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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品

作者:hhhhhhhhhhh

他站在她的家中。

他大概從未想過,曾讓他魂牽夢繞的那個人的軀體會以這樣的一種形式呈現在他的面前。

她依舊穿著他再熟悉不過的那條淡藍色連衣裙,長裙及膝隨微風輕輕飄揚,一束藍色絲帶系成一個蝴蝶結束于腰間,襯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她依舊穿著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穿著的那雙人字拖。

只不過那鞋似乎並沒有服帖的罩在她的腳上,她左腳鞋上的人字形枝丫鬆鬆垮垮的鉤住她的腳趾,無力的垂落下來。

而她右腳上的鞋則不知去處,腳趾放鬆舒展且自然,午後適逢晴朗,細碎的陽光稀稀落落的撒過葉片枝條照在她赤裸的雙腳。

美人常有,而美足不常有。

他好像從未見過有哪一雙腳比眼前這一雙更為精緻優雅,他想。

這雙腳不大不小,與她修長的身形與勻稱的小腿搭配得十分和諧,腳趾纖長,腳背白皙如玉且有骨感,陽光映襯下,依稀可見這白玉般的腳背上微微透出的藍青色靜脈。

即便穿著人字拖走過了一整個夏天,紫外線也沒能在她細膩潔白的腳丫上留下一丁點難看的人字形曬痕。

她一定保養的很好。

她的頭髮不是純黑色的,她也未曾染過頭髮,天生如此,這他很早就注意到過,這頭帶著一點點棕黃,會在陽光下泛出金色的柔順蓬鬆的大波浪披散在她的肩上。

她的雙手自然下垂於身體兩側,手指頎長,微微有些蜷縮做握拳狀,好像提著什麼並不存在的東西;手背棱角不寬,棱角分明。

他其實不願意用「纖纖玉手」這般已被用爛的詞彙來描述她,但在這瞬間他再無法找到更為合適的形容詞。

她美的不可方物,純潔的不敢讓人有觸控的奢想,即便連最道德敗壞的人似乎都不敢輕易的去玷污她的美。

但現在她確確實實被玷污了。

一根纖細但結實的細繩從她頭下穿過,圍著她的脖子繞了一圈,打了一個漂亮的活結,另一端繫在二樓半伸出平臺的欄桿上,將她吊在雙腳離地兩英尺處。

她的頭穿過繩套,無力的歪向右前方,劉海上的幾縷頭髮貼在她的臉上,讓她半睜半閉的無神的雙眼更加無神且迷茫,或者說,是絕望與無助?

她的嘴微微張開沒有合攏,像是有什麼話還沒有說完,是在訣別?

還是呼救?

或者僅僅只是喘息的呻吟?

只不過這都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但重要的是,她的確是死了,她穿著一身優雅的淡藍連衣裙,在這夏天陽光尚好的午後,赤裸著雙腳,頭套在繩索中,高高懸吊在自己家中的欄桿上,死了。

她短暫的18年的一生里,一切的人生經歷,一切的社會聯繫,一切的愛恨情仇,以及她那動人心魄藝術般的美麗,都在這個平庸卻又不平庸的夏日午後,化作一具身著淡藍色長裙的裸足女屍,懸掛在有些燥熱的空氣里。

她真的死了嗎?他有點猶豫。

他伸手握住她懸在空中的腳,感到一陣冰涼,他能感受到懸在半空中她的屍體受力在輕輕搖晃。

他把四指靠在腳背上,拇指則搭在她足弓完美的弧線上。

他的拇指輕輕撫摸著她的腳掌,她腳底每一寸細嫩的肌膚與紋路摩挲著他的手,從腳跟,到足弓,再到腳趾。

他捏了捏她的腳背,又撥弄撥弄她的腳趾,一切都是如此柔軟有彈性。

他放下了手,面前她的屍體在空中輕輕左右擺動,打著小旋兒。

她一定剛死沒多久。

開始的開始,他們是同學,也曾走到過一起。

他珍惜每一個與她共處的片刻,銘記著每一寸有她存在的畫面。

他們曾經在街頭放聲歡笑,也曾在半夜互訴衷腸。

他記得那也是一個夏季,那是一個大雨天,他和她狼狽的跑到教室,她脫下完全浸濕的襪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腳,也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一雙腳。

「最近陽光太毒了吧,我都曬黑了好多。」她說,而後低頭看了看。

「不過我的腳還是很白的,嘻嘻!」他晃神了,回過神來,錯愕的微笑了一下。

「是啊。」

後來的後來,他從來沒想到,原來曾經如此親密的兩個人會因為一些不明不白的愚蠢的小事而形同陌路,她說了許多的話,句句刺痛他心,每一句都他無地自容,每一句都讓他人格崩塌。

我真的這麼糟糕嗎?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想。

他看著眼前這具懸吊在半空中的她的屍體。

她多美,美的好像一件藝術品。

而死亡,又何嘗不是一種藝術?藝術與藝術的疊加,居然出人意料的比孤立的兩者更為藝術。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畢竟,藝術家總是欣賞且愛惜自己的作品的。

他想過很久應該用什麼來達成這樣的藝術,他不喜歡粗繩和鐵鏈,那樣太缺少美感;他也不喜歡保鮮膜,那樣她的面容大概會十分猙獰。

他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有一幅他給她畫的畫想要送給他,就當作告別禮物。

她遲疑了一下,說好。

他按響了她家的門鈴,她打開了門,看見他手上空空如也,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轉身走進屋裡。

他輕輕帶上大門,他從口袋中掏出黑色的細繩纏在手上,他上前一步把細繩繞在她的脖子上,他想像著她的表情從驚詫,變到恐懼,再到絕望。

她反過手想要抓住什麼,結果卻是徒勞,她的雙腿亂蹬著,腳上趿拉著的拖鞋在掙扎中飛了出去,她的身體彎成各種詭異的形狀,那是求生的形狀,他竟差點沒能駕馭住她掙扎的力道。

她沒能堅持多久這樣的力道,她的整個身體向後倒在他的懷裡,他順勢蹲坐下,卻沒放鬆手裡攥緊的繩子。

她躺在地上,依舊掙扎著,在他看來,這有些滑稽,她時而兩隻腳踩在地面上,雙腿用力將身體蹬離地面,隨後又體力不支重重的落下;時而左右側身翻滾著,試圖掙開那牢牢纏繞在她脖子上的細繩。

他看到了她的臉,她嘴巴大張著,因缺氧與痛苦而眉頭緊皺,白皙的面板上因充血而有了淡淡的紅暈,而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黑色的東西深陷在她的皮肉里,而她的手正無助的在脖子上摸索,企圖鬆開那緊緊勒住的繩索。

他聽到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又聽到這些話最終都變成了咳嗽聲與喘氣聲。

他沒放鬆手裡攥緊的繩子,熱血涌上腦袋,他有些意識不清。

啪的一聲把他拉回過神,她的手似乎放棄了無謂的摸索,從她的脖子滑落到了地面,四指微微蜷縮,掌心向著身體,在地面上抽動著。

她的眉頭好像沒有力氣繼續緊皺而慢慢舒展了,她的眼睛半睜半閉著,嘴巴也微微張開。

但她還活著,她的腿仍然在無力的蹬動著,彎曲,舒展,彎曲,舒展,她的腳趾無意識的抽動著。

他鬆開了繩索,她的頭滑落到他的手上,他看著面前這具身著淡藍連衣裙的身體沒有意識的顫動著,抽搐著。

沒有意識的狀態下,她會不會還能感受到痛苦呢,他想。

他又猛地拉緊了繩索。

她的身體劇烈抽動了一下,她的左手突然舉了起來,五指大張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又猛地無力落下,她的雙腿又蹬動著撐起了她的身體,他能看到她的身軀撐在空中劇烈的抖動著,緊接著,下一秒,轟然倒塌。

她的兩腿張開向外蹬出,在她身軀墜地的瞬間,她的雙腳抽動了一下,然後向外張開,張開成只有躺在停屍房里的人的腳才會張開成的倒八字樣,她的頭向後仰去,滑進他的懷裡。

然後,一切就又恢復了靜止。

他鬆開了繩索,她的頭滑落到地面上。

他站起了身,看著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她,或者準確的說,她的屍體。

即便經歷瞭如此劇烈的掙扎,她的屍體卻出人意料地沒有顯得十分狼狽,她沒有失禁,長裙除了掙開了幾顆釦子而露出了她的肩膀

和鎖骨外,也還算完整的穿在她的身上。

她半睜著眼睛,他能看到她褐色的瞳孔,他彷彿能感受到她眼中的迷離,不,她才剛剛死去,屍體不會這麼快就有死後反應,大概只是半睜得雙眼讓他這麼感覺罷了,她的頭歪向一側。

他俯身抓住她的腰,把她輕盈的身體抬了起來,扛在肩上,他感受到身後她垂下的雙手胡亂的敲打著他的背。

他左手扶住她的腰,右手放在她的腿上,她的雙腳交疊著架在他的面前,左腳架在右腳腳踝上,他忍不住去摸了一下,她的身體還是熱的。

但他知道,她在慢慢冷卻。

他扛著她爬上樓梯走向二樓,她的手隨著他的步伐左右擺動著,她的頭髮在他背後垂著,露出她光滑白皙的後背。

他把她輕輕放在樓上的沙發上,那沙發不大,他不想讓她的腳沾上地面的灰,於是他把她橫著放在了沙發上。

她的頭枕在一側的扶手上,歪向右側,膝蓋枕在另一側的扶手上,她的腳懸在空中,而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里。

他在二樓半伸出平臺的欄桿上繫上了繩子,在另一端打了一個活結,套在她的脖子上。

他摟住她的腰,抱起她,慢慢的把她從欄桿外側放下。

她的身體滑過欄桿,一點一點的落下,然後,繩子繃緊,把她吊在這離地兩英尺的地方。

他走下樓梯,走到客廳,看著這具懸吊在他的面前的她的屍體。

「我不同意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他輕輕地說。

「不過,你的腳確實非常漂亮。」

他撿起一隻先前她掙扎時被蹬飛的鞋,掛在她左腳指尖。

「這樣更有感覺。」

他站在她的客廳里。

而她被一根細繩懸掛在他的面前。

她穿著但藍色長裙,頭穿過繩套,歪向一邊,雙目微睜,雙嘴微開,她的雙手垂在腰間,微微蜷縮著,像是提著什麼不存在的東西。

她的左腳無力的掛著她常穿的那雙人字拖鞋,而右腳則赤裸著,細碎的陽光稀稀落落的撒過葉片枝條照著她赤裸的白皙的雙腳。

這一切如此安靜,安靜的好像一個藝術品,好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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