,對馮嬌嬌說:「嬌嬌,我們被核准了,快要槍斃了……」

馮嬌嬌沒有說話,她揉了揉被腳鐐匝緊的腳脖。

曾細妹繼續哽咽道:「我怕呀!」

這時,任麗潔挪到馮嬌嬌身邊,她好像是這四個女孩中最勇敢的,她問道:「嬌嬌,我想問你,你是從刑場上回來過的,我們也沒有立功的機會了,我們只想痛快點,能行嗎?」

馮嬌嬌說:「其實,槍斃的時候也就那麼一會,疼肯定是疼,我看見陶姐姐和衛曉翠疼得不得了,但也沒辦法,一會就完了。可槍斃以前還要給咱上綁,那可是真正的五花大綁。

咱們一個女孩子,給麻繩綁起來了,胸脯往前挺,把手還吊得老高,疼死了不說,還讓武警押著咱去開公判大會,羞都羞死了。

再說了,武警讓咱蹲咱就得蹲,讓咱跪咱就得跪,上刑車的時候,因為咱的手讓綁到後面去了,上不了,武警就托住咱的腰和屁股,推上去。

特別是開大會的時候,所有的眼睛都看著咱們,誰叫咱們是女人呢?最後,還要給咱的脖子後面插上亡命牌子,把咱的名字打紅×……」

幾個女犯聽她這麼一講,都很害怕。

其實,姑娘們雖然入獄都有一段時間了,但除了提審,都是呆在女牢一號裡,真正知道怎麼行刑的卻不多,以前是陶琴燕陪綁去過一次刑場,現在是馮嬌嬌經歷得最深,她儼然是女牢一號的老大了。


十、

開午飯的時候,馮嬌嬌發現竟有了葷菜,這是多日來未見過的。

若在平時,她定會狼吞虎嚥。

看守所的伙食開支是由財政預算,先將款撥到公安局,再由局裡分撥給看守所。

上級的財政原本就很緊張,有時連公安機關的辦案經費都保證不了,更不要說給看守所裡的罪犯改善伙食了,在押人員能吃飽就不錯了。

女牢裡還算照顧,但一、兩個月不見葷仍是常事。

馮嬌嬌剛進來的一段時間,因為整個看守所人滿為患,經費嚴重超支,到了星期天,早上就要餓上一頓。

可今天,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彷彿又回到了刑場,彷彿又看見陶琴燕和衛曉翠五花大綁跪在土堆前面,彷彿又看見她們倆被武警一槍擊中,渾身不停掙扎、痛苦萬狀的樣子。

她感到噁心。

曾細妹挨在她身邊,眼淚仍沒止住,呆呆坐著,也是一點胃口也沒有。

她摸著自己雙腳,把腳上死刑鐐的一點細灰慢慢揩去。

這死刑鐐她已戴了好長時間了,剛開始的時候,她曾懊惱它的存在,每走一步,都磨得腳脖疼痛無比。

後來,她找了一塊紅布頭,把腳鐐包了包,總算不太磨腳了。

但每次提審、放風,當她看到許多雙異樣的眼神,卻又使她羞慚不已。

她很愛乾淨,每天都把它擦上幾次,她腳上的腳鐐是女牢一號裡所有女孩子中最乾淨的。

王慧霞和張麗娜也都沒有吃,無力的呆坐著,倒是任麗潔想開了,她把馮嬌嬌那份也吃了去。

這個時候,黃婷婷和汪小莉湊了過來。

她們剛進來,還沒有戒具,行動方便些。

馮嬌嬌說:「你們幾個剛進來,原來是聽陶姐姐的,現在她不在了,你們要聽我的,知道嗎?」

黃婷婷使勁點點頭。

馮嬌嬌說:「陶姐姐和衛曉翠上路前留了幾條內褲,不能用了,你們把它撕開了,當拖把拖地吧。」

黃婷婷和汪小莉上了通鋪,在牆角邊捏得方方正正的大包袱內挑出了兩小包東西,打了開,是兩人的幾條內褲和胸罩及衣褲類的東西。

兩女因為關得時間長了,無法再去購買更新,已顯得陳舊許多,但卻也洗得乾淨。

黃婷婷和汪小莉將兩女的內褲纏到了一起,擰成了一個長條,又去濕了濕水,算是個簡易的拖把,號裡是不允許有硬物的,自然也不會有木棒來纏繞。

說是拖地,實際上是雙手按住布條,撅起屁股往前推。

看守所對衛生的要求非常嚴格,新進來的人員,到了這裡面,第一件事就是干衛生。

平時在家裡嬌滴滴的大姑娘、大小姐,這時也只好放下了架子,撅起小屁股去幹活了。

看著黃婷婷和汪小莉努力的樣子,馮嬌嬌忽然有了種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感覺,以至當秦紅娟、朱丹丹、劉雪兒、鍾艷等另外四個女孩要把陶、衛二女的遺物撕掉做成拖把的時候,她喝住了她們。

「留下吧,你們呆在這裡的時間還很長,可能用得著。」

眾女都垂手聽命。

馮嬌嬌樂了……

過後的這一段日子,馮嬌嬌心情變得輕鬆起來,她似乎忘了她還是一個死刑犯,腳上還戴著死刑鐐。

而曾細妹和王慧霞、張麗娜、任麗潔四個女犯的心情卻變得越來越沉重。

有時候,她們會在半夜裡驚醒,嚇得滿身是汗。

為了照顧她們,在她們接到死刑核准通知的那一天,女牢一號裡的值夜便由其餘的女犯輪流,再沒讓她們熬過一次夜。

在白天的時候,任麗潔有時卻又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她甚至問馮嬌嬌一些問題。

「嬌嬌,你說,他們武警給我們上綁的時候,真的一點都不照顧我們女孩子嗎?」

「那當然,誰讓我們判了死刑了呢?我當時就是叫喊了幾聲,我的胳膊就差點沒被他們扭斷,疼死我了!我的腿讓按住了,屁股也讓頂住了,頭讓按住了,差點沒把我的尿憋出來。

繩子太緊了,綁好的時候,我都感覺不是我自己了。噢,記住了,將來給你上綁的時候,你千萬別反抗,可能會好點。」

任麗潔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到時候我一定老老實實的,他們想怎麼綁就怎麼綁,我一定配合。」

「這就對了,反正嘛,就是那麼回事了。」馮嬌嬌說。

「不過,我發現,給陶姐姐上綁的那個武警小王還真不錯,你們幾個有誰輪上由他來綁,就運氣了!」

馮嬌嬌正得意地說著,牢門重重地開了。

眾女的心全都咯登一聲,曾細妹等四女登時變了臉色。

「馮嬌嬌,出列!」

馮嬌嬌面呈錯愕之色,但她隨即雙手抱住了頭,拖著鐐蹲在了門口。

大門恍的關了。

馮嬌嬌的心僕僕亂跳,這是最近以來的第一次出監號,她無法預料凶吉。

是不是表妹被捕了,那可真對不起她了;或是警察沒找到表妹,或是警察感覺那是虛假的,那可壞極了,自己要重新上刑場了……

正胡思亂想間,她被押到了一間大房子前。

這間大房子和馮嬌嬌去過的其它提審室有所不同,對著門的地方有塊大玻璃,那大玻璃是特殊製造的,外面的可以看見裡面的,而裡面的卻看不到外面的。

馮嬌嬌對此並不瞭解,她好奇得透過玻璃看去,想看看裡面到底有些什麼。

裡面是一間提審室,靠近玻璃的地方是一排鐵欄杆,中間也是一排鐵欄杆,把房間隔為兩段,其中一間放了一排桌椅,還有水壺水杯之類的,看樣是為提審員準備的;而另一間卻簡陋的多,僅有鐵椅一張,是為罪犯提供的。

房間裡共關了五個少女,鐵欄杆中間的是一長髮少女。

那少女雙手被分別反扭著,銬在鐵欄杆的高端,她垂下頭去,長髮掩去了她的面龐。

由於銬得較高,她的屁股微微向後翹去,雙腳剛好可以著地。

她穿了件紫紅色的印花吊帶衫,露出雪白的小蠻腰來。

其餘的四個少女也都戴了手銬,站在牆邊。

馮嬌嬌感覺那長髮少女有些眼熟,她剛想問些什麼,警察止住了她,小聲說:「不要開口,你看看裡面是不是有譚玲玲?」

馮嬌嬌恍然大悟,這是叫她辨別罪犯。

便在這個時候,有一警察走了進去,伸手扭住那長髮少女頭顱,抬了起來。

那少女剛才正在昏昏然,被他這麼一抓,睜開了惺忪的眼睛。

馮嬌嬌看過去,只見那少女圓圓的臉龐,細黑彎彎的眉毛,不是表妹譚玲玲又是誰?好長時間不見,她原本有些微黑的臉面竟白淨了許多。

可能是精神受到沉重打擊,她的眼神顯得憔悴許多。

馮嬌嬌的心突然一沉:表妹還是進來了!

警察輕聲問:「你看看,有你認識的嗎?」

馮嬌嬌沉悶了一會,說:「那個吊著銬起來的,是譚玲玲。」

警察把她的身子轉了過去:「走吧。」

馮嬌嬌拖著沉重的腳鐐,挪到了門口,忽地,她又回過頭去,再次看了看譚玲玲。

譚玲玲把頭又垂了下去。

馮嬌嬌問押她的警察:「大哥,譚玲玲什麼時間進來的?」

那警察淡淡地說:「才抓住的,就送來了。」

隨即,他把馮嬌嬌交與了女警胡大姐,問:「大姐,聽說最近又要開公判大會了,這回你們女號裡又要走幾個了吧?」

「是呀,我也聽說了快開了。我還聽說這次可能要集中槍斃一批女犯,一號裡面已經有四個女犯核准過了,二號有兩個也核准過了,過幾天一號裡面還有兩、三個下通知,估計這次要槍斃八、九個女犯。」

「這麼多?」

「是呀,女牢裡哪年不槍斃幾十個啊?現在年輕的女孩子犯罪的太多了,很多還都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就槍斃了,太可惜了。」

胡大姐瞅了瞅馮嬌嬌:「這個小姑娘真運氣,都快槍斃了,還能回來,太少見了!不過,她是逃脫了,另外一個卻跑不了了。」

馮嬌嬌聽了這話,心裡又喜又愁,看樣子,自己是死不了了,可是表妹她……十有八、九是要判死刑的,她可只有19歲啊!為了自己的活命而埋葬表妹的青春,究竟該不該?

她回到號裡的時候,還一直想著這個問題,她心裡煩躁的很。

到晚上開飯的時候,她還在不停煩惱。

開飯的時候,牢門也打了開,一個年輕的女孩被推了進來。

那女孩戰戰兢兢,不知所措,她雙手前垂,驚恐地看著號裡的女犯們。

馮嬌嬌有些木然,瞟了她一眼。

那女孩也看到了她,發出細若蚊蠅聲音:「大姐……」

馮嬌嬌懶得理會,哼了一聲:「又進來一個……」

女孩使勁點點頭。

「犯了什麼事?」不知是誰發了問。

號裡面有一些規矩,後來的總要做小。

那女孩似乎知道這個規矩,不停的向每個人點頭。

聽了問話,她不敢怠慢,回答道:「殺人……」

「膽子不小!」

女孩很害怕,她驚懼望著每個人,這才發現,號裡竟是大部分人戴了腳鐐,她知道,那是判了死刑的標誌。

她慢慢後退,畏縮到了牆角。

「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不知道誰又開始發問。

「知道,這是看守所……」

「當然是看守所了!你知道這個號是什麼號嗎?是女牢一號!進來的都是重刑犯,將來都是要拉出去槍斃的,看樣子你也不會例外了。」

女孩更加害怕,渾身顫抖。

馮嬌嬌聽了這話,有點不高興,剛才她還斜躺著,這時,她坐了起來,看說話的究竟是誰。

剛才說話的女子看馮嬌嬌坐了起來,立時住了嘴,她感覺有些不妥。

馮嬌嬌看去,說話的女子是19歲的梁小瑩。

馮嬌嬌不想理會她,她看了看新來的女子。

那女子20歲左右的樣子,中等個頭,中等長相,中等身材,頭型卻很時髦;她穿了緊身的衣褲,也別有一番青春氣息。

她正雙手互摸手腕,她手腕各有一道深痕,已顯紫紅,定然是手銬銬得太緊的緣故。

馮嬌嬌下了通鋪,挨到她面前,忽的感覺她有些面熟,她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那女子,卻見那女子好像紋過唇線。

她又看了她一會,忽然問:「你叫什麼?」

那女子原本被她看得發毛,這時她也感覺馮嬌嬌有些面熟,她說:「我叫邢姍姍,姐姐。」

「你叫邢姍姍?」

馮嬌嬌異樣看著她,邢姍姍卻突然抱住了她:「姐姐,你就是譚玲玲的表姐嬌嬌姐吧?」

馮嬌嬌和她見得不多,適才隱約感覺是她,馮嬌嬌這時有點怕,是自己揭發了她們,會不會被邢姍姍發覺呢?

好在邢姍姍是剛進來的,一切還都剛剛開始,她必須隱瞞住這件事!

馮嬌嬌立時也抱住了她,吃驚問道:「怎麼?你進來了?玲玲呢?」

邢姍姍立時就哭了:「玲鈴她也讓抓起來了,不知道關在什麼地方了。嗚嗚……」

馮嬌嬌撫了撫她的頭髮,問:「他們打你了嗎?」

邢姍姍聽這話,突然便如見了親人,多日的委屈更化作了長淚,她哭著道:「打了……

他們把我抓進刑警隊的那一天晚上,就打我了,他們讓我跪在地上,使勁打我,我想哭,他們不讓,說再哭就更打你!

我嚇得不敢哭了,他們就把我銬上,讓我抱著柱子關了一夜,還不給我飯吃,不給我水喝,不讓我睡覺。

他們還把我吊起來銬,我一想睡覺,他們就打我,我真受不了了……」

「他們打你哪兒了?」馮嬌嬌關切地問。

「哪兒都打了!我現在渾身到處都疼。」說著,她擼開袖子,讓馮嬌嬌去看。

馮嬌嬌接過她的胳膊,發現她也算白嫩的胳膊上有些青紅,並無傷痕,她捏了捏,邢姍姍疼得叫出了聲。

馮嬌嬌登時明白了,警察打人,自然不會留有什麼痕跡的,只是你自己感覺疼痛無比罷了。

她也有過類似經歷,也挨打過。

但進了看守所以後,原來審訊她的人就無法體罰她了,她險些忘了此事了。

此刻看見她,不免憐惜起來。

她問:「她們還打你哪兒了?」

邢姍姍繼續哭道:「他們還用大皮鞋踢我屁股,疼死了。」

說著,她轉過身去,褪去褲子,露出大半片雪白的屁股來。

馮嬌嬌看到,她的左臀上果然有隱隱的淤血。

馮嬌嬌不願多看,她感覺邢姍姍這種舉動實在太唐突,她幫她拉上褲子,說:「皮帶讓收走了,給你個布條吧。」

說著,讓別人找了一條半舊的紅帶,丟給了她。

那紅帶還是衛曉翠槍斃以前留下的,沒人要它,現在正好派給了她。

邢姍姍把紅帶系到了腰間,她忽然發現了馮嬌嬌腳上的死刑鐐,摸了一下,怯聲問:「姐,你怎麼也進來了?還戴了這腳鐐?」

她的想像中,戴腳鐐的一定是些五大三粗、滿臉鬍渣、惡狠狠的漢子,怎麼也不會把弱不禁風的少女和黑重陰森的腳鐐聯繫到一塊!

而今天,她終於長了見識,終於發現姑娘小姐也有戴腳鐐的,並且還不在少數!


十一、

馮嬌嬌聽聞這話,臉色有些不自然,邢姍姍也感覺不妥。

馮嬌嬌把話叉了開去:「既然進來了,也別多想了,姐姐我在這兒,會照顧你的。」

邢姍姍感激得直點頭。

她進號以前,就早已想到了監牢的陰森恐怖,她也做了挨打受罪的打算了,卻怎麼也沒想到會遇見熟人,她的心塌實了些,起碼不會挨打了。

馮嬌嬌對眾女說:「這是我的一個小妹,以後不許你們欺負她,知道嗎?」

眾女齊聲答應,邢姍姍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馮嬌嬌接著又對黃婷婷說:「婷婷,讓她睡在你旁邊吧。」

黃婷婷點頭答應。

女牢一號原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新來的犯人,都是要睡到最裡面靠近便池的地方,黃婷婷等是最後抓進來的,她和汪小莉等一直輪流睡在那裡。

其實女號的便池天天沖刷的非常乾淨,幾乎沒有什麼異味了,但睡在旁邊,感覺總是不好的,如今既然馮嬌嬌說了,大家也知道,她的意思是睡在離便池稍遠些的地方,讓邢姍姍特殊些。

說實話,馮嬌嬌卻也有些忐忑不安,萬一讓邢姍姍知道是自己揭發了她們,可就完了!現在的任務是如何堵住別人的嘴。

她開始和邢姍姍不停的交談,也告訴了她自己是怎麼進來的,至於她如何到了刑場,如何揭發她們的,她隻字未提。

眾女從她倆的談話中也聽出了端倪,誰都沒有插嘴。

非常巧的是,第二天一早,邢姍姍就去過堂了。

待她一出了號,馮嬌嬌立即嚴厲說道:「各位姐妹,別的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我的事情希望大家別和邢姍姍說,大家是好姐妹!」

眾女一齊答應,這事原本和她們無任何關係,誰也不想得罪馮嬌嬌,再說了,即便說了出來,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大家便做了個順水人情。

邢姍姍過堂回來以後,臉色鐵青,她呆坐著。

馮嬌嬌總害怕她有所察覺,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她悠悠問道:「嬌嬌姐,你說,我會判死刑嗎?」

馮嬌嬌的心總算寬了些,她沉寂了一會,說:「你讓我說實話嗎?」

「當然……」

「會的,來這個號裡的都是判死刑的……」

邢姍姍沉默了許久,忽然說:「可我是從犯,是譚玲玲她……」

她忽然又感覺在譚玲玲的表姐面前說她似乎不妥,她閉了口。

…………

這坐牢原本應該是度日如年,可作為被判了死刑的人來說,卻要數著分秒來過。

曾細妹和王慧霞、張麗娜、任麗潔四個女孩子,這時候開始準備自己的後事了。

她們都準備了好看的衣服,每天都細心梳理打扮自己,就等那一天的來臨了。

這天早晨,女牢一號的大門又開了,又遞進來兩份文書來。

姑娘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伸手去接。

女警厲聲說:「梁小瑩、林巧雲,通知來了!」

說著丟了過去,恍的又把大門關上了。

梁小瑩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巧雲更是呆了半晌。

過了好久,林巧雲才揀起那份文書,她沒有看,折疊了起來。

對這種千篇一律的東西,她見過很多,只不過名字不同罷了,但這名字如今卻換成了自己!

邢姍姍並沒見過此類的東西,她打開了林巧雲的那份,只見上面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裁定書(核準死刑用)

被告人林巧雲,女,1981年12月2日出生,漢族,四川省德陽市羅江縣德安鎮人……

××××中級人民法院於2003年1月23日以(××××)×刑初字第××號刑事判決,認定被告人林巧雲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依法報送本院核准。

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覆核。

合議庭評議後,審判委員會第×次會議進行了討論並作出決定。

本案現已覆核終結。

本院確認……

被告人林巧雲,為洩私憤,故意殺害他人,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其犯罪手段特別殘忍,情節特別惡劣,罪行極其嚴重,應依法從重懲處。

被告人林巧雲犯故意殺人罪,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九條的規定,裁定如下:核准××××中級人民法院(××××)×刑初字第××號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林巧雲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刑事判決。

本裁定送達後即發生法律效力。

下面是審判長和審判員的名字,以及鮮紅的大印。

邢姍姍看得有些呆了,她想不到,這判決還要報到最高法院去,這死刑的判決執行還真麻煩。

其餘的女犯都見過這種東西,但還是忍不住傳看了。

現在,女牢一號裡已有六個姑娘被核准了死刑,她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馮嬌嬌在一號裡呆了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同時核準死刑,也就是說要同時五花大綁拉出去執行槍決!

她所知道這號裡的最多一次也就是同時槍斃了五個女的,這次可破記錄了。

女牢一號在黃婷婷她們進來的時候,共有十七個姑娘,陶琴燕和衛曉翠處決以後,還剩十五個,後來又把邢姍姍抓了進來,現在還有十六個。

號裡的人進進出出,馬上就剩十個了。

十六、七個姑娘同時躺在同一個通鋪上,有些擁擠,可同時又要走掉幾個,還真會感覺空蕩。

六個女犯聚到了一塊。

林巧雲說:「我們六個快要上路了,雖然大家平時有過點不愉快,我想,大家還是姐妹,能幫的互相幫幫吧。」

說著,取出一條淺灰色的女褲,遞給王慧霞,說:「慧霞,我看你平時老穿那條舊褲子,我這條還算新,穿上吧!」

王慧霞想推脫,林巧雲繼續說:「你也別這樣了,我也沒有什麼好的了,你還是穿了吧,咱也快了……」

說著,鼻子一酸,竟落下淚來。

眾女見此情形,聯想到自己,不免也抽泣起來。

這一夜很緊張。

下半夜由馮嬌嬌和汪小莉值夜。

六個被核准過死刑的姑娘都沒睡意。

張麗娜趁起夜小解的時候,悄悄拉住了馮嬌嬌。

馮嬌嬌示意她,兩女坐在了地上。

張麗娜看看通鋪上的眾女,悄聲說:「嬌嬌姐,你是過來人,我想和你拉拉呱。」

馮嬌嬌點點頭。

張麗娜小聲說:「姐,我可怕了,白天裡我不好說……」

馮嬌嬌道:「是啊,誰不怕啊?」

張麗娜繼續小聲說:「可我還怕讓我的家人和我男朋友看見啊!我聽說到還要開公判大會,到時候我五花大綁的給武警押著,多難為情啊?我一個女孩子,還沒結婚……」

「那有什麼辦法呢?都得上綁啊?不僅要上綁繩,還要在你背後插亡命牌,誰都不能逃掉。」

「我也知道那樣,我想問問看,怎麼能讓大家不注意我啊?」

「那怎麼可能啊?咱們是女孩子,最容易引人注意了。哎呀,不過你們這次倒很運氣,光咱們號裡就槍斃你們六個,我聽說別的號還有兩個一起斃掉。

你們八個女的站到一塊,人家也不會光看你啊!我說,到時候你把頭髮搞得亂亂的,能遮住臉就遮住,只能這樣了。」

馮嬌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說:「我提醒你,到那一天的時候可不能穿短袖的衣服,現在雖然天氣熱點,可你知道你得上綁繩!

那可是粗麻繩,把你的肉都能扎死!我那天還好,可脖子上沒法有衣服啊!

脖子上也有繩套,那叫勒頸式,是怕你亂喊亂叫的時候勒你脖子用的,當時我讓套得都喘不過氣來。

等給你上綁的時候,你最好能求求武警,看能不能把勒脖子的繩套往下套套,能把你的衣領子墊進去最好,那樣會舒服點。」

張麗娜點了點頭。

馮嬌嬌繼續說:「到那天天亮的時候,要給你們驗明正身,那倒沒什麼,就是問問,按按手印,反正大家都按過多少次了。

可等你一出那屋的時候,就該上綁了。這個時候你千萬要老實,別出聲。

當時我就因為叫了幾聲,差點沒把我的胳膊折斷,他們給我上了加強綁,疼死我了!注意啊!」

「我懂了……」

「對了,天快亮的時候,你一定要把屎尿都拉完,等上完綁想拉就不行了。

我那時剛綁好就想拉屎,有規定是不讓去的,我差點屙倒褲子裡,我真運氣,碰到好人了,才讓我去的廁所。

但綁繩不能解啊?還是有個小女犯幫忙給我脫的褲子,太不方便了……」

張麗娜繼續點了頭……

講到最後的時候,天都亮了。

天亮了,又重複著同樣的生活:洗漱、吃飯、早操、放風。

今天的放風突然要到院子裡去了,這令姑娘們十分高興,很久以來,放風都是在號房後面的大鐵籠子裡,悶死了。

姑娘們排了隊,依次出了一號,十六個姑娘均抱了頭,這情形卻也壯觀。

她們當中多數戴了腳鐐,雖然行走不便,但卻都很舒心。

當她們到了院子裡的時候,發現早有一隊女犯排好了隊,正準備作操。

那一隊女犯有十七、八人的樣子,其中兩個年輕的女子還戴了腳鐐。

馮嬌嬌等知道,那是女牢二號的。

那戴鐐的女犯原本也該關到一號來的,但因為和一號的兩個女犯分別是同案,也就分別關押了,那兩女也判了死刑,就等槍決了。

馮嬌嬌向那兩個姑娘望去。

那兩個姑娘和她年紀相仿,也就是二十一、二歲的樣子,個頭不算高,但身材還算勻稱。

兩女都穿著紅色的拖鞋,雖然形容有些憔悴,但此時卻似乎忘記了一切,她們在深呼院子裡相對新鮮的空氣。

兩個號子裡戴腳鐐的女犯因為行動不便,她們被分配到了一排,站在一起原地做一做運動,其餘的則開始列隊出操。

馮嬌嬌有些嫉妒她們,眼睛呆呆看著她們。

那些姑娘們開始喊號,邁著輕快的步伐,聲音雖不太整齊,卻很嬌嫩輕盈。

馮嬌嬌上下活動活動了胳膊,這外面的感覺真的挺好。

那群姑娘在院子裡轉了幾個圈,最後做了原地踏步。

忽然,馮嬌嬌眼前一花,她似乎看見對面那群姑娘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趕緊揉了揉眼睛,仔細望去。

那身影真的很熟。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20歲的樣子,中等個頭,身材突兀有序;她穿了件粉紅色的繡花女衫,胸前雙峰前挺,別有一番嫵媚景致;她留了長髮,這時梳得整整齊齊,紮起來垂到了身後,看起來卻也優雅。

「玲玲!」馮嬌嬌險些叫出聲來。

沒有想到,譚玲玲被關進了二號,就在她的旁邊!

譚玲玲這時也看到了她,驚訝得許久合不上嘴,但她沒敢說話,過了半晌才給馮嬌嬌點了點頭。

馮嬌嬌又驚又怕又慚愧,她低下頭。

譚玲玲也看到了馮嬌嬌腳上的大鐐,她更加吃驚更加茫然,她無法理解,無法想像,表姐什麼時間被抓了進來,並且上了腳鐐。

看樣子,表姐的罪行是非常嚴重的。

她自從犯了命案,一直四處躲藏,根本不敢和表姐聯繫,沒想到,表姐竟然也犯了大案,並且先自己進來了!

她決定問問馮嬌嬌。

她終於找到了機會。

操練到了末節,管教給了點自由的時間,她挨進了馮嬌嬌。

「嬌嬌,你怎麼進來了?」

「我……別提了,我殺了人……」馮嬌嬌竊竊說。

「殺的是誰?」

「那個壞蛋……」馮嬌嬌說,她左右看了看,問。

「玲玲,你怎麼?……」她想試探一下。

譚玲玲嘆了口氣,說:「嬌嬌,我早就料想會又今天了……」

她正想往下說,一個女管教突然走了過來,大聲道:「不許說話!」

譚玲玲嚇得趕緊住了口,她裝出要運動的樣子,走了開。

便在此時,院子裡走過一個男警察,對那女管教小聲說了什麼,女管教不住點頭,不一會,她掉過身來,嘟嘟吹響了哨子,女犯們迅速排好了隊。

男警察取出一張紙來,高聲說:「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他望了望滿院子的女犯,頓了頓,高聲念道:「曾細妹!」

曾細妹肌肉抽搐了一下,拖了腳鐐向前挪了挪,低聲道:「有……」

男警察看了看她,接著念道:「梁小瑩、林巧雲!」

梁小瑩和林巧雲也有點緊張,但也不由自主地挪到了隊伍的前面,隨聲答應:「到……」

「王慧霞……」

「張麗娜……」

二女聽到了自己的名字,顫抖了一下,也出列應到了。

這時,任麗潔感覺到了什麼,她閉上了眼睛。

果然,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任麗潔……」

「到……」

那男警察數了數人數,接著念道:「顧莎莎……」

那是女牢二號的一個戴腳鐐的姑娘,她晃了晃身子,低聲道:「有……」

「宋倩……」

沒有人答應。

那男警察又高聲唸了一聲:「宋倩!」

顧莎莎旁邊的那個戴鐐女犯終於細步出了列,她臉色很難看,她的聲音很怯弱:「到……」

男警察數了數,一共是八個,他點了下頭,說道:「念到名字的在押人員臨時留下,沒有念到的立即回監室。」

其餘女犯們立即排列整齊,轉過身去,依次往回走去。

馮嬌嬌走到了最後,她回過頭去,只見那八個女犯呆立在院落之中。

不一會,從院子東面的小門中快速跑過兩列武警來,兩人一組,分別站到了那八女的後面。


十二、

姑娘們都打了個哆嗦,她們預料到了什麼。

武警紛紛從腰間取出手銬,分別給姑娘們戴上,於是,八個姑娘除了腳上的死刑鐐外,每人手上又多了副手銬。

眾女面面相覷,誰也沒說什麼。

男警察見姑娘們都戴好了手銬,揮了揮手,武警立刻扭住姑娘們的膀臂,把她們押向小門。

眾女拖了鐐銬,嘩啦嘩啦,鐐銬之聲同時響動,驚悚之意陡然而生。

姑娘們面無表情。

出了小門,她們被押到了院落之中,停住了,她們被排成了一排。

院落中間臨時放了兩張辦公桌,坐滿了法官檢察官。

那些法官和檢察官原本有說有笑,見姑娘門被押了進來,立刻繃緊了臉。

姑娘們紛紛低下頭去。

桌子當中坐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法官,待眾女站好了。

他打開了桌上的卷宗,掃了一下眾女,然後說道:「今天,我們到這裡,是受省高級人民法院指派,向被告人顧莎莎等8名罪犯,轉達省高級人民法院下達的死刑執行命令,決定於明日對顧莎莎等8名罪犯執行槍決……」

說道這裡,他頓了頓口,看了看眾女。

眾女頓時花容失色,顧莎莎等晃了晃,險些暈了過去。

武警早已做好了準備,立即攙扶住了她們。

法官對這種情形見得很多,自然沒理會她們,繼續道:「你們雖然判了死刑,而且馬上就要執行了,但黨和政府還要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

經研究決定,從現在開始,給你們點自由的時間,在此期間,你們可以寫信或者要求洗熱水澡、或是要求吃點好的,這方面,政府將盡量予以滿足!

在晚上12點以前,是你們的自由活動時間,希望你們在此時間內安排好自己的後事。

本來是要在明天早上才給你們履行最後的法律手續的,但因為這次處決的人犯較多,為了保證明天公判大會的順利進行,決定於今晚12點開始對終審已判處死刑、並已下達執行命令的罪犯驗明正身。

現在,我把今晚需要驗明正身的罪犯名單宣佈一下。」

姑娘們料到了下文,開始發抖起來。

法官拿起卷宗,大聲念道:「曾細妹……」

「王慧霞……」

「張麗娜……」

「任麗潔……」

「梁小瑩……」

「林巧雲……」

「顧莎莎……」

「宋倩……」

他的聲音,像是地獄的招魂帖,每念到一個名字,便有一個女孩子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滲出。

「以上是將於明日執行槍決的女性罪犯名單,以上罪犯在執行死刑前,要嚴格遵守一切規定,不得發生任何違反監紀的行為,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姑娘們的聲音顯得有些雜亂和有氣無力,這和平時大不相同。

姑娘們自入獄以來,受到了最嚴厲的管教,對看守所的監規,誰也不敢稍違反,否則,極有可能受到諸如關小號的處罰。

便如這回話,要求的是中氣飽滿,鏗鏘有力,大聲回答。

可這次,誰也沒有中氣飽滿。

但她們得到了原諒。

那法官和周圍的法官檢察官嘀咕了一會,又向押姑娘們的男警察招了招手。

那男警察湊過去,不住地點頭。

到得後來,那法官比畫了一下,取了卷宗,站起來,和其他法檢一塊走了。

姑娘們呆呆地看著他們,直到背影走遠。

那男警察擺了擺手,武警立刻扭住了各自看押的姑娘,向前走去。

穿過剛才來的那個小門,還有一扇鐵門。

那鐵門平時並不開放,這時卻打了開。

姑娘們被依次押了進去。

院子並不算小,裡面站了七、八個女警察還有好多的女犯。

男警察給其中的一個年齡較大女警察打了個招呼,辦了個交接。

武警們也都鬆開了押解姑娘的手,排成一隊,轉身回去。

鐵門給男警鎖了上。

門口站了兩個荷槍的武警。

現在,連那些女警察也出不了那扇門了。

武警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打開姑娘們的手銬。

這時候,眾女手銬腳鐐,呆立於院中。

那年齡較大女警走了過來。

這些姑娘們都認得,那是專管女牢的胡管教。

看見她,眾女紛紛低下了頭,十分不好意思。

胡管教畢竟見得多了,她向另外那些女犯招了招手。

那是一批輕刑女犯,既沒有腳鐐,也沒有手銬,她們立即排隊走來,然後立正站好。

胡管教訓誡道:「今天,你們的任務是照看好眼前這些女犯,她們是即將執行死刑的罪犯,情緒不穩定、波動大,很可能會有一些過激行為。

你們兩人一組,分別照看一名,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一旦發現人犯有何異常行為,必須立即予以制止,向分管管教或是向我報告,聽到了嗎?」

「聽到了!」眾女犯聲音異常洪亮。

胡管教繼續道:「這房子是女候刑室,裡面是休息等候的地方,允許她們到裡面坐臥,也允許她們在院子裡活動。

這是她們的自由,但你們一定要照看好她們,保證在明天早上她們能順利簽提出所,順利執行槍決,這是你們的責任,聽到嗎?」

「聽到了!」眾女聲音更加洪亮。

「好,按照分配給你們的人犯,執行吧。」

眾女重新立了個正,分散開來,各自去找自己的任務。

胡管教轉了個身,向那些女警走去。

眾女警各自找了張椅子,分坐於院中。

有兩個年齡較大的女犯先走到顧莎莎面前,攙住了她,端看了一會,說:「你叫顧莎莎?」

「是……我是的。」顧莎莎怯弱地回答。

「哎呀,我看不錯的,就是這個小姑娘!」其中一女犯大聲說。

「剛才我一眼就能猜出來,這個小姑娘最年輕,一定錯不了。」

顧莎莎抬頭望了望,那女犯四十多歲的樣子,體態粗壯。

另外一女犯和她年紀相仿,長得慈眉善目。

那女犯抓住顧莎莎戴銬的手,抬起來,把手銬的鋼圈動了動,又揉了揉她的手腕,心疼地說:「唉,看看,小手都銬紅了。」

「不礙的。」顧莎莎小聲說。

「經常戴,習慣了。」

那女犯繼續說:「人家都叫我六嫂,不過,我看你跟我的女兒差不多大,你可不能叫我六嫂的。」

「是,我叫你阿姨。」顧莎莎怯怯說。

「好啊!」六嫂顯然很高興,指著她的同伴說。

「那你叫她王阿姨吧。」

顧莎莎向王阿姨輕點了頭。

六嫂和王阿姨扶著顧莎莎走到一花壇邊,坐了下去。

王阿姨替她把腳鐐放好,又替她揉了揉腳脖子,道:「聽說你今年只有18歲,怎麼犯這麼重的案子啊?」

顧莎莎苦了苦臉,低下頭去,手指撥弄了著銬子,沒有說話。

六嫂斥道:「我說你王阿姨,你真是的,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人家女孩子現在都這個樣子了,你問什麼問啊?說點好的不行嗎?」

顧莎莎沉默了好大一會,說道:「阿姨,明天就槍斃我們的,我好怕呀!你說,我怎麼辦啊?」

六嫂原想岔開話題,聽她這一說,楞了一下,隨即道:「說起來這槍斃很可怕的,其實,我想也沒有什麼,無非是五花大綁好了,跪在地上,砰的一槍,就完了,什麼也不知道了。」

「啊?……」顧莎莎驚異地張大了口,自從入獄以來,她還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

「孩子。」王阿姨撫摩了一下顧莎莎,說。

「已經這樣了,說什麼也沒有用了,這種情況誰不怕啊?現在時間還早,你有什麼想法,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儘管說,只要不出格,政府都會滿足的。你想想看,你還需要點什麼?」

「我……」顧莎莎懦了一會,說。

「我想給那邊的梁小瑩說幾句話,我和她是同案。」說著,她向東牆角的女犯看去。

「這個當然可以,你們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我去叫她。」王阿姨說著就要起身。

「慢著。」六嫂突然制止了王阿姨,她拉住顧莎莎的胳膊,說。

「你說那個女孩子叫什麼?」

「梁小瑩啊。」顧莎莎很是奇怪。

「你認識她?」

「不,不會的,我怎麼會認識呢?」六嫂臉色有些陰沉,她搖了搖頭,喃喃道。

「不可能的……」

「怎麼回事啊?」王阿姨很是奇怪。

「我去叫她了。」說著走了過去。

六嫂目光有些呆滯,嘴裡還不停嘟囔著什麼。

她向東牆角望去,卻見王阿姨和那個女孩子說著什麼,那女孩子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子,拖著腳鐐走了過來,她身邊也跟了兩個輕刑女犯,攙扶著她。

那女正是梁小瑩,她挪了過來。

顧莎莎見了她,突然站起身來,想憤怒叫喊些什麼,她看見腳鐐手銬的梁小瑩,卻又止住了,過了好一會,才悠悠的道:「來了……」

「來了……」梁小瑩細聲說。

梁小瑩撥弄一下手銬,鼓了鼓氣,突然說道:「莎莎,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啊……」

說著,她雙手摀住了臉,哭了起來。

顧莎莎呆呆望著她,沒有任何話語。

這時候,六嫂突然衝到梁小瑩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臉上拿開,她端看了一會,厲聲問:「你叫梁小瑩?」

梁小瑩哭紅了眼,她驚恐地看桌六嫂:「我是啊……」

「那你爸叫什麼名字?」

「他叫梁二富。」

「什麼?」六嫂險些坐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青山鎮梁家村人?」六嫂開始發抖了。

「是……」梁小瑩擦了擦眼睛。

「你怎麼知道?」

「那你爸呢?」

「他早就和一個壞女人跑了,也不管我了。」

「那你媽呢?」

「我爸說,我媽在我兩歲那年就死了。」

「放屁!」六嫂突然大叫起來。

她猛的抱住梁小瑩的腰肢,要解梁小瑩的褲子。

梁小瑩大驚失色,大聲叫道:「你想幹什麼啊?快放開我,你這死婆子!」

說著便去掙扎。

不想六嫂力氣卻大得驚人,梁小瑩竟毫無辦法。

一旁眾女也齊聲呵斥。

六嫂沒有理會,說道:「孩子,這邊沒有男人,讓我看看你的屁股。」

「我的屁股有什麼好看啊?」梁小瑩討厭地叫道。

「孩子,你的屁股中間有塊黑痣啊……」六嫂放開了她。

「什麼?」眾女一起驚呼起來,連女警察也走了過來。

梁小瑩想倒退兩步,因為鐐銬在身,未能倒退開,被王阿姨扶住。

六嫂這時已眼噙淚水,她呆望著梁小瑩。

許久,才說:「孩子,你爸他放屁,你媽沒死。」

梁小瑩也驚呆了,她緩緩對王阿姨說:「阿姨,我戴手銬不方便,你把我的褲子給脫下來吧。」

王阿姨沒說話,伸手去解梁小瑩的褲帶。

梁小瑩其實在入獄的時候就被沒收了褲帶,這時候所謂是褲帶不過是一條白色的布帶罷了。

梁小瑩的褲子被慢慢褪去,露出她兩半滾圓的屁股蛋來。

她的屁股翹翹的、雪白雪白的,只有青春少女才會有這般玉臀。

眾女一起望去,在她的兩股之間,果然有一丕桃核般大小的黑痣。

六嫂呆住了,終於支撐不住,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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